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藝術歌曲改編曲—《聖母頌》
第一節 詩與音樂的結合
舒伯特的藝術歌曲，主要採用兩種曲式：「通作式」(Through-composed songs)、
25「詩節式」(strophic songs)，26《聖母頌》為「詩節式」藝術歌曲的代表作之一。
全曲除前奏與尾奏外，反覆三次，以相同的旋律唱三段不同的歌詞，其歌詞選自 詩人司各特的長篇敘事詩「湖上美人」中的第六首《愛倫之歌》，舒伯特採用史托 克(Adam Storck, 1780-1822)翻譯的德文版本，期望能藉由熟悉的語言，讓聽眾更能 進入歌詞意境【附錄三】。
舒伯特在《聖母頌》中成功的塑造寧靜而神聖的氣氛。首先，此曲的速度為
「非常緩慢地」(Sehr Langsam)，力度以 pp 為主，漸強後皆馬上伴隨著漸弱。在由 鋼琴伴奏先開始的兩小節導奏中，使用的六連音音型(動機 a)貫穿全曲，而鋼琴左 手的八度音，從第 1-2 小節，重覆八次 Bb音，重覆的節奏動機與左手頑固的伴奏 音型，讓樂曲氣氛沉靜下來，凝造出平和的氣息【譜例 5-1】。而重覆音動機在樂 曲中頻繁的出現，如：第 8-10 小節，重覆了 8 次 F 音(降 B 大調的屬音)，樂曲結 尾重覆了 13 次 Bb音…等。
25 通作式藝術歌曲：亦稱敘事歌(ballade)。一般而言，適用於歌詞內容較戲劇性的藝 術歌曲。音樂是由不同樂段組合而成，會依歌詞內容的變化來改變音樂的氣氛，相當自由 的曲式，《魔王》(Erlkönig)即為舒伯特極具代表性的通作式藝術歌曲。
26 詩節式：又稱「反覆歌」。以相同的曲調演唱不同段的歌詞，有時為求變化，在音 樂重覆時會加入新的材料，遇較長的歌詞時，會以主題反覆，或以調性去統一各樂段，其 特色在於結構簡單，變化空間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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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 5-1】舒伯特《聖母頌》第 1-2 小節
《聖母頌》節奏上使用大量的附點音符與三連音，旋律則以級進為主，偶爾 跳進後馬上級進。旋律在平緩的進行中，仍優美而兼具流動性，並能巧妙地隨歌 詞起伏變化，展現細膩的情感。如：第 3-4 小節為贊頌聖母瑪利亞，旋律起伏平緩，
使用較長的附點四分音符；第 5-8 小節，少女開始訴說她的祈求，期望得到拯救，
音符加入附點八分音符，並加入三連音的節奏動機，且旋律起伏較為劇烈，使用 較多的跳進；第 11 小節，當少女再次呼喚聖母聆聽她的祈禱時，旋律走到最高點
【譜例 5-2】。全曲旋律跳進後隨即級進，舒伯特企圖以此塑造出寧靜而神聖的氣 氛。
【譜例 5-2】舒伯特《聖母頌》第 11-12 小節
儘管《聖母頌》伴奏的音型看似毫無變化，旋律也以級進為主，然而舒伯特 成功的運用和聲色彩的變化給予音樂不同的感染力，如：第二小節的第 2 拍與第 15 小節的第二拍，借用降 B 大調的平行小調降 b 小調的和弦【譜例 5-1】；第 3-4
動機 a
BbM：Ⅰ Ⅴ7/Ⅳ Ⅳ 6 4 (借用 bb
vii 7 m) 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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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節配合歌詞，和聲較單純；第 5-8 小節除了旋律起伏較劇烈外，也是全曲和聲最 為複雜的段落，全曲調性皆在降 B 大調上，而第 5-8 小節，舒伯特巧妙的使用半 音和聲、關係小調 g 小調及屬調 F 大調的附屬和弦，讓此段落的調性顯得游移不 定，為音樂營造一種延遲、迷濛、遙遠的印象，增加歌曲的戲劇性，直至第 8 小 節的第三拍，停在降 B 大調的Ⅴ級和弦上(半終止)【譜例 5-3】。而第 9-15 小節，
調性穩定地回歸降 B 大調，使用大量的Ⅴ級和弦。最後樂曲在重覆 13 次 Bb音後 結束在降 B 大調的Ⅰ級。
【譜例 5-3】舒伯特《聖母頌》第 5-8 小節
筆者認為，舒伯特的藝術歌曲中，歌唱與鋼琴伴奏的關係是密切而無法分離 的，兩者須隨時相互配合，適時調整，所以舒伯特在樂譜上所標示的術語以簡明 扼要為原則，他給予演唱者與伴奏極大的發揮空間，讓二者共同詮釋作品。
