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啟蒙三部曲-衝突、逃避、認同
第二節 衝突之始
衝突是人類內心世界中,有兩股不同思考方位的力量同時存在所造成,當 這兩股力量不能夠融合為一時,會變成個體的內耗,對人類的生活造成困擾。
以少年小說內容來講,張子樟認為衝突是故事情節最重要的特徵。有了衝突,
人物的個性便能充分展現。布魯克斯(Cleanth Brooks)與彭華侖(Robert Penn Warren)說:「衝突與人物的關係最爲密切,因爲我們對非人之間的衝突,無法 一決心阻止另一角色達成目標。4、個人與自然的衝突(person-against-nature),
描寫主角在荒原、極地掙扎求生,常出現大難不死的故事,主要敍述主角與自
青少年經由衝突的過程,去體悟、去學習、去成長。這「衝突」過程實為「啟 蒙儀式」中重要的一環。
一、個人與自我的衝突
對一個少年而言,「認識自我」促進「自我概念」是很重要的事,否則迷思 了自我,將無法保持自信心,快活的生存下去,無論貧富貴賤美醜胖瘦,在迷 惑的年代,都有「我是誰?」的疑問,於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們,會各自採取不 同的方式來確認自己。32
青少年就是因為如此,所以在這段確認自我的過程中,會特別在意別人的眼 光。自尊心一旦受到威脅,馬上反應於行為舉止上,也因此造成衝突不斷。特別 是在身體、長相、智慧等方面。少年小說中的主角歷經「啟蒙儀式」後,對於周 遭的一切會產生新的體悟,但是在得到清明照鑑自己的體悟之前,必須先對抗內 在的衝動與個人的傾向。
《奔向閃亮的日子》裡,紀弘麟天生有聽覺障礙,老是認為別人說他是「臭 耳聾」,在家裡家人要遷就他,在學校大家要配合他,但只要談到自己的耳朵,
他的反應總是特別激烈。「耳朵重聽的人不是你,你才會講這種話。」「你們每次 都說沒有人會笑,可是我知道其實常常有人笑我,對不對?」「很多人都說我是
『臭耳聾』,對不對?」上國中後,因為和同班六年的好鄰居嘉榮分班,被迫配 戴助聽器適應新的環境。但男生自尊心作祟,戴助聽器怕會被同學取笑,害怕接 受別人異樣的眼光,紀弘麟說:「我絕對沒有勇氣在第一天戴著耳機走進教室,
那就等於向全班五十個人宣布說:『喂!我重聽,我耳朵上這小玩意叫做助聽
32 傅林統,《少年小說初探》,頁 39。
器。』」五十幾雙眼睛同時投射過來的壓力不是他自己一個人能承受的,更何況
毀了呢?當護士告訴她唯有鋸斷右腳才能保住生命時,多天來不滿的情緒終於爆
46-47)
俗話說:「女孩,愛美又不怕流鼻水。」為了擁有一雙漂亮的雙眼皮,陳明 瑜像人魚公主一樣,不顧後果,選擇使用了魔法。
《珊瑚男孩》中的吳惠玲,認為父母親幫自己取的名字不好,不夠詩情畫 意、不夠夢幻、聲音不夠清脆鏗鏘,考試都不靈等。她的內心不時浮現「不會 靈」三個字:
「吳惠玲」……「不會靈」?我一直很難把我自己和這三個字連在一起,
甚至在我每次成績退步時,我也會暗自責怪我的名字,都是它害我考試 都不靈。這三個字,真的能代表「我」嗎?當別人看到這三個字時,會 知道我是一個嚮往自由、喜歡藍天、總是催促自己認真但也不免懶惰的 人嗎?他們能從這三個字,看出我的憂愁與快樂嗎?他們能從這三個 字,便了解我這短短十五年的人生嗎?(頁25-26)
吳惠玲渴望擁有一個專屬於自己的名字,在與自我認同的衝突中,盼能找回 內心世界的真我。
二、個人與個人的衝突
青少年啟蒙成長時期與雙親、家庭及同儕的互動是發展的關鍵。也就是說 在這發展認同時期會強烈受到父母、手足、同儕及老師的影響。同儕之間的衝 突、兄弟姊妹之間的敵對行為、反叛大人的孩童等均屬這類衝突。有衝突就有 成長,衝突會迫使青少年去面對問題,進而解決問題。
(一)、親子衝突
父母親管教的問題,常是造成親子關係緊張的主因,在欠缺雙向溝通之情況 下,當衝發生時,家庭的和諧便遭受破壞,除自身深陷衝突漩渦中,同時也影響 其他的家庭成員。
《魔法雙眼皮》裡,陳明瑜的父母忙於選舉,而疏於照顧她和姊姊。因此在 其成長過程中,照顧她的是舅媽、阿姨、叔叔等,她與父母間有一道深深的鴻溝。
也因為學校對父母有所求,所以老師也不敢管她,造成其叛逆、愛怎樣就怎樣的 個性,親子間產生嚴重的疏離感。媽媽常在過年的時候鄭重地向她們道歉說:「孩 子們,謝謝你們,這麼乖,這麼懂事,媽媽不能好好照顧你們,心裡真的很愧疚,
可是你們要知道,爸爸需要媽媽的幫忙,過幾年等爸真的不選舉了,媽一定會好 好補償你們。」
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第三種選擇》陶曉春的身上,她從花蓮的鄉下來到台 北讀書,爸爸、媽媽忙於水果攤生意,無暇照顧她,寂寞、孤獨的生活讓她無所 適從,此時小珍、娃娃的出現,有如救世主般帶她逃學、蹺家,暫時遠離煩惱。
