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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度》豫劇分析

對照到【表 18】的人物姓名對照表,豫劇與話劇一樣,選擇將兩位神父融 合成丘道長,讓他一個角色就能顧及兩件事:聽南平王陳述扮裝道長查訪民情的 緣由,以及帶領慕容青和符巧茵至城門口喊冤。對劇情演進沒有實質功能的朱莉,

到了豫劇改寫成了慕容白的表妹,為求角色精簡,身為他的未婚妻只能在對話中 一閃而逝,從沒拋頭露面。

文化轉移效果不佳的阿寶警官、龐貝和符冒泡,到了豫劇的處理方式是把整 段刪除;在編劇的大刀下,龐貝(向隅)之所以能和盧逑一起留下來,是因為他 之後還有必要的監獄戲份。監獄戲碼經過編劇設計,成了向隅大秀武生肢體藝術 的橋段90。雖與話劇同樣成為助手,但由於豫劇跳過「向殺人犯周轉腦袋」的前 提,直接讓獄中剛巧死了個山賊91,劊子手與助手最後僅需專心處理兩人「滑稽 開打」92的逗趣畫面,便功成身退了。

針對原作瑣碎過渡的場景,豫劇編劇同樣刪除原作第一場第一景,改由第一 場第二景揭開序幕,先呈現老鴇與妓女嬌聲在街頭拉客的場面,再以盧逑提及代 理攝政的新法規,銜接到慕容白被遊街示眾、請求盧逑幫忙的劇情。其後,原作 第一場第四景盧逑向伊瑟貝(慕容青)說明情況的劇情同樣被刪除;另外,豫劇 中由於刪除阿寶警官的烏龍案,編劇選擇保留安其樂與權世可的對話,將之融入 第三場〈祈請〉開頭典大人二度確認判決的劇情。

豫劇中,朱莉一角已消失,編劇與話劇同樣選擇提前演出南平王以生死論開 導慕容白一段,甚至融合了盧逑誹謗主上的戲份,等於在第四場〈私訪〉中,編 劇就能同時處理道長開導慕容白,以及被盧逑當面誹謗的劇情。此後,由於劇情 進入緊鑼密鼓階段,豫劇編劇少有刪除劇本,唯一的例外是豫劇也刪除了老鴇和 向隅入監的緣由,也就是豫劇中向隅第一場〈違法〉出場過後,下一次出場就是

90 豫劇第七場〈釋囚〉開場,向隅就在監獄裡一邊抹桌椅、一邊按著梆子節奏像唸打油詩一樣,

展示武丑行當的兼跨。

91 豫劇從一開始就沒有設計原作 Barnardine 的角色,因此安其樂的私人手諭僅寫明要驗慕容白 的首級,自然也沒有向犯人周轉腦袋的問題;此時唯有讓喜劇成規再次作用才能成立「頭計」 但與原作不同的是,豫劇改由典大人提出「頭計」,此舉讓南平王複雜的角色面向少了個立論點。

92 引自陳芳《表演重塑:臺灣「莎戲曲」演員的身體異化》,頁 60,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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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場〈釋囚〉的監獄場合了,但至少向隅有加以解釋:「幹個龜奴也被關進大 牢裡,你說幹哪一行沒有風險?」觀眾比較能彌補中間角色失蹤的斷層感。

之後刪改策略較大的不同,在於公爵要找馬蓮娜商量「床計」之時,話劇將 全景予以保留,豫劇卻整景刪除。豫劇此前僅讓符巧茵的幻影在道長與慕容青對 話時出現,以唱詞抒發遭到安其樂拋棄的悲痛。而原作「頭計」則同前述,改由 典大人提出。最終,南平王寫信告知自己即將返國,編劇除了把第四場第五、六 景的瑣碎前置作業通通刪除外,基本保留了安其樂收到信的不安,以及最終的城 門大審。

比較話劇、豫劇劇本的刪改融合策略,可知話劇的劇情脈絡並不會過度受到 劇情刪略的影響,豫劇的刪節卻會讓部分角色扁平化,如慕容白少了關心他的未 婚妻,符巧茵少了對「床計」的猶疑,南平王少了想出「頭計」的別有用心等。

其中影響最大的恐怕還是身為背後操控者的南平王,比起話劇的詮釋,角色本身 的複雜性難免打了折扣。

第二節 文化移轉的藝術塑形

豫劇相對於話劇,時空背景設定相當完整,將時代由 16 世紀的維也納移轉 至中國五代十國的荊南(924-960 年,又名南平或北楚),希望能傳達原著的城邦 概念,以及社會不穩定、風氣淫靡的現象。93第一場〈違法〉盧逑所言「聯合東 華王、西岐王一起去找北唐主談判」便呈現了當時群雄割據的混亂政局。

除了時代設定,豫劇自然也需要處理原作特殊宗教背景的問題。編劇認為當 時雖尚無基督教傳入中國,但自古以來儒家思想的大愛與寬恕精神或可與之比擬。

因此在改編本中不時出現孔孟思想,如孔子以「仁」示人:「夫仁者,己欲立而 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論語‧庸也》)更奉「恕」

為終身應行之準則,如:「子貢問曰,有一言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論語‧衛靈公》)孔子提倡「忠恕」以行「仁」,其實 都是希望人能愛人如己,學著寬恕他人。孟子則承襲孔子,完善先師提出之「仁、

