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辛稼軒「俳諧詞」對南宋辛派詞人的影響
第二節 辛派詞人俳諧詞之舉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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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以特有的個性與自信顯示出兼收並蓄的大家風範。341
並將辛派詞人分成三期：前期辛派詞人（1163-1207）包括毛幵、
韓元吉、黃中輔、陸游、王質、李泳、丘宗卿、京鏜、趙善括、韓玉、
陳亮、楊炎正、張鎡、劉過、汪莘、崔與之、杜伯高、劉仙倫、韓、
程淮、程珌；中期辛派詞人(1208-1264)包括戴复古、徐鹿卿、劉學箕、
洪咨夔、吳泳、岳珂、黃機、葛長庚、劉克莊、宋自遜、吳淵、李好 古、吳潛、李曾伯、方岳、李昴英、姚勉、陳人杰；後期辛派詞人(1265-1317) 包括文及翁、劉辰翁、王奕、文天祥、鄧剡、汪夢斗、趙文、趙功可、
汪元量、黎廷瑞、陳德武、羅志仁、劉將孫、徐一初，總共五十四位 詞人，如此的數量與名單大致上已把廣義的辛派詞人名單包含在內。
本文下一節將針對辛派詞人之詞作進行俳諧詞作品的揀擇，舉例進行 詮釋之後，再與辛稼軒俳諧詞作一比對，探究其間風格與藝術手法的 影響程度如何。
第二節 辛派詞人俳諧詞之舉例分析
辛派詞人多是滿腔愛國熱誠，但是不被當局所重視，在失意苦悶 之中，創作俳諧詞來尋找生活中的樂趣自娛娛人，或是用貌似曠達的 思想來安慰心中的無奈。以下辛派詞人之俳諧詞例作，將依本文對俳 諧詞的分類架構「意在微諷，帶有政教諷勸功能的俳諧詞」、「趣語解 頤，純粹娛樂解憂功能的俳諧詞」兩類置入，並進行分析說明：
一、 意在微諷，帶有政教諷勸功能的俳諧詞 (一)、 諷上型：
341 同註 74，頁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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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辰翁〈六州歌頭〉「乙亥二月，賈平章似道督師至太平州魯港，
未見敵，鳴鑼而潰。後半月聞報，賦此」：
向來人道，真個勝周公。燕然眇。浯溪小。萬世功。再建隆。十五 年宇宙，官中贋。堂中伴。翻虎鼠，搏鸇雀，覆蛇龍。鶴髮龐眉，
憔悴空山久，來上東封。便一朝符瑞，四十萬人同。說甚東風。怕 西風。 甚邊塵起，漁陽慘，霓裳斷。廣寒宮。青樓杳。朱門 消。鏡湖空。里湖通。大纛高牙去，人不見，港重重。斜陽外，芳 草碧，落花紅。拋盡黃金無計，方知道前此和戎。但千年傳說。夜 半一聲銅。何面江東。342
詞作內容在嘲諷當時的奸相賈似道兵敗魯港之事。南宋理宗、度宗時，
賈似道專權。淳祐九年（1249），為京湖安撫制置大使，次年移鎮兩淮。開 慶元年（1259）以右丞相領兵救鄂州，私向蒙古忽必烈乞和，答應稱臣納 幣，後退兵詐稱大勝，埋下將來南宋滅亡的禍根。此後賈似道專權多年，
度宗時，他的權勢更加鞏固，位高權重，甚至朝廷大政，都在他的私宅中 裁決。德祐元年，元軍沿江東下，賈似道被迫出兵，在魯港(今安徽境內) 大敗。而吳企明注《須溪詞》時將兵敗情形做了詳細的說明343。劉辰翁在 半個月得知大敗情形，因此寫下這闋〈六州歌頭〉來嘲諷賈似道。
上片「向來」六句言多年來人們都以周公來比賈似道，希望他能建萬 世奇功。然而他執政的這十五年只是在宮裡當個伴食宰相，無所作為；而
342 劉辰翁〈六州歌頭〉「乙亥二月，賈平章似道督師至太平州魯港，未見敵，鳴鑼而潰。後半月 聞報，賦此」，出處同註 138，頁 201
343【清】畢沅言：賈似道以精銳七萬人，盡屬孫虎臣，軍於池之下流丁家洲，夏貴以戰艦二行五 百艘橫江中，似道自將後軍，軍魯港。虎臣先鋒將姜才方與元兵接戰，虎臣遽過其妾所乘舟，
