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雍正時期科道官員的奏議
第三節 雍正帝對科道官員奏議內容之處理
雍正帝在位時，稗官野史傳說總認為他是一個苛酷無情的皇帝，其形 象為獨裁專制的皇帝。然而根據筆者在閱覽科道官員的奏議內容時，發現 雍正帝的硃批諭旨內容，卻常有讓人出乎意料的回答，以下即為筆者在閱 覽時，所看到的一些較為特別的例子，透過這些科道官員的奏議內容和雍 正帝的硃批諭旨，應有助於澄清雍正帝個人形象的真實面貌，也有助於了 解為何雍正帝會有苛酷無情的形象，也可以幫助了解當時科道官員的批評 和建議究竟對於當時清朝國政造成什麼影響。
1. 雍正元年六月二十五日：巡視直隸等處地方右副都御史李維鈞在奏報 到任所行大槩摺中，雍正帝的硃批諭旨云「知道了，所奏甚是，但直 省旗民雜處，旗人之橫暴，小民受累，地方官不敢彈壓，朕知悉此一 習俗務必整除」，從此硃批諭旨，可以發現雍正帝對於八旗滿人和漢民 雜處，所造成的衝突狀況，並沒有偏袒旗民，反而還交代李維均務必 注意此一問題。203
2. 雍正元年十一月一日：右副都御史李維鈞奏報「長蘆鹽運使段如蕙虧 缺二萬三千兩……臣豈忍累其獨賠乃所缺無幾。而如蕙匿其實征捏作 虧缺，謊稱賠補，本應題參，但已悔悟，願甘清完……。故不竣責指 參，然臣不敢不據實繕摺奏明」。雍正覽後諭曰「段如蕙因他做官聲名 好，所以將就了此事，不然此一件事原不妥當，你所奏是，寬容他…」
從此可以看出雍正對待官員仍有其彈性寬和的一面。204
3. 雍正二年閏四月十三日：巡視山東河湖工務監察御史須洲在收到雍正 諭旨指責他「管理河道諸事記懷往往務小尚氣，甚負朕用爾之意，茲 後當平情和衷，盡去偏私膠固之習」後，上奏給雍正帝說自己「如夢 方醒，當時時檢點平情和衷」，雍正帝諭曰「如果知過能改，天下無有
203《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一輯，頁 392-393。
204《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二輯，頁 1。
過之人也。」，從此可以看出，雍正帝富有人情的一面。205
4. 雍正二年九月十九日：右副都御史李維鈞奏報直隸地區秋收豐盈，但 又因雨大造成農產損失，因此李維鈞向奏請「應否緩徵出自特恩」，希 望雍正帝能夠決定此事。雍正諭曰「知道了，未有一面賑濟、一面催 繳之理，可引賑恤之旨請緩徵。具本來奏。」由此可見，雍正注意地 方農政和其施政富有彈性的一面。206
5. 雍正四年七月六日：巡視臺灣監察御史索琳奏報臺灣米價雨水情形 時，恭維臺灣豐收「此皆我皇上愛惜民隱，感召天和致此豐厚」，雍正 帝卻在該段字旁諭曰「爾等地方官之干係，亦居大半。」由此可見官 員向雍正帝逢迎拍馬時，雍正帝的回應方式。207
6. 雍正六年二月十九日：巡視長蘆等處鹽課監察御史鄭禪寶上奏「青縣 知縣沈矞堂在本縣城東三十里流河鎮九聖廟內自縊」，雍正諭曰「以地 方官而輕生於外寓，必有情故，查訪確實再奏以聞。」208
7. 雍正六年四月二日：巡視長蘆鹽課監察御史鄭禪寶奏報商人捐修城垣 時，要求安尚義等務令備足磚炭等項價值及時支發。雍正帝諭曰「城 工係安崎自願捐修諒必不致遲誤，……令其徐徐修理可也。」從此可 以看出，雍正帝施政也有其寬和的一面。209
8. 雍正六年八月十四日：巡察山東等處湖廣道監察御史蔣恰秀奏報「緝 捕惑眾不法歹徒摺」時，雍正諭旨約曰「此等事只可嚴察其為首數人，
擇律處治。其他煽惑庸愚小民不可一例論也，深累多人，使不得。」
從此可以看出雍正帝重視平民百姓的一面。210
205《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二輯，頁 566-568。
206《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三輯，頁 212。
207《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六輯，頁 258。
208《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九輯，頁 855。
209《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十輯，頁 205。
210《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十一輯，頁 101。
9. 雍正七年七月二十五日：福建觀風整俗使劉師恕上奏「經過建寧、延 年二府，聞此二府在閩省之中人尚淳樸……，遇收穫之時，竟糾眾搶 割者，又有借人命案件，不候官府驗審，輒糾親族先行抄搶者……二 府素稱淳樸，猶且如此，其他可知矣。」雍正諭曰「素稱淳樸者，既 不然。其向稱刁悍者或未必然。凡事不可因人言惑亂耳目預橫成見，
但當秉公審視、隨事矯正，毋先存難易於胸中，自得適中之理也。」
此外，劉師恕另又上奏「詢問建平一帶，係地方官修理延平一帶，係 副將李惟揚自行修理，臣見李惟揚為人老實……。」雍正覽後卻諭曰
