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張子樟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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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蠍子之家 蠍子之家 蠍子之家》 蠍子之家 》 》中的 》 中的 中的反烏托邦現象 中的 反烏托邦現象 反烏托邦現象 反烏托邦現象
研究生：吳佳蓓 撰
中華民國一百年十月
謝誌
到了寫謝誌的這一刻，延宕許久的論文書寫，終於接近尾聲。論文能夠完成，
最感謝的是指導教授張子樟老師，對於我這個拖拖拉拉的學生始終耐心等候，數 度更換題目也總是給我最大的的空間……雖然我也曾選擇逃避，但是老師也包容 我的軟弱而未放棄，老師的殷切關懷是讓我能寫完的最大動力。再來也要感謝杜 老師與黃老師兩位口試委員對於論文的指導，黃老師細緻的提問讓我在修改時有 可依循的指標，杜老師以故事為引提點我對於論文方向的掌握，在此也一併致謝。
在漫長的過程中要感謝的人很多，同在安溪國小服務的同事們為我加油打 氣，感謝易儒與子芳總是關心我這個小師妹，感謝小青與育秀扮演考場服務隊的 角色，讓我口考時心無旁鶩。我也知道 94 兒文暑的同學們雖然不問，也都在背 後默默關懷卻不施加壓力。當然還有我的家人們的支持，是我最堅實的後盾。我 要說聲：謝謝大家!
回想起在兒文所唸書的四年夏天，真的是一段很奇妙的日子。帶領我一窺兒 童文學領域堂奧的老師們，陪伴我恣意歡笑的同學們，還有台東的山海美景，都 刻印在心中成為美好的回憶。
寫論文的過程也像是一場歷險，從渾沌迷茫中出發，經歷途中的困頓、停滯 不前，最終回到生活的常軌。不過也因為這段書寫過程，讀了許多有趣的作品，
更深刻領略到閱讀的興味，這也是寫論文的最大收穫。
這段過程太過漫長，完成時確實有如釋重負的喜悅，終於可以脫離日日盯著 電腦螢幕苦思的生活，終於不用再說「如果論文寫完以後，我要……」的假設句，
終於可以說：「我完成了!」希望這是另一個開始，可以更純粹的享受做為讀者的 樂趣，繼續在文學世界中悠遊。
2011.10.01 於三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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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作 者 作 者
作 者 ： ： ： 吳 佳 蓓 ： 吳 佳 蓓 吳 佳 蓓 吳 佳 蓓
國 立 臺 東 大 學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所 摘要
自十八世紀科學突飛猛進，文學家書寫未來的方式不再侷限於天馬 行空的幻想，也開始基於科學研究的進展試圖描繪未來世界，以瑪 麗．雪萊的《科學怪人》為起始點，成就科幻文類的興起。隨著生物 科技的進展，人類經由實驗室創造生命已不再是夢想。1997 年，羅 斯林研究所發表了複製羊桃莉成功案例，引發了複製人可能實現的想 像。
《蠍子之家》時空設定於未來，結合了複製技術及器官移植的主 題，因此定位為科幻小說，但是在文本的細節當中展現作者對於現今 社會問題的深切關懷。文中以複製人馬特的生活為主軸，演繹少年小 說中恆常討論的成長歷程，由他複製人的身分探討身為人的意義及生 命的價值。藉由文中充滿口號的工廠仿擬了共產主義社會場景，表達 了作者反烏托邦的理念──新世界不必然是美麗的，理想的世界仍待 有志之士建構。
在探討複製人的議題時，更關注的是身為人的意義與價值，相關 的複製人文本也呈現相同的焦點。透過科學倫理的檢視，以及對於
「人」的定義的演變軌跡，反思複製人的未來定位。而在複製人馬特 追尋自我定位的同時，也經由他的生命歷程，映證坎伯英雄歷險之說 對於成長儀式的詮釋。《蠍子之家》呈現了科學發展下不甚美好的未 來世界，但是南茜．法墨最終仍留下一個改變的契機，馬特最終憑藉 眾人對他的愛以及自我超越的勇氣，瓦解原本邪惡的鴉片王國，仍賦 予讀者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關鍵詞：複製人 蠍子之家 科幻小說
The Dystopia in “The House of the Scorpion”
Author: Wu, Chia-Pei
The Graduate Institute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National Taitung University
Abstract
The rapid scientific development starting in the 18th century influenced literature writers at the time to reduce their reliance on imaginations when writing about the future. They began to portray the future world based on the progress of scientific research. Frankenstein written by Mary Shelley was a work that marked the rise of scientific fictions. With the advancement in biological technology, creating lives in laboratory was no longer a dream for human beings. The successful cloning of sheep Dolly announced by Roslin Institute in 1997 further incited human’s imaginations about the possible realization of human cloning.
The House of the Scorpion is set in the future and with a theme concerning cloning
and organ transplantation. Hence, it falls in the category of scientific fiction. The author, Nancy Farmer, attempts to show her deep concerns about today's social problems in the text. She uses the main character, Matt, who is a human clone, to interpret the human growth process, a topic commonly discussed in young adult novels, and to discuss the meaning and value of lif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 human clone. She uses a factory where people recite slogans all the time to simulate a communist society and express her idea of dystopia—the new world is not necessarily beautiful, and the ideal world has to be created by people with a strong will.In the discussion of human cloning issues, Nancy Farmer is more concerned about the meaning and value of human existence. Other texts about human cloning also have the same focus. Through examination of scientific ethics and evolution of the definition of “human”, she reflects upon the future position of human clones. While depicting Matt’s seeking of a position for himself, she also uses his life process to validate Joseph Campbell’s interpretation of the rite of passage in The Hero’s Journey. The House of the