眾見之，嘆曰：「步帥遁矣！」軍遂亂。夏貴不戰而走，以扁舟掠似道船呼曰：「彼眾我寡，勢 不支矣。」似道聞之，錯愕失措，遽鳴鉦收軍，元將阿珠與鎮撫何瑋、李庭等以小旗麾將校左右 其之，殺溺死者不可勝計。軍資器械盡為元兵所獲。乙亥，宋恭宗德祐元年(1275)。本詞作於此 時，時須溪閑居在家。見於【清】畢沅《續資治通鑑》第十二冊，卷一八一，版本同註 204，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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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外卻是興風作浪，專權營私，無人敢議。「說甚東風怕西風」一句，「東 風」指的是皇帝，「西風」暗指賈似道，因其「賈」而來。暗諷連皇帝都 被賈似道所左右。下片以「甚邊塵起」以戰事轉折，「里湖通」句言賈似 道因西湖裡荷花最盛，建第葛岭，與竹閣為鄰，里湖因此禁不往來。如今 賈似道被戰事所迫終於離開了里湖，率領大軍前去作戰。結果卻是「拋盡 黃金無計」，狼狽求和且沒有任何結果。更甚者，「夜半一聲銅」賈似道便 收軍，倉皇逃離，看出賈似道無才無能的真面目。詞人更是直接批評他這 樣的作為「何面江東」，有什麼臉面對江東父老，以毫不留情的諷刺口吻 抨擊了這個作威作福的奸相。全詞寓憤激於詼諧之中，寄感慨於意象之外
344，具有深刻的社會意義，為諷上型隱性俳諧詞。
劉辰翁(1232-1297)，字會孟，號須溪，廬陵人。宋亡，不仕。工詩，
撰有大量詩文評點，有《須溪集》傳世。345況周頤《蕙風詞話》云：「須溪 詞，風格遒上似稼軒。」346；夏承燾《瞿髯論詞絕句》云：「稼軒後起有辰 翁，曠代詞壇峙兩雄。」347均從風格上肯定了須溪詞與稼軒詞風的相近之 處。
(二)、 泛諷型：
陳亮〈鷓鴣天〉「懷王道輔」：
落魄行歌記昔遊。頭顱如許尚何求。心肝吐盡無餘事，口腹安然豈 遠謀。 才怕暑，又傷秋。天涯夢斷有書不。大都眼孔新來淺，羨 爾微官作計周。348
344 同註 138，頁 294。
345 同註 138，頁 162。
346 【清】況周頤著《蕙風詞話》卷二，出處同註 89，第 1735 冊，頁 52。
347 夏承燾《夏承燾集》第二卷（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88 年），頁 563。
348 出處同註 71，頁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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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序中之王道輔，名自中，字道甫。《宋史‧王自中傳》說他「少負 奇氣，自立崖岸」349，故陳亮自青少年時代即以氣類相近而與他結為劉琨 祖逖之交。然而，王自中登第後，由於長期屈於微職，夙志漸灰，兩人的 晚節末路，遂不免異向。因此，陳亮在這首懷念之詞中，便對他提出了語 重心長的責問與諷刺。首先，作者回憶昔日從游之樂。當時，他們二人雖 同處於窮困潦倒的境地，但志在恢復 ，意氣豪邁，攜手行歌，視人間富 貴如無物。這是多麼值得留戀的往事！然而，「頭顱如許尚何求 ？」意指 光明荏苒，青春易逝，轉眼頭白，年已老大，今日尚復何求？這雖是陳亮 自述衷曲，但既是對王自中說的，則其意即認為二人昔日志同道合，今天 仍應採取同樣的態度，堅持到底，不該易志變節，隨俗浮沉。「心肝吐盡 無餘事，口腹安然豈遠謀！」正是說自己多年來，屢次上書，披肝瀝膽，
力陳救國大計，說盡了心中欲吐之言，雖不見納，無以自效，但總算盡了 自己的心，再也沒有別的什麼事值得掛念的。至於衣食溫飽，那是很容易 滿足的 ，何須為此而長計遠謀，到處奔波呢？這確是陳亮的真實思想。《宋 史·陳亮傳》載：「書既上，帝欲官之，亮笑曰：『吾欲為社稷開數百年之基，