6
BbM：Ⅰ Ⅲ+/vi vi6 vii /Ⅴ 4
6 4
Ⅴ7/iii vii7/vi
vi vii /Ⅴ 6 Ⅴ6 Ⅴ /ii
5
4
3 ii Ⅴ Ⅴ7/Ⅴ Ⅴ（H.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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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力度轉為 pp，並標示「更多漸慢、漸弱，逐漸消散」(molto smorz.)，預示主旋 律即將開始【譜例 5-1】【譜例 5-4】。
【譜例 5-4】李斯特《聖母頌》第 1 小節
第 3 小節進入 A 段落。在原曲中，旋律位於女高音聲部。從原曲的譜中，可 明顯發現主旋律與鋼琴伴奏的右手時常是重疊或交越的，為了讓旋律與伴奏皆能 在鋼琴上得到清楚的區分，李斯特將主旋律移低八度，放置中間聲部，由左手與 右手共同彈奏此旋律線，而中音域的旋律，也讓樂曲平添一分溫暖的氣息，並營 造聖母慈愛而聖潔的形象。此曲的主旋律與伴奏音域過於接近，且有時是重疊共 用的，所以為了幫助演奏者明顯區分主旋律與伴奏，李斯特在此曲中，多處使用 三行譜的方式記譜，並將歌詞標示在譜上，藉此指示演奏者旋律的走向，並將歌 詞的情緒融入琴聲中。左手同導奏，加入六連音節奏的雙音分解和弦【譜例 5-5】。
【譜例 5-5】李斯特《聖母頌》第 3-4 小節 原曲右手
原曲左手
動機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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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4 小節，主旋律從單音改為八度音，仍由左右手輪流彈奏，除了使用三 行譜將旋律置於中間外，李斯特藉由符幹的上下，指示演奏者其旋律該由哪隻手 彈奏。右手上聲部的雙音分解和弦，除原有的雙音外加入了和弦，而左手的雙音 分解和弦，則改為連續的和弦轉位。李斯特藉由將主旋律改為八度音，及伴奏聲 部加入和弦，來達到相較前段更為飽滿的織度，以展現歌詞中強烈的情感。第 9 小節歌詞為「我們得以在您的照料下安睡」，豐滿的音響效果，宛如少女在黑夜中，
因得到聖母的照拂而見到光明；第 10 小節當歌詞訴說著遭受「放逐、拋棄、怒罵」，
加入漸強及重音標示，表達面臨逆境與打擊時，內心的沉重【譜例 5-6】；第 11 小 節，少女再次請聖母聆聽她的祈禱，以略顯激動的情緒，再次懇求，旋律最高音 F 標示重音，宛如少女內心迫切的呼喚。第 12 小節少女請聖母聆聽子民的請求，情 緒從第 11 小節的高昂，逐漸低落，標示漸弱和「稍微漸慢」(poco rit.)和「漸慢而 弱」(smorz.)，以近哀求的語氣，表達少女內心最真誠的懇求。
【譜例 5-6】李斯特《聖母頌》第 9-10 小節
第 13 小節旋律同第 3 小節，歌詞皆為禱詞「萬福瑪利亞」，李斯特同樣以八 度音取代單音旋律，表達少女虔誠的歌頌。右手加入切分音動機，左右手由齊奏，
加入和弦
主旋律改為八度
和弦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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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為兩者彼此交錯，右手產生如左手的回聲效果，呈現不同的風貌。第 14 小節情 緒再次揚起，標示「漸強與漸快」(cresc. ed acceleer.)，第 14 小節第三拍到第 15 小節，右手同左手從雙音與和弦的分解和弦，改為連續的和弦轉位。藉由樂曲織 度的增加，展現內心對信仰的狂熱【譜例 5-7】。
【譜例 5-7】李斯特《聖母頌》第 13-14 小節
第 16 小節原曲無，標示「更多漸弱與漸慢」(molto diminuendo e retard.)，全 小節皆為降 B 大調的Ⅰ級分解和弦及和弦轉位，樂曲在經過先前多變的和聲段落 後，回歸穩定的調性，而左手重覆的 Bb音，則是為了強調主調(降 B 大調)，而以 重覆音來強調及鞏固調性的手法，為舒伯特在原曲中常用的手法。李斯特以漸緩 的速度與漸弱的音響，配合穩定不變的和聲，讓情緒逐漸緩和，以進入下一段落
