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里德頭人
第二節 里德頭人家系成員 一、頭人潘阿瑤家系的例子
里德頭人家系的親屬關係所展現的，就是里德頭人是以人群區分作為其建立 親屬關係的基準。換言之，里德頭人藉由親屬關係的建立模式，來實踐其對於人 群的區分方式。筆者以潘阿瑤家系為例，呈現里德頭人家系的內部組成為何。
1. 頭人家系的婚姻 婚入者
以前我阿祖、祖祖都娶番仔，阿瑤就娶兩個還是三個。
我阿公（uzui）就是娶社頂的。我們這邊跟社頂有血緣親。都是榮陽的，
我也想不通，可能是較親的血統，就是有骨肉親。
還有和大崎16的比較有嫁娶，大崎的是竹坑來的，他們算生番，我們是 malu 熟。
（里德頭人阿瑤家系潘先生，民41 年生）
起初，由屬於里德頭人的受訪者零星的述說，給筆者一個大略的印象：里德 的頭人祖先，都是娶「番」，而沒有聽說娶「人」的例子。
招贅
里德可以娶 mandzu 的，mandzu 不能娶里德的。所以用招的。
大姑婆祖是招 mandzu 的，砂里龍。
（里德頭人阿瑤家系潘先生，民41 年生）
由招贅的例子可以得知，里德頭人的女性若為長女，可能會採取招贅婚，且 招贅的對象是亦為「番社」的山頂。
婚出者
以前我的姑婆，嫁一個就要附一堆的田園。漢民族來的時候，都會找地 方的頭人，來跟他們做親戚。
我的姑婆嫁算是恆春小坪頂那邊的。他們現在都住在滿州。以前日本打 槍時來的，你看恆春古城都是槍仔孔，一直掃射，所以那裡的人一直跑 進來，跟頭人的後代做親戚。
還有一個，嫁去港口啞口海，現在的興海路，嫁給琉球姓洪的。
我大姑，嫁去墾丁。我三姑嫁去上武，三姑丈以前也是響林的人，響林 人都是河洛的，外來民族。
（里德頭人阿瑤家系潘先生，民41 年生）
筆者由上述的口述可以歸納出，不論是嫁娶婚或招贅婚，婚入里德頭人者，
16 大崎位於今滿州鄉境內之永靖村。同一位受訪者說：大崎是竹坑來的，他們算生番，我們是 malu 熟。
來自社頂、大崎、山頂等聚落，皆是屬於「番」性質的聚落；從里德頭人婚出之 女性，則至小坪頂、港口村興海路、墾丁、上武、響林等地，這些地方的人群在 受訪者的分類上是屬於「河洛人」或「外來民族」。顯然受訪者在敘述婚入對象 與婚出對象時，隱含兩種不同的人群分類。
2. 收養與寄居
除了婚姻關係之外，在整個滿州地區，收養所形成的親屬關係非常普遍，里
德頭人家系當中，亦有一房是由頭人收養的漢人。
收養
有的來偎都是漢人，外來民族，來偎潘家的，所以在「我們裡面」，有 兩個，他們是客人潘來偎番仔潘，他們本來姓謝，他們來認頭人做子孫 的，算是潘家來養的，給頭人養，於是就吃潘（姓）。
沒辦法呀，頭人就是有這種慈悲的心懷，頭人只有在吃租而已，因此有 比較多的人比較好，多人可以做這些工作呀！三偎四偎，偎到頭人倒 攤…
（里德頭人阿瑤家系潘先生，民41 年生）
受訪者指出，其家族當中，有一房原為謝姓客家人，為潘阿瑤家系中的一房，
與潘阿瑤是同一輩的人。在被收養的當時改為潘姓。滿州地區的收養，若是跨越 漢、番身分者，會以「潘皮漢骨」或是「潘骨漢皮」的方式記憶其血親的父方姓 氏；會以此方式記憶其父方姓氏的另一種情形為招贅婚，在當地若是男性非潘姓 的漢人為女方潘姓原住民所招贅而改姓為潘姓，就會以「潘皮漢骨」中的「漢骨」
來記憶自身的父方姓氏。
其中潘阿瑤家系中所收養的異姓者，在潘文杰家系後代的潘阿錄同住一間 厝，並由頭人阿瑤的後代表示，他跟此潘皮漢骨之家系，因有共業之祖產而使得 目前有土地糾紛。由上述資料顯示，被收養者透過收養的關係而非婚姻關係，共 享了頭人家系的居住空間及財產，顯示了收養在當地是具有相當的效力，並不因 為不是血親而將之排除在親屬的認定。
寄居
筆者：是有經過嫁娶才過來的嗎？
報導人：沒有，他自己過來的，他自己過來的，再生兒子、孫子。姓羅 的、姓林的，都是來這裡「寄居」的。
（里德路潘姓女士，民16 年生）
筆者：寄居的有跟頭人一起住嗎？
報導人：都住在下面一點這邊而已。他們的戶口都是寄居。
筆者：頭人都接受？
報導人：就是人比較多而已。
後來就是五十多年來大地震，大家就很難生活，大家（指寄居的 人）才一直想辦法出外。
（里德頭人阿瑤家系潘先生，民41 年生）
當地所謂的寄居，是指沒有住在同一個家屋內，且無親屬關係者，但是由於 漢人進入滿州地區移居，生活領域多為原住民所有，因此以寄居的方式在此地開 墾。可以得知來「偎潘」的大都是非潘姓的「外姓人」，也就是受訪者口中的「漢 民族」或「外來民族」。
二、皮與骨的人群分類
由於里德跟自身聚落以外的人通婚及收養的親屬關係，呈現出跟其他聚落之 間互動頻繁的現象。從某個角度來說，里德頭人的繼嗣觀念與漢人的觀念並沒有 太大的差異，但是這樣的繼嗣觀念卻可能反映出頭人家系是如何以其自身的文化 邏輯來區分他者，又透過跟哪些他者，進行親屬關係的建立，形成其跟外在其他 聚落之間的社會關係。
具體來說，里德人是以父方親屬的姓氏為認同標識，因此，婚姻方式和收養 都會改變與生出之家的父方祖先的關係。也就是說，（1）對夫方及父方等男性親 屬姓氏的認同理想；（2）對同居共食的強調；（3）與外姓的結合（指的是潘姓與 非潘姓的結合）。這樣的區別也可以進一步呈現在「皮與骨」的重要區別：
皮 骨
母 ← 父 （會產生皮與骨）
收養家 ← 生家 （會產生皮與骨）
外 ← 內
筆者之所以會將骨視為「內」，皮視為「外」，是因為由當地以骨表示父方姓 氏，及生家姓氏；以皮表示母方姓氏及養家姓氏，來表示其目前所登記及使用的 姓氏為母方或是養家姓氏，而其認同事實上是父方及生家姓氏。會產生皮與骨的 親屬記憶，除了透露出對父方及生家姓氏的強調，另一方面更突顯出以異姓〈潘 姓與非潘姓〉結合的普遍性。
潘皮林骨－收養
在同為潘姓的頭人家中，其中一個家系就是皮與骨的情形。在筆者的訪談
中，潘文杰家系的後代皆自稱為「潘皮林骨」，另一家系潘阿瑤的後代受訪者亦
潘文杰為統埔漢人林某之子，生於咸豐四年。豬勞束社大頭目 Toketoku 沒有孩子，向漢人抱養為子（安倍明義 1987：2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