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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開始被外人納入觀光、旅遊地點的選項之一,需直到1908年日本政 府將西部縱貫鐵路開通之後,並隨著舉辦博覽會所引發的效應,才造就制度 化或專門性的觀光機制,臺灣遂由名士探險之地轉變為群體旅行的地點。14清 末臺灣北部雖已有鐵路開通,但仍然未脫蠻荒之地的形象,因此清代文人至 臺遊歷未有如日治時期經過設計且固定的動線,個別間的過程、見聞更是大 相逕庭。由是,本節則將分析清代文人在臺的旅遊路線與經歷。

如上所述,最早至臺遊歷者乃是時為康熙三十四年(1695)的徐懷祖,只是 所著的《臺灣隨筆》多將焦點集中於前所罕見的渡海經驗上:

大海之中,波濤洶湧之狀,筆不能盡。惟是四顧無山,水與天際;仰 觀重霄,飛翔絕影:蓋鳥亦不能渡海也。…茫茫海道,舟人固不識也;

惟東西南北,則以羅經視之。其所往之地,非山不可辨。若宵晝行而

13 連橫,〈流寓列傳〉,《臺灣通史》卷三十四(臺北:幼獅文化,1977年),頁727。

14 呂紹理,《水螺響起:日治時期台灣社會的生活作息》(臺北:遠流,1998年),頁148-149、

154;呂紹理,《展示臺灣:權力、空間與殖民統治的形象表述》(臺北:麥田,2005年),

341-390;蘇碩斌,〈觀光∕被觀光:日治時期臺灣旅遊活動的社會學考察〉,《臺灣社 會學刊》,36(臺北,2006.06),頁176-200。

不見山,亦莫測其遠近;故有瞻星察氣,緣橦遠望,辨水之色及視泥 沙之臭味者。一遇島嶼可以泊舟,則尤兢兢焉;蓋海嶼雖卑而水中尚 多巖巒、又有積沙如隄阜,皆能敗舟;且山上迴飆,亦能噓噙其舟而 膠之。及已泊之後,猶恐潮汐往來及戕風猝至,故灣中有必不可藏舟 之處。15

可以想見這是因為不只清朝,中國歷代文人亦少有渡海的經驗者,特別對象 又是險峻的黑水溝,自然值得大書特書。卻也因為前無所見,因此徐氏未解 舟人所言計算海程單位的「更」,係指何義。雖然徐氏在臺逗留一年之久,

但對於旅遊路線並未多所著墨,僅知其初至福建漳州,嗣有臺灣之行,途經 廈門、鹿耳門、金門等地。16

在路線說明方面,郁永河可說詳實不少,然而郁氏赴臺的第一道關卡,

仍是浩瀚的黑水溝:

臺灣海道,惟黑水溝最險。自北流南,不知源出何所。海水正碧,溝 水獨黑如墨,勢又稍窳,故謂之溝。廣約百里,湍流迅駛,時覺腥穢 襲人。又有紅黑間道蛇及兩頭蛇繞船游泳,舟師以楮鏹投之,屏息惴 惴,懼或順流而南,不知所之耳。紅水溝不甚險,人頗泄視之。然二 溝俱在大洋中,風濤鼓盪,而與綠水終古不淆,理亦難明。17

可見航行中不僅有不知源自何處、不時散發腥穢襲人味道的黑水,甚至還遇 到海蛇的威脅,在航經不甚險惡的紅水溝後,過了第一重考驗到了澎湖,隔 天又馬上登船前往臺灣,卻因鹿耳門航道狹小險惡之故,讓他登陸臺灣後仍 似身處於波濤之中,直到兩天後才能正式會客。比徐懷祖更進一步的是,郁 永河已知如何用「更」計算海程:

海洋無道里可稽,惟計以更,分晝夜為十更,向謂廈門至臺灣,水程 十一更半:自大旦門七更至澎湖,自澎湖四更半至鹿耳門。風順則然;

15 徐懷祖,《臺灣隨筆》,頁5。

16 徐懷祖,《臺灣隨筆》,頁6-7。

17 郁永河,《裨海紀遊》,頁5-6。

否則,十日行一更,未易期也。18

露出想要確實掌握這段過往每謂重洋阻隔,卻未知多寡的距離。19郁氏遊歷 的路線乃是從臺南府城出發至淡水開採硫磺,在正式上路前,他曾閱讀《臺 灣府志》、《大清一統志》和《明會典》等文獻,以瞭解臺灣的形勢,和明代 至荷蘭、明鄭再至清帝國的簡史:

