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林語堂小說專書

林語堂小說的相關評論雜散在諸多書籍中，筆者依下列原則，擇取六本專書 為代表，來進行評論林語堂小說專書之內容分析：第一，本論文不探討林語堂小 說之寫作背景，故關於此方面的論述非本論文之討論範圍。第二，本論文探討林 語堂小說之敘事結構、人物及女性觀、婚戀觀，故選取以此為主要論述之專書做 分析。第三，選取關於林語堂小說之學位論文及單篇論文中最常提及之專書，來 做探討、分析。例如：子通的《林語堂評說七十年》、萬平近的《林語堂評傳》。

第四，擇取論述言之有據之專書。

壹、黎活仁的《林語堂瘂弦和簡媜筆下的男性與女性》¹⁸

黎先生是以容格（C.G.Jung 1875-1961）心理學的「永恒的女性」（阿尼瑪，

anima）理論，對林語堂小說《風聲鶴唳》中的人物塑造作一分析。此文是選用 張振玉的譯本¹⁹，故小說人物之姓名翻譯與本論文稍有差異。

《風聲鶴唳》的敘事跨度不長，敘述北平淪陷（1937 年 7 月 29 日）到台兒 莊大戰一役（1938 年 4 月 6 日）前後。內容為姚伯牙、媚玲和老彭在戰亂之年 代出現之三角戀情。

將姚伯牙歸為唐璜型人物，認為他是個家境富裕的風流浪子，他在婚後三、

四年，對理想女性的標準有改變，夫妻感情不睦，開始喜歡八大胡同裡文靜、溫

18黎活仁：《林語堂瘂弦和簡媜筆下的男性與女性》（台北：大安出版社，1998 年 12 月，第一版 第一刷），pp.1~20。

19林語堂著，張振玉譯：《風聲鶴唳》《林語堂名著全集》（長春：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994 年），

第三卷。

柔、優雅的女性，而八大胡同就是舊日北京妓寨所在地。而媚玲則為婚外情之「第 三者」角色。描述媚玲的經歷及其出現後，對伯牙的生活和命運產生很大之影響。

並描述媚玲因誤會伯牙另結新歡而到漢口投靠老彭。並描述媚玲和兩位男士間的 關係發展。以自殺心理學分析成全老彭和媚玲的愛情而自殺的伯牙，認為伯牙出 身於有自殺病歷的家族，上代的馮紅玉在十九歲為表哥阿非殉情，他的母親也是 上吊自殺的，這對伯牙造成影響，使他最後也選擇自殺，將此歸為多發性家族自 殺。而林語堂給伯牙這樣的結局，基本上是合乎精神病學的原理。且讚賞林語堂 此部小說這樣的情節安排，認為伯牙和老彭都對此戀情作了自我犧牲，老彭為了 成全伯牙與媚玲，獨自離開漢口到前線去，結果病倒；伯牙甚至做出不必要的義 舉，慷慨成仁。兩者都藉著民族聖戰，把較低層次的愛欲淨化，小說思想性也因 為這些人物的行為有所提升，不至流於一般的愛情小說。

描述容格的心理學對中國學術之影響、簡述容格心理學中的各種「原型」及 日本容格心理學研究的貢獻。接著便詳述容格「永恒的女性」理論，阿尼瑪有四 個階段，第一階段是生物的阿尼瑪；第二階段是羅曼蒂克的阿尼瑪；提出在第一 階段和第二階段間，江合隼雄（KAWAI Hayao 1928-）所提出的娼婦形象問題；

第三階段為聖靈的阿尼瑪；第四階段為智慧的阿尼瑪。並用阿尼瑪的理論剖析《風 聲鶴唳》中的人物，例如：凱男、媚玲、八大胡同的姑娘和老彭。用心理學對唐 璜的解釋來分析伯牙的轉變，及風流行為。伯牙本是無母之孤兒，外表不凡，又 風流，有唐璜的特質。認為伯牙為一個早年喪母以至無法體驗母子關係的男子，

故會不斷從不同的女性找母親的形象。

伯牙與的第一任妻子，凱男的婚姻，他的祖父姚思安就生殖的觀點同意這段 婚姻，而伯牙也接受此想法－「壯女人值得娶」。且黎活仁認為林語堂藉著「凱 男」的名字之涵意－「向男性挑戰」的意味，強化了凱男這個人物的主要特徵。

伯牙婚後發現這樣的觀點是不正確的。於是他因不能滿足第一階段的「生物 的阿尼瑪」而開始改變對女性的理想。依河合隼雄之理論，八大胡同中的藝技正 巧合乎由第一階段過渡到第二階段之阿尼瑪。而此時出現在伯牙面前的媚玲當過 舞女、情婦，萬般嬌艷，後來又成為難民心目中的「觀音姐姐」，可謂既是娼婦 又是聖母的形象。提出在梵語中，「獨立的女性」是娼婦的同義詞之理論。並依 媚玲之改變，論述她由娼婦，經由從事慈善事業而淨化為聖母之位（觀音姐姐），

認為這種描寫合乎「大母」的性格。

而玉梅的殺嬰行為則為「大母」的負面性格。她扮演了恐怖母親的角色。她 因在新婚一個月就遭到日本兵的強暴，故懷疑自己體內的孩子是日本鬼子的孽 種，於是最後選擇親手悶死自己的孩子。而在玉梅不願哺育自己的孩子時，由老 彭和媚玲照顧，媚玲的愛心雖無法挽回孩子的生命，卻再度照見媚玲的聖母性格。

