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渾《丁卯集》七律詞彙風格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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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國文教學碩士在職專班九十九學年度第二學期碩士學位論文. 指導教授：竺家寧. 立. 政治大. ‧ 國. 學. 許渾《丁卯集》七律詞彙風格研究. ‧.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研究生：陳佩妍. .. 中華民國 100 年 7 月. v.

(2)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3) 誌. 謝. 在職期間一邊進修，經常感到身心俱疲，在沒有多餘體力可挪用以寫作論文的情況下，感謝竺老師依然耐心地給予提點。也感謝另兩位口試委員提供寶貴的建議，指引我增修論文的方向。. 還有，身旁那些總是鼓勵著我持續完成論文的朋友們，有你們在情感上的支. 政治大們讓我在教學相長中體會到再進修的重要性；家人們的關心，讓論文撰寫成為自立持，讓我有動力可以持續下去；以及這段寫論文的日子以來教到的學生，謝謝你. ‧ 國. 學. 我激勵的目標。. ‧. 期待諸位前賢與後輩，不吝賜予這本論文寶貴意見，以勉勵我再精進努力。.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i. i n U. v. 陳佩妍. 謹誌. 一百年七月.

(4) 中文摘要. 許渾作品於歷代評價，有兩極化的意見。其詩歌有明顯的個人風格表現，如：詩聯多重用、講求對偶聲律、工於拗字……等。許渾的詩歌作品於歷代詩選裡被選入亦頗多，可見於歷朝歷代被重視的狀況。本論文主要以許渾作品《丁卯集》裡的 211 首七律詩作，於辭彙方面的「數詞」、「色彩詞」、「與水有關的字」作為三大分析方向，以條列許渾詩歌的詞彙風格。. 政治大於「數詞」部分，許渾七律「巧用一字豐富詩境」、「數詞多置於句首」、「一立. ‧ 國. 學. 和千的數詞結對出現頻繁」；於「色彩詞」部分，則「多用青色系的色彩詞」、「常以色彩詞安排偶對」、「好用色彩詞借對修辭」；於「水字」部分，有「與水相關的. ‧. 字固定結對出現」、「與水相關的字水多置於句首」、「以與水相關的字表現小家碧. al. er. io. sit. y. Nat. 玉的個人詩風」等風格。. n. 且綜合而言，許渾七律往往集中運用數詞、色彩詞、水字於一首詩裡，而提昇了整體辭彙表現的密度。. Ch. engchi. 關鍵詞：語言風格、許渾、數詞、色彩詞、水字. iii. i n U. v.

(5) 目次口試委員會審定書…………………………………………………. i. 誌謝…………………………………………………………………. ii. 中文摘要………………………………………………………… 第一章. i ii. 緒論…………………………………………………1. 政治大.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2. 立. 一、研究動機…………………………………………………4. ‧ 國. 學. （一）、熟悉語言風格分析方法提昇教學品質……………4. ‧. （二）、許渾詩作適於以語言風格學進行分析……………6. y. Nat. er. io. sit. 二、研究目的…………………………………………………20 （一）、歸納許渾七律詩作的詞彙風格特色………………21. n. al. C. i n U. v. hengchi （二）、補充晚唐詩歌的詞彙風格資料……………………24 （三）、協助甄辨許渾詩作真偽……………………………26 第二節研究範圍與方法……………………………………… 32 一、研究範圍：許渾《丁卯集》七律義界……………… 28 二、研究方法……………………………………………… 31 第三節語言風格學的義界…………………………………. 34. 一、傳統「風格」一詞有模糊性………………………. 34.

(6) 二、語言學的本質講究精確客觀分析…………………. 36. 三、文學求「美」，語言學求「真」…………………. 38. 第四節許渾生平與詩作研究狀況…………………………. 40. 一、許渾生平………………………………………………40 （一）、經歷：幾仕幾隱，苦學清羸……………………40. 政治大. （二）、心性：樂游林泉，慷慨悲歌……………………43. 立. 二、許渾詩作研究狀況……………………………………46. ‧ 國. 學. （一）、兩岸學位論文部分………………………………47. ‧. （二）、兩岸的期刊……………………………………… 53. y. Nat. er. io. 許渾七律中的數詞………………………………………75. al. n. 第二章. sit. 第五節論文架構說明……………………………………… 73. C. i n U. v. hengchi 第一節數詞研究概況………………………………………. 76. 第二節數字入詩的藝術效果………………………………. 78. 第三節許渾七律數詞義界及分析內容……………………. 80. 一、檢索許渾七律文本裡包含數詞的詩句並歸類……. 80. 二、逐一分析數詞在詩句中的使用情形………………. 81. （一）、「半」字的使用………………………………… 81 （二）、「一」字的使用………………………………… 89.

(7) （三）、「二、兩、雙」字的使用………………………113 （四）、「三」字的使用…………………………………120 （五）、「四」字的使用…………………………………127 （六）、「五」字的使用…………………………………130 （七）、「六」字的使用…………………………………133. 政治大. （八）、「七」字的使用…………………………………134. 立. （九）、「八」字的使用…………………………………134. ‧ 國. 學. （十）、「九」字的使用…………………………………135. ‧. （十一）、「十」字的使用………………………………140. y. Nat. er. io. sit. （十二）、「百」字的使用………………………………143 （十三）、「千」字的使用………………………………146. n. al. C. i n U. v. hengchi （十四）、「萬」字的使用………………………………152 （十五）、「複數詞」的使用……………………………157 第四節本章小結………………………………………………159 一、巧用「一」字豐富詩境………………………………159 二、數詞多置於句首………………………………………161 三、「一」、「千」數詞結對出現頻繁…………………162 第三章許渾七律中的色彩詞…………………………………… 165.

(8) 第一節色彩詞的義界……………………………………… 165 第二節由「色彩詞」探訪詩人心靈………………………… 168 第三節語言學解開色彩詞之謎…………………………… 170 第四節漢語色彩詞研究概況……………………………. 173. 第五節分析含有色彩詞素的色彩詞……………………. 175. 政治大. 一、含有「青、綠、翠、碧」字……………………. 立. （一）、詩句中含有「青」字………………………. ‧ 國. 學. ‧. 188. Nat. er. io. sit. （四）、詩句中含有「碧」字……………………… 二、含有「黃、金」字…………………………………. n. C. n. 182 185. （三）、詩句中含有「翠」字………………………. al. 177. y. （二）、詩句中含有「綠」字………………………. 176. iv. 194. h e「黃」（一）、詩句中含有 hi U n g c字…………………………. 195. （二）、詩句中含有「金」字………………………. 196. 三、含有「赤、紅、朱、丹、紫」字…………………. 198. （一）、詩句中含有「赤」字………………………… 199 （二）、詩句中含有「紅」字………………………… 200 （三）、詩句中含有「朱」字………………………… 202 （四）、詩句中含有「丹」字………………………… 204.

(9) （五）、詩句中含有「紫」字………………………… 205 四、含有「白、素、玉」字…………………………………208 （一）、詩句中含有「白」字………………………… 209 （二）、詩句中含有「素」字………………………… 215 （三）、詩句中含有「玉」字………………………… 216. 政治大. 五、詩句中含有「黑」字……………………………… 219. 立. 六、詩句中含有「兩種以上色彩組合」的字………… 221. ‧ 國. 學. （一）、同時使用「青與赤」色的詩句……………… 221. ‧. （二）、同時使用「金與玉」色的詩句……………… 226. y. Nat. er. io. sit. （三）、同時使用「青與白」色的詩句……………… 230 （四）、同時使用「赤與白」色的詩句……………… 232. n. al. C. i n U. v. hengchi （五）、同時使用「青與黃」色的詩句……………… 234 （六）、其餘同時使用兩色組合的詩句……………… 235 （七）、同時使用三種顏色組合的詩句……………… 238 第六節本章小結…………………………………………. 240. 一、好用「青」色系的色彩詞……………………………. 240. 二、好用色彩詞安排偶對……………………………. 242.

(10) 三、好用色彩詞借對修辭…………………………………. 244. 第四章許渾七律詩裡「與水相關的字」…………………………247 第一節唐人詩歌裡有關「水」字的運用………………… 249 第二節許渾詩歌裡的「水」意象…………………………… 251 第三節分析許渾七律裡有關「水」的字………………… 253. 政治大. 一、詩句中含有「水」字……………………………. 立. 二、詩句中含有「江」字……………………………. ‧ 國. 學. ‧. 294. Nat. er. io. sit. 五、詩句中含有「海」字…………………………… 六、詩句中含有「溪」字……………………………. n. C. n. 281 288. 四、詩句中含有「雪」字……………………………. al. 270. y. 三、詩句中含有「雨」字……………………………. 254. iv. 300. hengchi U 七、詩句中含有「波」字……………………………. 305. 八、詩句中含有「池」字……………………………. 309. 九、詩句中含有「露」字……………………………. 314. 十、詩句中含有「河」字……………………………. 318. 十一、詩句中含有「湖」字……………………………. 322. 十二、詩句中含有「霜」字…………………………. 325. 十三、詩句中含有「浪」字…………………………. 329.