復取臺灣郡志,究其形勢,共相參考。蓋在八閩東南,隔海水千餘里,

前代未嘗與中國通,中國人曾不知有此地,即輿圖、一統志諸書,附 載外夷甚悉,亦無臺灣之名;惟明會典「太監王三保赴西洋水程」有

「赤嵌汲水」一語,又不詳赤嵌何地。獨澎湖於明時屬泉郡同安縣,

漳泉人多聚漁於此,歲征漁課若干。…20

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涉獵臺灣相關知識及準備開採的裝備之後,郁永河便上路 展開採磺之旅。在交通方式的選擇上,他接受同鄉顧敷公的建議,沿陸路而 非海路北上,21才得以一路上見識各樣的番族(土番)風情。康熙三十六年(1697)

四月二十七日,郁永河行經八里分社再越過淡水河,到達目的地。郁氏旋即 展開採硫磺的工作,一方面商請番人幫忙建造屋舍,另方面以布匹同番人交 換硫磺礦土,並親至硫磺礦穴探查。22然而之後卻發生同行奴僕一個個因為 痢疾而病倒的憾事,郁氏認為當地山川風景與中國內地無異,也沒有傳說中

18 郁永河,《裨海紀遊》,頁8-9。

19 而從郁永河開始,清代由中國至台灣的旅人,便不時有計算渡海時間的舉措出現,計時工 具從傳統中國使用的壺漏與香印,官方遞鋪規定使用的日晷與燭刻,到西洋傳入的沙漏不 等。而臺灣最後在自強新政的實施下,也帶入西方新式的時間習慣。參閱呂紹理,《水螺 響起:日治時期台灣社會的生活作息》,頁30-32。

20 郁永河,《裨海紀遊》,頁9。莊雅仲認為,郁永河除了摒棄中國過往將臺灣歷史、神話 不分的敘述方式,也成功將臺灣置於大清國的歷史脈絡中,而改承天府為臺灣府、天興州 為諸羅縣、萬年州為臺灣與鳳山兩縣的命名權取得,也象徵著權力的開展。見莊雅仲,〈裨 海紀遊-徘徊於異己與自我之間〉,盧建榮編,《文化與權力-台灣新文化史》(臺北:

麥田,2001年),頁49-50。

21 走陸路之原因為海路多暗礁與沙岸,自府城到雞籠途中若遭遇意外,沒有港口可供停泊,

比航行在大海中更危險。參閱郁永河,《裨海紀遊》,頁17。

22 郁永河,《裨海紀遊》,頁22-26。

的外島鬼怪作祟,乃因人跡罕至、瘴癘之氣累積所致,加上天候與自然環境 惡劣、蚊蟲毒蛇亦多,致使臺灣北部不宜人居。23是年10月完成採磺工作回 到中國後,郁氏再見城市景物兼回想起在臺灣「非人之境」的經歷,竟有恍 如隔世之感:

余向慕海外遊,謂弱水可掬、三山可即,今既目極蒼茫,足窮幽險,

而所謂神仙者,不過裸體文身之類而已!縱有閬苑蓬瀛,不若吾鄉瀲 灩空濛處簫鼓畫船、雨奇晴好,足繫吾思也。觀止矣!寄語秦、漢之 君,毋事褰裳濡足也!24

清代以前的中國關於外島的相關記載,不僅累世傳抄,更充滿神話與傳說的 色彩,認為外島居住之人非奇幻神仙即食人鬼怪,郁永河的親身經歷可說是 破除這類想像的開始。25

康熙五十二年(1713)隨臺灣知府馮協一至臺的吳桭臣,在渡海前聽從臺廈 道標戰船兵丁的建議,在準備上似乎更為充分:

須有南風,纔好開船。登舟候風,不若岸上安逸。先要備牲醴,祭天 妃海神。每人預做紅袖香袋,上寫天妃寶號。至進香時取爐內香灰實 袋,縫於帽上,以昭頂之誠。再於荷包內裝竈土些微及人參少許佩於 身邊,以防暈船時服之;並帶小磁 ,以防嘔吐。26

