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宗教的梵思想繼承與改寫

梵思想的起源自吠陀時起，於婆羅門教《奧義書》時達至最巔峰，到了佛教 興起時，為使宣教上的宏揚便利以及配合義理的上開展，梵思想持續於佛教內延 燒。雖然其面貌仍保有著原來的外觀，但內涵卻已隨著宗教思想上的歧異而有所 質變。就梵天角色而言，其在婆羅門的心目中是宇宙萬物最高的創造神，也是他 們一生所追求的終極目標，即死後能與梵（天）同住。然到了佛教，不但有所謂 最高梵天向佛陀請法，甚有一位以上的不同梵天出現來護持佛教。這對原自創品 牌的婆羅門等而言是難以想像的。

此外，不但梵天的角色如此，對於生至梵天的方法，佛教也亟欲爭取其專利。

從原本祭祀、道德修為、持 Om 字與苦行或瑜珈等方式，變為修禪定以及透過慈 悲喜捨的觀行即可生梵界。不但如此，佛教更根本地挖掘與鬆動梵思想為終極究 竟的根基，將其貶抑為不過是佛教三界中之色界。然而話雖如此，可是佛教卻又 於經典中宣說佛陀亦是梵，其所說法為梵輪，八正道又稱梵乘等的兩面操作手 法。若就宏揚宗教立場而言，此等手法是為隨應根器而開的方便說。對於非婆羅 門者來說，解構梵的正當性不但是解放了其等隱在的種姓壓迫感，更由於是依循 佛陀覺悟的法義延伸，使得可作為首當其衝成為主要號召之強而有力（利）的重 點文宣；而對於婆羅門者而言，佛教繼以梵的思想包裝作為其創新的教說，可使 原有的可能更高衝突使之趨緩，並且在接受與適應上有著較為方便的熟悉。

一、婆羅門教單一梵天到佛教諸多的梵天

婆羅門最高的梵天到了佛教最初期時，在《阿含經》中並無如後期般有著大 梵天、梵眾天、梵輔天等區分。在許多梵天種類的分類上，即有學者認為娑婆主

梵天、常童子梵天、甚至婆羅門的創造梵天都視為大梵天等級，而辟支梵天等其 他屬於梵界三天中哪一天皆不明。¹³既使有學者如此的劃分，但仍是不清楚婆羅 門創造梵天與梵童子等同身為大梵天之差異何在。這或許是佛教在將梵思想尤其 是梵天思想挪為己用時，因與原思想有所衝突所必定遭遇的問題。然而或許只消 在某些重點上能表達其意志是比較重要的。

無論南北傳，或許正由於此等梵天角色的曖昧與不清，使得其等於佛教中扮 演的角色有著不即與不離的發揮空間，一方面既可脫離以往婆羅門梵天創造神身 分的框架，成為佛教內專說的佛教護法梵天。另一方面即運用人們原已既有的梵 天創造神威權觀感，而與佛教中所獨有出現的梵天產生模糊的界限，使人有著連 自以為是的高傲創造梵天都來護持佛教的想像空間。這種既是佛教護法又具創造 萬物之融合（或說矛盾）的身分，使得對於梵天的角色與認識更加混淆。本小節 即從佛教梵天產生的三種模式來加以說明，即：一、將婆羅門教原有的角色加以 形塑。二、融合婆羅門教與佛教終極之說而有。三、重新創造的新角色。以了解 佛教在對於這些梵天形成的詮釋特性。

（一）選用既有的角色：梵童子

常童子梵天（sanavkumara），在婆羅門教說中為梵天的兒子，在耆那教為天 界比梵界還低的第三神界主神。¹⁴然不論其原角色地位為何，可以確定的是在佛 教的立場來說sanavkumara為一梵天。不但如此，後來佛教學者為使其有更合理 的身分與來源之說，在《中部注釋書》與《相應部注釋書》中都有對於其本生修 習佛法之情事記載，¹⁵可是於經典中並未見此說。這與前相較，重新詮釋的意圖

13 宇井伯壽，〈阿含に現はれたる梵天〉《印度哲學研究 第三》（東京：岩波書店，1965），頁 176。

14 宇井伯壽，〈阿含に現はれたる梵天〉《印度哲學研究 第三》，頁 128，176。

15 出於《中部注釋書》（MA.Ⅱ.584）與《相應部注釋書》（SA.Ⅰ.171），請參見 G. P. Malalasekera,

都顯而易見。此外，梵童子除有佛教護持者身分外，其亦兼有著與以往有別之剎 帝利種姓的護持者，如其常所誦之偈：「以重家系等人中，剎帝利族為最勝，明 行完全具足者，於人天為第一人。」¹⁶梵童子遂已從傳統婆羅門中之一古聖人（梵 天之子），褪變為稱讚剎利種姓之見證者。

另外在北傳《長阿含．小緣經》中亦有著「梵天王」（梵童子）與「婆羅門 大梵天」相混淆之情節。¹⁷此經於前部分即解構四種姓為婆羅門梵天的創生說 法，然於最後時又引用梵天王（梵童子）之偈誦，表示該梵天認同佛陀所說之一 切。可是就此將二位梵天鋪陳於同經之前後來看，不知是有意還是巧合，尤其是 北傳譯作「梵天王」，使人有將前者（婆羅門梵天）與後者（梵天王）視為等同 地位的聯想空間，或說模糊了二者的界線，即婆羅門的大梵天也歸順了佛陀之教 並認同地作了偈誦。然若仔細就文脈內容來看，前後二者本非為同一人。這在南 傳的經典中或許容易分別二者是不同者，然在北傳中譯為「梵天王」可是與前者 容易產生高度的模糊性。

（二）兩教終極理想的結合：辟支梵天

佛教的辟支梵天（paccekabrahma），如 Tudubrahma（都頭梵天）、Subrahma

（須梵）以及 suddhavasa （淨居）等，可說是佛教所專有的特種梵天。在阿含中 對此類梵天的介紹相當罕見，對於婆羅門來說更可是聞所未聞。¹⁸然而為何佛教

Dictionary of Pali Proper Names. vol.Ⅱ, Delhi: Oriental Books Reprint Co., 1983, p.1022.

