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變調的夢想之地
源於對生活的不滿,人們總是嚮往夢想之地。聖經之中上帝應許要賜與以色 列人的「流奶與蜜之地」,指的是肥沃豐饒的區域,也是先民對於美好生活的渴 求。南茜.法墨筆下的人們也不例外,文中的三個區域──美國、鴉片王國與阿 茲特蘭,不論身處於哪個國度的人們總是對其他地方懷有憧憬,無非是希冀在他 方能有更好的生活條件。然而,他方真的就是天堂嗎?《蠍子之家》的時空是未 來世界,但是資訊似乎更為封閉,也造就了鴉片王國崛起的契機,為了解決人們 在美國與阿茲特蘭的偷渡問題,他在兩國之間的這片「夢想之地」恰恰可以阻絕 兩國人民的流動。阿茲特蘭人想過是好萊塢式的生活,美國人則認為阿茲特蘭的 生活更好;但是兩方的偷渡客都會被鴉片王國的巡守隊逮捕,成為種植鴉片的農 奴。夢想之地是否就是他們的「烏托邦」?
(一)鴉片王國
文本中鴉片王國位於美國和阿茲特蘭的邊界,當阿茲特蘭還稱為墨西哥時,
以阿爾.帕特隆為首的毒梟們與兩國的政府達成協議,由各自的邊界畫出一部份 領土,交換的條件是毒梟們會管理這個區域,而且承諾不會把毒品銷往這兩個國 家,於是形成了農場主人紛紛自立為王的形式。所謂的「農場」,種植的是罌粟,
毒品的銷售即是經濟命脈。作為鴉片王國的主事者,阿爾.帕特隆擁有自己的保 鏢如同護衛國家的軍隊,而成員則網羅自各國的恐怖份子。他們原本過著亡命天 涯的生活,效命於毒梟才得以逃離法網的緝捕,即使生性兇殘卻懾服於阿爾.帕 特隆的權勢之下。
在現實環境當中,毒品在墨西哥一向是很嚴重的犯罪問題,至今仍然無法有 效改善。至今仍有大量的毒品從墨西哥通過邊境進入美國,是南美販毒到美國的 重要通道。童年時生長在美墨邊境的南茜.法墨會選擇鴉片王國這樣的背景設定 是有跡可循的。尤其是販毒集團在墨西哥的勢力龐大,就連高層警官也難逃他們 的暗殺行動;就墨西哥政府而言對抗毒品罪犯,已經不僅是緝毒或掃毒,已經提 高層級,變成一場規模更大的「戰爭」。119警方與販毒集團間的角力已從警匪對 峙的狀態演變成情勢更加緊張的「戰爭」,顯示毒品氾濫的嚴峻情勢。
毒品戕害身心健康,阿拉克蘭莊園中的費麗西婭鎮日昏沉度日,即是服用鴉 片酊成癮及酗酒導致的結果,也因為終日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她輕忽了身為人 母之職,導致她的子女無法擁有適切的教養,在行為及品格上均有偏頗之處。但 是更為嚴重的後果是她在思慮混沌中行止更為瘋狂。表現於外的是她虛弱不堪的 外在形象,藉由毒品、酒精製造出提振精神的假象,也讓她日漸沉淪终至無可自 拔。
費麗西婭以毒品與酒精令自己獲得短暫的快樂,令人聯想起在《美麗新世界》
中的迷幻藥劑索麻──可以用來忘卻悲傷、驅趕恐懼,可以用來製造虛擬的度假 感受,也可用於安撫群眾的瘋狂的靈藥。文中的人物仰賴這種藥劑且隨身攜帶,
只要出現負面情緒就可以吞服索麻加以消除,而更多的劑量則有神遊太虛之效,
迷幻劑是美麗新世界中的仙丹妙藥,可以解決所有麻煩事,因此它也是極權統治 者的一項利器。赫胥黎創造出這一種不論對生理與心理都沒有副作用的神奇藥 劑,而且是由法律保障的權利,獨裁者可以用以控制群眾,不但消解個人生活的 不適應也能減少社會不安的潛在危機,還可以防止反抗思想的散播。作用如同能 安撫人們心靈的宗教,提供人群希望與信心,促進美德。120看似完美的藥劑「索
119 轉引自〈“毒品戰爭”在墨西哥全國蔓延〉
http://big5.news365.com.cn:82/gate/big5/wenhui.news365.com.cn/hqsc/200805/t20080514_1869378.h tm(2008/07/16)
120 《再訪美麗新世界》,頁 105。
麻」,真的會是人類心靈的救贖?它可以被獨裁者用來達成控制群眾的政治目 的,透過藥物可以改換人們的大腦機能,使情緒激昂的反抗者能平息不滿,可以 藉此分散人們對自身處境的注意力,忘卻自己被奴役的狀態。在鴉片王國中的農 奴是強行植入晶片而無從反抗,費麗西婭對毒品及酒精成癮無法戒除,但是《美 麗新世界》中的子民自主性的服用索麻;雖然狀況不盡相同,但是大腦被外力所 控制,形同傀儡般的存在對人類而言是可悲的境遇。
在現實的世界,毒品的氾濫與麻醉藥品的使用有無法切割的聯繫,鴉片、嗎 啡、海洛因這一類的毒品原先都在醫療上用於止痛或者麻醉,而且隨著醫學進展