即先於開船前準備牲禮祭拜媽祖,並將裝有香灰、寫著媽祖寶號的紅袖香袋 縫在帽子上,再將竈土及人參放置行李內,以便在暈船時服用,最後再人手 一個防嘔吐的小磁礶。卻仍然不敵黑水溝嚴峻的考驗,即便使用竈土、人參 仍然暈船不止,只有磁罐方便嘔吐,還算派得上用途。27吳氏赴臺的路線與 郁永河相同,先至澎湖再前進鹿耳門。可惜的是他抵達後的記錄雖有統治情

23 郁永河,《裨海紀遊》,頁26。

24 郁永河,《裨海紀遊》,頁42。

25 相關討論參閱拙著,〈清康熙朝臺灣印象的轉變-以四位親歷者的觀察為例〉,《臺灣風 物》,56:3(臺北,2006.09),頁29-33、43-45。

26 吳桭臣,《閩遊偶記》,頁12-13。

27 吳桭臣,《閩遊偶記》,頁13。

形、地景和景點的描述、物產∕種的記錄,以及對臺地風俗的觀察,但卻沒 有旅遊路線的描述,因此未能得知哪些景點是其親臨,而哪些又是其閱讀、

聽聞後書寫的。

吳桭臣書寫上的情形,同樣也在丁紹儀的《東瀛識略》與黃逢昶的《臺 灣雜記》中發生。丁氏的著作成於道光二十七年(1847),寫作體例仿擬地方志 書的編寫方式,共分八卷,每卷分載兩個子目,總計約六萬餘字,卻未明載 其遊歷路線與經歷。同治七年(1868),其子丁承禧至噶瑪蘭服役,乃出錄數條 予之。同治十年,重遊福建,復重加審定,在每目後面再加上議論,少則數 百字,多則數千言。至同治十二年,始刻印行世。28至於黃逢昶的著作則是 集多篇議論文章以及歌謠、詩作而成,亦未言明他的臺灣經歷,只有在〈臺 灣生熟番輿地考略〉一文中,知其曾在光緒八年(1882)到噶瑪蘭遊歷。該文還 是當年黃氏奉委至蘭地催收臺北城捐時,當地父老向其告知烏筠林任噶瑪蘭 通判時搜捕盜匪的軼事,在聽聞後加以記錄而成,才尚有此脈絡可循。29

相對於上述由於著作體例致使歷程未明,光緒十七年至臺旅遊的池志徵 的遊記內容則對旅遊路線詳加描述。是年十月底先由上海搭乘「斯美」輪船 渡海至基隆,由於時代推移,此時渡海已有輪船可乘,已不似清領前期往往 需要經歷驚濤駭浪的洗禮,因而池氏並未遭遇強勁風浪便順利抵臺。其時臺 灣北部也已有鐵路通行,他便由基隆乘坐火車至臺北大稻埕,並查訪臺北附 近的艋舺(池氏記為「艋艦」)、滬尾(記為「滬美」)等地,再搭乘火車探訪新 竹的友人,續南向遊歷大甲、大嵙崁等地後,復搭火車北上訪友人於基隆內 山的金沙局,之後回臺北府便入撫幕四個月,又應臺北商務局總理張經甫之 邀,辦理鐵路票房事務約一年。光緒十九年,張經甫推薦池氏至臺東統營刺

相對於上述由於著作體例致使歷程未明,光緒十七年至臺旅遊的池志徵 的遊記內容則對旅遊路線詳加描述。是年十月底先由上海搭乘「斯美」輪船 渡海至基隆,由於時代推移,此時渡海已有輪船可乘,已不似清領前期往往 需要經歷驚濤駭浪的洗禮,因而池氏並未遭遇強勁風浪便順利抵臺。其時臺 灣北部也已有鐵路通行,他便由基隆乘坐火車至臺北大稻埕,並查訪臺北附 近的艋舺(池氏記為「艋艦」)、滬尾(記為「滬美」)等地,再搭乘火車探訪新 竹的友人,續南向遊歷大甲、大嵙崁等地後,復搭火車北上訪友人於基隆內 山的金沙局,之後回臺北府便入撫幕四個月,又應臺北商務局總理張經甫之 邀,辦理鐵路票房事務約一年。光緒十九年,張經甫推薦池氏至臺東統營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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