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結果與分析
第三節 課程中跨性別議題之缺乏
壹、在正式課程中缺席的跨性別議題 一、我是同性戀還是跨性別？
三位受訪者在國高中階段，都沒有在學校教育中接觸過跨性別議題。正式 課程中完全沒有傳遞跨性別概念，無法消除他們在成長中對自我理解、自我認 同的困惑，也可能使得他們在人際互動的過程中出現自我定位的困難。
A 生的課堂經驗是「當時討論同志議題，並沒有講跨性別。」而在他對自 身認知有限的情況下，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跟其他人表達自己的需求，「其實你說 當時希望學校怎麼幫助跨性別者，像我當時也不知道我是跨性別。從頭到尾我 就不覺得自己是同性戀，只是我不知道有跨性別這三個字。我當時就知道我跟 同性戀不一樣，只是我不知道自己的定位在哪裡。」儘管心裡的壓力已經強烈 到「我知道未來我就是會想盡辦法去改變身分證或身體器官，甚至我有一段時 間好希望自已得到癌症，乳癌或子宮頸癌，什麼都好，這樣我就可以不用花那 個錢，可以用健保給付擺脫那些我不想要的器官。」跨性別青少年因為強烈「想 找回自己身體」的慾望，產生對用藥、手術的需求，多半只能透過零碎的網路 資源去拼湊相關訊息，突顯出學校教育在跨性別議題方面的不足。以 A 生來說，
他被校園霸凌的情況，並未得到老師的重視與積極處理，因此他也不可能向學 校求助、尋求支援，只好上網去尋求相關資訊。
B 生和 C 生也都曾經歷過將自己定位在男同性戀的時光，B 生表示在就學 階段「也一直以為自己是男同志，但是我覺得我自己很女生，當時跨性別這個 詞還沒有出現在我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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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A 生和 B 生的經驗中可以發現，當時的性別教育認為性別認同只與性傾 向有關，並未區別這兩者的不同，以及說明因為性別認同與性傾向差異可能形 成的多元組合。例如喜歡男性的男跨女為跨性別者中的異性戀、喜歡女性的男 跨女為跨性別者中的同性戀（跨拉）。未來在教材的延伸上可以繼續增加深度與 廣度。
C 生就學階段尚未推動性別平等教育，網路資訊也沒有那麼發達，她點出 了當時自我理解與陳述的困境，「當一個人她生理是男性、心理是女性，她要怎 麼解釋她自己？...其實我們小時候什麼都不懂，我們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是什 麼，我也會很 confuse 說 maybe 我是 gay 吧。出社會以後，我也跟其他的 gay 相處過，我才發現我跟他們也不一樣耶，怎麼會這樣子？因為他們有一次就糾 正我說『你不能說誰是老公誰是老婆，在 gay 的世界裡沒有誰是男女，我們都 是一樣的... 』，可是為什麼我就覺得我一定是老婆？就不知道阿。」
C 生是經由與男同性戀相處之後發現到自己與其他同志的差異，進而開始 思考「我到底是誰」的議題。
二、網路讓我知道我是誰
因為無法透過學校了解使自己困惑的性別議題，A 生透過網路連結認識了 另一位女跨男的兄弟，當時對方的想法跟身體已經非常成熟了。儘管那時候他 還沒有動手術，但現在已經完成轉換，身分證也已經更換。這位資深的跨性別 朋友在 A 生向其求助時，並沒有一開始就給予經驗分享及協助，而是經過了解 A 生的狀態與心態之後才給予相關用藥及手術的資訊。
這樣審慎的做法一方面是保護自己的隱私不被惡意窺探，另一方面也是一 種負責任的表現，因為有事前的溝通，減低誤導對方（未成年人）的可能性。「他 就是說我們沒有必要突然幫助一個陌生人，我們沒有必要告訴你我們全部的隱 私，即使我們是同類，即使我們已經很少數了。但他還是願意站出來，我也非 常感謝他，很感謝世界上還有這麼熱心的人。」
A 生也表示他在網路上找尋願意分享跨性別資訊的人其實是很困難的，因 為很多的跨性別在跨到另一個性別之後，不一定會願意去分享這一段過去。「老 實講 FTM29不會像 MTF30這麼..不是說招搖..其實我們人數不會比較少，但是為 什麼你找不到？因為不會這樣子跟你講出來，如果你今天已經以男性的身分在 社會上，或是已經走入家庭，你要怎麼跟你的小孩說你爸爸以前是女的，這樣 實在是很傷面子阿。」
29 Female to Male，指女跨男。
30 Male to Female，指男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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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A 生的經驗中可以發現，因為正式課程中對跨性別議題的缺乏，若要主 動向家人、老師求助又會面臨「現身」的焦慮與壓力，因此網路就為了跨性別 學生可以相對放鬆、在匿名性的保障背後真實做自己的一個場域，A 生遇到的 這一位前輩，非常能夠感同身受 A 生當時焦慮、困惑的處境，也明白他需要真 實經驗分享的迫切。但也正因為如此，他知道自己站在一個關鍵的轉折點上，
