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性戀的內涵與現況

在本節中，為完整呈現雙性戀之內涵與社會現況，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 討論雙性戀的概念與定義，第二部分討論雙性戀者在社會中面對的汙名與處境，

第三部分則討論與雙性戀者的心理健康 。

一、雙性戀的概念與定義

英文的“bi-“字首有著「雙」、「二」或「成對」的意義，因此就字面上而言，

bisexual 這個字用以指涉和雙性有關的事物（Hutchins & Kaahumanu, 1991/2007）。

最早的時候，bisexuality 在生物學與解剖學上指的是「生理上同時具有兩性器官的 雌雄同體」；在心理學上，這個字則代表「心理上同時擁有男性特質（masculinity）

與女性特質（femininity）」；到了 1970 年代，經由同志運動的興起，其意涵則轉 向了「同時擁有異性戀與同性戀的兩種性傾向」，並成為當今最常見的意涵（陳 洛葳，2011），本篇研究中所討論的亦是性傾向的 bisexual，表示個人在選擇親密 伴侶性別時的偏好，以及基於這樣的偏好而產生的自我認同感（APA, 2008；

Fassinger & Arseneau, 2007），並以「雙性戀」此一名詞表述此概念。

在過去的文獻中，曾有兩個重要的自陳量表嘗試將雙性戀的概念與定義做更 具體清楚的描述（Kinsey, 1948，引自陳洛葳，2011；Klein, 1993/2007）。

首先是 Kinsey 於 1948 年發表的《人類男性性行為》研究報告，Kinsey 在報告 中，將人類的性行為傾向由 0（絕對異性戀）到 6（絕對同性戀）分為七個等級（圖

2-1-1），並針對全美 5300 名的白人男性進行訪談調查，結果並發現只有 50%的男 性在一生中是絕對的異性戀、4%為絕對的同性戀，剩下 46%的男性則在座落在量 表中 1 到 5 的位置。在 1953 年，Kinsey 再度針對 20 至 35 歲的美國女性進行研究，

發現有 8%至 20%的女性曾有過至少偶然性的同性戀回應或接觸。雖然這並非針對 雙性戀所做的研究，但量表的發展與研究的結果，揭露了雙性戀的存在。儘管如 此，Kinsey 量表的並無法充分回答性傾向概念的複雜程度，僅以性行為作為單一 指標，忽略了雙性戀在情感、情緒與社會關係中的存在（陳洛葳，2011；Klein, 1993/2007）。

圖 2-1-1 Kinsey 性傾向圖表

呈上所述，精神科醫師 Klein 因為發現 Kinsey 量表有其應用性的限制，無法 完整地描述一個人的性傾向，故發展出了新的 Klein 性傾向表格（Klein Sexual Orientation Grid, KSOG）。如表 2-1-1 所示，KSOG 除了嘗試納入七種不同的變項，

以完整地顯示個體的生活樣貌之外；更將性傾向的持續性與動態性歷程納入考量，

加入三種時間的面向。在 KSOG 中，人們可以使用七分量表為自己評分，於是在 總計 21 個框格中，我們能夠一目瞭然個人的性傾向為何。Klein（1993/2007）同 時也指出這個表格的侷限，包括未提及性伴侶的年齡、情感偏好並未區分愛情與

友情、性吸引力並未區分性慾與愛戀、性行為頻率的標準模糊、未將性別角色變

七種不同的內外在情感經驗、與三種相異的時間軸所組成的表格，讓表格使用者 可以從更多面向來理解與決定自己的認同樣態，如此則是拓展了雙性戀認同的自 由度與可能性。

後續也有許多學者，針對兩極端性傾向之間流動的可能性進行研究。如 Diamond（2008）針對 79 位認同為同性戀、雙性戀以及未標籤（unlabeled）的女 性所進行的縱貫性研究結果中，可以發現從青少年至成人的這十年中，大部份的 人都曾經改變過他們的認同標籤，顯示了比起認同的穩定（stability）、認同的變 化（change）更是常態。並且約有八成的研究參與者，接納雙性戀／未標籤認同曾 存在他們生命中的某一個時刻，也約有五成以上的研究參與者在十年後選擇認同 為雙性戀／未標籤，僅有少數的研究參與者在十年後認同自己為同性戀或異性戀。

這樣的研究結果，支持了雙性戀是不同於異性戀、同性戀的第三種性傾向（3rd orientation）的觀點，以及高度流動性（heightened fluidity）的觀點，亦即雙性戀可 以被視為一種穩定的型態，對於同性或異性的欲望雖會依個人及脈絡因素而彈性 變化，但仍維持在一個特殊的平衡上。相反地，這個研究結果則不支持將雙性戀 視為過渡性階段（transitional stage）的觀點，駁斥了長期以來對於雙性戀只是暫時 性、過渡性的迷思。

Savin-Williams（2017）的最新研究，則是以 92 位年輕男性為對象，他們分別 屬於 Kinsey 量表中自陳 0 分的完全異性戀（exclusively heterosexual），或者自陳 1 分的大部份是異性戀（mostly heterosexual）的群體中，該學者並在兩者間設下主 要是異性戀（primarily heterosexual）的中繼點。透過對於性因素、浪漫因素及性 傾向三個主要向度自陳量表的調查，研究結果發現，三者可謂是各具獨特性的狀 態。完全異性戀相對穩定，且與其他兩者在同性刺激的反應有明顯區別；而大部 份是異性戀，又比主要是異性戀，更傾向接受同性情欲。此外，後續縱貫性的研 究也發現，經過時間的變化，主要是異性戀的男性在各向度上的偏好，會漸漸往 大多是異性戀的方向靠攏，亦即對於同性情欲的接受度增加了。這樣的研究結果，