寧用以博一官乎！』亟渡江而歸。」350他是心口如一，言行一致的。他將 自己的這種心情剖析給舊友王自中，無疑是藉以反襯這位老友今日汲汲於 利祿之可鄙。這裏表面是自述胸臆，而實則意在責問對方，冀其有所醒悟。
下片仍承上意，卻不直接指責對方，轉而先說老友久別，幾歷春秋，
相思相憶，書信罕通，但是友情還是時縈懷抱的。為什麼近來會時時想念 你呢？自問自答道：「大都眼孔新來淺，羨爾微官作計周！」不無諷刺地 說：大約近來我竟爾目光短淺了，也羡慕起你雖官位卑微，卻善於為自己 謀畫了。這既是正話反說，又是借己責人。正因為作者在上片中明明說自 己主張「口腹安然豈遠謀」，認為大丈夫應當盡瘁國事，不要為自身溫飽
349 《宋史‧王自中傳》，出處版本同註 324，第三百九十卷，列傳第一百四十九，頁 37。
350 《宋史‧陳亮傳》，出處版本同註 326，第四百三十六卷，列傳第一百九十五，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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縈心，這裏卻又說自己忽然羡慕起對方「微官作計周」了，這當然不是作 者的本意，而其本意只在於責怪對方新來「眼孔淺」，為了那「微官」而
「作計周」罷了。這裏既有為王道甫懷才不遇、長期官微位卑的處境抱不 平，又對他背棄理想，只顧為自身的溫飽處心積慮而深表失望和惋惜。這 種對友人交織著愛與恨的感情，正是這個慣以嚴肅態度對待人生的政治家 特有的、建立在原則基礎上的深厚友情。
古人懷舊之作，通常好用稱讚的口吻表達對朋友的思念，這是符合普 通人的情理的，因為在人們記憶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往往是這個人認為最美 好也最值得回憶留戀的東西。陳亮的這首詞，也是表達對老朋友懷念之情 的抒情詩詞，但他卻一反古人懷友詩詞的傳統寫法，不落俗套，開門見山 地運用嘲諷的筆調令人意想不到地表達對知心朋友的批評意見。這確實是 一種獨具一格，使讀者得到料想不到的志趣。但仔細回味，卻又覺得作者 情深意切，發自肺腑。此闋詞為泛諷型隱性俳諧詞。
陳亮（1143 年－1194 年），永康（今浙江金華永康市）人，字同甫，
號龍川先生，南宋政治家、哲學家、詞人。著有《龍川先生集》。《宋史‧
陳亮傳》：「為人才氣超邁，喜談兵，議論風生，下筆數千言立就。」351 或許是因兩人個性皆屬豪邁，身世、仕途遭遇相似，兩人十分意氣相投。
兩人定交的紀錄據趙溍《養疴漫筆》載：
陳同甫名亮，號龍川，始聞辛稼軒名，訪之，過小橋，三躍而馬 三卻，同甫怒，拔劍斬馬首，推馬仆地，徒步而進。稼軒適倚樓，
望見之，大驚，遣人詢之，則已及門，遂定交。352
351 同註 343。
352 【宋】趙溍《養疴漫筆》，見《百部叢書集成》第四冊，（臺北：藝文出版社，1966 年），
頁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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軼事未必全真，但從中可看出陳亮結識稼軒的急切心情及其豪邁個 性。他在〈與辛幼安殿撰〉中寫道：「亮空閒沒可做時，每念臨安相聚之 適，而一別遽如許，雲泥異路又如許，本不欲以書自通，非敢自外，亦其 勢然耳。」353寫出兩人臨安相聚別離後，陳亮對稼軒的懸念。而稼軒也有
軼事未必全真，但從中可看出陳亮結識稼軒的急切心情及其豪邁個 性。他在〈與辛幼安殿撰〉中寫道：「亮空閒沒可做時，每念臨安相聚之 適，而一別遽如許，雲泥異路又如許，本不欲以書自通，非敢自外，亦其 勢然耳。」353寫出兩人臨安相聚別離後，陳亮對稼軒的懸念。而稼軒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