Scorpion
presents an imperfect futuristic world created along scientific development.However, Nancy Farmer arranges for an opportunity for change in the text. Based on others’ love and personal courage for self-transcendence, Matt finally manages to destroy the originally evil kingdom of opium. This ending offers readers a future of hopes.
Keywords: human clone, The House of the Scorpion,
science fiction
目 目 目 目次 次 次 次
第壹 第壹第壹
第壹章章章 緒論章 緒論緒論緒論
...1
第一節 生命的複本...1
第二節 文獻探討...6
第三節 南茜．法墨及其作品...13
第貳章 第貳章第貳章 第貳章 啟程啟程啟程啟程
...17
第一節 崩解中的蠍子之家...17
第二節 我是複製人...35
第三節 複製人與人...47
第參章 第參章第參章 第參章 啟蒙啟蒙啟蒙啟蒙
...66
第一節 回溯過往...66
第二節 困難任務...77
第肆章第肆章第肆章 第肆章 回歸回歸回歸回歸
...86
第一節 虛幻的理想家園...86
第二節 美麗新世界？...102
第伍章 第伍章第伍章 第伍章 結論結論結論結論
... 110
第一節 科學與想像...110
第二節 迎向未來...114
參考書目...118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生命的複本
一、複製人的預言
1996 年羅斯林研究所的科學家創造了複製羊，1997 年將研究成果公諸於 世。「桃莉羊」的誕生彰顯生物科技跨入新紀元，這項創舉誠然是人類在生物科 技領域的重大突破之一，卻也引起各界的爭議。因為當科學家成功的複製了哺乳 類動物之後，意味著複製「人」的可行性也隨之提昇。就技術層面而言，科學家 可以運用創造桃莉的方法來複製人類。儘管在倫理、道德、宗教層面均出現反對 複製人類的聲浪，但是仍有研究團隊躍躍欲試。
2003 年，具有神秘色彩的雷爾教派宣稱已經複製出第一個人類嬰兒。雖然 沒有提出明確證據，但是複製出基因完全相同的人，確實已不是遙不可及的幻 想。如同孫悟空只要拔根頭髮、唸個咒語就可以變出無數分身一般，彷彿神話當 中的神奇法術已經幻化成真，人類即將能夠創造出與自己有著相同基因的複製 人。
複製人類究竟會為人類的未來帶來什麼樣的影響？這個問題縈繞在世人的 腦海中，這項科技發展會不會如同潘朵拉好奇地開啟盒子般，將為人世帶來悲劇 與災難？還是成就永生不死的欲望？可供奴役驅使的複製人、作為器官提供者的 複製人、承繼天賦才華的複製人……文學作品中種種不同的複製人形象，呈現普 羅大眾對於此項生物科技躍進的期待與憂慮。此議題也成為兒童文學作品的素 材，藉由作家們筆下的複製人故事，身為下一個世代的主人翁也可藉此思索關於 複製人可能衍生的各種問題。
南茜．法墨（Nancy Farmer）在台灣出版的第一本作品《蠍子之家》（The House
of the Scorpion）是以複製人為主角，藉由他的成長歷程，探討身為「複製人」認
同危機，經由考驗確認身為「人類」的價值。雖然複製人的題材，隸屬於對科學 發展的預測，常被歸類科幻類型，但是南茜．法墨的故事不像被稱為「科幻之父」
的凡爾納，屢次在作品中展現對於未來的科技進展的「預視」──自現有的科學 基礎出發並加以推論，試圖描繪出可期的未來景象，成為後人新發明的發想。相 較之下，她的作品著重在探討科學發展對人類生活、道德、價值觀所造成的影響 以及對人性的刻畫，因此文中雖然未呈現繁複細緻的未來發明，架構烏托邦1式 的場景的社會情境，書中描繪的情境是延伸當代社會發展已經出現的困境，透過 虛構的故事場景透露她對於社會問題的關懷。
在「在家－離家－返家」的冒險故事原型中，南茜．法墨為這個未來世界的 場景添加了迥然不同的文化風俗，美墨邊境的未來時空卻交織往昔的舊日風情，
是她的作品最引人入勝之處。文本中的科幻的元素，不只是炫目的科學發明，還 著墨於社會生活的情景，試圖在未來的世界中呈現當下的社會現象。設定在未來 卻又有復古的場景，增添了故事的趣味。少年讀者可由作品中獲得啟迪，並思考 當科技與日俱進時社會的精神層面是否也能隨之進步？或者由另一個層面思 考，對於人類生命的價值觀而言是否有恆久不變的真理可供依循？科技改變的不 只在生活的層面，可能還包含人類本身。
《蠍子之家》中刻畫入微的人物形象與生活情景，危機四伏的冒險情節，自 我超越的內在追尋，在科幻世界包裝下批判的當前社會問題以及對於科技進展的 省思，南茜．法墨是如何看待科技進步所造成的轉變，透過他們的描述的未來事 件，能提供讀者哪些思考面向，因而引發了筆者的研究動機。
二、研究目的與問題
「複製人」的概念在文學作品當中存在已久，隨著生物科技的進步，複製人
1烏托邦（Utopia）的概念通常與某種變革社會的企圖或某種社會理想連結在一起，在文學上關
於理想社會的小說或其他文體稱為「烏托邦的……」。陳案瑛，陸丁著，《新烏托邦主義》，（台北
市：揚智文化，2001），頁 7。
成為現實已是指日可待。若是複製人不再只是作家筆下對未來的預言，人們必須 先自問，人類的社會是否已經準備好迎接複製人的誕生，複製人是否成為人類延 續生命的契機，是否可以實現長生不老的夢想？這些疑問不僅是人們腦海中的臆 想，也成為作家筆下的題材，而作家們形塑的複製人形象，也反映出大眾對於複 製人的質疑與困惑，也許複製人技術的實現指日可待，但是仍有諸多道德倫理層 面的爭議未獲得解決，在道德與科技之間隱隱湧現的衝突並沒有讓科學研究的腳 步停滯。複製人究竟可以達成人類的哪些夢想？拷貝一個早逝的心肝寶貝，撫慰 失去子女的父母的失落心情；重製一個已然作古的天才科學家，期盼他繼續為科 學發展貢獻心力。還是以複製人的器官作為本尊的供給站，隨時可以取得備份延 續生命。或者淪為獨裁者掌控的複製人大軍，做為他實現掌權狂想的打手？
南茜法墨的作品也以複製人為主題，場景設定在未來，但是她並非僅呈現未 來世界的可能面貌，而是著重於突顯當代的社會問題，譬如失去功能的家庭、依 賴麻醉藥品的危險、被壓榨的的基層勞工，都在他的作品中一一呈現。而在浮游 生物工廠中的生活，刻畫成一個充滿口號的共產世界，傳達作者反烏托邦的理 念。本研究將以作品中的人物成長歷程為及對應的社會困境為主軸，探討《蠍子 之家》的少年主角成長的歷程以及作者表達的反烏托邦現象。
科學的進展將為人類帶來什麼樣的變化？在科幻小說中常呈現作者的個別 觀點，在《蠍子之家》中我們可以看到南茜．法墨對於複製人的未來預言，當人 們不把「複製人」當作人看待的時候，人類又將如何看待人的意義以及生命的價 值？而作家在文本當中呈現的人物形象、生活型態，又反映了哪些當代的社會問 題？