一方面反映了即便是自我認同為異性戀的男性，實際上也可能擁有對於雙性的情 感偏好或經驗；另一方面也反映了，性傾向的光譜尚有更多更細緻的可能性，傳 統較為粗略的分法，或許已無法滿足當今多元的性傾向內涵。

總結上述的相關研究，可以發現除了以傳統的性別為基礎，將雙性戀視為異 性戀與同性戀以外的第三種性傾向之虞，隨著研究與性別運動的發展，也陸續出 現了更廣泛、較不受性別牽引（gender-anchored）的觀念。雙性戀一詞，還有可能 包含的是個人對於他人的愛、價值與性渴望（loving, valuing, sexually desiring），

不見得受到性別所限制。也因此，有些人雖然肯定自己對於相同或不同性別的情 慾，但拒絕使用「雙性戀」的名詞來描述自己（Firestein, 2007b；Goetstouwers, 2006）。

綜上所述，自古至今對於雙性戀的定義有諸多分歧，個人又如何才能夠擁有 雙性戀的認同，足以稱之為雙性戀者呢？在本研究中，採取 Hutchins 與 Kaahumanu

（1991/2007）的觀點，認為雙性戀的內涵是多元的，沒有成為雙性戀的唯一正確 方式或標準，以個人主觀認定為準，亦即—「你說是就是，本人說了算！」（陳 洛葳，2011） 。

二、雙性戀者的社會處境

隨著雙性戀的概念被認識，以及雙性戀者的現身，當今社會對於雙性戀者的 態度與接納程度也成為研究焦點之一。如 Eliason（2000）調查美國 229 位異性戀 大學生對於女同性戀、男同性戀、女雙性戀、男雙性戀四個族群的態度，除了在

「非常不能接受」的題項中，女雙性戀以 12%略低於女同性戀的 14%、男同性戀 的 21%，及男雙性戀的 26%之外，在其他題項如「非常能接受」、「應得與異性 戀相等的保護與權利」、「生活方式與我的宗教或道德觀相違背」等，女雙性戀 與男雙性戀所獲得的正向態度均低於女同性戀與男同性戀，在當中又以男雙性戀 受到更多的負向態度。而在 Herek（2002）電話訪問美國全國 1335 位異性戀成人

的態度研究中也有類似的結果。研究顯示除了注射毒品者以外，異性戀者比起其 他的宗教、種族、政治、男同性戀、女同性戀族群，更不喜歡女雙性戀及男雙性 戀族群，其中對男雙性戀的態度又略負向於女雙性戀（Herek, 2002）。

上述的量化研究結果顯示了雙性戀族群在異性戀民眾及大學生間，可能還是 較容易面對到不友善的態度，當中又以男雙性戀接受到更多的負向觀感；而質性 研究的結果，則進一步地使負向態度的內容得以浮現，以下將根據過往研究及文 獻，綜合討論社會中常見的三種否定雙性戀（bi-negative）的迷思與偏見。

（一）二元分立的傾向：「雙性戀並不存在」迷思

對於性別的二元分立傾向，長期並普遍地為這個社會所接受。這樣的二分法，

假定人們能夠全部歸屬在兩個極端的類別當中，並且否認了在極端之間有彈性、

流動、變異的可能性；這同時也假定了性傾向只有身處兩極端的同性戀或異性戀 才是「合法（legitimate）」的分類（Bradford, 2004；Eliason, 2000），而形成了 Klein（1993/2007）在著作中所提到的「雙性戀完全不存在」迷思。

雙性戀不存在的迷思以不同的方式被呈現，最常見的就是認為雙性戀是一種 發展不完全的性傾向，只是認同歷程中的過渡階段，終將在異性戀或同性戀的認 同固定下來（Bradford, 2004；Fox, 2006；Hayfield et al., 2014），雙性戀者也因此 常被形容為不成熟的、混亂的、猶豫不決的、搞不清楚自己要什麼的人，同時也 感覺到必須要去選擇異性戀或同性戀，如此其實並不符合真正的自我認同的壓力

（陳洛葳，2011；Hayfield et al., 2014）。這樣的迷思也呈現在雙性戀者常被他人 根據身旁伴侶的性別，而被推論異性戀或同性戀，雙性戀認同的可能性往往是直 接被忽略、否認、或者不被當一回事的。 因此在這個視單性戀為常規的社會中，

雙性戀成為一個消聲匿跡的認同，雙性戀者必須花上很大的力氣、通過層層考驗 才能夠維持自己的認同（何沛熙，2010；Bradford, 2004；Eliason, 2000；Hayfield et al., 2014）。

（二）對於雙性戀的刻板印象與汙名：「精神官能症」迷思

Klein（1993/2007）在著作中所提出的另外一個影響雙性戀者的迷思是「精神 官能症」迷思，表示對於雙性戀的性與親密關係中充滿著負面評價及聯想。雙性 戀者被稱為「雙插頭」，在性關係中被賦予男女通吃的、性慾旺盛的﹑淫亂的、

性變態的刻板印象（陳洛葳，2011；Bradford, 2006）。而在親密關係中，雙性戀 者被認為無法認真愛一個人，因為對關係與伴侶不忠誠、不負責任，無法進入單 一伴侶關係（monogamous）中，甚至能夠與任何人發生關係（陳洛葳，2011；Fox, 2006；Klein, 1993/2007）。此外，男雙性戀者也特別受到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

（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 AIDS）的污名所影響，不僅承受著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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