「武員何能有此力量，或恐借端科派營伍貽累兵丁亦未可定。李惟揚 漢仗好出色硬弓材器，亦優令言，老實二字殊不恰當，未達汝之評論 也。朕觀其人……，不知能勝總兵任否，就汝所見，據實奏來。」由 此可見，雍正注意地方吏治細微之處的精明能幹。211
10. 雍正七年八月二十三日：巡察順天等府監察御史鄂昌奏報孝婦董趙氏 割股事親一事，雍正覽後諭曰「割股雖屬孝思，然乃愚孝也。若以此 鼓舞百姓，恐致傷生者多。」此外，尚有貧婦梁氏撿獲銀六兩五錢，
卻能歸還失主王姓民夫，雍正特別交代「女子能不昧遺金，尤為難得。
此一事具疏題來可也。」從此可以看出，雍正帝務實不迂腐並且重視 基層民生事務的一面。212
11. 雍正七年十二月八日：福建觀風整俗使劉師恕上奏漳浦縣侍郎蔡世遠 之子蔡長漢於當地刻薄魚肉鄉民等非法情事，雍正帝諭曰「此奏可嘉，
秉公執法為之，但蔡世遠身在京師，凡有干涉處不必牽引可也。」由 此可見，雍正帝料理公事的細心處。213
12. 雍正八年四月二十日：巡察保定正定河間等處監察御史楊安奏報「知 縣文永豐前因虧空無補，隨向本縣當商鹽商派借銀六百兩，又向鹽商
211《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十四輯，頁 725-726。
212《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十五輯，頁 234。
213《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十六輯，頁 258。
武生李元捷借銀一千兩，止付制錢二百吊，未遂所借之數。該令隨串 通門生……，將元捷數年前所娶已故李大之妻鄭氏，係先姦後娶，勒 令李大之弟李二以兄死不明等事控縣……。臣恐有冤抑，即吊卷親訊。」
雍正覽後諭曰「文永豐著解任」，從此可以看出，監察御史巡察各地仍 有發揮澄清吏治的功能。214
13. 雍正八年六月二十六日：巡視工科掌印給事中奚德慎奏報地方出現日 食情形，奏曰「皇上至誠感格天心眷顧…天下生民額慶……」雍正帝 覽後諭曰「託言祥瑞…實可謂…妄論也。」官員藉日食天象向雍正帝 逢迎拍馬，從雍正帝的回答，即可知他如何處置這類事情，以及他對 於日食天象的看法。215
以上十三個例子，都是雍正在其執政時期中，對於監察御史巡視各地 時的奏報所批示的諭旨內容，從中可以看出，其實雍正帝也有其彈性開明、
富有人情的一面。絕非是稗官野史中純粹只是獨裁專制、苛酷無情的君主。
然而在筆者閱覽過程之中，的確也看到了雍正帝在對待官員鄭禪寶等 人時，有時也過於嚴厲苛刻，諭旨批示的用字遣詞，甚為尖酸刻薄。筆者 所找到的例子如下：
14. 雍正六年七月十一日：巡視長蘆等處鹽課監察御史鄭禪寶「奏謝恩命 留任摺」中，雍正帝於摺內諭曰「秉公二字要緊，以前縱有查訪不到，
被人欺騙差錯之處，亦當據實檢舉，不可絲毫文飾，莫慮朕不容改過 也，若少涉回護遮掩，身家性命攸關，勉之慎之。」216從此諭旨內容的 用字遣詞中還語帶威脅。從中可以看出雍正帝御下嚴厲的一面，要求 官員必須據實稟報，不能有絲毫隱匿。
15. 雍正六年十二月十八日：巡視長蘆等處鹽課監察御史鄭禪寶「奏謝恩
214《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十六輯，頁 261。
215《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十六輯，頁 677。
216《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十一輯，頁 821-822。
准臣母等同隨任所摺」中，雍正帝於摺內諭曰「蒙恩不難，能承受與 否看爾先人之積德暨爾之福量何如，但務不欺隱三字為最要，勉之。」
文字語氣上隱隱約約有著些許揶揄威脅的口氣，和之前所看見的其他 檔案中的用詞遣字，似乎變成不一樣的人了。217
16. 雍正七年三月十日：巡視長蘆等處鹽課監察御史鄭禪寶「奏報親赴山 東查勘鹽場日期摺」中，雍正在該摺內諭曰「近日觀察爾大不似前謹 慎誠實，甚覺有虛浮輕忽光景，不知因爾福量淺薄而然，抑或朕之鑑 照容有錯誤耶，爾其敬凜自省為之。」語氣上，接續去年十二月所批 示的內容，從這裡可以看出雍正帝的記憶甚佳，可是用字遣詞，似乎 也太過尖酸。218
17. 雍正七年三月十六日：巡視長蘆等處鹽課監察御史鄭禪寶「奏謝恩賜 訓示摺」中，雍正在該摺內竟然諭曰「如果限於福薄不能擔荷，則暗中 似有鬼神播弄，身不自由。乃係勉強不來之事。所謂小氣不能容載者，
此也。若然，則當擴充識量，檢點居心行事於根本上，推求根本之道，
惟忠誠二字而已，餘無別法也。」諭旨內容的用字遣詞一次比一次更 為入骨，竟連鬼神播弄之說都寫出來了，由此可見雍正帝如何調侃官 員、軟硬兼施的一面。219
以上數例，是筆者在閱覽過程中，發現雍正帝對於官員鄭禪寶的諭旨 批示內容中，一些較為特殊的地方，如果和雍正帝在岳鍾琪奏摺內的批示 內容相比較，實有天壤之別，從中可以看出雍正帝在用人方面，很明顯有 好惡分明的個性，這應該才是雍正帝個人的真實面貌，有其開明彈性富有 人情的一面，但的確也有其嚴厲苛酷的一面。
此外，筆者在整理科道官員的奏摺內容中，看到一些有關於巡視臺灣
此外，筆者在整理科道官員的奏摺內容中，看到一些有關於巡視臺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