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部件教學與部件分析
第一節 部件及部件教學定位
第一節 部件及部件教學定位
純就表象而言,緣於諸領域之皆稱「部件」,導致部件之名實頗見歧異。然 而綜觀整體部件發展,此種歧異恐怕只是一種假象。大抵四個領域、三種部件系 統間,文字部件與資訊部件其實是相對獨立之系統,前者除將偏旁改稱部件外,
略不受其他部件系統之影響,而即使改稱,其實質內涵殆亦未嘗因此有所變異也
。至資訊部件者,自始自終皆在其自身之目的中獨立發展,未嘗因應教學、考字 之所需而有所調整也。是其中擺盪在兩端間,游移不定者唯有教學部件耳。蓋其 源自資訊部件,而又欲向文字部件靠攏,因此不僅造成三種部件間之概念混淆,
亦使自身立場不明、定義含糊,而不能完全基於教學之考量成為一純粹之部件系 統。前述有理拆分與無理拆分間的取捨即是其處境尷尬之顯例,而事實上,當其 自資訊部件移植而來之時,除了有意之取其所需外,也在自覺、不自覺中受其影 響,而存在某些預設。其中要者或見二事,其一為分隔溝之概念;其二為系統性 之概念。
就前者而言,前述曾經提及,資訊部件之設計,主要為能節省計算計機儲存 空間及運算負荷,因此將漢字分解為重複之構字單元,令設備中只需儲存少量部 件,即能配合定位符號,於輸出時重新組回整字。然而當時倪耿離合部件時只以 二維空間為其設定,因此組合部件時不得重疊,相對則分析部件時亦須就筆畫分 離處進行切分矣。此種概念嗣後衍為分隔溝之操作方式,並且成為現代部件分析 中基本、並且主要之依據,即在教學部件之分析中,亦為一種理所當然的預設,
未曾受到置疑。自然,如果分隔溝之拆分依據得與漢字之認知、習得無涉,是此 預設亦毋需深究,不過,分隔溝之分析其實與字理分析時見衝突,其本形交重,
而今體當分者,自是部件之針對,毋須深議。然而若「本」、「末」二字,本从
「木」為主體,而以「一」指出根、梢之處以示其意,則依字理可析為「木」、
「一」二形;又如「果」字,金文作 (果簋),以字理言,則見「木」上有「
」 (果實)之形,故亦當析為「木」、「田」二形。此諸字者,就字理言,
形構清楚,並有助於識記,唯因其筆畫之交重而捨本逐末,不予析分也。倘謂部 件分析之主要目的,在於對偏旁進行進一步的析分,則此種現象反將背道而馳也
。事實上,倘追根究柢,倪氏二維空間之設定只是受限於技術及軟硬體設備的結 果,不存在必然的理由。今資訊技術與設備早已遠遠突破當時限制,是分隔溝之 概念原可重新檢視,有所調整。今仍因襲不變者,在資訊部件中或許無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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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教學部件中,諸家尚且爭執於有理、無理之拆分,卻反將分隔溝奉為圭 臬,著實令人費解。
其次,則就系統性而言,此所謂系統性者,其實包括全面性與獨立性而言。
大抵資訊部件中,緣於程式運算之機械性,故於字集之選擇,力求因應所需之全 面;而於部件之分析,亦須涵蓋字集中全數漢字,有一字未曾分析,即可能造成 部件之缺空,而任一部件之缺空,皆將使整體系統存在缺空,不有假借替代或模 糊準是之空間也。故如謝清俊所言,交大字根集即採用《中文電腦基本用字集》
,為當時彙集 11 種字集所編定者,合計 8,532 字,152欲使儘量滿足電腦處理漢字 字形之完整需要。嗣後延伸發展,2011 年,漢字構形資料庫收錄楷書 91,510 字。
153而同類型字庫,CNS11643 全字庫迄今更達 108,602 字。154隨其應用日廣,各字庫 之收錄仍不斷擴充。
而在教學部件中,雖然所採字集有所不同,然則此種分析務盡之概念似未嘗 稍異,若《常用字部件》即取《漢語常用字表》之 3,500 字逐字分析;155而陳學志 等則取 BIG-5 碼與中研院〈新聞語料詞頻統計表〉之聯集,合計 6,097 字為其字 集。156倘只較其字數,則教學部件與資訊部件之字集確實頗為懸殊,不過,簡體 3,500 字,覆蓋率 97.97%,已近日用之全體;而繁體 6,097 字亦已遠遠超過一般母 語者之識寫字量,針對教學而言,二者殆已求其「全備」矣。反觀資訊部件之所 以為數龐大,其實在於其兼及古今異體、俗體乃至於方言用字等極為冷僻之字,
目的不同,未可純就字量計也。
而當字集盡數被拆分為一套相應的部件集之後,儘管不依字理,而部件儼然 亦在平面幾何意義上成為一個解析漢字結構的獨立系統,並以此形成一種教學法
,而與傳統依於偏旁分析之字理教學分庭抗禮,由是,則有理、無理之析分成為 一種爭議,而部件、偏旁間亦變成一種選擇。
自然,做為一種系統,或資料庫而言,對字形進行全面分析確實有其意義,
而使部件教學成為一種系統教學法亦且無可厚非。不過,正如部件內部所產生之 歧見所見,部件之優勢適正為其短處,蓋就認知而言,若 Solso, R. L. 等所指出者
:
152 見〈電子古籍中的缺字問題〉。
153 見「漢字構形資料庫」,https://cdp.sinica.edu.tw/cdphanzi/。
154 見「全字庫」,https://www.cns11643.gov.tw/?ID=0&SN=&lang=tw。
155 見《常用字部件》,頁 5。