但逃學的結果卻是爸爸拿起棍子沒頭沒腦的朝她身上亂打,嘴裡還不斷的罵:「你 這不知好壞的東西!我每天沒日沒夜、拼死拼活的賺錢,早上三點摸黑去青果市 場批水果,早上擺早市、傍晚擺黃昏市場,晚上還要到街角蹲到十點半。我為的 是什麼?你說,我為的是什麼?你不好好讀書。敢給我逃學,你這不知好壞的東
西!」父親的責罵、鞭打激起少女叛逆的心,讓父女的衝突更深。
在過去,活在封閉的自我世界中,不肯接納他人的關懷。也無法認同寄養家庭的 爸媽。他說:「周圍的人雖然都對我好,可是他們不是真心的,他們只想管教我,
約束我的自由!我絕對不能忘記爸媽和姊姊,我要提醒自己不能忘記他們,沒有 人可以取代他們的位置,誰都不可以!他們是好人(養父母),可是,他們不是 我的親生父母。」他無法認同養父母,與他們之間有一道很深的鴻溝。
同樣父母雙亡的情形也發生在《少年鼓王》的大山身上,不同的是,他怨恨 死去的爸爸媽媽。因為弟弟是輕度智障的自閉兒,所以在日常生活中,爸媽都要 他遷就弟弟,只要弟弟一哭,爸媽就會罵他,家裡的生活完全被弟弟控制了。爸 媽死後,獨自帶著弟弟來到育幼院,在這裡仍然無法擺脫弟弟這個沈重的的包 袱,一次與育幼院院童張魁的衝突中,長期累積的不滿終於爆發:
大山感到長久以來積壓在體內的怒氣,隨著憤怒的拳頭,彷彿找到了宣 洩的出口,一發不可收拾,搥擊再搥擊。父母從來只關心阿弟而不在乎 他,就算極力表現自己,父母也認為是應該的,因為他們給了他一個健 康的身體和聰明的腦袋,也就是說自己再怎麼討好也鬥不過一個自閉 兒、一個白痴智障的弟弟,最叫人憤恨的是他卻一輩子必須照顧這個奪 走他一切的人,他就這麼倒楣?老天一定把他生錯了家庭,大山愈想愈 悲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頁24)
大山覺得自己像空氣一樣存在,卻不被看見,他被爸媽遺忘了。一連串的 衝突,讓他不得不怨恨爸爸、媽媽、弟弟。
(二)、手足衝突
弟,不像你,你是一個資優生魔鬼。」
(三)、同儕衝突
學校是學生第二個家,一天中幾乎有一大半時間在這裡。校園裡難免會有 問題學生,次級團體。文本中的主角怕被同學孤立、人際關係不好,迫於無奈 只好屈服於他們。但年少輕狂、氣焰太盛,又過於以自我為中心,因此造成衝 突層出不窮。
《兩本日記》中王志龍的同學劉士傑,在公園發現一台腳踏車想佔為己有,
要把腳踏車擺在小龍家,但小龍不肯,卻被劉士傑恐嚇說「我警告你,不准告訴 任何人。如果講出去,你給我小心!」。有次下課打球,搶球時,小龍不小心拉 到劉士傑的手錶,手錶就鬆脫掉到地上,手錶未壞,劉士傑卻硬要小龍賠。原以 為只要賠錢就能了事,但不知這是個無底深淵,永遠都還不完。
《成長的日子》主角郁仁,班上來了一位插班生魯祖光,只因為在校園看到 他抽煙,而結下樑子。後來魯祖光又故意找碴、跟郁仁「借錢」勒索,魯祖光說:
「我想跟你借點錢。」郁仁心想:這個壞學生要勒索我!他趕緊向四周張望,希 望有其他人出現。並一口氣回絕說「不借!」魯祖光立刻變了臉,粗言相向:「有 什麼好跩的?別人可憐你是孤兒才捐錢給你,你只是在接受別人的施捨!救 濟!」郁仁脹紅了臉,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忍無可忍一拳就揮向魯祖 光的鼻子!魯祖光的鼻子流出血來,他一把抹去鼻血,立刻出拳反擊,兩人滾在 地上打起來。
《少年鼓王》中的大山,曾替育幼院的好友張魁打抱不平,打傷了同學阿草。
有天放學時,桌上有張紙條寫著:「欲取回鼓,放學至校門二十公尺前之空屋(只 准一人前往),否則砸爛鼓。」大山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去了。突然門邊閃出兩 人,一個黑色的大型塑膠袋從他頭上罩下來,忽然他的腹部就被重重一擊,大山 判斷那是一根木棒,接著背部、腰部、大腿。結結實實的捱了好幾棍,大山緊閉
雙唇,就是不肯叫出聲。他估算對方起碼三個人,是誰算計他?忽然他想起來了,
阿草,他想起半年前那對狠狠的眼睛。
《第三種感覺》裡的主角陶曉春,從花蓮偏僻鄉下來到台北繁華都市,新的 環境,讓她難以融入。故與班上特立獨行的次級團體小珍、娃娃在一起,也因此 被班上同學孤立、排擠。有次上課,有張紙條丟到她面前,打開一看竟是批評她 的話,「徐書婷:別理你後面那個土包子,否則你會跟她一樣!小咪」她終於知
《第三種感覺》裡的主角陶曉春,從花蓮偏僻鄉下來到台北繁華都市,新的 環境,讓她難以融入。故與班上特立獨行的次級團體小珍、娃娃在一起,也因此 被班上同學孤立、排擠。有次上課,有張紙條丟到她面前,打開一看竟是批評她 的話,「徐書婷:別理你後面那個土包子,否則你會跟她一樣!小咪」她終於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