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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性別者從校園到社會環境的衝突與適應

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跨性別者從校園到社會環境的衝突與適應

壹、無所不在的衝突與適應──家庭、校園、廁所 一、跨性別者成長經驗中的難題

性別區分(gender segregation)在孩子初學走路時起就已經非常顯著,而在 兒童時期晚期以及青少年時期達到高峰,與異性相較起來,大多數青少年在學 校中會花較長時間與同性同儕相處(M.J. Zimmer-Gembeck et al., 2009)。社會心 理學研究顯示當人們展現出與性別刻板印象相反的行為時,會承受較多其他人 對這些行為負面的評價。(Fiske, 1993; Signorella & Liben, 1985)。Fiske(1993)

表示性別刻板印象的力量在於預設了男性或女性應該要有的樣子,Mahalingam

(2003)則進一步指出任何「不正常的」行為就會遭到處罰或是受到非常負面 的評價。

研究性別與童年生活經驗的學者日漸關心同儕對兒童性別觀念形成的影 響,將兒童視為一個主動的行動者,而不只是被動接受成人影響的承受者。然 而,他們同樣也了解到父母在兒童性別意識形成過程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Coltrane and Adams, 1997;Maccoby, 1998)。在為不同性別的孩子添購玩具

(Etaugh and Liss, 1992; Pomerleau et al, 1990)、服裝(Cahill, 1989)或是布置房 間(Pomerleau et al, 1990)時,都有許多明確的證據顯示出父母從孩子一出生就 開始展現出他們針對子女性別所給予的不同待遇。

但是,父親跟母親相較之下,更堅持去實行針對不同性別子女的差別對待,

對於性別邊界(boundary)的維持也比母親來的更為明顯(Antill, 1987;Coltrane and Adams,1997;Maccoby,1998)。

Kane(2006)藉由訪談42位家中有學齡前子女(3~5歲)的父母,發現父母 都希望子女有更多元的探索、發展機會,而非侷限於傳統性別刻板印象。但是 對兒子來說,異性戀父親特別會將培養兒子的男子氣概(masculinity)與異性戀 性傾向連結在一起,因此採取實際行動(包含明示或暗示)去鼓勵孩子的異性 戀行為,貶抑同性戀行為。甚至有受訪者提出,如果我的兒子是同性戀,我可 能會把它視為我作為一個父親的失敗,因為我沒有成功的把他扶養成一個男 孩、一個男人。而在女兒身上,這種焦慮幾乎是不存在的。即便是對非常小的 男孩的父母來說,這種「異性戀規範價值」(Heteronormativity)還是在教養態 度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規範,同時這也影響了他們對不同性別的孩子性別不安

(gender nonconfomity)的處理方式。某些父母會給予性別不安的孩子負面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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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是因為他們害怕孩子將來會成為或被認為是同性戀。但是,與母親擔心兒 子萬一是同性戀將會受到其他人何種對待比較起來,異性戀父親呈現出更多的 是他們個人的失望,也就是異性戀父親將培養兒子的陽剛特質視為自己重要的 教養任務,並在此過程中更加強化自己的陽剛特質。異性戀男性霸權將男性異 性戀行為與拒絕陰柔氣質(femininity)緊密連結,也同時呈現出對陰柔氣質的 貶抑。

何春蕤(2002)訪問了 15 位跨性別者後,歸納出跨性者在成長經驗中會面 臨到的問題

家庭常常被視為奠定性別角色區隔的啟蒙場域,然而父母經常會將兄姊穿 不下的衣物不分性別轉移給年幼的弟弟妹妹,因為若要從衣著裝扮到頭髮 樣式都刻意呈現出明顯的性別標記,在經濟困窘的年代並不是一個多數家 庭可以負擔的消費選擇,幼兒不分性別的傳統也就因此成為許多家庭中的 常規。這些看似沒有善盡性别教養任務的家庭,卻誤打誤撞提供了對跨性 別孩子友善包容的環境,讓他們在人生旅程中得以短暫享受自在做自己的 機會。

一旦進入學校這種高度制度化的性別區隔場域,原本自由自在的跨性別孩 子就必須面臨了一個又一個意想不到的場景。校園作為一個明顯區隔男女 分界的性別場域,使得許多跨性別學生第一次強烈感受到自己的格格不 入,意識到性別二分的強制性,也逐漸開始摸索如何抗拒這樣的分類。因 此,我認為探討跨性別者在校園環境中的經驗是很重要的。

從進入幼稚園開始,師長就會以不同顏色或設計的圍兜或名牌來標示不同 性別的學生,達到分類的效果。小學雖然沒有制度性的性別分班,但學生 已經學會在人際互動中建立自己的性別區隔。在這樣性別含意豐厚的場 域,跨性別者的性別曖昧矛盾愈容易被突顯,引來強大的群眾語言暴力、

人際孤立或甚至遭受教師的指責與嘲諷。對許多跨性別學生而言,學校這 個處處預設性別分野的空間是危險的12:她/他們會被嘲笑、毆打,被迫出 糗或是被要求做一些違背自身性別認同的事情,但是日復一日的暴力羞辱 就算曝光,也總是被當成單一偶發事件來處理,而看不見正是那個兩性教