三、研究方法
本研究以南茜．法墨的作品《蠍子之家》為研究範疇，屬於作家作品論。因 為文本設定的時間約莫在 2100 年，因此被歸類為科幻小說。文本是以複製人少 年馬特的生活為主軸，在分析文本時將與其他關於複製人相關的作品一同對照，
分析複製人在文學作品中呈現的形象，以及呈現出的複製人的身分定位問題。參 照菲力普．費南德茲–阿梅斯托的《我們人類》2，自歷史角度回顧「人類」概 念的演變，探究人的概念與定義，並且以實際的科學學理回應複製人是否能成為 人的問題。
針對複製人在相關的爭議點倫理道德層面探討，以及相關生物科技發展在其 他科幻作品中呈現的面貌，探討科技發展過程中由文學作品呈現的科學迷思，同 時也探究複製人涉及的相關科學倫理議題。
南茜．法墨的作品當中呈現了她對社會現況的觀察，因此也探討相關於少年 成長的心理層面，包含他的重要相關人物及環境對於形塑他的性格的影響。像是 阿拉克蘭莊園中的家庭失衡狀態，給予馬特正面示範作用的代父及代母，均加以 探討。
文本中架構的未來世界，彷彿呼應赫胥黎在《美麗新世界》中對生化科學法 則的憂慮，預設烏托邦成真的未來國度。這裡的烏托邦是一個系統化的群體社 會，身在其中的個人已被規格化具有齊一性，個別差異已不復存在，揭露的社會 主義式的烏托邦實踐的負面可能。因此對文中的反烏托邦主張，以赫胥黎（Aldous Huxley，1894~1963）的《再訪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3中對於《美麗 新世界》(Brave New World)4中曾作預言所做的剖析，認為人類距離被操控的社會 已經更進一步。在《蠍子之家》的農奴制度及工廠裡也可以看到這樣一個喪失個
2 菲力普．費南德茲–阿梅斯托（Felipe Fernandez-Armesto）著，賴盈滿譯，《我們人類 : 人類 追尋自我價值及定位的歷史》（So You Think You're Human? A Brief History of Humankind）。（台北 縣：左岸文化，2007）。菲力普．費南德茲–阿梅斯托為歷史學者，藉由回顧「人」的概念的演 變，呈現不同時代或論點對於人的定義的分歧看法。而且人類概念的演變到和延伸將會不斷的進 行，尤其是人工智慧及基因工程的發展，使得人類定義更佳的複雜難解。作者期盼可以透過不斷
檢視「人」的概念，調整與增補以彌補缺陷。「人是什麼？」和「誰是人？」的問題，從過去至
今乃至於未來，都將是難以有定論的問題。雖然追尋人類的定義十分困難，但是仍應追求更好的 本性以證明人類與其他物種不同，擁有獨特的地位。
3 阿道斯‧赫胥黎（Adlous Leonard Huxley）著，蔡伸章譯，《再訪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 Revisited）（台北：志文，1977）。
4 阿道斯‧赫胥黎（Aldous Huxley）著，李黎、薛人望譯，《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台 北市：志文，2001）。
體性的人組成的「白蟻社會」的雛形，因此援用赫胥黎《再訪美麗新世界》對文 明危機的評論，詮釋南茜．法墨的反烏托邦主張。
馬特冒險的經歷呼應坎伯提出的啟程－啟蒙－回歸的英雄之旅，再加上他特 殊的複製人身分，除了是成長儀式，也是追尋自我的旅程。因為他必須在重重阻 礙中找到肯定自己為人的自信，外在的歷險模式映證神話中英雄之旅的模式，而 內在心理的變化則由卡羅．皮爾森（Carol S. Pearson）的六種5（或十二種6）心 理角色原型加以探究，追溯馬特的內在心理的變化，更能完整的詮釋個人的成長。
5 卡羅．皮爾森（Carol S. Pearson）著，朱侃如、徐慎恕、龔卓軍譯。《內在英雄》（The Hero Within :
Six Archetypes We Live By）（台北市：立緒，2000）中提出了六大原型。這些原型幫助人類界定
堅強的自我（ego），然擴展自我的界限，以便使完滿的本我（self）顯現，並朝向與他人、自然 和精神世界合一的經驗發展。旅程並非線性發展，而是循環或是迴旋式進行。由「天真者」的全
然信任開始，過渡到「孤兒」對安全感的渴求，「殉道者」的自我犧牲，「流浪者」的探索，「鬥
士」的競爭與勝利，最後是「魔法師」的本真和整全合一。後來又將六種原型細分為十二種。
6 卡羅．皮爾森（Carol S. Pearson）著，張蘭馨譯，《影響你生命的 12 原型：認識自己與重建生 活的新法則》（Awakening The Heroes Within：Twelve Archetypes to Help Us Find Ourselves and
Transform Our World）（台北市：生命潛能文化。2002）十二種原型可以區分為天真者、孤兒、
戰士、照顧者、追尋者、愛人者、破壞者、創造者、統治者、魔術師、智者、愚者，每種原型都 有其陰影及積極面向，最理想的模式是充分利用原型的積極面而不去受特定原型的控制。
第二節 文獻探討
一、相關文本
複製人類型的文本可溯自聖經中創世紀章節的敘寫，上帝依自己的形像用泥 土創造出亞當，並取出亞當的肋骨造就夏娃，兩人成為伴侶使人類繁衍不絕。中 國上古神話中，始祖神女媧最初是以黃土和水，仿照自己的樣子捏塑出一個個泥 偶，後來覺得速度太慢，便用藤條在泥水中攪動，再揮舞藤條使得灑到地上的點 點泥漿都幻化成人。相關於人類起源的神話凸顯先民浪漫的想像色彩，這兩則泥 土造人的神話，傳述的意旨是人類的與眾不同，天地萬物中只有人類是神按照自 己樣貌造出的生物。
在人們以神話解釋自身來源的時代，「複製」的概念是以超自然的方式存在，
彰顯人類得天獨厚的恩寵，唯有人類是以造物者自身形象創造而來的複製品。在 遠古傳述的神話當中，所謂的複製僅是形象的再製，強調人類是神的寵兒，得以 擁有如同神般的形貌，而賦予人類殊榮的則是造物者。雖然不是現代所指涉的「複 製」，但是經由初始「形似」的概念衍生，亦或魔法造就形貌相似的分身，過渡 至現今基因、形貌均相同的複製人。
發軔於十六、七世紀的科學革命改變了人類對世界的理解方式，當人類累積 了相當的科學知識之後，緊接著十八世紀的工業革命也跟著啟動，各種機械的發 明取代了部份人力，改變了人類的生活模式。影響所及不僅是生產方式的改良，
也呈現在社會及政治層面，這些變革孕育了現代的西方文明。此時期萌芽的科幻 小說就在科學精神的引領下，以異於古老神話中生命起緣的概念重新詮釋外在的 物質世界。「小說家藉文字建構宇宙，藉具體的世界虛擬異想的世界，藉已知的
馬賽克小色塊思考生命的大圖系。」7從此，人類不再以浪漫的神話觀點去詮釋 世界，而改以務實的假設及驗證對於宇宙的認知，也許未能確切解讀自然界的奧 秘，但在實證的架構之下，逐漸褪去生命奧秘的層層神秘面紗。即使辨認出來的 僅是龐大的生命體系中的一格格的小區塊，雖然未知何時能一窺全貌，但是人們 對於多數未知的部份依舊充滿疑惑與好奇，並試圖一一解謎。對科學家來說，不 論是浩瀚廣闊的宇宙或是微小細緻的原子，知識領域不僅向外太空擴展也朝物質 內部鑽研，兩者均存在著科學家可供探究的神祕空間。
作家雖不一定從事科學研究，卻能運用現有的科學元素構築對於未來世界的 想像，並描繪自己體認的生命圖系，於是產生了造人的新神話。由於科學的進展，
神話中能賦予人類生命的神祇之力，在作家們的生花妙筆下，這股力量已經轉為 了實驗室中的科學家所用，更是早在科技力有未逮之前，作家早已將此夢想呈現 在文學作品當中。1818 年，瑪麗．雪萊（Mary Shelley,1791-1851）的《科學怪 人》（Frankenstein, or The Modern Prometheus）8問世，此書中作家說出人類可以 憑藉科學的力量取代造物主創造生命的故事，造人不再需要神力，在實驗室中就 可以達成目的，而「科學怪人」的形象成為眾人心中對於「人造人」形象的恐懼 來源。瑪麗．雪萊筆下的科學家維克多，運用解剖學及電學的概念，在實驗室中 創造出前所未有的「怪物」──它的身上的血肉來自於死者，即使具備形似人類 的形貌，卻面目猙獰如同屍骸，令人望之生畏。更令人畏懼的是它所製造的驚悚 氛圍，因為它不斷的被人群拒絕，也因為它的創造者維克多違反替他造出伴侶的 諾言，絕望之下他策劃了一次次玉石俱焚的報復行動。