義、理」觀念,並以「性善論」補足儒家基本理論,表示「無惻隱之心,非人也。」

93 引自陳芳〈書寫跨文化:量度《量‧度》〉,《戲劇學刊》第十七期,頁 12,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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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公孫丑上》)提醒人應心懷惻隱、法天之仁而行仁,相信人性本善,即 相信天道之仁。除了儒家思想外,編劇也納入漢代後儒家融合的陰陽五行思想,

如董仲舒於《春秋繁露》所言「任德不任刑」體現出的天人相應說。編劇也在訪 談中表示可用法家思想來解讀安其樂的司法觀,他相信「人性本惡」,要嚴懲才 不會有新生的罪惡,結果自己最後也陷落在「人性本惡」的圈套之中,甚為諷刺。

而關於慕容青該如何由一位修女轉變為五代十國的人物,或神父應該對應到 什麼樣的角色性質,編劇選擇以融合儒、道思想與先秦「方術」衍生的道教來側 寫這些宗教人士。儒家講求仁恕、性善,道家講求清淨無為、逍遙齊物,漢代以 後,道教雜揉各家思想,尤其重視儒、佛、陰陽五行,到最後除了發展外丹術外,

也強調人應重視養生,行氣養氣以求長生,是為內丹術。道教的「天道好生」思 想可謂由儒家仁愛、恕道思想衍生演變而來,最終成為編劇選定改編的設定,將 原作神父、修女改寫為道長與親信弟子,著實經歷漫長推演,才終於定調了角色,

望這份仁愛寬恕的普世價值,能穿越千年對應至原作的宗教觀。94

豫劇版《量‧度》是原班人馬繼第一齣「豫莎劇」《約/束》後再次合作,

此次更搭配「春之聲」管弦樂團營造宏大深沈之背景與過場配樂,音樂編腔耿玉 卿老師依著編劇陳芳老師撰寫的唱詞,以專業與巧思營造「二八」、「慢版」、「流 水」等板式變化,再由配器李宏權老師適時譜入管弦樂加以渲染共鳴。文武場與 管弦樂的合作方式更見導演配置巧思:將文武場置於主表演區後方高起的雲台之 上,卻讓幕後伴唱現身雲台前方,管弦樂團則置於樂池,由指揮透過小螢幕觀看 打鼓佬的節奏,在確切的時間點指揮樂團切入伴奏。

舞台設置除文武場樂團所在的雲台外,由高而低、由後而前分別是表演 C 區接長階梯95(直通表演 A 區)、表演 B 區(由三層平面交疊組成)、以及表演 A 區(即原本的平面舞台)。舞台左側象徵監獄的黑色柵欄矗立至頂,背景則為象 徵南平王搬弄權術的劇情,設計為皮影戲的光影效果,部分場景則特意營造背光 效果,賦予南平王操偶師之隱喻。舞台上一桌一椅,可用作安其樂與權世可辦公

94 以上儒道陰陽與道教之論述,均引自陳芳〈書寫跨文化:量度《量‧度》《戲劇學刊》第十 七期,頁 12-13,2013。

95 又稱為臺中臺,劇中人物在此演戲時代表可能非實際劇情,或可解為幻想或疏離之場景,如 符巧茵思念安其樂之唱段,以及尾聲時南平王與慕容青之無聲凝望。引自張哲龍撰寫之《量‧度》

節目冊舞美設計部分,頁 23,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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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官衙,也可解為向隅監獄中秀武生身段的道具。寫意的舞台設計搭配脫離寫實 風格的燈光效果,呈現的效果多強調觀眾看表演之視覺焦點,並精確呈現場景流 轉之邏輯性。96

最後提到此次服裝設計,由於改編劇本定調於荊南,服裝設計以晚唐的頹靡 風格作發想,再從大量借鑒漢唐元素的日本傳統服飾得到靈感,將兩者形式混和 以還原對荊南之想像。朝廷重臣之服飾多有沈重厚實之肩膀輪廓設計,象徵權勢 背後所需背負的道德理性枷鎖。南平王扮裝道長的黑灰白直條紋服裝由道教八卦 圖像延伸,而身為女主角的慕容青因為已改編為親信弟子,服飾整體顏色淡雅,

參考日本傳統貴族婦女的十二單衣,設計出層層疊疊的衣襟與裙擺,象徵她在人 情、律法與自身求道清修之間的多重制約。97盧逑的服裝則採用象徵輕挑的亮藍 色,與話劇版盧逑的襯衫配色有異曲同工之妙。

整體而論,豫劇《量‧度》之編導演,乃至於燈光、舞美、編腔之分工合作,

均為一時之選。臺灣豫劇團的第二齣「豫莎劇」,在量度文本與演出之餘,成功 融合了古風設定與現代詮釋,得以再創留名劇場史之新經典。

第三節 語言改寫與表導演的藝術新創 一、主要角色

(一)南平王

話劇與豫劇呈現出的這位最高統治者,詮釋可以說是兩樣情。原作的公爵在 文本分析時已呈現出他權謀的特質,話劇也並無修飾這種操弄權力與人民的形象,

到了豫劇時南平王卻變得相對溫柔敦厚許多,關鍵在於豫劇編劇修改了三處台詞。

其一是第二場〈喬裝〉結束前,南平王的念白:

96 引自 JACK 撰寫之《量‧度》節目冊燈光設計部分,頁 24,2012。

97 引自李育昇撰寫之《量‧度》節目冊服裝設計部分,頁 21,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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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1】

話劇 豫劇

話劇 豫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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