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許渾七律中的色彩詞
第三節 語言學解開色彩詞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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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表情作用,色彩又勝過形狀一等,那落日的餘暉以及地中海的碧藍色彩所傳達 的表情,恐怕是任何確定的形狀也望塵莫及。」郭熙和阿恩海姆都充分肯定色彩 蘊涵的豐富情感因素以及在藝術美中占有的神聖地位。
由於不同的色彩能引起人們不同的心理體驗和感受,使色彩詞帶上了一種情 感上的附加意義,有一些作家對某些色彩詞產生濃厚的意識傾向,並賦予這些色 彩詞深邃的精神意蘊,以此構築整部作品的運思。色彩詞的選用和調配,突顯著 作者的審美旨趣。古今中外,許多作家由於成功地運用色彩詞而使自己的作品具 有強烈的情感張力,作品的審美價值也因此得以提升,甚至成為個人文學創作風 格的鮮明特色。
第三節 語言學解開色彩詞之謎
中國古代文人墨客借助色彩繪景、傳情、寫意等,到了六朝時期,隨著駢體 文的興起,色彩詞在駢體文中得到廣泛應用。于逢春就說:「有人統計六朝不少駢 體文,僅顏色一類詞就占了文字數的十分之一以上。」221以至於後代詩、文多用 彩摹狀,借色言情,以移金玉、山水、奇花、異草之色的鋪陳方式,追求詞藻的 華麗。
然而,就如前文陳衍在《石遺室詩話》以色彩來概括各個詩人的寫作特質,「金 碧樓臺山水」形容「王右丞」詩風、「吳波不動,楚山叢碧」形容「李太白」詩風,
皆流於籠統而模糊。因此,曾有日本研究學者荒井健,將李賀、王維、韓愈三人
221于逢春 1999〈論漢語顏色詞的人文性特徵〉,《東北師大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5 期(總 第 181 期)。頁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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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中所使用的色彩字作了統計。222被陸游評為「詩如百家錦衲,五色炫耀,光奪耳 目」的李賀,其詩中的顏色字佔了總用字數的 3.3%;「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王 維,顏色字的使用佔 1.5%;韓愈最少,只佔了 0.8%。據統計,李白詩中的色彩字,
亦約佔總用字數的 1.6%,也就是說,在李白的詩中,大約 62 個字便會出現一個顏 色字。
在眾多的色彩中,李賀最鍾愛白色。李賀生命短促,英年早逝,僅留詩 241 首,但「白」字的出現達 94 處,占他使用的色彩字幾乎三分之一以上。清人馬位 講:「長吉善用『白』字,如『雄雞一聲天下白』、『吟詩一夜東方白』、『薊門白於 水』、『一夜綠房迎白曉』、「一山唯白曉」,皆奇句。」對白色如此偏嗜,除了創作 的自身需要外,宋光第認為更主要的是「詩人的自我介入」。223李賀家庭屬李唐遠 支宗室,但家世衰微不振。生逢動亂不寧的社會,他雖志向遠大、才華過人,卻 因父名犯進士諱,斷絕了仕進之路。危機四伏的時代,清苦貧寒的家道,懷才不 遇的命運,使他的心境充滿了傷感和淒苦,造就了他抑鬱孤傲的性格。白色象徵 著潔白無瑕、神聖、純真、悲愴,與李賀孤高自賞的性格、悲憤傷感的心境十分 相近。再者李賀體質羸弱、病痛不絕,只活了 27 歲就夭折。他比常人更多地感覺 到「死亡」的迫近,因此對時間特別敏感,他在詩中屢屢感嘆「光陰之速,生命 之短,世變無涯,人生有盡」。而「白」字含有時間(白日)的味道,他經常把白 字與時間連用,如「白晝」、「白曉」、「白駒過隙」等。
唐代詩人王維曾說:「春景則霧鎖煙籠,水如藍染,山色漸青。夏景則古木蔽 天,綠水無波,穿雲瀑布,近水幽亭。秋景則天如水色,簇簇幽林,雁鴻秋水,
蘆島沙汀。冬景則借地為雪,樵者負薪,漁舟倚岸,水淺沙平。」憑借對繪畫的
222馬楊萬運 1970《李長吉研究》。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頁 29。
223這段資料主要係參考:宋光第 1996〈五色眩曜 光奪耳目──談李賀詩中的色彩〉,《文史知識》
3 月期。頁 99-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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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諳,王維將繪畫的神韻、光彩、意境引入詩歌創作,其詩寧靜、澹泊,在色彩 的取向上如同繪畫,濃麗宛若紅妝,淡描恰似素裹,追求構圖布局,遺詞設色,
以彩繪素描的詩句蘊涵清麗豐潤的境界。如他的〈山中〉一詩:「荊溪白石出,天 寒紅葉稀。山路原無雨,空翠濕人衣。」就是以色彩的絢麗而著稱,畫面空遠寂 靜,以「白」、「紅」、「翠」交相輝映,色彩醒目。於是,在深秋的山中,溪水潺 潺,清澈明淨,流水的波紋掩藏不住水底的白石。天逐漸冷了起來,秋霜與露水 帶來陣陣寒意,在蒼翠的山色中,點綴著日漸稀少的傲霜的楓葉。這是一幅優美 的自然美景,更以色彩的布局和構畫而取勝,境界悠遠空靈。
由李賀、王維詩裡對色彩詞的選用,可見到「詩人的自我介入」。詩人依照自 己的審美趣味,儘量完美地呈現色彩紛呈的現實世界;因而色彩字的運用,又往 往反映著詩人的氣質、風格。如李白好用白色,表現其清淳飄逸的布衣精神;王 維著色淡雅,如水墨畫卷,蓊鬱、虛無、清幽,富於禪趣;李賀詩著色穠麗,幽 豔,這是其對特殊感官刺激追求的反射。
如果說漢語色彩詞在字、詞中所表現出來的「美」是靜態美的話,那麼被人 們用於交際、作為作家刻劃人物、描寫環境、抒發感情的色彩詞則表現出了一種 物態的美。據于逢春說:「漢語顏色詞早在《詩經》中就得到了廣泛的運用,平均 每 12 個詞(字)就有一個顏色詞。」224而漢賦描寫的直觀性,則使作家把思想和 感情寄托在鋪寫的物象上,山水都與作者的思想融為一體,表現為感官上直露的、
外在的美。
因此,研究這些詩人作家的色彩詞表達手段和言語風格之間的關係,就可達 到鄭遠漢所說的「從而證實各風格類型的建立的客觀根據,明確每種風格的風格
224于逢春 1999〈論漢語顏色詞的人文性特徵〉,《東北師大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5 期(總 第 181 期)。頁 8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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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點或規範」,並且「只有對各類風格的風格表現作出切實的描述,才能明確它們 各自的風格規範,也才更能體現風格研究的認識價值和指導言語實踐的作用。」225 運用語言學解開色彩詞之謎,使色彩詞彙的運用情形避免流於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