第五章 蔣防律賦之題材與內容
第一節 蔣防律賦命題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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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蔣防律賦之題材與內容
律賦創作，往往與考試結合，祝堯《古賦辯體》：「嘗觀唐人及《文苑英華》
所載唐賦，無慮以千計，大抵律多而古少。夫古賦之體，其變久矣，而況上之選 人進士以律賦誘之以利祿耶！」1清楚說明律賦作品大量出現的原因就是以賦選 才。
所以作者在創作律賦時，其題材與內容，必定是精心安排而成。以下分別從 題目的設定、限韻字的安排及賦作內容探討。
第一節 蔣防律賦命題出處
試賦之題目，往往是主政者特意設計安排。王芑孫《讀賦巵言》：「唐試賦題，
皆主司所命，或用古事，或取今事，亦無定程。太和八年試進士，文宗由內自發 詩賦題，此為天子自出賦題之始。」至於一般律作，也多為練習試賦而作，如李 調元《賦話》：
大約私試所作而播於行卷者，命題皆冠冕堂皇。逮乎晚季，好尚新奇……
而《英華》所收，顧從其略，取舍自有定則，固以雅正為宗也。元和、長 慶以後，工麗密緻而又不詭於大雅，無踰賈相者矣。2
依據李調元的說法，律賦命題以雅正為正宗。以下檢視蔣防律賦命題來源，以了 解蔣防命題是否符合「雅正」的原則。
一、賦題來源
（一）〈惜分陰賦以「光景難駐賢哲無怠」為韻〉
此篇賦題出自於《晉書‧卷六六‧陶侃傳》所記載：「常語人曰：『大禹聖者，
乃惜寸陰，至於眾人，當惜分陰，豈可逸遊荒醉，生無益於時，死不聞於後，是
1 李調元，《賦話》，載於孫福軒、韓泉欣所編，《歷代賦論彙編》（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 年 12 月），頁 56。
2 李調元，《賦話》，載於孫福軒、韓泉欣所編，《歷代賦論彙編》（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2014 年），頁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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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棄也。』」1陶侃珍惜時間，所以以「至於眾人，當惜分陰」一句，勸勉自己與 他人。蔣防依此設定題目。
（二）〈螢光照字賦以「能勵躬必大成」為韻〉
本篇是蔣防的試賦，題目並非自訂。「螢光照字」的出處，來自《晉書‧卷 八十三‧車胤列傳》中記載：「胤，恭勤不倦，博學多通。家貧不常得油，夏月 則練囊盛數十螢火以照書，以夜繼日焉。」2車胤以螢光夜讀的故事，成為勤奮 苦讀的代表。蔣防依此設定題目。
（三）〈政不忍欺賦以「愛養人為本」為韻〉
本篇題目出自《史記‧滑稽列傳》中，太史公之評論：「傳曰：『子產治鄭，
民不能欺;子賤治單父，民不忍欺;西門豹治鄴，民不敢欺。三子之才能，誰最賢 哉？辯治者，當能別之。』」3子產為春秋時期的良相，治國寬猛相繼，讓百姓不 能欺；子賤治單父，則善用人並鳴琴而治，使百姓不忍欺；西門豹治鄴，以威嚴 手段，使民不敢欺。而子賤的「政不忍欺」，就是施行仁政，感化百姓的典範。
蔣防依此設定題目。
（四）〈不寶金玉賦以「君子立身無利財賄」為韻〉
本篇題目源自《禮記‧儒行篇》及《孔子家語‧儒行解》，兩者文字只有部 分出入，其餘幾乎相同。
《禮記‧儒行篇》中所云：
儒有不寶金玉，而忠信以為寶；不祈土地，立義以為土地；不祈多積，多 文以為富。難得而易祿也，易祿而難畜也，非時不見，不亦難得乎？非義 不合，不亦難畜乎？先勞而後祿，不亦易祿乎？其近人有如此者。4
而《孔子家語‧儒行解》中：
儒有不寶金玉；而忠信以為寶；不祈土地，而仁義以為土地；不求多積，
1 房喬撰，王雲五主編，《晉書上》，《百納本二十四史》（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10 年），
頁 476。
2 房喬撰，王雲五主編，《晉書下》，《百納本二十四史》（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10 年），
頁 588。
