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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棄、單親與失能

在文檔中 家:一個必須離開的地方 (頁 57-63)

生活於二十一世紀的台灣兒童,面臨了許多嚴苛的家庭現況,有些兒童被惡 意地棄養,或是父母忙於工作,導致疏於照顧。隨著離婚率的提高,單親家庭的 比率也越來越高,而面臨單親現況的父母,往往也會將兒童交予祖父母照料。有 些家庭則因為父母親的貧病,造成了家庭功能的失衡,兒童反而負擔起照顧父母 親的角色。

被遺棄的兒童,失去父母的照料,沒有父母的家庭,呈現出一種家的空洞狀 態,家庭功能也呈現出空轉的樣貌。缺乏溫暖與關心的兒童,不斷地想逃離這樣 的生活與這樣的家庭。

一、被遺棄之家

影片可以說是以「家」的殘破為核心,圍繞著遺棄、單親、失能等家庭議題 而展開。這可以說一種怪異的狀態:因為它盤旋圍繞著一個「空洞」的中心(家),

其中成員四散離去、甚至不知去向。本該是社會中被結構化,有其穩定位置的成 員,現今在此一空洞中,游離、漂移,甚至有如一旋渦,一種有著怪異離心運動 曲線的旋渦。

在空洞核心中的「剩餘」,即孩子,處於一被拋狀態。這是片中主要主角,

騙子二號,他)被父親遺留在祖母家的(被拋處境。)騙子二號,既沒有媽媽,

父親也從未對其表達過關心與照顧,他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孤兒。雖然有祖母 的照料與關懷,卻也彌補不了他內心深處想要父親與母親的渴望。

在影片一開始,在一個主觀鏡頭上,騙子二號圈起了手指,圈起個空洞的核 心,也形成了一種類似於圈入的鏡頭(圖肆-1),明白地告訴我們,他正以自己 的眼光(也就是兒童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世界,而映入眼簾的第一個畫面就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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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母親與孩童形成的家。他渴求一個完整健全的家庭,透過這樣的塗鴉45來訴說 他內心的期望,它傳達了個人的感情思想以及社會的特質。他手握虛拳所圈出46的 是兒童在涵洞中的塗鴉。增強了畫面中渴望一個「家」的印象(圖肆-2),並傳 達出影像中呼之欲出,對於失去「家」令人感傷的氣氛。

圖表 肆-2 騙子一號將手圈了起

來,像是望遠鏡一般。

圖表 肆-3 從騙子二號手中看出去

的景象——兒童的塗鴉(家)

同樣被叔叔丟在奶奶家的「妹妹」,似乎也是像騙子二號一樣被遺棄在奶奶 家。兒童像是父母親的累贅與物品般,被任意的擺放到看不見的位子。兒童面臨 到的是毫無發聲權的處境,一切以大人的生活為考量。

被父親遺棄的騙子二號與被叔叔遺棄在奶奶家的「妹妹」和無人聞問的奶 奶,都是在父母的遺棄之下,被遺棄在傳統中的一隅。奶奶靠販賣傳統的青草藥 來謀生,住在傳統的木造矮樓裡。而騙子二號的父親將他丟給奶奶扶養之後,就 再也不見人影,幾乎不曾來探望騙子二號。騙子二號的妹妹—表妹—也因為叔叔 與嬸嬸都必須外出工作而無法親自扶養,只好丟給奶奶照顧:

阿嬤:你們都把我當作老婆子,自己生的不會自己養喔?我這邊已經有        

45 塗鴉是一種溝通的型式,它一方面是個人的,另一方面有躲開日常生活的社會限制,透露沒

有受到禁制的思想,因此我們可以經由塗鴉同時看到個人思想以及他所處的社會狀態。畢恆 達,《空間就是權力》(臺北:心靈工坊,2001),78 頁。

46 從這個角度來看,景框的功能並不等於一扇觀景的窗戶,它的作用在於使其所圈出的界限更

加明確,增強畫面的中心指向,並傳達影像內呼之欲出、驚悚疑懼的氣氛。Jacques Aunont 著,

吳珮慈譯,《當代電影分析方法論》(臺北市:遠流, 1996),218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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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成這部電影中形成一組相當重要的詞彙。母親這個名字,似乎也在社會變遷 下,逐漸有了不同的意義。相較於騙子二號的阿嬤,現代母親再也不是一個溫柔 而堅定的名詞,不會一直守護身旁。

三、失能之家

騙子一號和患有「精神疾病」的父親相依為命居住在拼湊出來的簡陋屋子 裡,家裡充斥著「拾荒」而來的物品。騙子一號雖然年紀尚小,卻也迫於環境的 無奈,必須獨自照顧無法工作賺錢的「父親」。

無法言語無法工作的父親,鎮日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他被這個社會拋在孤 獨的角落,無法發出對這世界的抗議與怒吼。

騙子一號成為了一個照顧家庭的人,他轉換了原本該被照顧的角色,然而他 仍然是個小孩,他仍然需要被照顧,只是環境趨使他成為了一個負擔家計的人。

他成了一位兒童照顧者52

  儘管兒童有足夠的能力照顧生病的親人,「兒童照顧者」這種觀念在直覺上 會令人產生某種厭惡,造成父母親與兒童擔憂其他人如何看待他們的家庭。

大多數兒童照顧者的「成人」責任都是因貧困和選擇的匱乏所導致的。

這些情況在照顧者和受照顧者未獲適當的妥善照顧之前會持續存在。受 照顧者和兒童照顧者之間的地位經常處於曖昧情況。年輕的照顧者各種 不同的家務責任是維持家庭生活的核心。53

       

52 兒童照顧者指的是兒童以「照顧者的角色」涉及了成人世界的詮釋。詳見Michael Wyness

著,王瑞賢、張盈堃、王慧蘭譯。《童年與社會:家庭社會學導論》(台北市:心理,2009),98

頁。

53 同註 53,頁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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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父親不再是父親,兒子不再是兒子,照顧者與被照顧者的角色間起了一 個反轉。騙子一號的「精神病患」父親,在變成了一個喻意,如同拉崗所說的精 神變態者。

拉崗認為「精神變態」者是真正站在意義符號以外的。「精神變態」的 特徵是幻覺,而幻覺正是與知覺世界相對立的。在拉崗的心理分析學 裡,知覺世界是由意符所支配統治的。最終極最權威的意符,就是父親 的名字...

換言之,「精神變態」是對父親之名的一種拒絕,亦同時是對「伊底帕 斯」情結的一種揚棄。54

象徵秩序的父親,已然脫離的秩序,也揚棄了秩序。這是對於社會主流價值 觀的一種反動,也代表主流的父—母—子的核心家庭結構的崩解。

母親或者不會再是母親?父親或者不會再是父親?家或者不會再是家?在 隔代教養、單親與失能這些家庭議題中,母親所扮演的家庭角色,因為時代變遷 而有了更迭,父親所扮演的家庭角色也在像以往般強勢與鮮明,家庭最基礎的結 構似乎正在不斷地崩解。

家崩解後的狀態就如同騙子一號的家一般,充滿了漂流木四散、殘破不堪,

寵滿林林總總破碎的拼湊之物。家似乎成了一個拼湊而成的暫時之物,沒有一個 完整的架構(就像騙子一號的家),脆弱、零亂,臨時搭建在河床之地,那般地 不穩固與危險。

而電影中的兒童在面對這樣的家庭環境下,該如何去解決或是面對這樣沉重 的家庭議題,將是我們接下來所要探討的。

       

54 羅貴祥著,《德勒茲》(台北市:東大出版社,1997),87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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