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論創作行為的紀錄性

就因數位工具與功能的不斷創新和普遍，我們每個人都是使用者兼生命紀錄者，在替 自身生命作紀錄行為時，已跳脫客觀的紀錄紀實規範，時刻添置自己對自己生命發生的眾 多事件許多資訊、詮釋或是感受性的紀錄。甚或更能掌握數位工具予以圖像創作或是影像 創作去詮釋與再利用自己的生命紀錄，成為另一種新的「紀錄」方式。而這些都會是數位 化下新誕生的新的「生命紀錄」，我們不否認「數位記憶」也許是以這樣的其中一種方式 呈現。

那未來的人們，皆是數位紀錄工具使用者，當我們更能掌握這些工具去做影像、圖像 創作時，要如何面對其中半創作半紀錄的可能性。我們回頭看創作本身，是一種重現神（或 是上帝、大地、未知力量、道、宇宙真理等人稱呼這世界之所以存在與運行的未知存在）

「創造」的行為。此來自於人對自身生命與環境的有限的否定，使對於生死的懼怕。也因 為這樣歷史悠久的畏懼，我們才能在《基爾迦曼史詩》裡看到人類對長生的渴望，或是中 國歷代王朝宮廷追求不老藥而煉丹，西方煉金術興起等，無不是起源自對生命有限的體認。

「無常」是東方文化中很重要的一個思想，我們可由此來切入觀看創作與紀錄背後都深深 反映人的一種意識，對生死的意識。在數位墓園的想像裡，生命紀錄與墓園代表的生死觀 都是出於我們面對生死無常的概念去發展，面對生死，令人慨嘆，但人發展出品味生死無 常、享受無常的境界。佛家認為，世間一切事物都處在生起、變異、壞滅的過程中，遷流 不居，絕無常住性而以此名之。《無常偈》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環境時空的 有限而對生命有感無常，即便創作的媒材可能也是有限，人們採取二種方式予以延續，結 婚生子使生命一代代傳宗下去是其一；其二便是從事創作。創作行為體現人希望在有限的 時空中，表現出無限豐富的意識。以此來抗拒死亡，展現由創作帶來的新生。創作蘊含一 種結束與一種開始。無形中形成了一種無生無死，無終無始的境界。而這在某種意義上與 人的「紀錄」行為，其背後是一樣的驅力。如果有數位墓園，這會是一個能同時感知芸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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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生，鉅量數位生命紀錄的場域，能從自己家族的故事去得到力量，從自己的故事找到意 義，從他人一個個生命故事去連結出、創造出更多個故事的可能。

從文學與美學/藝術創作角度

人藉由媒體與不同素材來表達某種人類與精神活動的結果，即創作。以文學而言，是 文字與語言；以戲劇而言，是語言、動作、表情、道具；以視覺藝術而言，是各種媒體、

造型和色彩。而所謂精神活動，則泛指觀念、思想、感情。但是對象和科學中單一特定對 象或對照物有所不同，在創作的領域，對象可以不是單一，甚至是相互融合的，有時也可 能是心靈本身，如抽象創作。

也因為創作是來表達某種人類與精神活動的結果，其獨特的（Unique）性質不容質疑。

獨特便是他人無法仿製，而這是一種更貼近創作甚至藝術生命的形式。某種角度，亦與生 命紀錄是一樣，每個人的生命紀錄就是一種個人真實創作，與創作品本身是無從取代。諾 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曾在《論創作》裡言明：「那怕是文學的虛構，在寫作態度嚴謹 的作家手下，也照樣已呈現人生的真實為前提，這也是古往今來那些不朽之作的生命力所 在。」當我們在圖像創作或是不同形式的創作時，不只是對現實的模擬或再現，甚至切入 現實的記憶，進入到人心中深層的感受，去揭開潛意識或是有意識的訴說，已經過個人的 表現形式鍍以外膜，用抽離的宏觀視野去表達故事的一幕或來龍去脈。人的創作是具有留 存價值的事物，是生命延續的一種表現，此與生命紀錄的目的相同。

從心理學角度

現今資訊過多的情況下有種現象，圖片、影像等視覺呈現成為最能抓住使用者注意，

亦能在最短時間內傳達最多資訊的方式。對行動載具使用者來說，發表圖片比張貼文章來 得簡單方便。現在我們一邊拍照便能一邊進行編修、改造拍攝紀錄與圖片本身，某種程度，

紀錄已不單是紀錄，同時包含著創作的行為。而何以圖像（照片等）是人們最常使用來紀 錄或訴說的呈現方式。瑞士著名心理學家榮格（Carl Gustave Jung）在提出潛意識以及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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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型（Archetypes）理論時，認為藉由夢境、創作中的象徵語言，能發現到人類心裡「原 型」的存在。而這些象徵語言能夠表現出創作的精神內涵，其本身並非是潛意識，但透過 解讀，能表達出可能連創作者都未曾意識到的心理內容。根據榮格將圖像作為一種精神內 容的象徵與探究人心的管道。圖像等視覺呈現不只能拿來解讀心理，亦可了解部分事實，