他的意見和諮詢很可能影響這一個正在成長、尚未定型的孩子。部分用藥和手 術的決定甚至可能產生不可逆的影響，因此相關諮詢的提供必須非常慎重。
這樣的做法其實也給了老師很好的示範。對大多數的老師來說，接觸跨性 別者畢竟是非常有限的，因此如果遇到正在對自己性別認同困惑的孩子，可以 給予心理上的支持，並陪伴他找尋相關資源去釐清自己的困惑，但若涉及醫療 層面，還是應該幫助孩子慎重尋求專業協助，並且幫助跨性別青少年跟家長溝 通，而不是僅給予盲目空泛的支持，讓孩子產生不正確的期待。
在教學方法上，建立友善環境的關鍵是能夠轉變學生對於跨性別議題的態 度，產生觀念的扭轉。而讓學生有機會實際接觸跨性別者其實是最能去改變態 度的一種教學方法，但跨性別者的經驗分享背負著一定的曝光風險與壓力，即 便是 A 生自己亦表示：「現階段要做這些分享，我還是必須要很熟的人，或是知 道我以前的狀況的人我才會跟他講，不然之後我不會...我媽現在都 ok（願意接 受）了，但她會覺得你為什麼要逃避以前？我說那不是逃避，那是一個我不想 要經歷、但是我卻經歷了的過去，但是我不會想到讓後人知道我曾經是這樣的 一個狀態，因為我這樣子告訴你，你不可能像以前一樣去看待我，不可能，絕 對不可能，沒有例外，真的沒有例外。」
A 生發現許多跨性別的資訊難以蒐集是因為很多跨性別的前輩在跨越到
「異性」以後，選擇與過往的生活切割，那一段不想經歷卻被迫要經歷的過去，
可能就連「同類」也不想分享。
但是，跨性別的生命故事分享就像是人生中的導師一樣，如同教育，也是 一個生命影響另一個生命的歷程。而在同類之間因擔心社會歧視的眼光，而使 得相關經驗、資源難以取得的時候，我們是否可以透過正規教育的力量去彌補 它的不足？又是否能在與跨性別學生相處的過程中建立互信？讓這些孩子不至 於在資訊缺乏的狀態下無所適從。
A 生對於自身經驗分享的顧慮真實的呈現出社會氛圍對於跨性別經驗的不 友善，因此在校園中運用生命經驗分享進行教學時，事前的引導、對分享者的 保護也是非常重要的。這一點也和下一節 A 生所分享的經驗有關。
貳、單點式、無結構的非正式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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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係指學校及教師所規劃和提供的知識和經驗。通常同時包括看得到的
「正式課程」（formal curriculum），例如學校所規劃而明列於科目表的學習科 目；以及「正式課程」之外的「非正式課程」（informal curriculum），例如學校 所規劃的運動會、教學參觀等學習活動。
一、性別講座反而讓我被霸凌
A 生在回想性別教育時表示，「學校我覺得還是得加強老師的性別教育。相 關的性別課程我自己國高中是完全沒有啊。」不過國中時期曾有一次令他印象 深刻的講座，這也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出櫃的同性戀者。「國中的時候有同志團體 來學校演講，第一次接觸到同志，除了主持人以外就是一個女同志和一個男同 志。」
同志族群的現身說法顛覆了 A 生過往的性別刻板印象，「男同志留長髮、綁 馬尾，穿普通的衣服，不是特別像男生也不是特別像女生，我當時有點嚇到，
因為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人，我可能把他當異類看，但是他願意站出來跟我們 講話。」雖然佩服他們願意站出來發聲的勇氣，但當下卻也用「異類」的眼光 來加以看待。
儘管已經是許多年前發生的事情了，A 生仍然可以清楚的說出許多細節，
也清楚表示當時跨性別並不在討論的範疇當中。甚至記得男同學因為漂亮女生 是同志而感到可惜的心態，可見這件事對他產生的震撼衝擊有多麼強烈。
「我記得很清楚，那個男同志叫小莫，女同志叫楚楚，她穿襯衫跟牛仔褲，剪 短髮，長的還滿魁，不過看的出來她是女生，主持人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女生，
當時討論同志議題，並沒有講跨性別。但是那個年代，好像同志的分類跟現在 也不太一樣，最後主持人問我們說，你們覺得我是同性戀嗎？就有兩個小男孩 很調皮，舉手說是，主持人就問說你為什麼覺得我是？他們說就覺得是阿，她 說對，我是，我們就覺得很 shock。我還記得同學說為什麼那麼漂亮的女生是？
她就說她在同性戀裡面是 P（婆）這個角色。」
A 生表示自己所經歷到的正式課程中是沒有性別教育的，但是第一次與出 櫃的同性戀者有互動也是在學校所安排的講座當中。可見學校扮演多元性別價 值推廣的角色是非常重要的。
但這堂課對 A 生的意義還不僅止於此，部分同學在下課後用兩位前來分享
但這堂課對 A 生的意義還不僅止於此，部分同學在下課後用兩位前來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