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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重觀念結構的再解構與黃禍的建構

國家利益取決於國家身份認同,而國家身份認同則存在於觀念結構內,其描 述與規定人們如何在團體中思考、體會、評估與最終行動的採取。458為此,本章 將解構俄中關係及俄國內部互動,此致使黃禍論復萌之雙重結構內「身份、認同」

與「利益、行為」間的聯繫。

壹、俄羅斯於俄中關係的身份利益解讀

聯結環境與利益的身份,除由國家自我與他者所建構產生的角色身份外,國 家的類屬身份,即其自身特質亦為重要成份,此即內生固有身份。以下將就俄羅 斯於俄中關係的角色身份及其內生固有身份,解讀俄羅斯於其間的身份利益。

一、承受舊遺緒的新身份

俄羅斯獨立後自許為民主俄羅斯(democratic Russia)459,以有別於蘇聯的 國際身份重生,但過往的超級大國身份與內部不同流派思潮激盪所形塑的世界觀 遺緒卻仍在不同層次存續,成為新身份成形的泉源。

在冷戰後的國際體系如何發展尚無人能知時,俄羅斯即已明白表示21 世紀 的國際秩序既非美國霸權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亦非任何版本的單極或雙 極體系。美國並無單獨治理的能力,俄羅斯儘管面臨轉型困難但仍在科技、資源 及武器上保有固有的大國特徵。460因此,俄羅斯仍舊視己為國際上不可或缺的超 級大國,尋求與美國在多極世界裡的夥伴關係。但隨著俄羅斯發覺自己的國際影 響力不若以往,並且必須犧牲許多傳統利益以換取西方的援助後,這樣的信念又 更加堅定,也為俄中兩國的角色身份日後在反霸和世界格局多極化層面的戰略匯 合埋下伏筆。

就內部固有身份而言,追求國家利益向來為國家不變的終極目標,但國家利 益為何則隨著身份定位而轉變,此更能見證於當代俄國國際關係各流派考量的不 同。下新城語言大學(Nizhni Novgorod Linguistic University)國際關係暨政治科

458 Glen Chafetz, Michael Spritas, and Benjamin Frankel, “Introduction: Tracing the Influence of Identy on Foreign Policy,” in Glenn Chafetz, Michael Spirtas, and Benjamin Frankel ed., The Origins of National Interests (London ; Portland, Or.: Frank Cass, 1999), p. viii.

459 科濟列夫即曾於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撰文敦促俄美戰略夥伴關係,其提及美國與民主 西方雖是極權蘇聯的敵人,卻是民主俄羅斯的天然友人和最終盟友。參見 A. Kozyrev, “The Lagging Partnership,” Foreign Affairs, Vol. 73, Iss. 3 (May/June 1994), p. 59.

460 Kozyrev, “The Lagging Partnership,” p. 63.

學系教授謝爾古寧(A. Sergunin)曾指出由於西方在巴爾幹與他處的干涉,使得 現實主義今日在若干原則性問題上一統各派,但理想主義(Idealism)、全球主義

(Globalism)與後實證主義(Post-Positivism)未來仍將起而挑戰。461但個人認 為此一致性僅是暫時表象,而所謂的理想主義、全球主義或後實證主義亦僅是自 外借鑒的理論,俄國原生的東西路線爭論今日則是暫時蟄伏,他日仍將再起並主 導國家的身份認知。一如俄羅斯科學院美國與加拿大研究所(Institute of the USA and Canadian Studies, ISKRAN)研究員沙克列伊娜(T. A. Shakleyina)與俄羅斯 科學院世界經濟暨國際關係研究所(Institute of World Economy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IMEMO)主任研究員博加圖諾夫(A. D. Bogaturov)所言,現實主義 在俄國也存在分歧,而爭論的正是新俄羅斯的自我身份認同,其立基點仍不脫俄

461 A. A. Sergunin, “Discussions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in post-communism Russia,” Communist and Post-Communist Studies, Vol. 37, Iss. 1, March 2004, pp. 32-33.

462 T. A. Shakleyina, A. D. Bogaturov, “The Russian Realist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Communist and Post-Communist Studies, Vol. 37, Iss. 1 (March 2004), pp. 48-50.

463 Ключевский, Курс Русской Истории-часть I , с. 65.