(11) 十四、詩句中含有「潮」字…………………………. 331. 十五、詩句中含有「潭」字…………………………. 335. 十六、詩句中含有「浦」字…………………………. 337. 十七、詩句中含有「其他與水相關」的字…………. 340. （一）、詩句中含有「洲」字………………………. 340. 政治大. （二）、詩句中含有「塘」字………………………. 立. （三）、詩句中含有「濕」字………………………. ‧ 國. 學. ‧. 347. Nat. er. io. sit. （六）、詩句中含有「霧」字……………………… （七）、詩句中含有「泉」字………………………. n. C. n. 345 346. （五）、詩句中含有「澤」字………………………. al. 343. y. （四）、詩句中含有「灘」字………………………. 342. iv. 349. hengchi U （八）、詩句中含有「淚」字………………………. 350. （九）、詩句中含有「渚」字………………………. 351. （十）、詩句中含有「冰」字………………………. 352. （十一）、詩句中含有「井、渡、濤、澗、津、渠、汀、灣、沼」……………………………………. 354. 第四節本章小結…………………………………………. 358. 一、「與水相關的字」固定結對出現………………. 358.

(12) 二、「與水相關的字」大多置於句首…………………. 360. 三、以「與水相關的字」表現「小家碧玉」的個人詩風…361 第五章結論 ……………………………………………………… 365 一、用辭有明顯偏好………………………………………366 二、偶對處有固定結對的現象……………………………367. 政治大. 三、句首字好用數詞、水字…………………………………368. 立. 四、集中運用數詞、色彩詞、水字於一首詩裡…………369. ‧ 國. 學. 參考文獻……………………………………………………………372. ‧. 附錄一本論文研究用文本…………………………………………399. y. Nat. er. io. sit. 附錄二歷代詩評補遺………………………………………………427 附錄三歷朝歷代唐詩選本中收有許渾詩者………………………433. n. al. C. i n U. v. hengchi 附錄四、許渾歷仕及生卒年表………………………………………437.

(13) 第一章緒論. 語言具有建構、保有和傳承人類文化的功能。整個人類的文化世界，可說就是語言世界。語言在人類認知的過程中，對於思維的發生和進行、對於概念和知識體系的形成，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語言」不單指由語音形式、詞語形式和語法規則所構成的形式體系，同時也包括通過這一形式系統從事思維活動所構成的概念系統和價值系統。. 政治大因此，人對外在物質世界的感知和認識，以及人在從事改造物質世界的實踐立. ‧ 國. 學. 活動（生產活動和社會文化活動）時的體驗、感受和經驗，莫不反映在語言世界中。語言世界是人所建立，且蘊含著人映照於物質世界的全部精神創造結果，以. ‧. 一種鏡象般的形式呈現。正因為人和物質世界之間還有一個語言世界，人就必須. sit. y. Nat. 通過語言來認識和把握物質世界。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人有語言符號，「符號. io. al. n. 文化現象都是一個符號系統，文學當然也不例外。. 2. 正如黎運漢先生所言：. Ch. engchi. er. 化的思維和符號化的行為是人類生活中最富於代表性的特徵」1。既然人類所有的. i n U. v. 語言風格，是人們運用語言的各種特點的綜合表現。它包括民族風格、時付風格、個人風格、語體風格和表現風格。語言風格是實在可感的。它具體存在於言語作品之中。語言風格的形成，更它特定的因素。研究它的形成，探討它的成因，是語言風格學的一個重要研究任務。這種研究，對於劃分語言風格的類型，把握語言風格的特徵， 1 2. 卡西爾著、甘陽譯 1985《人論》。上海：譯文出版社。頁 35。黎運漢 2004《黎運漢修辭‧語體‧風格論文選》。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頁 245。 1.

(14) 提高讀者鑒賞語言風格的能力，啟發人們自覺地創造獨特的語言風格，都更重要意義。. 由此可知，研究一種民族的語言詞彙，實際上是在學習一種民族的文化；研究某一文學作品，也可以深入瞭解作者的思維活動如何與社會互動而運作。運用語言學的分析方法和知識以研究文學作品，透過剖析語言這個媒介，可以得知文學創作者對外在物質世界的感知、經驗、體會。換言之，研究許渾《丁卯集》七律的詞彙風格，能認識詩人對物質世界的情感。. 學. 風格學義界」、「論文寫作綱要」等。.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Nat. sit. y. ‧. ‧ 國. 政治大在正式進入許渾《丁卯集》七律的詞彙風格研究之前，本章緒論，將依次說立明「研究動機與旨趣」、「研究範圍與方法」、「許渾生平與詩作研究狀況」、「語言. al. er. io. 筆者任教高中國文科，因工作性質之故，經常必須適切地剖析文學文本以掌. v i n Ch 自清、俞平伯的同名散文〈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約創 engchi U n. 握教學主旨。於民國九十二年間為準備授課教材，參酌了大陸學者李承輝分析朱 3. 作於八十年前，朱自清、俞平伯兩位新文學散文大家同時以此為題比試作文，傳為文學史上的一段佳話。而李承輝即由思路脈絡、描寫物件與詞彙運用等三方面. 比較分析了朱、俞二人不同的藝術特色，期與作者各自的創作主張相聯繫，探討二人有別的創作手法和風格表現。文中有一段落的分析，特別引起筆者注意。. 朱文重客觀寫實，對景物、事件、想像、感受都一一細致具體地如實道來，因此給我們留下了一幕幕如畫的美景。如：它讓我們看見了「垂垂下來的夜幕」，看見了「黯黯水泀在朦朧烟靄中逗起的縷縷明漪」；看見了「畩畩. 3. 李承輝 2003〈虛實殊途的雙璧--朱自清、俞平伯同名散文〈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比較分析〉，《江蘇工業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4 卷第 3 期。頁 34-37。 2.

(15) 的林，淡淡的月，襯著蔚藍的天」的「荒江野渡光景」；看到了「彷徂一汪水似的，藍得可愛的天」；看到了「在水裡搖曳著的淡淡影子的垂楊」，以及它們「浴著月光尌像一支支美人的臂膊，交互的纏著，挽著；又像是月兒批著的髮」的枝條；看到了遠處天際線處「亮得現出畨彩，像是美麗的貝殼一般」的「一兩片白雲」……所更的景物都在精細的雕刻中形神畧現，活現活靈，確實是一幅幅工筆的水墨山水畫。俞文寫景的段落極少。更者則如寫大中橋如門的橋拱：「船兒悄悄的穿出連環著的三個壯闊的涵洞，清溪夏夜的韶華已如巨幅的畫豁然而抖落」，整筆勾勒，氣大筆粗。又如寫歸途時的冷月：「猶未下弦，一丸鵝蛋似的月，被. 治政大境界全出，氣韻畧現，卻畧竟寥寥數語，簡約至極。立. 縱柔的雲絲們簇擁上了一碧的遙天。冉冉地行來，冷冷地照著秦淮」，雖然. ‧ 國. 學. 工筆相對於整筆勾勒，使朱文和俞文呈現不同的文學手法。但筆者疑惑著是否可以更精確量化或描述兩文的差別？例如：朱文明顯地大量運用對水的渲染來. ‧. 寫秦淮河，如用「黯黯水波」、「縷縷明漪」、「荒江野渡」、「彷彿一汪水似的」、「在. io. sit. y. Nat. 水裡搖曳」、「浴著月光」……等詞彙。相對的，在俞文裡並沒有看到這樣的筆法。. n. al. er. 當時筆者正好於政治大學國文教學碩士班修習竺師家寧所開設「中國語言之研. i n U. v. 究與教學」課程，使吾興起以語言學知識研究文學作品的興趣。而筆者亦曾將竺. Ch. engchi. 師家寧於《語言風格與文學韻律》書中〈岑參白雪歌的韻律風格〉4一文內容，運用於實際課堂教學，分析詩歌音韻的安排與詩句意境的結合。例如分析韻腳的安排：詩的開頭處用入聲韻，以配合「白草枯折、八月飛雪」的情景；接著「春風來」、「梨花開」連著三個平聲，表現出「死寂的景況，突然翻出美好的奇想」；再來「暮、薄、著」三個入聲韻腳，配合著四周「令人瑟縮的寒氣」；「冰、凝」兩個平聲的鼻音韻腳，描繪出人置身在「天寒地凍的大幅場景」；再次出現「客、愁」等入聲韻表現「迫促的離情」；「門、翻」等平聲韻腳，使得「離愁別緒轉趨高昂」；詩末尾的去聲韻腳，彷彿讓人見到「故人離去，邈無可見」的畫面。透過聲情的感受，引導學生體會詩人所想傳達「艱難處境中行軍不易」的離別愁苦心情。由. 4. 以下教學示例即參考竺家寧. 2001《語言風格與文學韻律》。臺北市：五南出版社。頁 143。 3.