這部作品的重要性除了是「造人」神話的創新之作，也因為瑪麗．雪萊是以 當時的科學知識為背景，構思出結合科學理論及想像力的故事，因此《科學怪人》
7 吳明益著，〈在已知與未知的世界漫遊──科幻小說概述（上）〉，《幼獅文藝》（589 號，2003 年 01 月），頁 28。
8 瑪麗．雪萊（Mary Shelley），齊霞飛譯，《科學怪人》（Frankenstein, or The Modern Prometheus）
（台北市：志文，2000）。
被視為科幻作品的先驅。雖然也有人抱持反對的觀點，認為《科學怪人》應歸為 恐怖小說之流，但是若以艾西莫夫（Isaac Asimov）的論科幻小說的觀點：「科幻 小說必須包含科學和技術層面，至少沾得到邊，所描述的社會要與當時的社會有 明顯不同，這些差異在於科學與技術水準的改變。」9檢視《科學怪人》，文中雖 融入了科學的背景，但是文中的社會環境與當時的情境所差無幾；因此，艾西莫 夫將《科學怪人》歸類為早期科幻小說。瑪麗．雪萊在文中提及的電學與解剖學 確實是當時的科學研究的範疇，符合了包含科學與技術層面的要素，不是毫無根 源的幻想，對照現代的科學知識也許不盡然正確，但是忠實呈現了當時的科學進 展以及因而衍生的想像。自此幻想文類多了以科學知識為基礎，再添入作家的想 像，成為預想未來世界的科幻小說。
1932 年，赫胥黎於《美麗新世界》中演繹了一個以在生殖方面立基於試管 嬰兒及由一個受精卵分裂出一大批個體的複製人的新型態社會。在赫胥黎所生活 的時代體外生殖的方式仍備受抨擊，因為在實驗室中製造出的生命被指為「不自 然」，但是赫胥黎就已構思出細胞分裂的複製方式創造出階級分明的新世界。而 關於書中關於複製人的描述則是回應當時優生學的發展，隱藏在優生學背後的目 的，是無限擴張統治者的威權。眾人的疑慮是若是任此技術恣意發展，且被掌權 者運用於控制人民的手段，將導致災難性的後果。「任何國家的未來居民的性格 受到祇貪圖權力慾的政府所決定」10。在這麼一個以科學建構的新世界裡，複製 的技術成為控管社會發展的手段之一，當權者決定國家所需的基因組合，並如同 工廠生產線將成品規格化、可量產的複製人。
倪匡（1935~）作品《後備》11也是一個關於複製人的故事，曼勒醫院擁有 複製人類的技術，他們採集了世界各地重要政商人物的 DNA 培養出複製人，複
9 艾西莫夫（Isaac Asimov）著，王原賢譯，《艾西莫夫科普教室（中）：暴龍處方及其他 100 篇》
（The Tyrannosaurus Prescription）（台北市：貓頭鷹，2007），頁 341。
10 強．特尼（Jon Turney）著，張雨青、洪萍凰譯，《誰怕科學怪人》（Frankenstein’s Footsteps：
Scince,Genetics and Popular Culture）（台北市：新新聞文化，2002），頁 160。
11 參考倪匡著，《後備》，（台北市：風雲時代，1995）。
製人成長快速幾年之內即可成人，但是心智未隨生理一同發展。一旦這些大人物 生病或遭逢意外，即可利用複製人身上的器官做為移植之用。文中主角衛斯理無 意中發現逃脫的複製人，才明白那些大人物起死回生的祕密，就是取用了複製人 的器官進行移植。
德國作家夏洛特．克爾娜(Charlotte Kerner,1950~)的《伊莉複製莉伊》
（Blueprint）12，主人翁以複製兒的角度敘說她特別的生命經驗。伊莉是知名的 鋼琴演奏家，卻在風華正盛的三十歲罹患了多發性硬化症，這病症將導致她無法 延續她的音樂事業。於是她求助於生物醫學專家，利用自己的細胞加入卵子使之 進行細胞分裂，孕育出她的複製兒莉伊。伊莉與莉伊成為身兼母女及同卵雙胞胎 姐妹，伊莉的目標是將莉伊培育成可以繼承她才情的音樂家，鉅細靡遺規劃好她 的學習之路。身為母親的藍圖與複本，莉伊的誕生是既定的目標，她的責任是傳 承母親的生命與事業。身為複本，她將如何勾勒自己我的圖像？直到伊莉死後，
莉伊書寫自己的小傳，故事始於被複製出生的那年，但是莉伊堅信她的生命不起 始於出生的那一天，而是她的孿母逝去的那一年，才她嶄新的生命元年。因為從 這時候起，她才能由跳脫過去回憶中難以分割的母女/同卵雙胞胎情結，重新拼 湊出自我的形象。《伊莉複製莉伊》論及了複製人在追尋自我定位上的困難，因 為涉及了複製源過去的生命軌跡，基因上是毫無距離的牽連，卻又有母/女兩代 的差異，夏洛特．克爾娜揭示了基因科技在未來無可逃避的倫理責任，複製人與 複製源如何定位彼此的關係？
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1954~）的《別讓我走》（Never Let me Go）13也 是以複製人為主角的文本。書中以複製人凱西的觀點，回溯她的童年，逐漸撥開 回憶裡的層層迷霧，才知曉他們既定的捐贈器官命運。海爾森是以一所寄宿學
12 洛特．克爾娜（Charlotte Kerner）著，呂永馨譯，《伊莉複製莉伊》（Blueprint）（台北市：
商周出版，2001）。
13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著，張淑貞譯，《別讓我走》（Never Let me Go），（台北：商周，
2006）。
校，學生也就是複製人，在其中受到良好的教育及照護，但是他們的生活與世隔 絕，不學習跟外面相關的事物，也從不與外界接觸。他們的監護人特別著重學生 創造力的培養，並鼓勵他們進行文學及藝術作品的創作。直到他們長大，才知道 他們的未來都已設計安排好，他們只有一種共同的使命，成為器官捐贈者，直到 死亡那一刻。離開海爾森之後，凱西成為優秀的看護，這是成為捐贈者的前奏，
先照顧已捐獻器官的複製人。她與海爾森的同學相遇，照顧已成為捐贈者的露絲 與湯姆，找尋線索抽絲剝繭拼湊眾人的回憶，試圖了解隱藏在學校背後的真相。
他們回憶中完美無瑕的成長過程，實際上卻佈滿了晦暗不明的秘密。追溯過往之 後才發覺原來在不經意間，監護人已在言談間隱約的傳達他們將來的命運。「創 作」只是監護人們一項徒勞的努力，她們希望透過能創造藝術品來證明複製人有 靈魂，可以跟人類一樣聰明敏銳。但是這些努力敵不過時勢，為了讓捐贈器官成 為合理的行為，複製人必須被視為次於人類一等的存在，這就是外界看待複製人 的方式。藉由貶低複製人的心智能力，企圖將擷取他們身上的器官的行止合理 化。此外，這些複製人猜測複製源多半是社會的邊緣人，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阻 街的性工作者……他們認為刻意的以被忽視的弱勢族群作為複製源，可以避免遭 受追究的麻煩，不僅透露出他們的無奈，更讓複製人的處境更為艱難。凱西不試 圖反抗命運，只是嘗試在與同伴追憶過往的片段當中，重新認識自己與他人。他 們也在追尋生命的意義，然而只能作為其他人維修品的複製人，要如何談論存在 的意義？
石黑一雄透過複製人既定的命運，諷諭超越倫理界線的科技發展，同時也對 現代文明以及主宰文明發展的一小批當權者，提出深沉的批判。14海爾森的學生 可以預期將來自己的遭遇，未成為捐贈人之前是醫院裡的看護，接下來就是捐贈 器官直到死去為止。他們沒有人反抗，只是默默的接受這樣的安排。器官移植的 治療技術可以挽救垂危的病患，於是就可以用其他人的性命來換嗎？治療方式本
14《別讓我走》導讀。
身並沒有善惡，而是如何操作的問題。若是挽救病患之時需犧牲另一人的性命，
已違反了醫療倫理，但是確實也有買賣器官這類的事件仍層出不窮。醫療技術的 發展是以救人為目的，但是如何避免發生石黑一雄文中提及複製人以捐贈器官為 業的荒謬現象，則必須以法律規範來杜絕。
夏洛特．克爾娜和黑石一雄並不把焦點放在科技發展，但是他們在作品中都 透露對於複製人的可能未來的關注。複製人與人類會發展出什麼樣的關係？是像
《科學怪人》般帶著哥德式的驚悚威脅，還是如同《美麗新世界》裡的是社會安 定的控制程序？或者是《伊莉複製莉伊》裡妳/我難分的膠著，還是《別讓我走》