3 司馬遷撰，王雲五主編，《史記下》，《百納本二十四史》（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10 年），頁 1193。
4 戴聖撰，《禮記》，《四部叢刊正編》（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9 年），頁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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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多文以為富；難得而易祿也，易祿而難畜也；非時不見，不亦難得乎？
非義不合，不亦難畜乎？先勞而後祿，不亦易祿乎？其近人情有如此者。
1
二者都強調儒者，不重金玉，而看中自身的德行修養。蔣防依此設定題目。
（五）〈聚米為山賦以「習知山川之險易」為韻〉
本篇賦題出自於《東觀漢記‧傳七‧馬援》當中所記載：
上自征隗囂，至漆，諸侯多以王師之重，不宜遠入險阻，計未決。會召馬 援，因說隗囂側足無所立，將帥土崩之勢，兵進必破之狀，於上前聚米為 山川，指畫地勢。
以馬援以米作為沙盤，展示地形變化，以作為行軍佈鎮參考之史事為題。
范曄所撰寫《後漢書‧卷二十四‧列傳卷十四‧馬援》中有類似的記載：
八年，帝自西征囂，至漆，諸將多以王師之重，不宜遠入險阻，計冘豫未 決。會召援，夜至，帝大喜，引入，具以群議質之。援因說隗囂將帥有土 崩之埶，兵進有必破之狀。又於帝前聚米為山谷，指畫形埶，開示眾軍所 從道徑往來，分析曲折，昭然可曉。帝曰：「虜在吾目中矣。」明旦，遂 進軍至第一，囂眾大潰。2
描寫戰況不明時，馬援在帝王前以米呈現地形地貌，以分析軍情，最終贏得勝利 的史事。
不論是《東觀漢記》或《後漢書》的記載，都有馬援以米展現地貌，以作為 軍事佈局參考的史事，可知蔣防《聚米為山賦》之題目，是據此而設。
（六）〈隙塵賦以「不依光末難見微質」為韻〉
本賦題之「隙塵」，是一般通用詞語，檢視歷代作品中提到「隙塵」之詞，
《全唐詩‧卷二百七十七‧盧綸‧棲岩寺隋文帝馬腦盞歌》：
1 孔安國撰，楊朝明、宋立林主編，《孔子家語通解》（濟南：齊魯書社，2013 年 11 月第 1 版，2016 年 3 月第三次印刷），頁 38。
2 范曄撰，李賢注，王雲五主編《後漢書上》，《百納本二十四史》（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2010 年 3），頁 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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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寶器隋朝物，鎖在金函比金骨。開函捧之光乃發，阿修羅王掌中月。
五雲如拳輕複濃，昔曾噀酒今藏龍。規形環影相透徹，亂雪繁花千萬重。
可憐貞質無今古，可歎隋陵一抔土。宮中豔女滿宮春，得親此寶能幾人。
一留寒殿殿將壞，唯有幽光通隙塵。山中老僧眉似雪，忍死相傳保扃鐍。
「幽光通隙塵」的意象與賦題及限韻字雖然相似，但只是純粹描寫景色，並無賦 作中的意涵。
至於《全唐詩‧卷四百七十五‧李德裕‧南梁行》與《全唐詩‧卷四百八十‧
李紳‧南梁行》，兩篇內容一模一樣：
元和列侍明光殿，諫草初焚市朝變。北闕趨臣半隙塵，南梁笑客皆飛霰。
追思感歎卻昏迷，霜鬢愁吟到曉雞。
此處「隙塵」意指人事代謝，與本賦內涵不同。考察內容後，「隙塵」一詞並無 特定出處。
（七）〈獸炭賦以「朱火清耀昇」為韻〉
「獸炭」的出處，來自於羊琇豪侈的事跡，根據《晉書‧卷九十三‧羊琇》：
「琇性豪侈，費用無復齊限，而屑炭和作獸形以溫酒，洛下豪貴咸競效之。」1羊 琇使用之炭，特意著人製成獸形，對於燃燒後即銷毀的木炭，仍刻意追求外表，
可見其奢豪。
在《太平御覽‧人事部一百三十四‧奢》中也有類似的記載：
《晉朝雜記》曰：洛下少林木炭，正如粟狀。羊琇驕豪，乃搗小炭為屑，
以物和之，作獸形。后何石之徒共集，乃以溫酒，火勢既猛，獸皆開口向 人，赫赫然，諸豪相矜，皆服而效之。2
羊琇「獸炭」於本賦題意相近，可視為賦題出處。
（八）〈鎮圭賦以「王者端拱四維鎮寧」為韻依次用〉
