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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加深對於針灸處方模式的瞭解,必須明白針灸學的起源與整個中醫 學說的起源是分不開的。山田慶兒在其著作《中國古代醫學的形成》24中 甚至提出這樣的命題:「中國醫學的基礎理論是在針灸療法,特別是在針 法這一領域中生長出來的,它與這種技術一同發展,為其他領域提供了理 論基礎。」並引證後漢末張仲景根據三陰三陽六經病證學說,促使藥物療 法系統化,給予後世臨床醫學和基礎醫學決定性影響。

也可以說,針灸學的理論,甚至中醫基礎理論,是在針灸處方模式的 平台上,逐步發展建構出來的。因為一個完整成熟的針灸診療模式,是依 據中醫理論,進行診斷、立法、組方、選穴及施術的一貫過程。從針灸學 源流與發展來看,完整的針灸處方模式必須在理論的基礎上實踐操作,並 具有依據經驗回饋修正的途徑,才能使針灸學以及中醫基礎理論逐漸完善 成熟,這也是我們發現理、法、方、穴之針灸處方模式最重要的價值所在。

理論指導方法,依法實踐後所累積出的經驗,可進一步修正、完善理論,

針灸學正是在這樣的背景條件下不斷成熟,歷久不衰。

針灸學與中醫學說的關係,可比擬為「雞生蛋,蛋生雞」的關係。

一、針灸學源流綜述

就世界範圍而論,各地區的不同民族,在早期都是獨立發展的,不同 生存條件和民族性格,造就了不同的文化系統。就醫學發展而言,各民族 建立起了形形色色的「傳統醫學」,但流傳至今未見衰亡、尚不能被西方 近代醫學所取代的,大概只有中國醫學。針術起源於砭石,它早在舊石器 時代晚期(約1萬年前)即已出現25。灸法的運用當起源於人類掌握用火之 後,時間亦在石器時代。但傳統醫學作為獨立的醫學體系而開始受到世界 性的再評價,不過是這二、三十年以來的事情。其開端是中國針刺麻醉技 術的報導帶給世界的震驚。然而即使是在中國,亦不過是從1954年才開始 對中醫進行再評價,此前,傳統醫學被視為遲早要被近代醫學完全取代 的、落後於時代的醫學,隨後採取了逐漸廢止中醫的政策26。西元1882年,

即道光二年,道光帝宣佈了一紙禁令:「針刺火灸,終非奉君之所宜,太

醫院針灸一科,著永遠停止。」道光皇帝這一命令不是突然發出的,它是 涉及到針灸存廢的一次論爭27。針灸從皇家太醫院中逐出,但不能在民間 也徹底予以禁止。針灸在民間,在群眾中仍有深厚的基礎,大量的針灸書 籍仍在印行,針灸技術也在一代代醫人中傳授。它在這種打擊下仍然生存 著、發展著,直到今天,仍顯示其強大的生命力。

針灸學在當代的這種戲劇性的復權,使我們重新認識到它的特殊性

25。現代之科學,對於人體構造與機能、疾病發生與治癒的機理,以及身 心關係這些極端複雜之問題的闡明,只是剛剛開始。若要以現有的理論與 方法去認識複雜的對象,只能把握比較單純的現象,或是將實驗中更為複 雜的現象簡單化而加以認識。其認識當然是片面的、侷限的。針灸學具有 長久的歷史性積累、沒有被近代醫學所汲取,而且是不可能簡單地加以吸 收的經驗的寶庫。現代的醫學終於開始注意到,其中含有寶貴的臨床經驗 與治療方法。但是,針灸學不是單純性的經驗積累。其中含有自身的理論。

不僅如此,其經驗亦是不能脫離理論的。

二、針灸學與中醫學說的關係

針灸處方模式是依據理、法進行診斷,始有方、穴的一貫過程。明白 針灸處方模式與其所依據的中醫基礎理論,如經絡、腧穴理論及陰陽、五 行學說的關係,才能了解針灸處方模式的發展,是根植於這些穩固了近二 千年的基礎理論,在實踐中不斷積累經驗進而完善理論,與中醫學說的源 流是密不可分的。

(一)經脈學說

針灸療法的出現並不具備神話傳說,或像人們所想像的那樣悠久的歷 史。而是當醫學理論,特別是經脈學發展到相當成熟的階段,始能看到真 正可以稱得上是針灸療法的治療技術。早期刺法與灸法的共同點是在施術 形式上具備了與後世針灸學相似之處,但卻不具備古代傳統醫學所應用的 任何理論基礎,因此屬於經驗醫學的範疇25。從時間上劃分,具有理論指 導的灸法產生於戰國時代;刺法雖亦產生於戰國時代,但卻比灸法晚25。 經驗醫學本身有極大的侷限性。一般來說只能被簡單地再次重複,儘管這

種醫學經驗可以不斷地得到豐富,但始終處於醫學發展的初級階段水平。

原始的放血、熱敷、按壓等手段曾普遍存在於世界各地區、各民族的傳統 醫學中,為何唯獨在中國能夠發展成為系統的針灸療法?其根本的原因就 在於這些原始的治療手段,在中國古代與經脈學說等醫學理論結合在一起 後即超越了經驗醫學的初級水平,因而才能迅速地發展起來。刺灸療法向 理論醫學邁進的第一步,而且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是與經脈學說結合起 來。這一過程肇始於戰國,完成於漢代25