淡然漠視的對待？作家們沒有給我們答案，僅是留下一個個問號讓眾人解讀與思 考，在科技發展與人倫道德層面之間如何權衡，仍需要眾人達成共識。
若是在以複製人為主角的作品當中，還涉及了複製人成長歷程中的種種心理 轉折，探問人生的意義，尋找自我的定位及人生方向。複製人的自我追尋之路或 許較一般人更為困難，除了不明確的未來還得溯及矇矓的過去。啟蒙與成長是少 年小說永恆主題。15對於不被視為人類或者僅僅是副本的複製人，他們的啟蒙與 成長是否意味著更多的艱難與矛盾？隨著故事當中的主角中經歷的危機考驗，體 會現實社會中的矛盾、衝突，人性的幽暗與光明面，以及這些試煉造成心理層面 的不安、困惑，了解一切都是成長中的必經過程。《蠍子之家》就是典型的成長 故事，透過複製人馬特的成長過程，呈現出成長的酸甜苦澀，讓成長中的少年從 中得到啟示並思考如何面對自己的蛻變與成長。
複製人的成長與一般人相較之下更顯得複雜，與複製源間的複雜關聯更難確 立自我的定位。青少年時期正是建立自我意識的重要階段，青少年們透過自我覺 察以及外人的評價建構自我意識，而在複製人自身與複製源、個人與眾人之間，
勢必有更多難以釐清的困惑。馬特在艱困的處境中，很幸運的擁有塞麗亞與塔姆 林的愛護以及與瑪莉亞與其他朋友的情誼，這些情感化為助力，讓他能一一化解
15 張子樟著，《少年小說大家讀》（台北市：天衛文化，2000），頁 15。
生命中的困境及危機，順利的走上成長之路。
二、相關論文
與複製人相關文本的研究多半是以科幻小說為範疇的論文。1997 年，張孟 楨以基因複製為主題的論文《基因複製科技發展下的未來世界—黃海科技小說中 的基因科學與省思》是以黃海作品中提及的生物科技的主題：複製人、基因科技、
永生醫學等議題加以分析探討，因為科幻作品的特色在於預測未來，所以此篇論 文除了以小說理論解讀文本之外，還運用未來學的理論探討作品的內涵。同時也 呈現黃海作品中對於基因複製科技的運用引發的反思。最後研究者提出對黃海的 科幻作品的定位及台灣科幻發展的建言。
2006 年，王淑芳的《成長的旅程─以意•奈士比特中譯本為例》則是以意•奈 士比特中譯本文作品為主要的研究文本，解析她的作品風格，並探討她在作品中 所展現的童年觀。以坎伯的神話原型及卡蘿皮爾森的六種生活原型，解析兒童的 成長經驗。
2008 年，何易儒的《《追踪師三部曲》中的成長》則以自然成長小說《追 蹤師三部曲》為研究領域，以真實經歷為背景，敘寫求生的刺激冒險，轉述內心 思索的轉折，展現主角在自然中習得的成長經驗。以坎伯的英雄之旅為基調，外 在空間與內在心靈變化間的對應，闡述成長者在大自然中獲得重生新觀感的過 程。以內在原型探討成長中所面對潛在的陰影，透過螺旋式的整合使自我昇華至 更自在的境界。少年成長的軌跡印證了追尋之路，也對環境與人的關係加以省 思，從悖離自然到回歸，冀求在自然中尋回成長的助力。
第三節 南茜．法墨及其作品
一、南茜．法墨生平
南茜．法墨出生於 1941 年，在美國亞利桑那州與墨西哥邊境度過童年時光。
她曾在受訪時表示，原本無意成為作家，內心所嚮往的是作為探險家，她喜歡出 外冒險並享受其中的樂趣，她也以不同形式去完成自己的理想。1963 至 1965 年 間她參與和平組織在印度南方的工作，回到美國以後曾致力於化學研究。後來她 進行生平最大的冒險，買了一張前往非洲的機票。她在非洲的第一份工作是在莫 三比克的實驗室為昆蟲學家工作。合約到期之後，她前往辛巴威，並在那裡認識 她的先生。他們在辛巴威住了二十年，才回到美國定居於加利福尼亞。
法墨的作品與她的生活環境密不可分，她的前幾部作品都以非洲為故事背 景，如 Do You Know M
e？
、The Ear, the Eye and the Arm（《祖靈之子》）、TheWarm Place、A Girl Named Disaster。這些書都在辛巴威出版，並且被視為帶有
濃厚的政治意涵。至於背景設在美、墨邊境的《蠍子之家》，則是她回到美國後，
從一位離鄉已久的旁觀者角度對美國社會生態的觀察，加上她對兒時故鄉的記 憶，激發而成的。書中故事年代雖然設定在百年後的未來，但對現實政治批判的 影子處處可見。
南茜‧法墨在敘述方式上與主流作風相當不同，在以辛巴威為背景的 A Girl
Named Disaste 之中，法墨沒有讓主角說一口洋涇濱英語，而是採用作者自身熟
悉的美國英文，流暢的表達主角的感覺。當故事提到某些當地宗教或民間鬼神 時，法墨並不將它們描繪成新奇有趣的異國事物，而是如同當地人一般的視為理 所當然。法墨發現，美國讀者對這些不熟悉宗教，雖然可能有人感到怪異而不舒 服，但是她仍在作品當中呈現不同文化的生活風貌。另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她的 書在辛巴威也較受黑人歡迎，而不太討白人統治階級的歡心。不論是國籍、語言 與讀者群的差異，從來不是法墨寫作時的考量重點，她關心的是那些被政治欺壓
的善良人——無論是哪個種族。在美國兒童文壇上，法墨絕對不是主流文學的一 員，作品也不多，但她卻得過三次紐伯瑞銀牌獎，及其他獎項的肯定。16
二、南茜．法墨作品
在辛巴威出版的 Do You Know Me?開啟了她的寫作事業，這本書是以莫三比 克為背景的故事。1988 年，南茜．法墨的中篇小說 The Mirror 得到 L. Ron Hubbard17的金獎，得到獎金之後成為他們回到美國的旅費。當他們一家人回到 美國定居，她的寫作生涯已初具雛形，隨後的作品獲得多項文學獎的肯定。她的 第一本書是 1993 年在辛巴威出版的 Do You Know Me?，這本書為她贏得 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Arts（國家藝術基金會）的獎項。1995 年，她的第二本書《祖 靈之子》（The Ear, the Eye, and the Arm）則得到國家圖書獎青少年文學及紐伯瑞 銀牌獎。1997 年，A Girl Named Disaster 二度獲得紐伯瑞文學銀牌獎。2002 出版 的《蠍子之家》（The House of the Scorpion）則獲得了國家圖書獎青少年文學及 第三度得到紐伯瑞銀牌獎，此外還獲得 Michael L. Printz Award（普林玆文學獎）
榮譽圖書及德國 Buxtehude Bulle 等文學獎項。18
南茜法墨的《蠍子之家》設定在美墨邊境，是以她的童年生活作為素材，她 的父親在旅館工作，在旅館櫃檯邊她喜歡聽往來的旅客，像是牛仔、鐵道工人、
工場包裝員，巡迴各地的馬戲團員等各式各樣的人們説故事。《蠍子之家》中可 以看到墨西哥的鬼怪、亡靈節等文化特色，可能就源自於她的童年經歷。寫作的 初期她寫了數本與非洲相關的書籍，在寫《祖靈之子》時，她特意研究了非洲文 化，將非洲文化融入故事當中，流露出非洲的特有風情。
16 引自《蠍子之家》作者介紹以及 BookPage 網站
http://www.bookpage.com/0410bp/nancy_farmer.html（2009/07/01）
17 L. Ron Hubbard（1911~1986）為美國著名科幻小說家，這個獎項頒給當代傑出的未來小說。
L. Ron Hubbard presents Writer of the Future contest 網站
http://www.writersofthefuture.com/awards.htm#1988（2009/07/01）
18 參考維基網站 http://en.wikipedia.org/wiki/Nancy_Farmer_(author) （2009/07/01）
她的近期的作品《巨魔海》（The Sea of Trolls）是以北歐神話及貝奧武夫傳 說為背景的奇幻小說，這將是三部曲式的史詩之作。這是以撒克遜男孩傑克與維 京女孩吉兒的穿梭於北歐、凱爾特及基督教世界中的一系列冒險之旅。續集 The
Land of the Silver Apples 於
2006 年出版，第三部 The Islands of Blessed 於 2009 年 10 月出版。19目前在台灣得中文版作品包含《蠍子之家》、《祖靈之子》以及《巨 魔海》。三、研究文本概要