156 見〈中文部件組字與形構資料庫之建立及其在識字教學的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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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效果取決於信息最初是如何編碼的,依據語義線索進行編碼的信息 比知覺編碼的信息的回憶效果好。157
是不依字理得使字形分析愈細,然則無音無義之筆畫組合卻不利於識記也。因此
,部件教學是否適合成為一種貫串整體漢字習得過程之教學模式?而部件與偏旁 間,是否只能是魚與熊掌的取代關係?恐怕都有進一步斟酌的空間。與此相涉,
部件分析其實是一種歸納、統計的操作,字集與規模的不同都將對部件之種類、
數量,及其構字頻率具有直接的影響。所以,如果部件教學之範圍為學習者應習 漢字之全體,以之做為字庫進行拆分始為最適切之結果。就此為言,字樣不足,
自不能符合所需;而逾此力求字樣之擴增,不僅影響部件頻率,甚至可能出現冗 餘部件,不用以組成應習之漢字也。是過猶不及,皆非善策。職是之故,站在學 習者具體需求,因應其學習階段,劃出字集之最佳範圍,或許才是最符合習得效 益之考量。
固然,我們不必,也不能否認既有部件分析之功能與效益,不過,種種措施 經常是利弊權衡的結果,目的之不同,變因之改變,都可能導致思維、判斷隨之 而異。基於上述之斟酌,本文擬重新定位部件教學,並由此提出與此前不同之部 件定義以及分析方式方法。
一、筆畫、部件、部首、偏旁
純就現象而言,「部件」在名、實二端確實皆呈現一種多元歧義的狀態。此 種分歧或有來自有意識的主張不同,不過更大的原因恐怕還來自於概念的混淆。
然而概念與主張又是一體兩面之事,不同的概念可能產生相異的主張,在含糊、
錯置的概念下做成之主張,恐怕更使淆亂的情況變本加厲。
具體而言,前述部件的淆亂主要表現在結構層級與部件內容之混同,導致部 件範疇在筆畫、部首、偏旁乃至整字之間產生異議。不過部件之概念原先實起於 結構單元,欲論何種元素得充當部件,始有筆畫、部首等等之謂。今試將其中異 同製表如下:
表十二:
層級 有理 (筆畫) 偏旁 整字
無理 筆畫 部件 整字
157 見《認知心理學》(Soloo, R. L., Maclin, M. K., Maclin, O. H. 著,邵志芳等譯,上海:上海人出版 社,2008.07,1 版 1 刷),頁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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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十三:
「部件」內容
現象 筆畫 筆畫組合 部首 偏旁 整字 部件 筆畫 筆畫組合 N/A N/A 整字 六書 N/A N/A N/A 偏旁 整字 教學 筆畫 N/A 部首 N/A 整字 從二表可以見出,傳統六書所為有理分析,其整字而下,是為偏旁;相對而 言,如前引蘇靜白之言,謂部件「原指機器的一個組成部分,由若干零件裝配而 成。」是其意義原與偏旁略同,唯在拆分之不依理據耳。至其外延所謂,即諸家 所見,典型成員仍指無意義之筆畫組合,唯就構字單元言,亦見偏旁、部首,乃 至於析出習見部件後,殘餘之筆畫等。分別對待,此諸項目確實皆得視為部件成 員,不過嚴格說來,諸項其實並非基於同一標準的分類,籠統混為一談,除徒增 混淆之外,實無實質意義。蓋偏旁乃構字功能下之單元,而部首本為偏旁中部分 形符,基於分類概念下,對形符歸納的結果。以下說明各項成員之概念,並由此 提出本文部件之定義。
(一)筆畫
筆畫為漢字構成的最小單位,基本概念是獨立書寫的一個點或線,如《常用 字部件》定義謂:
構成漢字楷書字形的最小書寫單位。
例如:一(橫)、丨(豎)、丿(撇)、丶(點)、乛(橫鈎)158 又如郝文華之述:
筆畫是漢字最小的構形單位。……。所謂筆畫,就是構成漢字的各種點和 線。按楷書的要求寫,從下筆到抬筆就是一個筆畫。159
同時如二者之專指,筆畫之概念偏重以言點畫分明的楷書,至如草篆之類,下筆 抬筆有時界限難明。目前臺灣教育部《國字標準字體(教師手冊)》(以下簡稱
《國字標準》)中規定國字筆畫計「點」、「長頓點」、「橫」、「橫鈎」等 28 種:160
158 見《常用字部件》,頁 3。
159 見《漢字識字教學基礎教程》(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2),頁 15。
160 見《國字標準‧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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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國則為日用便利計,或歸併而為橫豎撇點折等五大類,若費錦昌所謂:
漢字的筆畫形狀有二三十種,但有的場合沒有必要細分,比如根據筆畫筆 形來檢索漢字的時候,對筆形進行分類反而方便。於人們就對現代漢字筆 形進行歸併。……。現代漢字的筆畫形狀遂歸併為五大類:橫、豎、撇、
點、折。161
因此我們可以說,筆畫基本上不計構字理據,是純就線條為言的漢字組配單
因此我們可以說,筆畫基本上不計構字理據,是純就線條為言的漢字組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