(16) 詩歌裡的音韻和詩人情緒搭配的表現，讓學生得以由全新的角度體會文學作品之美。這次的教學經驗，筆者深感運用語言分析比較的方式，有助於指導學生鑑賞文學作品。. 於是，在以研究語言風格為方向的前提下，九十三學年度於吳彩娥老師「中國詩學專題研究與教學」課程中閱讀唐詩詩評，發現晚唐詩人許渾之作歷來有毀譽參半現象，使筆者好奇於是否可以藉由語言學的知識分析其詩作，以條列敘述描寫其作品運用詞彙、或句法、或音韻的真實面貌，從中或可梳理出毀譽之具體原因。. 立. 政治大. 一、研究動機. ‧ 國. 學. 在這樣的思索之下，使筆者逐漸凝聚寫作本論文的動機，於是，接下來我將說明為何選擇以許渾《丁卯集》裡的 211 首七律詩作之詞彙風格為論文研究主題，. ‧. 動機可歸納如下：. y. Nat. n. al. er. io. sit. （一）、熟悉語言風格分析方法提昇教學品質. i n U. v. 當前高中國文教材因版本開放之故，筆者經常得講授大量的現代散文、小說. Ch. engchi. 教材，且這些文學作品，不見得是筆者平時即熟稔者。加上，又受限於每週授課節數，筆者常苦於如何在有限的時間中，迅速掌握文本的文字精髓以帶領學子進入作品主旨，體察作者文學表現的用心。課堂時間有限，卻須精確指導學生辨知各作家文字風格特色。於是，這疑惑在語言風格學的課程研習中得到解決。. 至於，筆者曾經如何運用語言風格學的分析方法於課堂教學？以下有較為詳細的說明。講授張愛玲〈傾城之戀〉一文時，則將文中較具鮮麗美感的華麗詞彙挑出，如：「影影綽綽的只看見珠羅紗帳子裡，她母親躺在紅木大床上，緩緩揮動白團扇。」在「珠羅紗帳子」、「紅木大床」、「白團扇」所構成的意象畫面裡，呈現一位舊時代的女性形象，慵懶地活在趕不上時代步調的光陰之流裡。「淡藍的天幕被扯成一條一條，在寒風中簌簌飄動。」其中的「淡藍」與「寒風」構成一個 4.

(17) 冷色調的畫面，加上「一條一條」的單位量詞，描寫出極寬廣空間中的渺小形象，對比形象生動。「二層樓上歪歪斜斜大張口躺著她新置的箱籠，也有兩隻順著樓梯滾了下來，梯腳便淹沒在綾羅綢緞的洪流裡。」中的「梯腳」淹沒在「綾羅綢緞的洪流裡」對比且突兀的形象，貼切地吻合張愛玲作品裡一貫訴說的「生命如一襲華美的袍子，爬滿了蚤子」的文風，所謂「華麗而蒼涼的手勢」即是這種「生命看似豐富美好，表面下卻孤單無依且悲涼」的情調。以上的分析皆可依靠語言風格學的詞彙分析方式進行字詞運用的描述和歸納，讓學生可以在極短的時間裡，迅速掌握作家的寫作風格。. 治政大故事中的主角姓「玉」、玉家母子種「大白菜」、故事最高潮處在「瀰漫大雪」的立環境下作鋪陳……，分析白色顏色詞在文中的運用情形，學生較容易感受作者極又如講述沈從文〈菜園〉一文時，文中大量使用與白色意象接近的詞彙，如. ‧ 國. 學. 力歌頌玉家人生命純淨的美好，以與男女主角在文末被革命軍殺害的下場作一對比。在沈從文簡淨不刻意渲染情節的筆調下，以不具控訴的筆調娓娓道來一個哀. ‧. 愁的故事，故事裡寄託著作者沈從文最深沉的人道關懷。相較之下，沈從文的文. sit. y. Nat. 字很少見到如同張愛玲文字裡的色彩感。運用語言學裡的比較研究方法，更可以. io. n. al. er. 加深學生的學習印象。. Ch. i n U. v. 另外，極具台灣鄉土文學特色的吳晟散文，時而可見台灣地方鄉土方言，亦. engchi. 是學生可以判別作品特色的閱讀角度。而古典詩歌的學習，如：邊塞詩中大量出現的邊塞地名，如：「輪臺」、「玉門關」等，可協助學生區辨是否為邊塞詩；李商隱的詩用詞婉曲唯美，在典雅之中又帶著哀淒凝重，綿邈難言，如：「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詩句裡的「無端」是「沒來由」的意思，以委婉含蓄的怨情傳遞青春已逝的哀傷，這樣的文字特色可再透過義山其他詩作用詞的歸類分析，以具體呈現其唯美且情感深沉濃郁的詩風特色。綜合運用語言風格學研究方法，確實可協助學子們在極短的時間內，掌握各家有別的文字風格。. 由此可知，誠如竺師家寧所言：「作為文學作品媒介物──物質基礎的語言，. 5.

(18) 和作品的賞析、作品的認識息息相關，且是了解整個作品的一部分。」5那麼，研究文學作品語言風格就有助於深入理解文本內容主題，循此方向準備授課教材，可累積更深厚的文本詮釋能力6；將此研究成果轉移至教學領域，可提昇學子對作品的理解與感受力。故具備語言風格學知識以詮釋文學作品，應是現代國文教師必備的能力。1980 年 10 月，呂叔湘在中國語言學會成立大會上的報告〈把我國語言科學推向前進〉中指出：「語文教學進一步發展就走上修辭學、風格學的道路，也就是文學語言的研究，這是語言學和文學交界處的學科。」7可稱得上是一極具前瞻性眼光的見解。上述這段話說明語文教學的客觀要求和必然趨勢，文學得以藉由語言學而查知語言表現、風格的實況；運用語言學分析文本可提昇文學研究的價值。. 立. 政治大. 故而，由語言風格之「真」，詮釋文學之「美」，在語言學和文學的交疊處彼. ‧ 國. 學. 此有互通的可能性，這點是筆者想研究語言風格學的動機。且其有助於提昇國文教學品質，具備愈完善的語言風格分析能力，就愈有闡釋文學之美的能力。藉由. ‧. 全面且扼要的語言分析，可指引學子瞭解文學作品內涵；經由語言分析比較，可. er. io. sit. y. Nat. 強化學生對作品風格差異的認知。. （二）、許渾詩作適於以語言風格學進行分析. n. al. Ch. engchi. i n U. v. 許渾作品向來以句法、聲律、用字備受後人討論，可見其詩作於形式方面展現出值得探究討論的特色，有如竺師家寧所說：「每個人都有其驅遣、運用語言的一套方式和習慣，發音的調、措辭的偏好、造句的特色，或有意或無意的，都會表現出個人的風格特徵。」8許渾詩作確實有「措辭的偏好」、「造句的特色」等值得被分析研究，而要將此運用語言的一套方式和習慣進行分析，便只能透過語言風格研究方法，「如實地」反映作品語言的面貌。以下將依音韻、詞彙、句法三部 5. 竺家寧 2001《語言風格與文學韻律》。臺北市：五南出版社。頁 3-4。「程祥徽、鄧駿捷、張劍樺 2002《語言風格》。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頁 165。」言及語言風格研究可提高語言表達能力。而「竺家寧 2001《語言風格與文學韻律》。臺北市：五南出版社。頁 101。」亦說明語言知識可以提高文學作品鑑賞能力。 7 張德明 1994《語言風格學》。高雄：麗文文化公司。頁 331。 6. 8. 竺家寧. 2001《語言風格與文學韻律》。臺北市：五南出版社。頁 4。 6.