動建構。表徵於外即為俄羅斯的外交實踐:由向西方一面倒,轉為東西平衡,最 後再至全方位外交,其間的重要環節-俄中關係自不免於外。

二、身份利益的變與不變

(一)角色身份的解讀

俄羅斯在帝俄及蘇聯時期同中國的互動,受尋找地緣政治緩衝區和出海口的 外交傳統影響甚深。俄國地緣政治特性使其過往向來以西方為優先,東方的序位 不僅落後於西方,甚至在南方之後。復以其邊疆與鄰國的可滲透性有礙國家安 全,致使統治者不斷擴張以消弭危機。奪取領土與避免被奪回已佔有的領土,便 成為俄國外交的重要任務首要。冷戰後,自許為西方國家且為超級大國的俄羅斯 在外交上起初亦以西方為主,但在身份不見容於西方後,俄羅斯也逐漸意識其所 面對的一超多強世界新秩序為前所未見,東方的中國亦今非昔比。俄羅斯因而改 弦易轍,逐漸調整為歐亞國家。國家身份定位轉變,利益亦隨身份而異,政策也 對應改變。

不再一昧以西方為主後,俄羅斯轉而儘可能地兼顧東方,並開始重視自身在 亞 洲 的 存 在 。 如 在 1990 年 中 期 對 外 政 策 轉 折 之 際 , 齊 姆 布 爾 斯 基 ( V.

Tsymbourskiy)、博加圖諾夫與維克托‧拉林465等人對西伯利亞與遠東區未來的 討論,即遠超過對美國在國際體系裡單極作用的關切。其目的即在於防止遠東區 成為中國地緣經濟與文化影響的一部分。466時至今日,視遠東區和西伯利亞的發 展為國家未來命脈所在已成為共識,相關領導人亦曾多次宣示要積極開發東方,

正視俄羅斯在亞洲的利益,俄中關係的位階亦因而連動提升。

俄國遠東政策雖有一定程度的延續性-平衡在西方的挫敗,467但由於俄羅斯 一路跌撞後已自我調整定位為歐亞國家,復以俄羅斯與中國在反霸、多極化格局 方面身份立場的有志一同,兩國此時的戰略匯合已不全然僅是利益面向的考量。

雙方關係層次一路翻升,之後更定調為「世代友好,永不為敵」。兩國冷戰後的

465 此處在確認後發現可能是刊物印刷錯誤,將俄羅斯科學院遠東分院遠東民族研究所所長維克 托‧拉林誤植為P. L. Larin。沙克列伊娜與博加圖諾夫所引文獻出處為 В. Ларин, (維克托‧拉 林) “Россия и Китай на пороге третьего тысячелетия: кто же будет отстаивать наши национальные интересы? - Взгляд с российского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世紀之交的俄羅斯與中 國:由誰捍衛我們的國家利益?-俄屬遠東的觀點) 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遠東問題) No. 1 (1997), сс. 15-26.

466 T. A. Shakleyina, A. D. Bogaturov, “The Russian Realist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Communist and Post-Communist Studies, Vol. 37, Iss. 1 (March 2004), p. 47.

467 派普斯(Richard Pipes)即指出,俄羅斯與歐洲、東亞、中東與北美都有邊界接鄰,以史為鑑 可知,俄國在其他邊界遭遇困難時,便會移轉注意至他處以平衡先前的挫敗。葉爾欽也才會宣 布:「為因應西方聯盟的擴張計畫,他的政府已規劃整合入獨立國協和加強與和中國的夥伴關 係作為外交政策的首要。」參見Richard Pipes, “Is Russia still an Enemy?” Foreign Affairs, Vol. 76, Iss. 5 (September / October 1997), p. 76.

互動不僅正向建構(1992 年承認相互視為友好國家、1994 年建設性夥伴關係、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p. 257.

469 溫特曾就角色與角色身份作一釐清。其指出:角色是結構位置,並非行為者的信念,係客觀、

集體建構的位置,只要有人持續填充就會繼續存在。角色身份則是主觀的自我解讀,隨著個人 獲得或放棄信念而存在或消失,而角色又能使角色身份的解讀具有意義。Wendt, Social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pp. 258-259.

470 李靜杰,「跨入新世紀的中俄關係」,第 56 頁。

471 Su Fenglin, “Questions Regarding Past abd Present Sino-Russian Cultural Exchange,” in Iwashita Akihiro, Eager Eyes Fixed on Eurasia (Sapporo: Slavic Research Center Hokkaido University, 2007), pp. 105, 107.