《蠍子之家》設定的場景在美國與阿茲特蘭（以前叫做墨西哥）的狹長地帶，
此地分佈了屬於幾個家族的農場。這些農場種植罌粟花、大麻、古科鹼，生產鴉 片、卡可因等毒品，再銷售到亞洲與非洲，這個區域被眾人稱為「夢想之地」。 在阿茲特蘭仍稱墨西哥的時代，成千上萬的墨西哥人越過邊界前往美國找工作，
為了解決邊界及毒品問題，毒販們與兩國政府談判，讓兩國間的狹長地帶成為獨 立的區域交由各個家族統治，他們則承諾不讓非法移民流竄，也不會將毒品販售 給兩國。
其中勢力最龐大的毒梟名叫阿爾．帕特隆，他奴役一群頭腦被植入晶片的呆 瓜為他工作，既不埋怨低劣的生活環境，也不會逃走，聽從指示賣力的工作。甚 至死了之後，埋在土裡成為孕育罌粟花的肥料。高齡一百四十幾歲的阿爾．帕特 隆仍然思路清晰，統領整個鴉片王國，其中隱藏著驚人的秘密。這個秘密關乎叫 做馬特的男孩，他降臨世間的方式與大家不同，他不是出生，而是自母牛身上「收 割」而來。馬特的 DNA 源自於阿爾．帕特隆，由皮膚中取出的細胞培育出的複 製人。馬特從小跟著廚娘塞麗亞生活在鴉片田裡的小屋，隨著年齡增長他感到孤 單，於是不顧塞麗亞的禁令跟出現在窗外的孩子們打招呼，這群孩子正是阿拉克 蘭莊園中的小主人。隨後他因為受傷也被孩子們帶回大宅中治療。
19 參考南茜．法墨官方網站 http://www.nancyfarmerwebsite.com/index.html（2009/07/01）
阿拉克蘭莊園是阿爾．帕特隆的宅邸之一，馬特在這家族當中一直遭到排 斥，大家都避著他，而且把他當作牲畜。後來，阿爾．帕特隆指派了保鏢塔姆林 保護他，成為他的守護者。美國參議員門杜莎的女兒瑪莉亞也常到阿拉克蘭莊園 作客，生性博愛的她與馬特成為朋友。偌大的莊園裡只有塞麗亞、塔姆林與瑪莉 亞如常人般對待馬特。
在一連串的奇特遭遇之後，他逐漸明白自己是複製人，作用是提供身體器官 作為老人的備用零件。他後來察覺老人出奇的疼愛，讓他接受教育供給他豐厚的 物質享受，都只是為了彌補自己不幸的童年回憶。其他的複製人都是向農場上的 農奴一樣，從小大腦就被破壞，沒有思考能力過著像家畜被豢養的生活。
在塞麗亞和塔姆林的縝密計劃下，馬特讀了瑪莉亞的母親──也是和平工作 者的埃斯帕蘭莎所寫的書，才知道原來鴉片王國的存在導致了許多悲劇，可以說 是罪惡的根源。當阿爾．帕特隆心臟病發需要移植心臟時，塞麗亞才說出執行已 久的計畫，馬特服食了微量的毒藥，不至於危害馬特的性命，卻能讓衰老的阿爾．
帕特隆死亡，馬特免於成為心臟移植的供應者。阿爾．帕特隆死後，馬特在塔姆 林的協助下獨自逃亡，在邊界時阿茲特蘭的邊境警衛送到收容所。在阿茲特蘭的 收容所中馬特又再度面臨危機，收容所是剝削童工的工廠，他與在工廠中結交的 朋友再度進行逃亡，他們到修道院尋求埃斯帕蘭莎的協助。直到找到埃斯帕蘭莎 才知道原來鴉片王國已經進入警戒狀態，外界全然不知其內部的變故。最後，他 以和阿爾．帕特隆相同的 DNA 優勢訊號，解除阿拉克蘭莊園的戒備，重返農場 並計劃作徹底的改革。鴉片王國的未來雖不可預知，但是馬特的憧憬的願景即是 讓周邊的人都有美好的生活，不論是與他親近的人們，而他將為此目標而努力。
《蠍子之家》是馬特自胚胎時期至青少年階段的成長紀錄，以複製人身分在 人類社會中成長，除了少年會面臨的自我認同危機，身為複製人更須釐清是否等 同於人類的困惑，幸而他有塞麗亞如同慈母般的照護陪伴，也有塔姆林嚴父般殷 切的教導，終於能肯定自己身為人的價值與意義。
第貳章 啟程
第一節 崩解中的蠍子之家
一、複製人的親子關係
父親是孩子學習的楷模，特別是對少年而言，有其不可抹滅的重要性。在成 長過程中，兒子多半以父親為認同對象，因此父親對兒子的影響會比女兒大得 多。20《蠍子之家》中的馬特是複製人，他的「父親」要如何界定？依據書中的 情境設定，他是由阿爾．帕特隆的皮膚細胞複製而成，因此他們擁有相同的基因，
意即他們是年齡差距一百多歲的雙胞胎兄弟，依照生理學說馬特的「父親」應是 作古已久的阿爾．帕特隆之父；然而阿爾．帕特隆卻以馬特的創造者自居，擁有 更甚於父輩的權威，主宰馬特的一切。阿爾．帕特隆曾引用過上帝造人的典故，
他說：「我創造你，我的小心肝，就像上帝創造亞當。」（《蠍子之家》，頁 375）
他自認如同創造馬特的上帝般尊榮，他認為馬特是因他的細胞而生，所以是他的 所有物，所以馬特必須為他貢獻器官、犧牲生命。
阿爾．帕特隆看著馬特的時候，回想的是自己的青春歲月，他在馬特的身上 尋找自己過去的身影，而且他也預期有一天他要用馬特的器官延長他的生命。雖 然他就基因上是馬特的孿生兄長，但是過大的年齡差異讓馬特與阿爾．帕特隆不 可能成為如同兄弟般的關係。馬特被認定是家族財產，所以他是被當成物品。但 是因為阿爾帕特隆的授意，莊園裡所有的人必須善待他，小心翼翼的維護他的健 康，給予他豐厚的物質享受。但是實質上阿爾．帕特隆不是出自於血緣上的相近 而厚待他。被他視為手足的是那些早在一百多年前相繼死於貧困的兄弟姐妹，馬 特的重要性是只是因為馬特身上的器官能夠為他所用，是他延長生命的契機。
20巴巴利亞黛安、歐茨莎莉（Diane E. Papalia＆Sally W. Olds）著，《發展心理學：人類發展》（Human Development 5th ed.）（台北市：桂冠，1996），頁 119。
在阿拉克蘭莊園裡的複製人，與本尊的關聯是出自於功能性而非基因上的相 近，其實阿爾．帕特隆並沒有把馬特當作是子女或者是兄弟，他所流露的情感是 對自己青春已逝的傷感，或者是對於自己基因的優越感。馬特在音樂方面展現了 長才，甚至認為音樂可以彌補所有的不愉快──特別是莊園中的眾人對他的輕 蔑。塔姆林發現他的才華之後就說過：雖然阿爾．帕特隆沒有展現過他在音樂方 面的天賦，但是從馬特的表現看來，阿爾．帕特隆只是因為沒有時間學習音樂罷 了。馬特與阿爾．帕特隆既有相同的基因，理應擁有相同的天賦能力。這些描述 呈現的是基因相同使複製人與本尊有一定程度的相似，樣貌、天賦都在其中。
只是阿爾．帕特隆對於馬特的態度是權威式的命令，並非像兄弟般的對等。
偶爾，阿爾．帕特隆神志不清醒的時候會將馬特誤認為自己的兒子菲利普。塞麗 亞說一百四十三歲的阿爾．帕特隆以為自己才三十五歲，才會把馬特誤認為菲利 普。年齡上的差異使得馬特與阿爾．帕特隆無法像一般的兄弟般相處，而權勢地 位的距離更讓兩者無法對等，他們兩個人無法以父子的親子關係定位，也不可能 以兄弟相稱。
馬特的處境，塔姆林是這麼形容的：連孤兒都能指著照片說：「這是我爸，
那是我媽。」，但複製人不行。（《蠍子之家》，頁 137）依照塔姆林的認知，馬特 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因為他只是阿爾．帕特隆身上的皮膚細胞培育而成的複製 人。顯現在文本當中對於複製人與本尊的倫理關係並沒有設定在父子或者兄弟，
純粹把他們當作工具運用，不去深究他們與本尊之間基因相同的親緣關係。
在倫理上難以定義的窘境也是《伊莉複製莉伊》中欲探究的問題。鋼琴家伊 莉（Iris）身染重病卻沒有子女；為了延續她的才華和生命，她決定以自己的基 因複製一個女兒，在自己的子宮中孕育，命名為莉伊（Siri），即是翻轉自母親的
名字。伊莉與莉伊，成為身兼母女與同卵雙胞胎的一對「本尊」21與複製人；莉 伊稱伊莉為孿母，即昭示她們之間是母女亦是姐妹的複雜關係。
複製人與本尊的關係界定複雜不易，就生物學上而言，兩個人的基因完全相 同，與因細胞分裂生成的雙胞胎情形相同，但是不同的出生方式導致他們成為非 出於同「胎」的孿生兄弟／姐妹。22因此馬特與本尊是相差了一百多歲的「孿生 兄弟」，徹底的顛覆了同卵雙生子的概念。
複製人備受爭議之處是對於家庭倫理破壞，包括家庭結構的崩解以及人倫關 係的錯亂。23理論上，複製人基因上的父母是本尊的父母，而不是他的本尊或是
「代理孕母」24。換而言之，複製人可以在他的父母死去多年之後出生。《伊莉 複製莉伊》伊莉的母親塔卡麗娜無法接受莉伊的存在，當她看見莉伊坐在琴前彈 琴的舉止如同三十年前伊莉的姿態，還彈出相同的曲調……所見情景恍如時光倒 流，甚至出現指責莉伊是怪物的失態舉措，由此可見她內心所受的衝擊程度，她 的「女兒」在她的丈夫逝世多年後出生，難怪她會感到荒謬詭異。