(19) 分說明歷代詩評家如何評論許渾詩作，以闡明為何其詩作值得以語言風格學進行研究。. 1.音韻風格部分的評論. 清朝薛雪《一瓢詩話》云：「許丁卯思正氣清，詩中君子，但苦聲調低啞有之，在當時韋端己、杜牧之皆有詩推許可證。楊誠齋詆其淺陋，竟似道聽塗說，不曾親讀此公詩者。」以及清朝賀裳《載酒園詩話又編‧卷二‧論七言律詩》曰：「劉滄、許渾琢句之秀，拗字之工，亦稱傑作。」前者肯定許渾思正氣清，但詩歌「聲. 治政大韻風格的分析。清朝田雯《古歡堂集雜著‧卷三》更進一步對許詩裡的七言拗句立舉例說明其佳：. 調低啞」；後者強調其詩法工於「拗字」。此二者之間倘要能匯通，則必賴詩歌音. ‧ 國. 學. 予（田雯）謂聲律之熟，無如渾者，七言拗句如「嶺猿群宿夜山靜，沙項. ‧. 獨飛秋水來」、「孤舟移棹一江月，高閣卷簾千樹風」、「一聲溪項暗雲散，. sit. y. Nat. 萬片野花流水香」、「劉伶台下稻花晚，韓亯廟前楓葉秋」、「兩巖花落夜風. io. er. 急，一徑葦荒秋雨多」，拗字聲律極自然可愛。又如「蘭葉露光秋月上，蘆花風起夜潮來」、「村徑繞山松葉暗，柴門臨水稻花香」、「花盛庾園攜酒客，. n. al. Ch. i n U. v. 草深顏巷讀書人」、「舟橫野渡寒風急，門掩荒山夜雪深」、「寒雲曉散千峰. engchi. 雪，暖雨晴開一徑花」、「牛羊晚食鋪帄地，雕鶚晴飛摩遠天」、「暖眠鸂鶒晴灘草，高掛獼猴敹澗松」、「對岸水花霜後淺，傍簷山果雨來低」，亦自挺拔，兼饒風致，似不可過詆丁卯也。. 可見許渾詩喜用拗句的音韻風格，不僅普遍得到詩評家的關注，且肯定其「氣清」、「挺拔」，縱使有前述「聲調低啞」的情形，但仍得到同時代詩人杜牧、韋莊等的推崇。. 明代楊良弼作《詩體要》云：「老杜七言律百五十餘首，此（吳）體凡十九出，不只句中拗一字，往往神出鬼沒，雖拗字甚多，而骨骼愈峻峭也，後皆祖之。如 7.

(20) 許渾『水聲東去市朝變，山勢北來宮殿高。湘潭雲盡暮山出，巴蜀雪消春水來。』以為丁卯句法，人皆喜之，殊不知始於老杜也。」楊氏明言許渾諳於杜甫拗字句法，不僅承繼著杜甫之後，且因許渾精於詩律，獨創一格，是以為時人所喜，而有「丁卯句法」之稱。. 許渾詩時作拗體，形成別居一格的「丁卯句法」。許渾在杜甫的基礎上進一步向規則化、甚至被視為模式化的方向發展9。至於「丁卯句法」的詳細內容如何，胡欣育10有以下較為詳細的分析：如〈和友人送僧歸桂州靈巖寺〉這首七律是仄起平收式，頷聯的平仄格式本應是：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現在出句：. 治政大字「一」字應平而仄，於是對句的第五字「春」應仄而平，既救了本句的「一」立字，也救了出句的「暮」字。這被稱為「雙句對救法」或「複合拗救法」，這是「丁「碧雲千里暮愁合」的第五字「暮」應平而仄，對句「白雪一聲春思長」的第三. ‧ 國. 學. 卯句法」的創新之一。許詩除少數變易二、四、六字外，一般拗於三、五字上，且出句拗第幾字，對句亦以第幾字救，不使落調，這即是「丁卯句法」的創新之. ‧. 二。如：「荊樹有花兄弟樂，橘林無實子孫忙。」（〈題崔處士山居〉）一聯，出句. sit. y. Nat. 第三字「有」字當平而仄，對句第三字「無」字當仄而平救之。「溪雲初起日沉閣，. io. er. 山雨欲來風滿樓。」（〈咸陽西門城樓晚眺〉）一聯，出句第五字「日」字當平而仄，用對句第五字「風」字當仄而平，既免用本句孤平，又救了出句「日」字。同樣，. n. al. Ch. i n U. v. 「湘潭雲盡暮山出，巴蜀雪消春水來。」（〈凌歊臺〉）一聯，以對句「春」字當平. engchi. 而仄，同時救了「暮」和「雪」兩個仄聲拗字。以上自成規律的「拗救」原則，備受後代詩評家討論。. 清朝王士禎《帶經堂詩話》卷一曾對唐詩的拗體現象作如下總結：唐人拗體律詩更兩種：其一，蒼莽俐落中自成音節，如老杒「城孞徑仌旌 9. 王艷 2003《關於許渾詩歌模式化問題的探討》。江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頁 10-13。王艷明確指出：許渾七十五首七律拗體（以羅時進編《丁卯集箋證》的七律進行篩選），可以細分為三種拗句形式，即第五、六字的本句自救，第三、五字的本句自救，第五字的出、對句互救。三者分別占的比例為：73：124：200）且不論是何種拗救形式，其拗救詩句的最後兩字的聲律均為「平仄」或「仄平」的形式，這種平仄的急促變化使詩句有「抑揚頓挫之感」、「別有撞擊之妙」。因許詩裡以創新的拗救形式及其反復的使用，可說是律法的又一次規範。 10 本段論述係參考胡欣育 2005〈許渾詩歌詩法藝術探微〉，《佛山科學技術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3 卷第 6 期。頁 56。 8.

(21) 旆愁，獨立縹緲之飛樓」諸篇是也；其一，單句拗第幾字，則偶句亦拗第幾字，抑揚抗墜，讀之如一片宮商，如許渾之「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咸陽西門城樓晚眺〉）……是也。. 這與清李重華《貞一齋詩說》有相近的關注角度，他亦注意到杜甫與晚唐詩人之間的繼承關係，尤其是杜甫與許渾有表現不同的拗體，他說：「拗體律詩亦有古今之別，如老杜『玉山草堂』一派，黃山谷純用此體，竟是古體音節，但式樣仍是律耳。如義山『二月一日』等類，許丁卯最善此種，每首有一定章法，每句有一定字法，乃拗體中別自成律，不許凌亂下筆。」將不求合律的古體拗律改造、. 治政大厚重，又穩順中節，嚴謹不紊，從而更通俗化，更易掌握和利用，進而建立晚唐立詩拗體的典型模式，羅時進認為這是「許渾在晚唐文學創作的背景下對杜甫的繼納入律詩創作的軌道，成為符合規則的今體拗律，使這一形式既峭拔崛奇，氣力. ‧ 國. 學. 承和發展，有著不可忽視的詩學意義。」11這似乎也標誌著唐代律詩發展到純熟的階段，許渾是功不可沒。. ‧ sit. y. Nat. 今人江惜美亦肯定許渾七律對平仄安排頗具用心，由其分析〈贈河東虞押衙. io. n. al. er. 二首之二〉一詩可瞭解：12. Ch. i n U. v. 吳門風水各萍流，月滿花開懶獨遊。萬里山川分曉夢，四鄰歌管送春愁。. engchi. 昔年顧我長青眼，今日逢君已白頭。莫向尊前悲易水，古來投筆盡封亱。. 「整首詩更四句以帄上去入為基本句式，餘三句以帄上去或帄去入為基本調，頸聯上句以四聲抑揚，予人和暢美好之感。出句末字以帄去上去編配，亦造成水流般婉轉韻致。自帄仌律觀許渾詩，其喜用和諧美聽聲調，乃形成悠遠興味之主因。」. 從拗救運用的規則化，到整首詩歌裡末字的安排呈現聲情跌宕之美，甚至，. 11 12. 羅時進〈論許渾詩在晚唐的典型意義〉，《文學遺產》第 5 期，1997 年。頁 66。江惜美 1988〈許渾七律的特色〉，《中華文化復興月刊》，第 21 卷第 9 期。頁 54。 9.