472 「梅德韋傑夫:兩個國家年的舉辦擴大了兩國的合作」,俄羅斯新聞網,2007 年 11 月 5 日,

http://big5.rusnews.cn/ezhongguanxi/ezhong_zhengzhi/20071105/41950444.html。

家年」和「語言年」,無疑可作為檢視俄羅斯於俄中關係身份調整與互動成效最 具代表性的指標。

個人走訪遠東區時亦曾探訪當地民眾對兩國文化外交的感想,有趣的是多數 俄人雖然知道「中國年」,卻是在思索許久後才想起似有此事。更怪異的是,雖 然有人表示知道和看過相關的活動,但有更多的人卻表示在遠東區並未見到此類 活動的舉辦,甚至還有人戲謔地表示這類活動只存在於莫斯科和北京兩地。473 在 問卷調查裡,個人則試圖藉由民眾對政策的評價,反向瞭解莫斯科對其角色身份 內化的成效為何。調查所探得的趨勢則顯示:「國家年」似乎未發揮改變彼此身 份與利益的建構作用,因為近八成的俄人雖然知道「中國年」,也正面肯定此有 助於瞭解中國,但同樣也有近七成的人表示不會因而對中國改觀。另一方面,近 七成的民眾也不知2010 年「漢語年」舉辦在即!(參見表 5-1)

表 5-1:俄人對「中國年」、「漢語年」的觀感(2009 年)

知道 不知道 您知道俄國在2007 年舉辦「中國年」活

動嗎? 77.5% 22.5%

有 沒有 難以回答

「中國年」活動有助於您瞭解中國嗎?

70% 10% 20%

會 不會 難以回答

「中國年」活動會讓您對中國人改觀

嗎? 20% 67.5% 12.5%

知道 不知道 您知道2010 年俄羅斯要舉辦「漢語年」

活動嗎? 30% 70%

資料來源: 2009 年 9 月於海參崴、伯力、海蘭泡與烏蘇里斯克的訪察。

「國家年」未能完全發揮作用與俄人對「國家年」的印象不深,或許與其針 對年輕人而相對忽略其他階層有關,不然即為當局宣傳不足,抑或俄人平日為生 活奔波而無心顧及所致。對於「國家年」的未如預期,遠東民族研究所中國研究 中心(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資深研究員列雅柏切科(N. Riabchenko)則認 為,「中國年」與「俄羅斯年」是很好的活動,但它們也確實未廣為人知,可能 泰半見於傳媒宣傳;它們屬於高階政治範疇,影響力確實也未盡如人意。但俄羅 斯與中國在政治、經濟與社會各方面是很好的的夥伴,擁有非常友好的關係,俄 羅斯人和中國人永遠都是兄弟。474

相似的情況也發生在中國,從表5-2 可知雖然有近七成的中國民眾因而對俄 國有更多的瞭解,但最重要的-對俄羅斯觀感的改善卻僅有9.7%。

473 2009 年 9 月於海參崴、伯力、海蘭泡與烏蘇里斯克的訪談,以下是訪談過程裡留下姓名的受 訪者:Пётр Лагуткин、Александр Рот、Владимир Кудин、Татьяна Мелто、Сергей Иванов、

Павел Суханов、Катя Комиссарова。

474 2009 年 9 月於海參崴遠東民族研究所的訪談。

表 5-2:中國人對「俄羅斯年」的觀感(2006 年)

對俄羅斯有更多新的瞭解 68.2%

對俄羅斯的觀感改善 9.7%

從活動中獲利 1.3%

沒有任何收獲 8.3%

對俄羅斯的觀感變差 6%

不知何謂「俄羅斯年」 6.5%

資料來源:整理自俄羅斯新聞網,網上調查-「您從中國的『俄羅斯年』活動中是否有所收獲?」, 2006 年 11 月 8 日(20:43),http://rusnews.cn/vote/index_10.html。

全俄羅斯輿論研究中心於 2009 年 6 月所作的調查報告亦能檢視「國家年」

的成效。是項調查為 2005 年、2007 年及 2009 年三次調查的綜合總結,我們從 中可探知一般俄國民眾對中國人的團體評價為何。其中,俄人認為兩國人民關係

的成效。是項調查為 2005 年、2007 年及 2009 年三次調查的綜合總結,我們從 中可探知一般俄國民眾對中國人的團體評價為何。其中,俄人認為兩國人民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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