她這才清醒過來，看清自己確實有兩個女兒：正在彈琴的五歲莉伊，和身 旁這位三十六歲的成年婦人。若她們倆是同一人，自己又是她們的母親，自己的 丈夫也同是伊莉與莉伊的父親，在死去許久後又出世了一個女兒。卡塔麗娜感到 不寒而慄。25
21 此處採用科洛茨克的命名，他以前驅者（progenitor）及本尊兩種名詞代表被複製的動物。柯
洛茨克（Arlene Judith Klotzko）著。師明睿譯。《複製人的迷思：生殖複製 vs.醫療複製》（A clone of your own? The Science and Ethics of Cloning）（台北市：天下遠見，2004）頁 18。
22 「同卵雙胞胎」就是複製人，他們是遺傳基因完全相同的兩個人。不過雙胞胎的出現是機會
使然，而非蓄意設計。《複製人的迷思》頁 17
23複製人單純為父方或母方遺傳的複製，並不同時具備父母雙方的特質，這個「孩子」的父母將
難以定義。〈醫生！我的小孩死了，您能為我複製她嗎?〉蔡甫昌著，科學發展，2002/06，354 期，頁 21。
24 「代理孕母」一詞純粹指出借子宮，替人孕育胎兒的婦女。因為這樣定義的代理孕母與腹中
的胎兒確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而只是代理另一位婦女懷胎九月的過程。孫效智在〈代理孕母的 倫理及法律問題〉一文中，論及若是提供子宮又提供卵子的婦女，則被排除在代理孕母的定義之 外。http://gigabyte.fxsh.tyc.edu.tw/professer/johannes/articles/5.surrogatemotherhood.htm （2008/09/20）
25 《伊莉複製莉伊》，頁 77。
複製人使這樣的事件變為可能，去世許久後仍能繁衍後代，確實令人到驚 悚。莉伊在伊莉的謀畫下出生，為的是延續自己音樂方面的成就，可是在伊莉的 母親眼中，莉伊徹底的破壞了她與伊莉母女間的回憶，反成為一種折磨。塔卡麗 娜的指責就是對於人倫關係破壞的例證，伊莉與莉伊就基因而言都是她的女兒，
但是莉伊卻又是伊莉所孕育，算是她的外孫女嗎？所以她認為被複製出的莉伊是 個怪物。
伊莉與莉伊是以母女／孿生姐妹定義彼此的關係，是因為莉伊是由伊莉懷胎 十月所生，當然可以是她的母親，卻也是擁有相同 DNA 的同卵雙生子。可是，
馬特是在實驗室中培養成胚胎再植入母牛體內成長。若以孕育的角度來看，塔姆 林揭開複製人的秘密時的譏誚諷刺話語不無所本，他說：「你在那可憐的母牛裡 面長了九個月，然後你就從牠身上被割下來。……你的繼母變成了鮮紅的丁骨牛 排。」（《蠍子之家》，頁 308）
這番話帶給馬特的震撼可想而知，因為母牛的子宮就是他的胚胎成長之處，
牠是否即是馬特的代理孕母？這樣的可能性也是人類社會必須審慎思考之處，雖 然這是小說中的設定，但是確實也在人倫關係上衍生爭議。以目前的醫學發展，
「代理孕母」已是可以施行的人工生殖方式，但是至今仍未有能相應的法律規 章，即是因為牽涉複雜的社會學、法學以及醫學、倫理學等層面的爭議未能解決。
「複製人」的親子關係是否會更加難以詮釋與定義？這是南茜．法墨在文本中試 圖拋出的議題，她的目的不在於預測未來的科技發展是否會讓母牛成為複製人的 繼母，而在提供讀者迥異的思考面向。
南茜．法墨提出由動物來擔任代理孕母的可能性，似乎更具衝擊力。選擇以 母牛為代理孕母可以強化複製人是「動物」的地位，他們在母牛腹中成長而後誕 生，再加上被注射藥物破壞心智表現也如同野獸，如此一來人們的憎惡就變得更 為理所當然。人們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漸漸接受體外生殖的技術（比如試管嬰兒當 初也備受抨擊），如果複製人的培育是以動物作為代理孕母，勢必讓複製人的爭 議更為劇烈。不但從初始的胚胎時期就以人工介入，連同孕育也由動物代勞，這
樣方式出生的複製人，恐怕難以令人接受等同於人類。
就代理孕母而言，即使只是代為孕育他人子女，懷胎十月而投注情感，最後 衍生出爭子風波情節。雖然至今為止代孕在國內尚未合法，但仍有人為了求子私 下嘗試。但是代理孕母也引發道德爭端，讓人聯想到通姦或是亂倫，也是喪失人 性尊嚴之舉。同時也讓人聯想若是代理孕母與養父母有金錢交易，孩子或者女性 的子宮是否被當作商品販售？雖然複製人的代孕與一般不孕夫妻群求代理孕母 的因素不同，但是都引發倫理方面的疑慮。2005 年，日本有名婦人為自己的女 兒代孕，她生下自己的外孫（受精卵是女兒的卵子及女婿的精子），嬰兒先被申 報為她的兒子，再交由女兒夫婦收養。26這樣的案例已經動搖了倫理的概念。
在反對複製科技發展的論點中，多半以不道德與違背倫理作為批判的要點。
這樣的爭議在《伊莉複製莉伊》這樣的自我複製人中更形尖銳，當莉伊的存在就 是為了滿足伊莉展延自己生命的情境之下，原文書名 Blueprint「藍圖」，是否象 徵莉伊的未來已是伊莉繪製完成的設計圖？伊莉確實想掌控莉伊的未來發展，因 為她就是伊莉未能繼續的生命。這樣的親子關係是更為緊密還是製造更多的對 立？但是伊莉忽略了事實，即使莉伊的基因跟她一模一樣，也不見得會成為她的 翻版。雖然莉伊也喜歡音樂，卻無意把音樂之路當作她的志向。若就基因而論，
阿爾．帕特隆與伊莉這兩位本尊都只是同胞兄弟/姐妹，但是在文中他們都以長 輩自居，他們的年齡與人生閱歷比起他們的複製人都豐富太多，自然也不會以同 輩的心態對待。
在人工生殖的範疇當中，有失去子女的父母會希望能複製出死去的子女，這 樣或許在親子關係的界定上最沒有爭議的情形，但是仍舊有令人不安之處。若是 被複製的孩子知道自己是替代品，對他的心理造成的影響也是難以預估的。或許 科技的進展上複製人的誕生指日可待，但是道德、倫理、法律各個面向又要如何
26 〈日首樁祖母生孫案例 再掀代理孕母倫理疑慮〉
http://tw.news.yahoo.com/article/url/d/a/061015/19/5brf.html （2011/08/02）
因應，將會是更大的難題。
二、覆滅的父親形象
傳統的家庭結構在現代社會以逐漸失去以往的風貌，隨著女性主義的盛行及 女權的運動的興起，相較於母親地位的提升，父親的角色相對逐漸式微。試管嬰 兒的誕生調整了父親的功能，易言之，父親即將喪失家中原有的舞台。複製人的 誕生，可能加劇父親角色沒落的程度。如果複製人的生殖技術可行，女性可以複 製自身的基因、自行孕育胎兒。27就像《伊莉複製莉伊》中的情況一樣，她們的 家庭結構中不包含父親的存在。父親的形象與功能在複製人存在的社會，似乎變 得更薄弱虛無。
雖然複製人的親子關係難以界定，但是文本中仍可以找出馬特自行建構的父 親形象。張子樟提出，父親的角色不一定侷限於血緣上的親生父親，隨著社會變 遷，家庭、婚姻制度的調整，養父、繼父擔任的角色其重要性不亞於親生父親，
當代的少年小說賦予他們與親生父親同等重要的地位。28在此要討論的則是超越 了血緣與法律上的父親，符合馬特心中父親職責的人物。
大衛．史都指出：我們的父親，不論他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視出席還是缺席，
都在塑造我們生命中扮演重大角色。29阿爾．帕特隆對阿拉克蘭莊園裡的所有人 宣稱馬特是他最重要的人，馬特縱使知道他的惡行，依舊對他保有孺慕之情，只 因為他們擁有相同的基因。馬特曾認為：不管阿爾．帕特隆有多奸詐，馬特還是 愛這個老人。這世界上沒有人和他這麼親近，沒有人這麼了解他。（《蠍子之家》，
頁 350）從第一次見面，他就知道自己喜歡阿爾．帕特隆，雖然剛開始他並不知 道兩個人之間的牽連，但是他已被老人看來似曾相識的臉孔、對食物相似的喜好
27蔡甫昌著，〈醫生！我的小孩死了，您能為我複製她嗎?〉，科學發展，2002/06，354 期，頁 21。
28 《少年小說大家讀》，頁 94。
29 大衛．史都（David Stoop）著，尹德瀚、林為正譯，《父愛不缺席：心理醫生剖析父親的十二
種模式》（Making peace with your father）（台北縣：智庫，1995），頁 10。