圖像創作在其理論下是自然流露出心中想法的創作方式之一，小孩常藉著畫圖來表達許多 潛意識，而我們成人也常以紙筆紀錄想法同時佐以圖示，更甚者，以圖像或不同的視覺創 作為留存生命記憶中有價值的事物，藝術與創作行為都是生命延續的一種表現。而這與「完 全記憶」中的生命紀錄行為（攝影、拍攝照片）是一樣的。

Rollo May 在探討創作的素材時，曾言：「每個人內心都潛藏著一些基本形式，它們在 起源上既是與生俱有的又是經驗可證」的集體潛意識，它們既是創作的元素，也是作品動 人的原因（May, 1969）。當潛意識被感動時，作品的魅力便誕生了。Joseph Campbell 在《英 雄的旅程》理解是：「藝術家最大的挑戰就是怎麼讓作品不封閉在自身之內，不與讀者產 生距離。真正會打動人的傑作，是那種會讓觀賞者有一種『我就是它的』的感覺的。作品 固然是對著我說話，但它要說的話，就是我要說的話。它輻射出來的能量，就是我的能量。

用純經驗主義的術語來說，這種審美經驗叫『參與』（participation），但事實上它不只是參 與，更是『認同』（identification）。」（Cousineau, 2001）。而這些其實都在藝術心理學裡也 曾出現相同論述，對藝術心理學採行為主義理論的 Berlyne 認為，藝術創作品是刺激的一 種，具有引起「喚醒作用」（arousal）的特性，然後在隨之喚醒消逝時刻達到觀者藝術欣賞 的過程。 Berlyne 將此「喚醒作用」細分其中有那些特性，其中有新奇 （novelty）、複雜

（complexity）、矛盾（heterogeneity）以及驚奇（surprise）皆引起喚醒作用。Berlyne 稱這 些特性為「集體刺激變項」 （collective stimulus）， 這些特性可能會引起觀看者的注視反 應（attention reaction）、選擇性聯想（alternative associations）或可能的解釋（possible interpretations），這些都是「喚醒作用」。

生命紀錄也正是將個人所有紀錄存取後，藉由翻閱、搜尋生命紀錄達到回憶（recall）

的作用，而正與喚醒作用是一樣的目的。數位墓園能達到的事便是在我們聚集鉅量數位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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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後，建立龐大的回憶（recall）行為資料庫，達到傳遞下去以致單向或多向的數位永恆，

而數位墓園可以在如此行為需求下成為故事喚醒集散地。

創作與紀錄之間的關係

藝術以及許多視覺創作也都以追求事物或心靈的真實 （reality），追尋次序，追求精 確為主旨。但和科學方法所追尋的真實；次序和精確，又有所不同。創作常常以體現的方 式達成其目的。而體現是一種賦予存在的過程。

今天數位攝影機的普及以及便利性，這樣的方便性使紀錄的方式也隨之改變，隨時開 了機就拍，成了標準作業程序，無時不拍、無處不拍讓長期蹲點式的、互動式的拍攝方式 成為可能，這般拍攝方式也讓紀實影像更貼近生活。但這樣的紀錄方式不僅為個人，也為 社會快速累積大量的影像或是其他紀錄素材，如不儘速處理，或不設法用一套新思惟來理 解「紀錄」，這些迅速積累的大量生命紀錄，很可能成為紀錄的障礙。

當人人都成為個人的生命紀錄者，快速累積大量素材是不爭的發展，我們擁有甚至需 要開始建構自身的資料庫與整理這些生命紀錄的檔案。而在建構的過程中，身為紀錄找的 我們會逐漸發現「資料庫」或者說這些大量檔案即是一種「文本」與「話語」，生命紀錄 的檔案的經營、管理與再現也是一種創作，「資料庫」（檔案）也有紀錄的屬性，而在管 理的當下又富含完成一個作品的類似功能。那能否，我們用一個新的思惟去理解紀錄，它 同時存在著創作的意義。這裡所說的「新思惟」就是需要加入「資料庫」（檔案）的元素，

好比過往的書櫃、家庭照片策、家中的照片展示牆等都是一種宛如資料庫的意義。不僅是 有關資料庫的管理，也包括資料庫的文化形式、權力關係與典藏品的詮釋與再現問題。換 言之，紀實影像的「拍攝」與「創作」之外，一個紀錄者需要同時具備資料庫的「管理」

與「再現」能力，這將是一個未來人人都成為自己生命紀錄者的新倫理。即是企圖在「紀 錄」之外加上「檔案」的思考，在「創作」之外加上檔案「管理」與「保存」之元素，如 此數位生命紀錄之行為才算完整。 「紀錄」與「保存」本為一體之二面互為表裡， 「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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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是利用工具去拍攝，「保存」則把紀錄的影像「檔案化」，並維護檔案之完整性；把

「紀錄」與「保存」一併來談，對社會，對個人自身生命經歷的「觀察」與「見證」才完 整。當我們認為敘述自己生命中的故事即是創作，將自己生命中的故事轉化成一篇文字、

「紀錄」與「保存」一併來談，對社會，對個人自身生命經歷的「觀察」與「見證」才完 整。當我們認為敘述自己生命中的故事即是創作，將自己生命中的故事轉化成一篇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