(譬如注射器發明、合成技術提升)讓讓濫用情況加劇。若是被善用是能夠緩解 病痛的藥品,但若用於歧途則會令人成癮,毒品昂貴的價格往往需要以犯罪手法 取得大量金錢衍生賣淫、竊盜、搶劫等犯罪行為。是藥品亦或毒品,端看人們是 如何去使用,問題在於人類如何避免誤用及濫用的可能。
毒品所造成的危害不僅止於個人的身心,衍生的犯罪問題更成為社會中的隱 憂,販賣毒品往往牽涉到龐大的利益,易淪為黑幫勢力競相爭奪的目標,可以說 是罪惡的根源之一。以販售毒品為業的阿拉克蘭家族,其中女主人像是費麗西婭 及後來的年輕一輩的梵妮亦脫離不了毒品的禍害,應該是最大的諷刺。
(二)農奴制度
鴉片農場中的工作者,全是被植入晶片的奴工。如同傀儡般沒有思考能力,
只會聽命行事的這群人,是鴉片農場裡的奴隸。他們像是沒有靈魂的機器人,日 復一日執行管理者的指令,居住在環境惡劣的窩棚,生命隨時受到沼氣的威脅。
他們只能做重複的動作,不會思考、不能應變,當然也就不會反抗加諸在自己身 上的悲慘命運,更可悲的是死後也埋在農場當中。他們的血與汗澆灌了罌粟田,
成就阿爾.帕特隆的鴉片王國。
在《蠍子之家》當中,農奴的存在最為卑微,已經喪失的為人的尊嚴,只會 依循其他人發號司令,彷彿是肉身機器人般與工廠中運作的機械無異。檢視阿
爾.帕特隆的生命歷程也展現出類似的軌跡,他出生在赤貧之家溫飽皆不得,為 了能活下去離家闖蕩,較為戲劇性的是他成為鴉片王國的主宰,在他的王國裡讓 農奴成為工蟻。
阿爾.帕特隆與塞麗亞出生的村落非常窮,塞麗亞曾經戲謔的說連老鼠都搬 到條件更好的貧民窟、蟑螂也要搭車去別的地方,當地的貧困生活讓大多數的人 都往外謀生,四處流竄,因此當地的人獲得蠍子的封號。惡劣的環境讓村民想要 到其他地方尋求更好的生活。他們嚮往邊界另一端的美國,認為那是世界上最美 麗的國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房子和花園,每個人穿著漂亮的衣服,吃最好的食 物。沒有人一天工作超過四個小時。其餘的時間,要不是參加派對,就是乘著飛 船到處遊蕩。(《蠍子之家》,頁 233)這些敘述透露了人們的渴望,可以滿足的 生理需求,不必挨餓受凍、住在灰撲撲的大樓裡,不必整天坐在生產線上工作。
他們離鄉背井是為了能過更好的生活,即使美國也不盡然是天堂,但是這些人們 懷抱著希望,為此耗盡財物付錢給人蛇幫忙偷渡。他們以為從此可以展開新生 活,實際上卻陷入另一個惡夢。人蛇會將這些偷渡客直接帶給農場巡邏隊,這些 人成為農場的勞動者,只會重複單一動作的呆瓜。這群人也只是想追求心中的夢 土而離開家園,阿茲特蘭的人想要前往北方的金色天堂(美國),也有美國人越 過邊境想到「夢想之地」(鴉片王國),一旦被農場巡邏隊逮住,就成了成千上萬 的奴工中的一員。他們以為越過邊境就可以到達一個可以實現夢想的地方,卻不 知道那是另一個煉獄。為此他們還必須千方百計湊足給人蛇的酬庸,滿懷著改變 生活的理想,最終卻淪為被晶片控制的「呆瓜」或是「僵屍」。
他們只能重複單一的動作,即使是最靈活的呆瓜,也僅僅能做簡單的工作。
馬特的家庭老師,是比較聰明的呆瓜,她所能做的不過就是日復一日重複同樣的 算術、塗著色畫與寫字課程,讚美的語句也一成不變。這樣的工作已經是極限,
其他的呆瓜負責的工作就如馬廄裡的羅薩,不管跟他說什麼,她只會問:「您需 要換一批安全馬嗎?」曾經想出許多折磨馬特的方法的羅薩,已經截然不同,也 許她是惡毒的婦人,但是馬特還是覺得這樣的她令人同情,就像是個沒有靈魂的
影子,前後的差異大得令人恐懼。
其他的呆瓜有的是作為新潮的寵物,在鴉片王國裡,呆瓜不會比小狗更引人 注目,瑪莉亞的姐姐艾米麗就有一打的呆瓜寵物。當呆瓜淪為人的附屬,已經否 定了個人的價值,跟小狗、小貓無異。這些豪門世家的千金小姐,可以擁有這樣 任意使喚的人形寵物,呆瓜被視為物品可以任意被贈與,是鴉片王國的時髦風潮。
在罌粟田工作的呆瓜就像是肉身的機器人,大腦不再正常運作,也永遠不會 喊累,任何感官刺激都是無意義的,感覺不到痛苦,當然也無所謂快不快樂。工 人們以一種催眠似的節奏一彎一割,一彎一割,毫無聲息,連臉上的汗也不擦。
(《蠍子之家》,頁 131)沒有喊停的的口令,絕不停止動作。在罌粟田裡渴死、
(《蠍子之家》,頁 131)沒有喊停的的口令,絕不停止動作。在罌粟田裡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