1房喬撰，王雲五主編《晉書下》，《百納本二十四史》（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10 年），頁 657。
2 李昉等撰，《太平御覽》（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頁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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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題「鎮圭」出自於《周禮‧春官宗伯》中兩處：「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國：
王執鎮圭，公執桓圭，侯執信圭，伯執躬圭，子執穀璧，男執蒲璧。」1「王晉大 圭，執鎮圭，繅藉五采五就，以朝日。」2「鎮圭」為王所執禮器。與本賦題相 近。可知蔣防〈鎮圭賦〉的題目，是據此而設。
（九）〈姮娥奔月賦以「一升天中永棄塵俗」為韻〉
「姮娥奔月」是廣為流傳的故事，先秦時代並無關於姮娥的故事描述，僅有 后羿的相關故事。到《淮南子‧覽冥訓》中所云：
夫鉗且、大丙不施轡銜，而以善御聞於天下。伏戲、女媧不設法度，而以 至德遺於後世。何則？至虛無純一，而不𡁕喋苛事也。《周書》曰：「掩雉 不得，更順其風。」今若夫申、韓、商鞅之為治也，挬拔其根，蕪棄其本，
而不窮究其所由生，何以至此也：鑿五刑，為刻削，乃背道德之本，而爭 於錐刀之末，斬艾百姓，殫盡太半，而忻忻然常自以為治，是猶抱薪而救 火，鑿竇而出水。夫井植生梓而不容甕，溝植生條而不容舟，不過三月必 死。所以然者何也？皆狂生而無其本者也。河九折注於海，而不絕者，昆 侖之輸也，潦水不泄，瀇漾極望，旬月不雨則涸而枯澤，受瀷而無源者。
譬若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以奔月，悵然有喪，無以續之。何則？
不知不死之藥所由生也。是故乞火不若取燧，寄汲不若鑿井。3
以姮娥竊藥而奔月故事，作為形容處事不由根本，必感憾恨的例子。是現存文獻 中，最早關於「姮娥奔月」的記載。據此判斷，此賦題出於《淮南子》。
（十）〈草上之風賦以「君子之德風偃乎草」為韻〉
〈草上之風賦〉之賦題出處為《論語‧顏淵》中所記載：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對曰：「子為 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
必偃。」4
1《周禮》，《四部叢刊正編》（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9 年），頁 88。
2《周禮》，《四部叢刊正編》（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9 年），頁 98。
3 劉安撰，陳廣忠譯注，《淮南子》（北京：中華書局，2012 年 1 月第 1 版），頁 333。
4 朱熹撰，《四書集註上》，《中國子學名著集成》（臺北：中國子學名著集成編印基金會，1978 年），頁 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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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孔子以為政者，對百姓的影響力極大，就像風吹而使草低拂一樣。「草上之風」
就是形容上位者的影響力之深遠。此賦題出自於《論語》
（十一）〈轉蓬賦以「本根一斷隨風所之」為韻〉
本篇以「轉蓬」為題，在《三國志‧魏書十九‧陳思王植傳》的註解中記載：
植嘗為琴瑟調歌，辭曰：「吁嗟此轉蓬，居世何獨然！長去本根逝，夙夜 無休閑。東西經七陌，南北越九阡，卒遇回風起，吹我入雲閒。自謂終天 路，忽焉下沈淵。驚飈接我出，故歸彼中田。當南而更北，謂東而反西，
植嘗為琴瑟調歌，辭曰：「吁嗟此轉蓬，居世何獨然！長去本根逝，夙夜 無休閑。東西經七陌，南北越九阡，卒遇回風起，吹我入雲閒。自謂終天 路，忽焉下沈淵。驚飈接我出，故歸彼中田。當南而更北，謂東而反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