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勞束社到里德

第三節 豬勞束社到里德

有別於用排灣語解釋Cilasoaq（豬勞束）及其地形的易守難攻的狀態，當地 的人採用另一種說法來解釋豬勞束社強大的原因：仍與地形相關，不過是偏向於 風水的說法，而且這是流傳在滿州一帶、幾乎眾所皆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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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里德岀能人，里德是這隻白猴，跨過里德溪的這隻白象，會啣水 給白猴吃，因為這樣的地靈，里德岀能人，日本人，為了要敗咱里德的 風水，所以在白象和白猴之間，蓋了這座字紙亭，這隻象就不能啣水給 這隻猴吃。因此，里德才會敗。不然以前滿州很敗，都好這裡，現在立 字紙亭，滿州人才比較順事。」（林家君2008：2）

這是林家君在論文談里德人／里德出能人時所記錄的一則故事。關於這個故 事，在滿州相關的傳說故事有很多版本，但主要都在說外來的勢力無法與豬勞束 社的勢力匹敵，因此透過打破風水的方式，導致豬勞束社的瓦解。而現今就如林 家君論文所述，當地人仍十分重視過去的風光故事，並透過地理環境及動物的譬 喻作為此地區勢力消長的一個傳說。以下是田野的訪談內容：

「除了在象的出水處，蓋了敬紙亭以外，相傳為了徹底打破里德的風水，

還在那隻象的頭頂上，刺進去一隻寶劍，後來有人去找過，但卻找不到 那隻寶劍，所以實際上這些故事是真是假，也沒有人知道，反正里德以 前出很多能人。」

「那些（猴與象）的傳說是一種說法啦！大家離開還有很多原因，第一 個就是瘟疫流行，讓很多人都死掉，所以都跑光光了，再來就是大地震 之後，山上的土角厝都垮了，所以才都離開山上的。……以前里德山上 會發生這些事最主要是日本人蓋敬紙亭造成的，真正是怎樣我也不太清 楚。」

「有的人是講，頭人搬走了，就是旭海那邊，所以這邊就沒有人在持了，

後來就散光光了，也是有人說因為風水破壞，頭人才走了。」（口述資 料）

上面的訪談內容是根據這個傳說後續所衍生的相關效應，至於各事件彼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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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兩種說法。這個故事是在豬勞束社勢力瓦解後，當地人才透過看似客觀、外在、

中立的物裡現象的「風水說」來解釋與外來勢力不愉快，甚至是衝突的情況。我 認為可以回應到林家君與劉還月對敬紙亭的說法，當文字的出現及風水概念的出 現之後，取代了巫術文化及沒有文字的豬勞束社（里德人）掌握了權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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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 潘阿別日治戶籍謄本（郭素秋 2011）

「你是哪裡的人？

里德那裡的人。

里德哪裡的？

山頂路那邊的／里德路的。」

「你是哪裡的人？

14 感謝林開世先生在口試時提醒對於猴與象故事的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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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路的／里德路的。」

「你是豬勞束還是蚊蟀的人？

豬勞束／蚊蟀。」

「你是哪裡人？

以前住在里德那邊的山上。

那里德誰是你親戚？

OOO 是我的誰誰誰。

喔！那這樣你是我們這裡的人沒錯。」

「你是哪裡人？

里德的。

你住里德哪？

老家在驫古公對面山那邊／試驗林上面／里德上面。

那邊也是里德的。」

上面是我最常在田野的過程中，聽到的或是我與當地人在確認彼此是誰的對 話方式。當中可以發現幾個層次上的不同，第一個是里德村人可能在回答自己來 自哪裡的時候，會回答里德，但對於當地人里德人在其認知裡，里德可能先包含 了里德村各聚落，因此會進一步的追問出自里德哪裡；第二個則是回答自己出自 哪個聚落，以便讓人可清楚知道自己是來自哪裡；第三個則是在沒居住過現在的 里德路聚落的人，會透過親屬或是老家在哪作為敘述自身來自哪裡的方式，用以 確認出自哪裡。不過還有一類的人可以用豬勞束的人／蚊蟀社的人作為區分兩者 是哪裡人的方式。然而，當你不確認自己來自哪個地方的時候，便可以透過人的 連結，描述誰是你的誰，也可以確認你是出自哪裡。不過隨著老一輩過世，較年 輕一輩的人也可能不清楚或是遺忘誰曾是這裡的人。

另外一個我在訪談的過程中常遇到的事情，是同屬於潘姓的人如何區分？簡 明捷（2012）談到他在池上的研究時，遇到說自己的潘姓是滿州潘的情況，在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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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當地也會有類似的說法：「那是阿美仔的潘跟我們的潘不一樣。」、「那是平埔 仔的潘跟我們的潘不一樣。」在很多人的觀念裡，雖然同為潘姓仍是有所不同的，

而且是出現透過族群的區別來談論這種差異。再來是里德村現有三個聚落分別為：

里德路聚落、山頂路聚落及欖仁溪聚落，對大部分的當地人而言，里德聚落是代 表豬勞束社、山頂路聚落是代表蚊蟀社、欖仁溪聚落則是代表平埔族聚落並且被 視為是較晚來這裡的人，這三種差異也是當地最基本用來區辨人群的架構。不過，

