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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性別學生在校園中的人際互動

第四章 研究結果與分析

第二節 跨性別學生在校園中的人際互動

壹、同儕相處 一、如影隨形的霸凌

在中學階段,A 生、B 生、C 生三人都曾遭受過同儕之間的霸凌與惡意嘲 諷,A 生就讀的高職科系男女比例懸殊,班上只有七個男生,他跟其中兩個感 情不錯,但另外五個對他就不甚友善,對他有許多言語霸凌及關係排擠的情況。

但其他同學可能也為了避免惹禍上身,而選擇袖手旁觀。

例如刻意指指點點講到讓你聽到這樣子,我覺得是不是跟性別有關可能一 半一半啦...當時班上就是有幾個小霸主,如果他們不喜歡某些人,其他人 也不會去淌這種渾水,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況,很多人是選擇漠視的。

由於高中以後才有比較多關於反霸凌的宣導,因此 A 生回想自己的成長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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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發現國中小時可能不知道自己正在經歷霸凌,但事實上國中階段就已經有 其他班同學過來以言語攻擊他,多年後卻意外發現霸凌者的「改變」。

有別班完全不認識特地跑來講我,我心裡想說你誰啊?不過這是個插曲,

因為過了幾年他真的就是變成他自己所說的,長大以後真的就變得很妖 媚,我有一天翻到他的 FB,就覺得很好笑。可能他長大之後探索自我,

當時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是。

B 生就讀於南部地區的綜合高中,國中小階段同學較缺乏性別意識,「從國 小國中開始,男生只要太無聊就會欺負你,就會開你玩笑阿,或是一直做一些 對你不是很禮貌的事情,經常會對你開一些娘炮或是娘娘腔的玩笑,我覺得真 的很不好。」連老師都曾經因為他的陰柔氣質而對他有一些惡意的調侃,讓他 感到非常受傷。

國中理化老師、高中英文老師,在剛入學的時候因為我都比較女性化一 點,他們就會說你像什麼你像什麼,然後就會跟我說你是陰陽人嗎?我就 可能翻個白眼,很不舒服吧。同學可能就覺得老師在開玩笑,就跟著一起 笑,但那些玩笑對我來說不是玩笑阿。

C 生也是從小就因為自己的陰柔氣質受到同學言語上的攻擊,進入國中以 後,發現人際的互動、衝突開始變得更加尖銳,她很快的意識到自己作為過於 陰柔的生理性別男性,在校園環境中是非常危險的。遭遇到的言語以及肢體霸 凌也日益尖銳,但她提出這些作為在當時是很合理也很常見的,表示瀰漫在校 園中的恐同、欺負娘娘腔男孩的作為並不是少數個案。

我以前比現在更秀氣,同學會指指點點的是你的體態、肢體動作,還有你 到底是喜歡男生還是女生。有些男生會掐你脖子阿、抓你下面阿、一直會 要騷擾你啊,女生就一定是言語霸凌,講一些很難聽的阿,說你是查某 體阿、是不是沒懶趴阿,很多啊,然後都會裝沒事耶,在那個年代是很 合理的喔!

小學的時候因為性別取向比較不明顯,情況還沒有那麼嚴重,但國中以後 同學的組成變得更加複雜,「我國一的時候就有意識到,因為大家都是四面八 方來的,不像小學大家都住在同一區,什麼樣的人都有。老師會體罰你,同學 也會霸凌你。」

C 生在國中畢業以後,原本想北上就讀華岡藝校,因為學費太貴而被養父 母阻止,但事實上 C 生具有原住民的補助身分,所以學費這檯面上的理由其實 只是藉口。C 生也了解到養父母希望把她「矯正」回來的心態,所以希望她去 念「偏男生那邊的」科系,最後,打聽到一間有招收男生的高職美容美髮科,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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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入學後,發現班上男女比例相當懸殊,全班只有四個男生。但即便是身處在 以女生為主的班級,她也仍然要承受許多性別上的質疑,例如:「你為什麼一 定要來這邊念書?」、「你會什麼要念美容科?」、「你對女生有感覺嗎?」

講一堆有的沒有的。

二、默默承受的痛苦

三位受訪者最初在面對校園霸凌時,都不會主動去為自己反擊或辯護,而 是以默默承受為主。A 生雖然有向老師反應,但未曾期待老師能有什麼積極有 效的作為。

那時候我也比較不會站出來為自己講什麼。頂多跟老師說,老師說那你希 望我怎麼幫你?你是要我..我也知道老師其實也不能怎麼樣,我相信...因 為如果老師把那些人叫來,那又能怎樣?我回到班級只是更討人厭而已 啊...老師其實不能介入什麼,頂多佈達這個行為不正確這樣的觀念。

在青少年的互動中,人際的衝突是非常尖銳的。A 生所提到的「小霸主」,

在 C 生的經驗中也可以獲得印證,C 生的比喻甚至更加貼切,「其實國中有點 像幫派,就是我講的角力戰,大家都在虎視眈眈你跟誰比較好,那時候我為了 要自保,我必須找幾個平安符,不然我真的會死得很慘,國中可能是發育期 吧!大家都好衝動,講話什麼都很可怕。」