【譜例 5-8】。
【譜例 5-8】李斯特《聖母頌》第 16 小節
BbM Ⅰ
和弦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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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小節進入 A1 段落，舒伯特在原曲中使用反覆記號，其伴奏及主旋律與 原曲完全相同，僅歌詞不同。李斯特在藝術歌曲改編曲中，面對相同的樂段，一 向給予不同的處理方式。在 A1 段落中，右手不再同 A 段落採用雙音分解和弦，
而是由單音取代雙音，音型改為橫掃大音域的的琶音，節奏則將原先動機 a 的六 連音動機減值，從 16 分音符改為 32 分音符，從六連音改為十二連音。左手仍使 用動機 a，但從雙音改為單音的分解和弦，且不使用半斷音，而是改為斷奏(staccato)
【譜例 5-9】。
A1 段落力度由 p 開始，第 17-18 小節未在旋律中加入符號標示，以平鋪直述 的方式，真誠的歌頌著聖母【譜例 5-9】。第 19-22 小節當歌詞說到「我們一起躺在 硬岩上，在您的照拂下入睡，硬岩似乎也變得柔軟舒適」時，旋律中加入了重音 與持續音，力度有明顯的強弱起伏，藉此強調聖母無邊的法力，只要有她，就算 躺在堅硬的岩石上，仍可安睡，而硬岩象徵著遇到的逆境。
【譜例 5-9】李斯特《聖母頌》第 17 小節
第 23-26 小節，右手改為混合單音與雙音，橫掃大音域的琶音。主旋律改為八 度，置於中間。因為主旋律與伴奏聲部有重疊的情形，李斯特在此處再次使用三 行譜，將主旋律特別以另一行譜標示出來，讓演奏者對於旋律走向能更為清楚。
動機 b(動機 a 減值)
動機 a 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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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除了原曲中在每一正拍上的八度低音外，加入了動機 a 的連續轉位和弦【譜 例 5-10】。李斯特藉由將主旋律改為八度音，及伴奏聲部加入和弦與琶音，來達到 相較前段更為飽滿的織度，以展現歌詞中強烈的情感。第 23 小節歌詞為「您一微 笑就有芳香襲來」，以八度音旋律及豐滿的伴奏織度，描述聖母的恩典如同花香，
讓人沉醉，在得到她的眷顧後，內心抑不住的喜悅【譜例 5-10】。
【譜例 5-10】李斯特《聖母頌》第 23 小節
第 24 小節歌詞為「在黑暗的洞穴中，空氣是沉重的」，加入「更加漸強」及 在六連音旋律上標示重音，貼切的描繪歌詞中的「沉重」。第 25 小節加入重音，
表現少女再次高聲呼喚聖母傾聽子民的請求，第 26 小節在少女再三的懇求聖母聆 聽她的請求後，情緒逐漸緩和。
第 27 小節，歌詞再次回到第一句「萬福瑪利亞」，此時左右手的伴奏皆為橫 跨大音域的琶音，主旋律仍置於中間聲部，且以八度的方式呈現，標示「柔和地」
(dolce)以展現聖母的慈愛。
第 29-31 小節，原曲中使用六連音動機，李斯特在此處保留了左手在正拍上的 八度低音，右手伴奏從雙音分解和弦，改為左右手齊奏連續轉位和弦。尾奏速度 多變，第 29 小節標示「漸快，更多漸強」(accelerando e cresc. molto) 【譜例 5-11】，
動機 a 連續 轉位和弦 8 度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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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在第 31 小節隨著漸弱而逐漸緩和。
【譜例 5-11】李斯特《聖母頌》第 29 小節
第 32 小節進入尾奏，李斯特使用和弦結合雙音下行，和聲皆停在降 B 大調Ⅰ 級，標示「漸弱與漸慢」(dim. e ritenuto molto)。在情緒已平緩後，第 33 小節則
第 32 小節進入尾奏，李斯特使用和弦結合雙音下行，和聲皆停在降 B 大調Ⅰ 級，標示「漸弱與漸慢」(dim. e ritenuto molto)。在情緒已平緩後，第 33 小節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