由於在大部分人的認知裡，欖仁溪聚落是較晚形成且非原本就在這裡的人，因此，

在許多討論的時候是較少被關注的。

「從里德（里德路聚落）這邊看過去，到那一個山的稜線，過去就屬於 蚊蟀的人，就是靠近山頂那邊，這邊一直延續過去，到港口為界線，下 面就是里德溪作為界線，是屬於豬勞束的，也就是算在里德（里德路聚 落）這裡。」（口述資料）

「港口一帶，就是西邊溪那邊，就是阿美仔住的所在。」（口述資料）

透過這樣的口述資料可以得知，過去各社／各人群間的居住位置是有界限的，

長輩透過山／溪的一個分野，區分出不同人群居住的區域。因此，各社／人群之 間的基本區分主要還是以居住的地方為界線：里德路聚落的位置屬於過去的豬勞 束社、山頂路聚落的位置屬於過去的蚊蟀社。透過這樣的認定，呈現出里德路聚 落及山頂路聚落初步分成兩個社的基本認知。然而，延續上面的討論，豬勞束社 的三個聚落（Cilasoaq、Tsikaudan、Kaliusin）皆是座落在口傳故事裡的猴面山裡 面，也就是本論文討論的「里德」／「里德人」之地區。

雖然透過口述資料及《臺灣原住民族系統所屬之研究》，可以發現豬勞束社 三個聚落的記錄，但再細看滿州鄉地名的沿革卻不見豬勞束 Cilasoq、狗籠 Tsikaudan 及嘎哩稱 Kaliusin 的記錄（如表 5）：1892 年，明確地有豬勞束社與蚊 蟀山頂的出現；之後的1901 年，豬勞束社仍為豬勞束社，而蚊蟀山頂改為蚊蟀 嶺社；到了1904 年，兩社被劃入了豬勞束庄，且出現了四個小地名豬勞束、蚊 蟀山腳、欖仁坑與過溪仔；1920 年，又成為豬勞束裡兩個小地方里德與蚊蟀；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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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在2000 年，又成里德村裡的里德、山頂及欖仁溪三個地方，且設置了里德路 與山頂路，才形成我們現在常說的里德路聚落／山頂路聚落的說法。換句話說，

過去這個地區是兩個社（豬勞束社及蚊蟀社）的領域，而大部分的領域現今劃分 至里德村，也各至形成了兩個聚落：里德路聚落（豬勞束社）及山頂路聚落（蚊 蟀社），雖然對外部的人而言統稱里德／里德村，但內部實則隱含了許多區分彼 此的方式。

表

5 滿州鄉地名沿革

資料來源：林開世（2016：265）

不過，從地名的沿革裡，我們可以看見豬勞束社到里德的轉變的過程，仍舊 有其脈絡可循，亦即，里德是延續著早期豬勞束的新的稱謂。或許在現在，通常 聽到里德聯想到的是里德村、里德路（聚落），我們所認知的領域與範圍可能改 變了（行政上），但當地人卻透過猴面山傳說裡的地域範疇，突破了行政劃分的 問題，重新畫出過去豬勞束社裡三個聚落（豬勞束Cilasoaq、狗籠 Tsikaudan、嘎 哩稱Kaliusin）所涵括的範圍，同時也較符合當地人對地方的說法與認知。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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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與象」、「里德出能人」的口傳故事，不僅連結了過去地域空間的一個範圍，

更重要的是建立起過去豬勞束社在整個恆春半島地區的重要性，以及其輝煌的歷 史過去。

林家君指出當地村民口中的能人，包含：潘文杰、潘阿別、潘宗鑑、曾乙春、

潘新福、潘慶華等，這些人皆出自目前里德路聚落。因此，「里德出能人」指的 是里德路聚落／豬勞束社的人。這些能人可以歸為兩類，第一種是在日治時期及 國民政府初期，擔任庄長、議員的官員類型；第二種則是在教育界擔任教職者。

因此，她更進一步思考並質疑，這兩種型態的能人是否是這地方人群對於某種社 會價值／社會道德的期待，而這樣的期待是否會跟著社會環境而生變化（林家君 2008）。也鑑於此，她在論文裡寫道：

「……在公眾勢力遷移旭海，漢人者擔任鄉長之後，已漸漸從滿州鄉淡 出，取而代之的是里德路聚落的曾姓家族，因家族內多位成員擔任校長 與老師，成為里德能人新的指涉。能人意涵的改變，透露了整個社會大 環境的改變，里德原作為恆春地區內，具有跨聚落關係即因此特性而擁 有的某種名聲及地位，是在外來勢力進入恆春之間，需要先與之協商溝 通的對象。雖然現今的能人指涉對象已經有所改變，當地對於里德頭人

／里德出能人的記憶，仍相當鮮明的保留在當地的口傳當中。」（林家 君2008：1-2）。

從日治時期戶籍本裡發現，那時期的豬勞束社，已經有許多外姓氏／漢人，

進入到豬勞束社裡，且與當地人有通婚的記錄，這也使得豬勞束社，漸漸地有外 來勢力的進入，更由於日治的理番政策，或如口傳所說的各類因素，造成豬勞束 社的勢力瓦解，使得當地人四散，也讓這些外來勢力的人成為一種新的里德能人 的象徵。

林家君在其論文裡談到了漢人勢力的進入，使得里德出能人當中的意涵轉變，

林家君在其論文裡談到了漢人勢力的進入，使得里德出能人當中的意涵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