所吸引。阿爾．帕特隆這名一百多歲的毒梟，僅是炫耀似的寵愛馬特，要求大家 要看重他，只是為了展現自己無與倫比的權勢。他在馬特使壞時，不但冷眼旁觀 馬特展現性格中的陰暗面，而且還不容許他喊停。因為他僅是把馬特當成財產，
必要時還是他身體器官的「備份」。
與其說他疼愛馬特，毋寧說他是在追憶他不可尋回的青春年少，為了彌補自 己匱乏困頓的童年記憶，他不吝給予馬特良好的教育與物質上的享受。行為上，
阿爾．帕特隆與許多希望給予孩子更好的環境的父母無異，他讓馬特擁有他童年 時可望不可及的美好事物，只是兩者的出發點不同。他為了自己的虛榮提供馬特 豐盈的物質生活，寵愛他的目的僅是彌補自己心中的遺憾。即使馬特仗勢欺人，
他還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放任他，看著他賦予馬特的特權造成周遭的人的痛苦，也 成為他的生活樂趣之一。最初，馬特認為他的一切都來自於這個老人，是他救他 離開被羅薩囚禁的日子，他的威望更是讓馬特懾服。感激、崇拜與被重視的錯覺，
讓馬特把對於父愛的期盼寄託在老人身上，也是他初始時認同的父親。
塔姆林是阿爾．帕特隆指派給馬特的保鏢，相形之下他用心教導馬特，就如 同一個善盡教養職責的父親，雖然他們沒有血緣或是法定的關係，塔姆林就是父 親角色的代言人，可以說就是他形式上的父親。大衛．史都（David Stoop）提出 每個父親有不同的人格特質，沒有一種作父親的方式適用於每個人。從做為父親 需要什麼的觀點探討，在教養子女的過程中扮演的四種角色，分別是：養護者、
規範者、戰士兼保護者、精神導師，為人父者可以在這些類型中對孩子的生命發 揮作用。30若依照塔姆林與馬特的互動情形，可以一一檢視這四種父職在生命的 不同階段呈現的不同功能。
在孩子出生之後到五歲，父親最為重要的是發揮身為養護者的功效。典型的 養護者擁有根深柢固的中樞，能將力量灌輸給周遭的人，他使子女覺得自己安 全、有價值，他充分接受子女的感情，成為認同的核心，以身教示範及取他人觀
30 《父愛不缺席》，頁 37-40。
點的能力。31在馬特六歲以前，他與塞麗亞住在小屋中，若要論及養護者，塞麗 亞的確是很稱職的養護者，不論生理或心理的需求，塞麗亞都是馬特的守護天使。
塔姆林與馬特的初次見面是在馬特七歲的時候。最初，他對馬特展現的善 意，使得馬特選擇他作為自己的隨扈，從此他成了馬特心目中的父親。他很少流 露出情感，但是總在馬特身邊。他識字不多，卻督促馬特要勤於學習；他帶著馬 特領略大自然的奧秘，教導他鴉片王國的運行規則，熟悉野外求生的技能，對馬 特耳提面命一個人必須從小時候就學做一個好人，以免無法挽救。他說：小的時 候就能確立長大時的樣子。如果你行事善良正派，你會長成一個善良正派的人；
如果你行事像阿爾．帕特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蠍子之家》，頁 122）塔 姆林希望馬特可以明辨是非，當馬特在生日宴會上刻意羞辱湯姆、為難瑪利亞 時，塔姆林試圖阻止他；當他發現馬特的指紋出現在毒害小狗的鴉片酊瓶子上，
毫不掩飾他對馬特的失望。他期望馬特成為一個有良知的人，所以若是馬特做錯 事，他也會責備他。就像一般的父親，對於孩子的表現抱持「愛之深，責之切」
的殷切期盼，不縱容他任意妄為。塔姆林在馬特的生活中，如同父親般保護、教 導他，告訴他關於「複製人」的種種，雖然塔姆林沒上過學，卻督促馬特專注於 課業，還經由觀察到他喜歡進入費麗西婭的琴房彈琴而發現他的音樂天份，讓阿 爾．帕特隆為馬特找了音樂老師，讓他有機會一展在音樂方面的長才。
對於六到十二歲的小孩來說，規範者的角色可以有很大的揮灑空間。父親對 於規範者的意義格外獨特，這不代表母親不執行懲戒或是教導子女分辨是非善惡 的工作。規範者不是規定或是執行規定及紀律而已，對於父親而言規範者角色是 具有象徵性影響力的，父親的參與會讓子女產生超越法律及是非觀念的安全感。
32塔姆林對於馬特的約束存在於生活的細節當中，希望馬特努力向學，還威脅他 若不認真就要把他扔到窗外。雖然這時候塔姆林的話語看似冷酷，但是也由於有
31 《父愛不缺席》，頁 42。
32 《父愛不缺席》，頁 49。
足夠的關懷為後盾，所以馬特並沒有因此而變得膽小退縮。大衛．史都認為在父 親的「養護者」與「規範者」角色的平衡不太容易達成，規範者很容易踰越分際 而成為暴君，或者退避成為沉默的疏離。33
南茜．法墨在另一本作品《祖靈之子》（The Ear, the Eye and the Arm）34中 就塑造了一個規範型父親失去平衡的角色。其中的主人翁是十三歲的天泰，他的 父親馬茲卡將軍是辛巴威的軍事要員，把自家的孩子當做部隊中的士兵般訓練，
就連吃早餐也要先檢查服裝儀容，不合格還得被處罰。以權威方式教養孩子的父 親，以為會培養出堅強的兒子，但結果卻是適得其反。嚴厲的父親往往教養出沒 有自信的孩子，他們以消極而膽怯的態度生活。天泰在父親面前總是顯現怯懦的 模樣，讓父親更加不滿。將軍所期待的是剛強威武，能克紹箕裘的兒子，天泰卻 因過於敏銳的感知人心而無法在武術訓練中果敢的攻擊。父親的責難讓天泰懷疑 自己是否具備勇氣，雖然他不是不愛天泰，但是他過於傾向規範的角色，把養護 者的關愛隱藏於心中的結果是天泰只能從在外的冒險遊歷中，逐步確立自己對
「勇氣」的定義，肯定自己的判斷能力。當天泰遠離家園之後，他必須獨當一面 甚至承擔保護弟妹的責任，雖然他也有判斷錯誤的時候，但是經歷各種挑戰之 後，他才能有自信的承受父親對他殷切期望。他遇見曾受父親幫助的女子，才發 現自己的父親在剛強印象之外的感性層面；也因為子女經歷了被綁架的危機，馬 茲卡將軍也留露他對子女的情感，這才使得父親的角色更為圓滿。
養護與規範平衡的父親，可以協助子女自行判斷是非。身為規範者的父親，
不能只是要求孩子要服從命令，身教重於言教，他必須身體力行成為子女的楷 模。否則，子女對於是非對錯就只能仰賴父親的定奪，無法內化成自身的價值觀，
做出明智的決定。
塔姆林曾經是恐怖份子，在倫敦以炸彈攻擊首相宅邸時，卻炸到行經宅邸前
33 《父愛不缺席》，頁 47。
34 南茜．法墨（Nancy Farmer）著，陳念怡譯，《祖靈之子》（The Ear, the Eye and the Arm）（新 店市：繆斯，2005）。
的學童交通車，造成二十多個孩子死亡的慘劇。他離開英國，收編於帕特隆的保 鏢之列，也曾經迷惑於阿爾．帕特隆賦予的權勢。父親在孩子心目中的形象往往 完美無瑕，所以當馬特聽聞塔姆林的這段過往，對他的心理也形成衝擊。在六到 十歲的階段，父親被子女視為英雄，絕不會做錯事。35馬特因為這段往事而起了 疑忌之心，因為塔姆林曾犯的過錯，讓他無法像先前般毫無保留的信任。直到最 後道別的時刻，馬特才當面提出疑惑，而塔姆林也承認了當時的妄自尊大想暗殺 當時的英國首相，卻波及學童車。雖然是意外，卻仍導致二十個孩子的死亡，因 此成為他心中無法抹去的恐懼。
塔姆林行事作風轉變的契機，源於塞麗亞的啟發。塔姆林曾對馬特說：權勢 是個奇怪的東西，就像毒品，像我這樣的人都很容易屈服於它。直到我遇到塞麗 亞之後，才發覺以前的我是個什麼樣的怪物，竟然在阿爾．帕特隆的羽翼下大搖 大擺、洋洋得意。（《蠍子之家》，頁 389）在這個保鏢心中，深深的為過往荒誕 不經行為後悔，所以當馬特提出要他一起逃到阿茲特蘭時，他認為自己逃不了制 裁，不是馬特以為的警方的緝捕行動，而是道德層面的良心譴責。塔姆林雖然沒 有失去人身自由，但是他發自內心的懊悔比起身繫囹圄更加煎熬。當他在阿茲特 蘭的浮游生物工廠時，面對不了解他的過去的人，他就以塔姆林的形象回答關於 父親的問題。
馬特一直為了「複製人」的身分感到困惑，其他的複製人從出生就喪失神智，
只能以沒有尊嚴的方式存活，而馬特是整個鴉片王國中的主宰的分身，即使他犯 錯也沒有人要糾正他教導他，就像是一般人對待寵物一樣。阿拉克蘭的神父則認 為他們是邪惡的，沒有靈魂的可悲生物，沒有資格進教堂，可是塔姆林從最初就 把他當作一般人一樣對待。塔姆林肯定馬特身為「人」的價值，因為有他跟塞麗 亞的關愛滋養，馬特才沒有在阿拉克蘭家族許多扭曲人性光明的影響下變成冷血 無情的人，就父親形象的塑造而言，塔姆林是一個正面的代父角色。
35 《父愛不缺席》，頁 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