12 接受何春蕤(2002)訪問的跨性別者小苗(生理男性)表示自己因為就讀純男校,為避免上廁所時 被同學戲弄,只能偷偷去用女教師廁所。某一天剛好碰上蹺課的放牛班老大和他的兩個跟班,不僅遭受言語嘲諷(質 疑她是男是女),還將她拖到男廁驗明正身,最後甚至被強迫與他們輪流肛交、口交、打手槍,令她痛苦萬分,卻又 對群體暴力無能為力,因為她知道放牛班根本不在老師們的管轄範圍內,唯一的方法只有盡可能去討好老大,要求作 為老大個人的禁臠,才得以不再被多人輪暴。20 年後,她在葉永鋕的新聞中彷彿看到過去無助的自己,她悲傷的表 示:「我覺得他好像是我國中的時候的寫照。他流這麼多血,死在廁所裡面,我覺得可能跟我 是一樣的遭遇,只不過他可能很激烈的抵抗。這個案子被報導出來的時候,我就在想爲什麼這 種事情會一再發生?就是因爲經過了這麼多年,一直沒有人會好好把這件事情看得很清楚。當 然我不曉得葉永鋕到底怎麼死的?但是我可以想見那種激烈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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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的架構將跨性別學生孤立起來的作為。

發生在香港跨性別倡議中心創立人梁詠恩身上的實際經驗就是一個很明顯 受到性別二分觀念影響的例子,她於 2009 年完成變性手術,在接受專訪時曾經 提到自己在霸凌中成長的經驗(2012):

我念男校,以一個男生來說,我如此柔弱、缺乏男子氣概,在很多男人的 角度來說,是不能接受的,當時很多同學會欺負我,取笑我女性化、沒有 用...,有一次同學幾個人把我抬起來,用美術刀去剃我的眉毛,當時我 好害怕,很想哭,但當時因為沒有接受自己,覺得男生不可以哭,這件事 讓我感受很深...,中學一年級時班長就幫我取了一個綽號叫『得意妹』,

當時的心情很矛盾,其實自己是喜歡女性這個身分的,其實也是喜歡這個 名字的,但是又覺得其實是在取笑我,所以心裡不太接受,中學五年是我 經歷過最多校園霸凌的日子...回想起來,他們應該是不能接受一個男生 竟然是如此軟弱的態度,所以嘗試去改變我,希望我能有多一點男子氣 概,不一定是想傷害我...,而在這些過程當中,當我越受到欺凌,我就 越是限制自己、隱藏自己,不讓人家發現我在受傷害,反而令自己不健康,

學校的這些經驗讓我在工作環境中也受到傷害。

同儕團體對跨性別者的傷害,事實上是一種對於多元性別氣質或性別認同 的歧視,梁詠恩的例子突顯出很多跨性青少年的困惑,因為接收到外在環境鄙 視的眼光,更加害怕去承認真實的自己,把內心正在哭泣的小孩隱藏起來,更 加深了對自我的否定,又因為強迫自己去接受主流社會性別二分價值觀,例如 男生就是不能哭、男生就要有男子氣概的性別刻板印象,因此使得自己痛苦不 堪。

在進入青春期的發展階段後,國高中時期第二性徵逐漸發育、個體亦逐漸 形成性別差異的意識,雖然可能會出現短暫的迷惑、困擾或是企圖隱藏性徵等

(例如刻意讓發育的胸部不明顯),但多半仍可在適應期中順利度過,並完成性 別認同的階段性任務。但少部分青少年會意識到自己強烈地認同另一種性別的 角色(例如男孩會蓄長髮或使用女性物品),同時會對自己的生理性別感到煩惱 或不適當(例如企圖隱藏或是傷害自己的生殖器官)。可知跨性別者與同性戀或 是單純不喜歡刻板性別角色行為的青少年有所不同,後兩者並不會排斥自己的 生理性別。跨性別者在成年之後可能持續將自己視為另一性別,甚至施打荷爾 蒙或期待能夠轉變性別。但亦有部分跨性青少年因為受到社會價值或環境期待 影響,需要摸索的時間較長,甚至有少數人因為擔心社會觀感或遭受人際關係 破裂,寧願選擇維持原狀(例如僅接受荷爾蒙療法或在外型裝扮),對他們而言,

內在自我的性別認同及肯定其實更為重要(蔡佳妏,2012)。畢竟,被同儕孤立 和汙名會造成憂鬱和其他健康問題,導致逃學、曠課、甚至被迫輟學的情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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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極端情況下,可能引發自殺意圖或實際自殺行為,這應該是跨性別者維 持現狀的一個重要因素。

在青少年時期,對努力打造自身性別形象的跨性別者而言,和家人分享的 私密空間往往卻是最容易暴露身分的地方,也因此讓他/她們備感侷限與壓迫。

年輕的跨性別者多半都因為是經濟上的弱勢,而且還住在家中,隱私性和流動 性都很低,在親密關係的監控之下,雖然仍然有穿異性衣物、做異性打扮的機 會,但是實現自我的場域十分有限,這種物質條件上的薄弱也使得他/她們摸索

年輕的跨性別者多半都因為是經濟上的弱勢,而且還住在家中,隱私性和流動 性都很低,在親密關係的監控之下,雖然仍然有穿異性衣物、做異性打扮的機 會,但是實現自我的場域十分有限,這種物質條件上的薄弱也使得他/她們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