C 生面對霸凌的行為,也是無奈地選擇迴避的立場,避免為自己惹上更多 麻煩。「只能默默忍受下來,其實也習慣了耶,因為從小到大我爸也都是這樣 對我啊,我只知道反駁會惹來更多麻煩。」

也因此,在處理霸凌議題時,老師其實要特別注意班級的團體互動模式,

學生之間相處的時間遠比師生之間來的長,因此,在性別議題的處理上,除了 運用教學以及班級時間傳遞性別平等意識以外,更要用心留意學生之間的互動 方式去進行輔導活動,或是藉由生命教育的推動,讓學生學會尊重差異、接納 多元的可貴。性別霸凌通常會是一個長時間的過程,老師絕不能只是把小霸主 找來簡單教訓一頓,不然很可能會使被霸凌的學生陷入更惡劣的處境,也更不 敢去提出自己的主張跟需求,讓被排擠的情況更加嚴重。

雖然老師不能莽撞、粗糙地去介入學生人際相處,但卻不是如 A 生所說「老 師其實也不能怎麼樣」。最基本的就是教導當事人有哪些權利可以主張,例如提 出申訴或檢舉,而事實上,由於 A 生希望能被班上同學接納,因此未必會在第 一時間選擇提出性平案檢舉或申訴,這部分就必須尊重當事人的選擇。但是至 少應該讓他知道自己有這樣一個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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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同儕的輔導方面,當發現班上發生性別霸凌的情況時,老師應該立即 讓霸凌者知道自己已經對別人造成傷害,嚴格說來,已經違反性平法中的規定

26,若不加以收斂,就會將其檢舉到性平會加以處理,但同時間,我們仍須試圖 去引導霸凌者思考自己何以產生霸凌行為的原因,對跨性別者的歧視,是否即 是反應出異性戀男性霸權中對陰柔氣質的貶抑?

從別班特地跑來罵 A 生的孩子心態十分值得玩味,以他後來的發展「變得 非常嬌媚」來加以觀察,不難發覺他應該就是陷入了內化恐同或內化恐跨的情 況。來自於自身的內在衝突,把矛頭指向別人身上,藉以捍衛自身逐漸動搖(但 他拒絕接受)的傳統性別二分概念。也因此,性別霸凌發生以後,不只應該思 考如何去幫助被害人,行為人也可能同時需要被傾聽和理解27,破除性別迷思,

不僅是給性別少數學生一個喘息的空間,也是讓身處在異性戀、男性霸權下的 受害者一個思考、改變的機會。

三、被拒絕的改變

B 生在國中小階段,因為居住環境的影響,朋友同學幾乎都是同一群人,

她在默默承受霸凌的情況下,逐漸變得有些陰沉,在幾乎無外援的情況下,她 開始思考如何改變與自力救濟。因此在升上高中以後,她希望在新環境中重新 開始,把自己的形象塑造為陽光、正向,積極開拓人際關係。

她同時擔任班上的國文小老師、地理小老師跟輔導股長,但「其實都是閒 職」,國文小老師的職位來自於老師指定,地理小老師則是因為她喜歡地理主動 爭取,出任輔導股長一職也是因為本身就對心理輔導有興趣。如此積極的參與 公共事務,換來的卻不是同學的肯定,在繁星計畫實施的當下,她的事事爭取 引發了同學的競爭心態。「高中剛開始的時候就很活潑,會舉手表達意見,但有 些人就會覺得說我過度表現,他們寫週記的時候就跟老師反映說,為什麼我什 麼工作都要做,把他們的工作搶走了。」

老師的處理方式則是希望維護班級幹部出任的公平性。「老師私底下跟我講 說你可以把一些機會讓給別人」,卻忽略了她積極改變自己背後的那一份勇氣。

她對抗議同學一開始並未努力爭取,卻又在背後抱怨的態度很不以為然,而班 上當時也還有其他職位的空缺,如果要為班上同學服務也不是沒有機會,「像數 學或物理小老師明明也沒有人去爭取,我就會覺得為什麼你們不去爭取,然後

26性平法第二條中對性霸凌之定義:「指透過語言、肢體或其他暴力,對於他人之性別特徵、

性別特質、性傾向或性別認同進行貶抑、攻擊或威脅之行為且非屬性騷擾者。」

27 目前針對性騷擾案件之處理,依照性平法第 25 條之規定,學校、主管機關或其他權責機關 為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之懲處時,應命加害人接受心理輔導之處置,並得命其接受八小時之性 別平等教育相關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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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怪說這個位子你沒有爭取到」。儘管她覺得自己很委屈,卻也不知道如何為自 已辯駁或表達。「在人際相處上,會因為以前的受挫,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跟人家 相處。」

老師的處理方式,雖然顧及了班級表面上的公平性,但她並不認同,「我那 時候對老師有點不諒解,因為我覺得老師也沒有試著了解我的原因。在老師這

老師的處理方式,雖然顧及了班級表面上的公平性,但她並不認同,「我那 時候對老師有點不諒解,因為我覺得老師也沒有試著了解我的原因。在老師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