再來便論述林語堂對佛像的描述，也有著阿尼瑪的投射。由佛像對媚玲流露 出「同情的眼神」，面孔安詳而顯得女性化而認為林語堂把聖母（純潔的阿尼瑪）

和佛像（智慧的阿尼瑪）混合在一起。

接著認為媚玲是個美人，但沒有第四階段的阿尼瑪的叡智。第四階段的阿尼 瑪可以由男性的「智慧老人」出現，認為媚玲受老彭啟發而達到自我提升，故老 彭之特質符合智慧老人所需的叡智。而最後媚玲穿孝服與伯牙冥婚，並產下一 子，與老彭一起追求超越肉體的幸福生活，據此評說《風聲鶴唳》之情節發展至 第四階段就結束。

詳細解說第四階段的阿尼瑪可以用男性的「智慧老人」出現之因由。然後論 述當老彭和媚玲以組合的形式出現時，老彭才顯出無比的生命力。老彭事業一再 失敗，直到護送媚玲避過衛兵逃到天津，才顯出過人的機智，包括成功地偷運軍 火給游擊隊等。認為兩人之組合為愛欲和智慧之組合。後來媚玲到漢口一起和老 彭從事救助難民的工作。在老彭的照料下，難民得到良好的照顧。而老彭如有神 助，從來沒以財務困難，就像無所不能的救世主，根本就像是神。而神性和救贖 都是智慧老人的特徵之一。而媚玲就是智慧老人的「莎樂美」，媚玲和老彭的組 合就是容格夢中的莎樂美和以利亞。

總之，黎活仁認為《風聲鶴唳》的情節與「阿尼瑪」的投射原理完全吻合，

人物性格按階段發展達到最高的層次。

貳、施萍的《林語堂：文化轉型的人格符號》²⁰

施萍先生提出以下論點：認為林語堂的宗教立場為，人文主義與基督教精神 融合起來，突出基督「人性」的一面，強調人對神性的向往，肯定人性的善，肯 定人的價值。且林語堂把此宗教思想在小說創作中，滲透到他對人性的認識中，

形成了他以自救與自然為核心的獨特的人性觀。

然後談林語堂表現在小說創作中的自然與自救之人生觀。首先是自救之人生 觀，認為林語堂是個堅定的性善論者。這表現在他所塑造之小說中的人物特質 上，例如：情、智、勇兼備的姚木蘭，充滿愛心的丹妮，堅強貞節的杜柔安，積 極進取的湯姆，一往情深的紅牡丹，纏繞著高山情結的杏樂….等，都洋溢著健 康人性的光輝，充滿著向善、向上的自信。這便是林語堂用人文主義的觀點對基

20施萍：《林語堂：文化轉型的人格符號》（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年 11 月，第一版第一 刷），pp.65~74，127~140。

督教教義的修正。而林語堂並不否認在人的本能中有「有害」的一面，但他更看 到人類有某些東西來節制這些本能中的罪惡與欲望，在一切時間中都有一種奮鬥 在進行，使人不必在本能面前屈服。這些節制與奮鬥有：（一）法律制度與倫理 道德在懲惡揚善中的作用。而這反映在林語堂所作的小說《奇島》中，搶奪情人 而殺死土著的歐色斯被判死刑，以化解殖民者與土著間的衝突。然後安排勞士頒 發勳章給歐色斯的妻子，以紀念歐色斯捨身挽救島上之和平。這反應出林語堂認 為世俗的法律無權剝奪一個人生命的權力之尊重個體生命意識。其中隱含了他的 基都教情懷，憐憫有罪的人，認為這樣的人更需要上帝的愛。（二）不可知的神 秘因素。例如，《京華煙雲》中迪人的死及《朱門》中杜芳霖之死，都屬於這一 類。（三）人類靈魂的自我救贖。在人的精神自新的意義上，林語堂重新確立了

「上帝」的形象，它是一個道德而倫理的，無可比擬的美的世界。林語堂小說的 情節，幾乎可以看做是人物心靈成長和完善的歷史，它們的主人公在經歷磨難後 達到了更高的精神境界。在作品的敘事結構中，多採用改善的序列。從一種不平 衡開始，此種不平衡引發人物情感或身世的變故，經歷一連串事件後而達到平 衡，即人物精神世界之提升。《京華煙雲》、《朱門》、《紅牡丹》、《唐人街》、《奇 島》、《賴柏英》的結構都遵循了這條規則，最典型的是《京華煙雲》。認為姚木 蘭十歲時與家人失散之經歷，養成她獨立的個性。她順從命運的安排嫁給曾新 亞，顯出她的理性及與世俗融洽的一面。而後，她與初戀情人孔立夫間之真情流 露，又透露出她的任性與坦蕩。以上則顯示基督所提倡的「服從」。而木蘭在痛 失愛女後對苦難的承擔，及抗戰爆發，在逃亡途中之善行，則可見基督的「忍」

與「愛」。這些過程使木蘭由個體之禍福中跳脫出來，從而關心整個人類的福祉 與災難。於是木蘭的精神便完成了自新的歷程。施萍並認為姚木蘭是林語堂對 道、儒、佛及基督教等多重思想之形象化的體現。並引用林語堂的《信仰之旅》

與「愛」。這些過程使木蘭由個體之禍福中跳脫出來，從而關心整個人類的福祉 與災難。於是木蘭的精神便完成了自新的歷程。施萍並認為姚木蘭是林語堂對 道、儒、佛及基督教等多重思想之形象化的體現。並引用林語堂的《信仰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