(22) 在押韻方面，許詩也有講究首句入韻的現象。經胡欣育統計發現13，由羅時進《丁卯集箋證》收集的 542 首詩來看，有 368 首是首句入韻的。許詩首句入韻，大多押同韻，但也不少是押鄰韻的。原本律詩首句本可不押韻的，特別在盛唐以前，但中晚唐後，首句用鄰韻的近體詩，逐漸成了一種風氣，到了宋代達到極致。許渾正是晚唐這種詩風的代表。由此可見許渾在「煉聲」追求工巧方面所作的努力。甚至，有時不慎而出現「重韻」的現象，犯了詩家的大忌。如〈將赴京留贈僧院〉的首聯和頷聯「九衢塵土遞追攀，馬跡軒東日暮閑。」、「玄髮盡驚為客換，白頭曾見幾人閑。」的末字皆押了「閑」字。. 治政大不免也有遭人非議之處。如明代胡震亨《唐音癸籤‧卷八‧評匯四引方回》言：「渾立詩工有餘而味不足，如人形有餘而韻不足，詩豈專在對偶聲病而已？」因而，在因此，許渾詩於音韻的使用與安排，確實表現出個人用韻的習慣與特色，卻. ‧ 國. 學. 對音韻的部分完成系統的運用手法之後，渾詩似無法再針對整首詩的意境作圓滿而完整的安排，留予後人譏刺許渾詩只在對偶聲韻方面灌注用心而已。這樣的負. ‧. 面評價，自宋時劉克莊《後村詩話》：「律切麗密或過牧，而抑揚頓挫不及也。」. er. io. sit. y. Nat. 就略見端倪。即使明人徐獻忠《唐詩品》言及：. 仍和以後，專事聲偶，文藻畩薄而神氣委靡，無足取者。許渾之在當時，. n. al. Ch. i n U. v. 獨以精審俊麗見稱。今觀其集，旨趣物理，研窮意象，天然秀出，不可變. engchi. 動。……郢州雖未登珪璋之列，而煙雲風項之思，形容揉弄，殆已盡其華態，亦何可少耶！. 徐獻忠以「精審俊麗」稱譽許詩，並慨嘆其詩未登「珪璋之列」，但另些持批評意見者，在劉克莊之外，尚有如：明人許學夷《詩源辨體》詆其「許渾五、七言律格漸卑者，特以情淺而詞勝、工巧襯貼而多見斧鑿痕耳。」；清朝杜紫綸、杜詒穀《中晚唐詩叩彈集》卷六亦言：「用晦與先生同時，詩格卑下，然韻穩、律切密麗，亦豈得以淺陋少之？」縱使「韻穩」、「律切密麗」形成音韻形式上的特色，. 13. 胡欣育頁 56。. 2005〈許渾詩歌詩法藝術探微〉，《佛山科學技術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3 卷第 6 期。 10.

(23) 但是否也因為太過工整而流於「格卑」，致不免引起後人訾議。. 2.詞彙風格部分的評論. 北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卷二十四引《桐江詩話》云：「許渾集中佳句甚多，然多用水字，故國初士人云：『許渾千首濕』是也。」羅時進更進一步指出 14. ：「其實許渾的詩，不但『水』字用得特別多，波濤、浪花、雨露、霜雪……在. 在皆是。」所謂「詩格清麗」的稱美，或許便是指許渾詩工於寫水的鮮明創作風貌。黃懿亦主張15：渾詩會「將人生的感傷寓於蒼蒼蘆葦搖曳於蕭瑟秋風的悲涼畫. 政治大. 面中」，所以，一系列悲涼的意象使用頻率極高，如：帶「寒」字，寒雲、寒水、寒雨、寒柏、寒山、寒光；帶「荒」字，荒薺、荒草、荒臺、荒廟、荒菊、荒宅；. 立. 其他的如野蒿、空苑、黃葉、古堞、空壕、孤冢、古碑、陵樹、黍苗、秋草、綠. ‧ 國. 學. 蕪、古藤、野禽、落照、暮雲、夜雨、秋風……無不透出荒涼寂寒的氣氛。. ‧. 梁麗超另外指出「樓」意象也是許渾詩裡大量運用的。16在許渾的詩作中約有. sit. y. Nat. 四分之一的詩提到了「樓」，而 540 首詩中，約有 120 首詩提到「樓」、「欄」、「亭」、「閣」等意象，更有「紅樓」、「庾樓」、「迷樓」、「景陽樓」、「西樓」這些詞多次. io. n. al. er. 出現。據筆者統計，在 211 首七律詩作裡，使用「樓」字者占了 49 首。如許渾較. Ch. i n U. v. 受稱譽的名作：「玉樹歌愁王氣終，景陽兵合畫樓空。」（〈金陵懷古〉）、「溪雲初. engchi. 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咸陽西門城樓晚眺〉）都以「樓」意象表現崇高壯闊的視覺高度美，將詩人秋日傍晚登樓遠眺之所見，以雄渾的筆調生動描繪出咸陽秋天傍晚時的景致，借憑弔秦漢故都遺跡，抒發對前朝興亡的感慨。. 明代楊仲弘於《升庵詩話‧卷一》亦云：「作詩以情意為主，景與事鋪之，兼之者宗工巨匠也，得一端者亦藝林之秀也。許（渾）詩情好景好，特意少事少。愚意西崑過於徵實，丁卯跡於空虛，俱是一病。」要能抒「情」寫「景」，必得輔. 14. 羅時進〈晚唐詩人許渾略論〉，《咸寧師專學報》第 16 卷第 4 期，1996 年 11 月。頁 17。黃懿 2006《許渾詠史懷古詩研究》。華中科技大學碩士論文。頁 24。 16 梁麗超 2007〈論唐代詩人許渾詩歌的崇高美〉，《沈陽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9 卷第 6 期。頁 995-996。 11 15.

(24) 以詞彙運用，而既然「情好景好」為何又「意少事少」？是否是因為抒「情」寫「景」的詞彙重複使用？而「事」少的「事」若是指「用典」等的修辭表現，是否亦意指「用典」有近似且不避重複使用的現象？. 若藉由「典故」運用情形加以統計分析，亦可呈現許渾詩在詞彙運用方面的語言風格特色。宋朝胡仔《苕溪漁隱叢話》新集卷三：「（許）渾字用晦，仕至郢州刺史，居京口丁卯橋。古律詩三卷，名《丁卯集》。其詩如天孫之織，功匠之斫，尤善用古事以發新意。」所謂「善用古事以發新意」的「古事」當為典故的具體運用。許渾作品之典故運用多，且不避一事在各詩中多次舉用，所以，典故運用. 治政大等來自《詩經》的典故寫西周淪亡；某些特定典故不忌重複運用，張翰蓴羹鱸膾、立司馬相如家貧當壚一事皆多見；引用前人詩句入詩時，常以「撮取前人二詩句之情況亦有值得統計分析的價值。如他喜用具有歷史興亡感之事典，用禾黍、黍苗. ‧ 國. 學. 主要名詞融入詩句」的方式呈現。如：「吳岫雨來虛檻冷，楚江風急遠帆多」（〈姑蘇懷古〉）中的「吳岫、楚江」即化用江淹〈臥疾怨別劉長史詩〉一詩裡的聯句「吳. ‧. 山饒離袂，楚水多別情。」；「雲中黃鵠日千里，自宿自飛無網羅。」（〈贈茅山高. er. io. sit. y. Nat. 拾遺〉）中的「黃鵠千里」化用李白〈古風〉：「方知黃鵠舉，千里獨悲回。」. 王艷則指出許渾詩歌裡，「佛典」、「歷史掌故」是兩類經常使用的意象。17「佛. n. al. Ch. i n U. v. 典」運用得多是因為許渾喜與僧人、隱士結交，故集中多此類的酬贈之作，而用. engchi. 佛教典故於其中，佛禪題材的作品約占許渾全部詩作的五分之一18，其主要常用的佛典之一是「李翱謁藥山惟儼禪師問道」的故事，佛典的運用為詩歌增加了一些塵外氣息，表達了許渾對僧人、隱士的或羨慕或贊美的情感，但所用的典故都取用本來的意思，了無新意和深意。另於「歷史掌故」部分，許渾常以司馬相如自況，借以抒發他對人生的悲嘆，抒寫自己壯志不已的情感。如：「蟹螯只恐相如渴，鱸鱠應防曼倩飢。」（〈舟行早發廬陵郡郭寄滕郎中〉）、「相如已定題橋志，江上無由夢釣臺。」（〈寄湘中友人〉）、「已作相如投賦計，還憑殷浩寄書回。」（〈江上逢友人〉）、「相如渴後狂還減，曼倩飢來語更多。」（〈春日郊園戲贈楊假評事〉）…… 17. 本段論述主要參考王艷 2003《關於許渾詩歌模式化問題的探討》。江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頁 15-17。 18 徐永麗 2005《元前許渾接受史研究》。武漢大學碩士論文。頁 20。 12.