經脈學說的實質,可以說是對人體神經系統以外的一種傳導現象的描 述,當其成為醫師賴以了解人體各部分間的相互聯繫,並據此制訂相應的 治療方案時,這種學說便具備了醫學理論的性質。針灸療法與經脈學說聯 繫的緊密程度高於藥物療法的原因在於:對於針灸療法來說,只要確定了 某一病症歸屬某一經脈,即可施以治療;而當時藥物療法的理論體系則是 將身體各部份的疾患或通過經脈學說,或直接歸屬於五臟,進而依靠五行 學說將五臟與藥物的四氣、五味聯繫起來,確立相應的用藥的原則與組方。

(二)腧穴學說

在馬王堆出土的經脈學著作中未見有腧穴的記載,僅僅是將各種病症 歸屬於不同經脈,並以此作為施治原則。這或許與這些著作中尚只用灸法 有關,即可按各經主病在經脈循行部位上泛泛施灸,沒有嚴格準確的定 位。同時代的扁鵲以針刺法治療虢太子「尸厥」時已有使用腧穴的記載24, 是有關人體腧穴的最早紀載。至西漢名醫淳于意醫案中所見刺灸方法,則 既有只言經脈名稱者,亦有指名具體部位者,但沒有腧穴的名稱。這表明 腧穴大約出現在戰國後期,但直到西漢前期,其在針灸療法中的地位仍不 十分重要。這一特點在《素問》、《靈樞》中依然有所體現,兩書中言及 刺、灸法的具體治則時,約有一半是只言經脈,不言腧穴。這種現象至東 漢才出現根本的轉變24,腧穴的數量迅速增加,並有了具體的名稱和準確 的定位。而經脈學說上升成為更高一級的理論,一般來說只是做為辨別疾 病歸屬和確定治療原則的指導性理論。

腧穴與經脈學說的關係極為複雜。一方面,當在經脈循行部位上施以 針刺療法時,如果只是採用近乎放血療法的刺絡法,尚不需要十分明確的

定位,除此之外均需要規定明確的部位。就此形成經脈學說產生後,各經 腧穴亦隨之產生,並不斷增加的必然性。但另一方面,屬於經驗醫學的刺 灸方法並未因經脈學說的出現而消失,而且也是在不斷地豐富與發展。例 如在熱病的治療中,既有依照經脈理論確定治則的方法,也有從頭至足「灸 二十九處」,或刺五十九處以「瀉熱」的方法。又如《靈樞‧經筋篇》的 治療原則更為簡捷──「以痛為輸」,這就使得腧穴可以為無限多。同時,

經驗醫學又是理論醫學賴以成立的重要支柱之一,例如當人們對於背部脊 神經與內臟之聯繫尚毫無認識時,醫師卻發現當內臟有病時,會在背部出 現特定反應「按其處,應在中而痛解,乃其腧也」,當對於這種客觀現象 的了解逐漸豐富後,則總結出包括五臟、六腑及膈等,可以用於診斷與治 療這些器官疾患的一套「背俞穴」。又如當臨床發現的諸多無法被經脈學 說所容納的穴位,促使醫師發現與總結出新的規律時,新的理論也就誕生 了,例如「耳針療法」等局部診斷與取穴法即是如此。

總之,當人們對於腧穴的認識逐漸增加時,針灸療法與經脈學說等醫 學理論的聯繫反而轉向鬆散。醫師較多注意哪些穴位在治療某種疾病上的 特殊療效,儘管從本質上講,這是向經驗醫學的倒退,但在實際應用中,

這又是十分必要的。

(三)陰陽學說

儘管最早的脈學著作《陰陽十一脈灸經》和《足臂十一脈灸經》的各 經脈名稱已然具備了陰陽的不同屬性,但這無疑是在經脈學說產生後,又 經過一段時間才完成的。這一轉變,使得針灸療法在理論化的道路上又前 進了一步。在「凡刺之理,經脈為使」的基礎上,又提出了「用針之要,

在於知調陰與陽」的指導性原則,以及諸如「脹取三陽,飧瀉取三陰」這 種在經脈學說的基礎上再行總結的治療原則。由於陰陽學說的合理內核乃 是對客觀世界運動規律最基本、卻又是最高度的概括與說明,所以在古代 醫學的各個領域中均有所滲透,本身不具備什麼特殊性。在針灸學方面最 突出的表現是使得針刺手法和施灸方法分別演變出「補」與「瀉」兩種方 法,以適應治療各種疾患時「調其陰陽,不足則補,有餘則瀉」的治療原

在於知調陰與陽」的指導性原則,以及諸如「脹取三陽,飧瀉取三陰」這 種在經脈學說的基礎上再行總結的治療原則。由於陰陽學說的合理內核乃 是對客觀世界運動規律最基本、卻又是最高度的概括與說明,所以在古代 醫學的各個領域中均有所滲透,本身不具備什麼特殊性。在針灸學方面最 突出的表現是使得針刺手法和施灸方法分別演變出「補」與「瀉」兩種方 法,以適應治療各種疾患時「調其陰陽,不足則補,有餘則瀉」的治療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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