16 D.27（Ⅲ.97），《漢譯南傳．長部三》第 8 冊《起世因本經》，頁 90。

17 巴利說「梵童子」（D.27（Ⅲ.97），《漢譯南傳．長部三》第 8 冊《起世因本經》，頁 90），北 傳說「梵天王」（T1.39a）。

18 就辟支梵天而言可說是佛教的專利。然而「辟支」一詞在早期佛教與耆那教的經典中既已出 現，只是在論述有著不同的對待。就學者考據早在佛教與耆那教前「辟支」的說法既已成形。

另就語言學資料來看，梵文的 pratyeka-buddha 是由 patteya-buddha 或 pacceka –buddha 而演變 來的。請參見 K.R. Norman, Collected Paper Vol.Ⅱ, Oxford: The Pali Text Society, 1991, p.248.

會有此類的梵天出現，其背後必定隱藏著某些涵意存在。就筆者以佛教繼承與開 展的詮釋手法認為，這仍是為達宣教而特別有的強調說法。將婆羅門最高的終極 梵界與佛教不還的究竟解脫相融合，以為教化更廣的信仰者。

由於梵界為婆羅門所嚮往的終極之境，然對於佛教來說卻仍是不夠究竟，而 若欲使佛弟子生於此又要顯得最勝，那麼變通之道，莫過於在此等待解脫（即不 還果）。如此既符合佛法解脫之道，亦能融通或吸納梵天等信仰者。因此辟支梵 天的興說，可謂將兩者的終極理想作了充分的融合。雖然婆羅門教梵界與佛教不 還解脫的結合看似矛盾，然在究竟的解脫趣向上卻滿足了二教的所有信仰者。¹⁹

（三）最高者的新說：娑婆主世界梵天

關於 Sahampati 非婆羅門最高梵天的因素，於第三章中已有說明，在此即不 多贅述。於此所要探討的是為何經典中的 Sahampati 使人有著等同於婆羅門最高 梵天的混淆，或說為何 Sahampati 為佛教的最高的梵天，其中佛教對於此的詮釋 手法以及可能目的又為何。

在進入此話題前，先說明對佛教梵天有著專篇研究的宇井其看法。宇井將佛 教中出現的一些梵天曾試圖說明其等層級或種類。他認為婆羅門的創造梵天相當 於梵界中一世界主神的一個國王，梵童子即有如其子或兄弟關係之王族大梵天。

20然而這是宇井個人的說法，於經典中似乎不見此種關係。同時，宇井亦對於佛 教說 Sahampati 為最高梵天尋求依據，其說到：婆羅門最早所說的梵天是唯一創 造這世界的造物主，到後來有了創造世界好幾次的說法，再於後又有了世界有成

19 筆者如此的看法，是提供一詮釋上的思考方向，以及說明辟支梵天的興起有益於佛教在弘揚 上的發展事實，但並不表示筆者不認為有辟支梵天的存在。就佛法的業與果相應之說，不還 之人仍是可於梵界等待解脫的。

20 宇井伯壽，〈阿含に現はれたる梵天〉《印度哲學研究 第三》，頁 177。

壞往返之說。此成壞說，進了佛教即如梵網經所說 62 見中之一分常住論，也就 是梵天於成劫時從光音天下梵界之源頭。²¹也因此宇井判斷：梵天於每一成劫 時，其地位就會由一前世善行足夠者來取代²²，因此 Sahampati 成為佛世時最高梵 天是合理的。

然而 Oldenberg 認為，Sahampati 以及其眷屬等整個梵天神學系統與階層，皆 為佛陀想像（imagination）創造而有的，因為關於此說之種種在吠陀文獻中是沒 有的。²³並且另一學者 Keith 也認為 Sahampati 是到了佛教經典中才出現的，而當 時可能僅流傳於東印度某些地域。²⁴因此，既使宇井的「梵天於每一成劫時就會 換一位」的說法成立，但也未必是佛教中所指定的 Sahampati，因為相關其他文 獻都不見有 Sahampati 之說。況且宇井亦承認：由於娑婆主梵天的性質不明，故 有借用婆羅門梵天的某些概念，而雖然佛教不承認梵天的創造說，但對其為最初 之最高神的說法是必須先接受的。²⁵由此看來，宇井也隱約地認同娑婆主梵天在 佛教中的出現，多少是有著承襲先前創造梵天概念而來的。

由於受到許多外來思潮如修定主義興起，加上自身義理的融合，因此對於梵天的 看法，既有繼承原婆羅門將梵天視為最高神的傳統思想，亦有受修定主義而逐漸

21 宇井伯壽，〈阿含に現はれたる梵天〉《印度哲學研究 第三》，頁 179。

22 在 S.48.57（Ⅴ.233），《漢譯南傳．相應部六》第 18 冊《梵天》，頁 56 說到：他曾於迦葉佛時 為一比丘名娑婆，由於持梵行與多修習五根法之故，於命終後生善趣梵世成為梵天，也便因

22 在 S.48.57（Ⅴ.233），《漢譯南傳．相應部六》第 18 冊《梵天》，頁 56 說到：他曾於迦葉佛時 為一比丘名娑婆，由於持梵行與多修習五根法之故，於命終後生善趣梵世成為梵天，也便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