(25) 等等。許渾詩的用典，大多以少量的一些典故，構成有限的人文意象，且「用典的使用技巧簡單而不高明」，故往往無翻騰折轉之功，「意義指向單一、固定，缺乏變化，了無新意。」. 在對偶用詞方面，如明朝許學夷《詩源辨體》卷三十所言：「七言律，許渾工於詞，故情致不足。」認為渾詩過度求工以致減損詩的情味者，亦是代表一方意見，另如元朝方回《瀛奎律髓‧晨朝類》：「體格太卑，對偶太切。」、清朝王夫之《唐詩評選》：「許詩不足道，但資新安賈作春聯。」、清朝黃子雲《野鴻詩的》：「許、趙諸人，專以字句取媚，而氣體日趨卑格，且少完作。」以上的「對偶太切」、「但. 治政大羅時進卻認為詩人許渾在創作中更為專注地推研詞面，當駢儷處幾乎無不偶對工立整，其中不少都堪稱精致工麗，情辭俱佳，在晚唐詩壇具有代表性。如史事對：資……作春聯」、「專以字句取媚」皆於偶對或用詞方面，詆訾許詩之非。然而，. 19. ‧ 國. 學. 「荊樹有花兄弟樂，橘林無實子孫忙。」（〈題崔處士山居〉）、「漢業未興王霸在，秦軍才散魯連歸。」（〈題衛將軍廟〉）；山水對：「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 ‧. 樓。」（〈咸陽西門城樓晚眺〉）、「水聲東去市朝變，山勢北來宮殿高。」（〈故洛城〉）；. sit. y. Nat. 天文對：「玉池露冷芙蓉淺，瓊樹風高薜荔疏。」（〈再游姑蘇玉芝觀〉）、「星河半. io. er. 落巖前樹，雲霧初開嶺上關。」（〈早發天臺中巖寺度關嶺次天姥岑〉）；數量對：「碧雲千里暮愁合，白雪一聲春思長。」（〈和浙西從事劉三復送僧南歸〉）、「一聲溪鳥. n. al. Ch. i n U. v. 暗雲散，萬片野花流水香。」（〈滄浪峽〉）；色彩對：「秋水靜磨金鏡土，夜風寒結. engchi. 玉壺冰。」（〈送盧先輩自衡岳赴復州嘉禮二首其二〉）；花木對：「劉伶臺下稻花晚，韓信廟前楓樹秋。」（〈淮陰阻風寄呈楚州韋中丞〉）、「芰荷風起客堂靜，松桂月高僧院深。」（〈寓居開元精舍酬薛秀才見貽〉）。除以上內容外，人名、宮室、器物、飲食、人倫、方位、文事、干支，在許渾詩中無不成對；就形式而言，實字、虛字、聯綿字、疊字、雙聲、疊韻，無不可對。. 此外，許渾亦喜歡用一些特定的詞彙固定結對，如「水」對「山」、「水」對「雲」、「雲」對「雪」、「鳥」對「蜂」、「楊柳」對「蒹葭」，在對偶的形式方面，. 19. 羅時進〈論許渾詩在晚唐的典型意義〉，《文學遺產》第 5 期，1997 年。頁 65。 13.

(26) 明顯缺少變化。連「秋」、「夜」對舉之例亦多見20，如：「尊前歸客怨秋夢，樓上美人凝夜歌。」（〈將渡固城湖阻風夜泊水陽戍〉）、「江村夜漲浮天水，澤國秋生動地風。」（〈漢水傷稼〉），這頻繁出現的類似意象，可能亦是其惹人非議之處。. 反如陸務觀〈讀許渾詩〉：「裴相功名冠四朝，許渾身世落漁樵。若論風月江山主，丁卯橋應勝午橋。」替許渾感傷著處士見棄於明主；或如韋莊〈題許渾詩卷〉云：「江南才子許渾詩，字字清新句句奇。十斛明珠量不盡，惠休虛作碧雲詞。」稱贊許詩的清新風格。「風月江山」與「清新風格」是否與詩人慣用某些詞彙有關？與「水」字大量運用是否有關？與「色彩詞」的使用偏好是否有關？透過語言學. 治政大上諸項疑問，才能得到清晰的解答。立. 學. ‧ 國. 的詞彙分析，不僅可以具體呈現許詩在「對偶」、「用典」等用詞方面的情形，以. 3.句法風格部分的評論. ‧. 許渾詩歌裡「每首有一定章法，每句有一定字法。」（李重華《貞一齋詩說》）。. sit. y. Nat. 這一顯著特點所形成的獨特詩格具有突出的詩學意義，也成為後世詩歌論衡的標的。然有些對仗得意之句不辭重複使用，如「一尊酒盡青山暮，千里書回碧樹秋。」. io. n. al. er. 一聯於〈京口閒居寄京洛友人〉、〈郊園秋日寄洛中親友〉、〈送元晝上人歸蘇州兼. Ch. i n U. v. 寄張厚二首其一〉中凡三見；「江村夜漲浮天水，澤國秋生動地風」一聯於〈漢水. engchi. 傷稼〉和〈酬郭少府先奉使巡澇見寄兼呈裴明府〉中二見；「湘潭雲盡暮山出，巴蜀雪消春水來。」亦於〈凌歊臺〉、〈春日思舊遊寄南徐從事劉三復〉凡二見；「山館日斜喧鳥雀，石潭波動戲魚龍。」見於〈寄題華嚴韋秀才院〉和〈長慶寺遇常州阮秀才〉；「碧雲千里暮愁合，白雪一聲春思長。」見於〈和友人送僧歸桂州靈巖寺〉和〈和浙西從事劉三復送僧南歸〉。五言部分亦有重複現象，如「林晚鳥爭樹，園春蜂護花」用於〈獻白尹〉、〈下第寓居崇聖寺感事〉；「曉月下黔峽，秋風歸敬亭」一聯見於〈送僧歸敬亭山寺〉，又見於〈酬報先上人登樓見寄〉一詩；「殘雲歸太華，疏雨過中條。」也同樣分別見於〈夜行次東關逢魏扶東歸〉、〈行次潼關驛〉、〈秋霽潼關驛亭〉三詩中。亦可注意的是：前面所舉的〈夜行次東關逢魏 20. 孟國棟. 2008《許渾研究》。浙江大學碩士論文。頁 34。 14.

(27) 扶東歸〉與〈行次潼關〉兩詩在此相同詩聯「殘雲歸太華，疏雨過中條。」之前還都用了「長亭酒一瓢」一句，此聯之後都用了幾乎相同的「樹色隨關迥，河聲入塞遙」、「樹色隨關迥，河聲入海遙」一聯，當中僅有「塞」與「海」二字相異。更有甚者，許渾集中的〈暝投靈智寺渡溪不得緣江路〉與〈晚投慈恩寺呈俊上人〉二詩除首聯的對句不同，其餘各句都一樣；又〈靖恭里感事〉與〈聞開江相國宋公下世二首〉之二，這兩首詩極為相近。這種句子相近的情形，又如：「青山有雪諳松性，碧落無雲稱鶴心。」（〈寄殷堯藩先輩〉）和「青山有雪松當澗，碧落無雲鶴出籠。」（〈送張厚浙東謁丁常侍〉）相近；「野碓舂秔滑，山廚焙茗香。」（〈村舍〉）和「露暝山廚焙，霜秔野碓舂。」（〈宣城開元寺元孚上人二十韻〉）相近；「潮. 治政大（〈趨慈和寺移宴〉）相近。另外，〈途經敷水〉：「五夜有情隨暮雨，百年無節待秋立霜。重尋繡帶朱藤合，更認羅裙碧草長。」一詩在〈寄房秀才〉詩中則將「有情」. 回孤島晚，雲斂眾山晴。」（〈九日登樟亭驛樓〉）和「潮平秋水闊，雲斂暮山多。」. ‧ 國. 學. 改為「有心」，「更認」改為「卻認」。無怪乎元朝方回譏其才短而謂：「渾句聯多重用，其詩似才得一句便拏捉一句為聯者，所以無自然真味。」（《載酒園詩話‧. ‧. 卷一》）即應是指詩聯句法重複出現的情形。. sit. y. Nat. io. er. 整密工切是其詩的特色，然而，清代沈德潛《說詩晬語‧卷下》談及許渾之詩，說到：「許渾稍可觀，然落句往往入套。」訾其落句成套而欠缺變化；北宋范. n. al. Ch. i n U. v. 晞文《對床夜語》卷二則謂：「（渾詩）皆妙，其起結尤非中唐人可及。」、卷三云：. engchi. 「措思削詞皆可法。餘則珠聯玉映，尤未易遍述也。又：許渾絕句亦佳，但句法與律詩相似，是其所短耳。」然而，究竟此類所謂入套或重複運用的語句，在其所有作品中占居了何等分量的比重？「起結」又是如何的句法安排巧妙，以致非中唐人所能及？「措思削詞」之妙可由全詩的句法結構進行分析，以找出可資仿效之理嗎？這些問題都只能在語言風格學裡進行句法結構的分析、統計，才可以得到解答。. 王艷就曾經統計許渾集裡的詠史詩作21，共計有 43 首，其中絕句 18 首，五七言律 25 首。在 25 首五七言律中，有 17 首為先寫物景，後發感慨的兩截結構模式。 21. 王. 艷. 2004〈許渾詩歌章法模式化的探析〉，《新餘高專學報》第 9 卷第 6 期。頁 43。 15.

(28) 胡欣育則進一步指出許詩的結構一般呈現「三部式」或「二部式」特徵。22所謂「三部式」，即開篇引題，中間申述題中之意，結尾抒情。所謂「二部式」，即一首律詩，分「前後四句」或「前六後二」，截成兩半，前面往往寫景，後面抒情。如〈咸陽城西樓晚眺〉：「一上高樓萬里愁，蒹葭楊柳似汀洲。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鳥下綠蕪秦苑夕，蟬鳴黃葉漢宮秋。行人莫問當年事，渭水寒聲晝夜流。」首句以「登城」破題，以「愁」為詩眼；接著通過遠望之景，在滿眼的「蒹葭楊柳」、「溪雲初起」、「日沉樓閣」、「驚風滿樓」、「秦苑和漢宮的秋聲秋色」裡，作者釋「愁」；最後作者由萬里鄉愁進而發萬古憂思，朝代更迭和歷史興衰，周而復始，只能徒喚奈何。此類詩還有許多，如〈金陵懷古〉、〈送客江行〉、〈送杜秀. 治政大村殘照半巖陰。野蠶成繭桑柘盡，溪鳥引雛蒲稗深，帆勢依依投極浦，鐘聲杳杳立隔前林。故山迢遞故人去，一夜月明千里心。」金人元好問《唐詩鼓吹》卷一，. 才歸桂林〉等。「二部式」結構的，如〈凌高臺送韋秀才〉：「雲起層臺日末沉，數. ‧ 國. 學. 對上引的這首詩，有如下的評論：. ‧. 此詩前四句即目前景，以起送別之意。後四句言別後相思之情。首言雲起. sit. y. Nat. 臺中，日猶未沉，而數村殘照已半陰矣。當此之時，以其時，則野蠶成繭而桑柘盡；以其地，則溪項引雛而蒲稗深。已觸睽離之思矣。自與韋別後，. io. n. al. er. 見其帆投遠浦，又聞鐘響隔林，莫非增此離恨。今故人遠歸，我坐明月，. Ch. 而弖則逐於千里之外，其相思孜能已哉！. engchi. i n U. v. 這正好指出了許渾詩分成兩部進行的結構特點。又如〈秋日赴闕題潼關驛樓〉：「紅葉晚蕭蕭，長亭酒一瓢。殘雲歸太華，疏雨過中條。樹色隨關回，河聲入海遙。帝鄉明日到，猶自夢漁樵。」詩人站在潼關驛樓上遠望：關河秋色、中條的綿延、華山的雄偉、黃河的滾滾東逝……前三聯均景聯；最末，想起明日命運歸屬，不禁心寒，故而作者抒發了歸隱之情。這是典型的「前六句寫景後二句抒情」的「兩部式」結構。此類作品還有〈韶州送竇司直北歸〉、〈題虎丘寺〉、〈送張處士〉等。有關詩法的固定套路，許總先生則指出23： 22. 胡欣育 2005〈許渾詩歌詩法藝術探微〉，《佛山科學技術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3 卷第 6 期。頁 53-54。 23 許總 2001〈論晚唐詩歌唯美傾向的心理內涵與文化淵源──以許、杜、李、溫四家詩為中心〉。 16.

(29) 許渾的詠史懷古之作固然通過歷史與現實的綜融表現出思想內涵的深刻性，但其構思方式卻大抵皆由物是人非而引發感嘆，幾乎形成一套重複劉禹錫詠史懷古範型的模式；杒牧的詠史懷古則或全為議論，發表獨到創識，或看似全無議論，實則化議論於形象之中，形成不拘一格、變化多端的表現特點。尌詩風傾向而言，如果說許渾偏於沉重板滯，那麼杒牧則偏於峭拔靈動。. 融入詩人思想的句法結構方式，是詩人精神所灌注之處，如同明人許學夷《詩體辨源》卷三十云：「愚按晚唐諸子體格雖卑，然亦是一種精神所注。渾五、七言. 政治大. 律工巧襯貼，便是其精神所注也。」工巧襯貼所形成的句法風格、詩句章法的安排同樣應為世人普遍肯定，姑不論其優劣何如，當其詩句被仔細分析後，規則當. 立. 24 25 可明白呈現，此時再論其優劣當不嫌遲。另外，王艷及胡欣育皆曾對渾詩的句. ‧ 國. 學. 式結構進行比較仔細的分析，王艷是從古典詩歌的詩句節奏分析、胡欣育集中分析詩歌結尾落句的句式，其詳細內容依序如下：. io. sit. y. ‧. Nat. (1).許渾七律詩歌節奏句式穩固──王艷主張. n. al. er. 詩歌的韻律節奏是以每兩個音節作為一個單位，例如：四言一般是二二式，. Ch. i n U. v. 六言多為二二二式。五、七言按此原則下必有一畸零音節，常式把此畸零音節置. engchi. 於句尾為一節拍，故五言為二二一式，七言為二二二一式。但在實際運用中，又常把畸零音節置於末拍之前，形成五言二一二、七言二二一二的節奏方式。此二式略有不同，但末三字結合較緊，從三字尾角度看，二式區別不大，可視為常式。. 這樣的詩句韻律節奏與意義節奏一致，使詩歌誦讀起來和諧悅耳，詩意順暢無阻。所以，詩人們一般都依此造句。但是，詩人有時為了表情達意的需要，有時為了其他目的，不得不破壞韻律節奏與意義節奏的一致性，於是出現了許多變. 《東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3 卷第 3 期。頁 96。 24 王艷 2006〈許渾詩歌句法模式化的探析〉，《九江學院學報》第 1 期（總第 134 期）。頁 74-75。 25 胡欣育 2005〈許渾詩歌詩法藝術探微〉，《佛山科學技術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3 卷第 6 期。頁 54-55。 17.

(30) 式，如：「山／臨青塞／斷，江／向白雲／平」（王維〈送嚴秀才入蜀〉）、「星／臨萬戶／動，月／傍九霄／多」（杜甫〈春宿左省〉），這些詩句的意義節奏為一三一式；又如「碧／知湖外草，紅／見海東雲」（杜甫〈晴二首〉其一）、「寺／憶曾遊處，橋／憐再渡時」（杜甫〈後遊〉），是一四式；而「永夜角聲悲／自語，中天月色好／誰看」（杜甫〈宿府〉），則變上四下三的七言句法為上五下二，顯得更為奇兀。以上這些都是意義節奏與韻律節奏不一致的例子，然而，王艷認為許渾詩皆表現為三字尾的常例型式，26他的造句習慣於常規的三字尾結構，他的嚴守常規，與之前的杜甫、同時代的李商隱之千變萬化，是全然不同的。. 政治大. (2).許渾詩歌的結句句式求變──胡欣育主張. 立. 許詩結句形式靈活、講求變化，很有特色，常見句法形式有以下幾種類型：. ‧ 國. 學. 由單句構成一聯；由複句構成一聯；由問答句構成一聯。27胡欣育亦引用侯孝瓊之 26. ‧. 王艷 2006〈許渾詩歌句法模式化的探析〉，《九江學院學報》第 1 期（總第 134 期）。頁 74-75。 1 二一二式。例如：水蟲／鳴／曲檻，山鳥／下／舉了不少例子以進行說明，詳情如下：五律部分○ 2 二二一式。例空階。（〈晨起二首〉其二）雜英／垂／錦繡，眾籟／合／絲桐。（〈發靈溪館〉）○ 如：客散／他鄉／夜，人歸／故國／秋。（〈韶州送竇司直北歸〉）樹密／猿聲／響，波澄／雁影／ 3 一一三式。例如：雲／侵／巖下路，果／落／洞中泉。深。（〈晚泊七里瀨〉）○ （〈送段覺歸杜曲閒 1 二二二一式。例如：舟橫／野居〉）樹／暗／支公院，山／寒／謝守窗。（〈思歸〉）七律部分：○ 渡／寒風／急，門掩／荒山／夜雪／深。（〈贈李伊闕〉）漢業／未興／王霸／在，秦軍／才散／ 2 二二一二式。例如：風傳／鼓角／霜／侵戟，雲卷／笙歌／月／上魯連／歸。（〈題衛將軍廟〉）○ 樓。（〈將為南行陪浙西尚書崔公宴海榴堂〉）鳥散／落花／人／自醉，馬嘶／芳草／客／先愁。（〈酬 3 二二三式。例如：萊妻／早報／蒸藜熟，通子／遙迎／種豆歸。錢汝州〉）○ （〈村舍二首其一〉）趙 4 國／舊無／唐印綬，蠻鄉／今有／漢衣冠。（〈朝臺送客有懷〉）○四一二式。例如：百二禁兵／辭／象闕，三千宮女／下／龍舟。（〈汴河亭〉）宮殿雪花／齊／紫閣，關河春色／到／青門。（〈元日〉） 27 胡欣育 2005〈許渾詩歌詩法藝術探微〉，《佛山科學技術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3 卷第 6 期。頁 54-55。一文裡所舉之例說明如下： 1.由單句構成一聯 A 上下句由一個主謂結構單句構成（上句往往是單句的主語部分，下句則為謂語部分）例如：門外滄浪水，知君欲濯纓。（〈贈裴處士〉） ──門外滄浪水知君欲濯纓 B 上下句由一個述賓單句組成（上句前半截為述語，後半截與下句合起來構成賓語）例如：更憶前年別，槐花滿風城。（〈送同年崔先輩〉）──更憶前年別槐花滿風城 C 上下句由一個狀中結構單句構成（通常上句為狀語或狀語的一部分，下句為狀語 ┼中心語）例如：惆悵回舟日，湘南春草生。（〈吳門送客早發〉）──〔惆悵回舟日〕〔湘南〕春草生 D 上下句由一個兼語結構單句構成例如：莫學陽臺伴，朝雲暮雨中。（〈題聖女襟懷祠〉）──[莫] 學陽臺伴朝雲暮雨中 2.由複句構成一聯除以單句作結外，許詩的尾聯也常常運用多種複句形式，諸如因果複句、轉折複句、假設複句、遞進複句等，但一般不用並列複句。 A 以因果複句作結（一般情況下，按「前因後果」排列，但為了聲律的需要，也有的按「前果後因」排列）前者如：鶴嶺烟霞在，歸期不羨君。（〈送無夢上人先歸露寺〉）──（因）鶴嶺烟霞在，（故）歸期不羨君後者如：高吟應更逸，嵩洛舊烟霞。（〈獻白尹〉）──（既然）嵩洛舊烟霞（那麼）高吟應更逸 B 以遞進複句作結西齋風雨夜，更有吟貧詩。（〈早秋三首〉其二）──西齋風雨夜／（更）有吟貧詩 C 以假設複句作結但有子孫在，帶經還荷鋤。（〈題侵倪處士居〉）──（但）有子孫在／（則）帶經還荷鋤 D 以轉折複句作結帝鄉明日到，猶自夢漁樵。（〈秋日赴闕題潼關驛樓〉）──（雖）帝 18.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31) 說：「（律詩）特別要求第四聯兩句一氣貫串，以不對為佳，這樣可以避免通首平行對仗，意脈難於流暢的毛病。」28. 而許渾詩尾聯用單句與前面頷、頸二聯的並列複句形式形成對照。前者靈動暢達，後者整飾凝重。一駢一散，一動一靜，相映成趣。其次，以單句作結，更顯語勢活潑而情致悠長，餘味無窮。再者，以複句作結，有效地增加了語言的密度，讓有限的語言空間包含更豐富的曲折的語義內容，言簡意豐，語短情長，饒有深致。此外，以複句作結，更體現了格律詩那種騰挪跌宕、抑揚起伏的韻致。收尾處或運用詩人一問一答，即景自況，或上下句構成設問、反問，似答非答，. 治政大悠然無窮」（楊萬里《誠齋詩話》），如此結尾妙在發作者之幽思，啟讀者之遐想。立故胡欣育認為許渾詩的結局句式頗有變化。. 抒發了對晚唐世道黑暗、報國無門的哀怨，吐露了歸隱山林的心跡。「意味深長，. ‧ 國. 學. 由以上眾多討論熱烈的資料可知，許渾詩不論是於音韻方面運用拗句而自成. ‧. 「丁卯句法」、詞彙方面的「許渾千首濕」多用水字的用字特色、句法方面的二段. sit. y. Nat. 或三段式的結構安排方式，皆有其獨特的詩歌藝術之美值得後人深入瞭解。且其. io. er. 在晚唐詩人之列裡，必定有他的地位，當李商隱、杜牧等詩人皆於唐詩歷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時，如此一位備受後人關注、討論的詩人，是不應該被後世遺忘的。. n. al. Ch. i n U. v. 再者，詩歌藝術分析的依據，首先便是詩歌語言，詞語是構建詩句的材料，也是. engchi. 詩歌意象的外殼。詩的意象多半附著在詞或詞組上，詩的意象和與之相適應的詞藻都具有個性特點，可以體現詩人的風格。所以，若要由這些前賢累積的寶貴研究資料裡，找出一個最適宜入手研究許渾作品的方向，便是其七律詩作的詞彙風格。. 總結以上的討論，本論文之所以選擇許渾七律詞彙風格為研究方向，筆者所持的理由歸納如下：一是因為七律的發展到晚唐到達成熟期，且許渾的七律詩作鄉明日到／（但）猶自夢漁樵 E 以順承複句作結才應畢婚嫁，還此息微躬。（〈泛溪〉）──（才）應畢婚嫁／（便）還此息微躬 3.由問答句構成一聯 A 奠忠魂何處問？葦花楓葉雨霏霏。（〈題衛將軍並序〉） B 投投何處宿？西峽隔雲鐘。（〈歲暮自廣江至新興往復中題峽山寺四首〉其四） C 下岸誰家住？殘陽半掩門。（〈春望〉） D 紅樓知有酒，誰肯學袁安？（〈看雪〉） 28 趙榮蔚 2004《晚唐士風與詩風》。上海：古籍出版社。頁 255。 19.

(32) 占其所有著作量的將近一半，研究其七律，不僅具有時代象徵意義，且極具個人風格代表性；二則詞彙乃文學藝術之美的第一個可直接接觸到的表層，先有詞彙，方有音韻、句法可言，在許渾詩作尚缺乏眾人注意的此時，若要著手研究其作品，詞彙研究必是首要之選。在以上的動機之下，促使筆者著手研究許渾七律詩歌詞彙風格。至於，預計在此研究動機之下剖析許渾詩作，將可以獲得什麼意義？則分述於下。. 二、研究目的. 政治大杜牧稱其詩「江南仲蔚多情調」；唐末韋莊稱其詩「字字清新句句奇」；宋陸游稱立. 由於歷代詩評家和研究者對許渾詩作爭議多且起落大29。褒揚者如：同時代的. 其詩「在大中以後，亦可為傑作。」；范晞文稱其詩「用物而不為物所贅，寫情而. ‧ 國. 學. 不為情所牽，李杜之後，當學者許渾而已。」；劉克莊稱其詩「如天孫之織、巧匠之斫，尤善用古事以發新意。」；明鄭杰稱其詩「體制嚴厲，筆力精神。」「誠盛. ‧. 唐之氣象，詩家之法程。」胡應麟將其與杜牧、溫庭筠、李商隱並稱為「晚唐錚. Nat. sit. y. 錚者」；清吳喬稱「許渾詩有力量」；賀裳稱其詩「在晚唐亦為振拔」，陳文述稱其. io. al. er. 詩「神清骨秀，色韻尤勝。」；薛雪稱其詩「思正氣清，詩中君子」等等。貶抑者如：五代詞人孫光憲稱其詩「不如不做，鄙其無干教化也。」；元方回詆其詩「詩. n. v i n C h ；明楊慎云：U 格頗卑、句太偶」、「工有餘而味不足」「唐詩至許渾，淺陋極矣。」； engchi 許學夷稱其詩「意多牽合，聲韻急促，而調反卑下矣。」；清黃子雲稱其詩「專以字句取媚，而氣體日趨卑弱。」；潘德輿稱其詩「以熟套為詩，而無獨得之妙」等等。以上眾多紛雜的情形，而形成聚訟，甚至影響和模糊了後人對其詩作的研究。那麼，究竟許渾詩在唐代詩壇的確切位置為何呢？. 許渾作品歷代皆受到詩文選家的關注。30據現有記載，最早選入許詩的唐詩選本為韋莊《又玄集》，其選錄宗旨為「但掇其清詞麗句」（《又玄集‧序》）；五代韋谷《才調集》收錄 194 位詩人的 1000 首詩，許渾詩入選 20 首，名列第 9。這兩本 29. 此處的評論係參考羅時進 1998《丁卯集箋證》。江西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頁 367-387。其餘散見各家期刋論文資料者，則收錄為補遺，隨同本論文附在書後為附錄二。 30 許渾詩作在歷代詩選裡收錄的詳情，請參考本論文後附附錄三。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