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構主義視角下之俄屬遠東黃禍論研究

(1)

獎勵人文與社會科學領域博士候選人撰寫博士論文

成果報告

俄屬遠東黃禍論研究-身份、利益的解構與建構

核定編號： NSC 98-2420-H-004-023-DR 獎勵期間： 98 年 08 月 01 日至 99 年 07 月 31 日執行單位：國立政治大學外交學系指導教授：袁易博士生：劉蕭翔公開資訊：本計畫涉及專利或其他智慧財產權，2 年後可公開查詢

中華民國 100 年 05 月 26 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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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國立政治大學外交學系博士論文

指導教授：袁易博士

俄屬遠東黃禍論研究－身份、利益的解構與建構

研究生：劉蕭翔撰

(4)

橫亙百餘年之久的俄屬遠東黃禍論已成為某種或然性規律，不但是俄羅斯與中國兩國的兩難困境，更是彼此關係的潛在負面變數。為此，本研究以理性主義初探當代黃禍何以復萌，繼而再以建構主義反向解構促使其復萌之俄中關係以及俄國內部中央與地方的互動，此雙重觀念結構之身份與利益的聯繫，以揭示黃禍恐懼的本質和深層原因，從而對其發展趨勢進行中長期預測，並由此對應推導命題：跨層次習得轉化，希冀藉此發展出超越時空範疇的一般性通則，而為觀念甚於物質再增添新的研究實例。研究發現：黃禍論必須在國際面－俄中兩國間的身份認知得到協調，在國內面－俄國內部以及遠東區當地俄人和中國人之間也必須要趨近，黃禍疑懼才有可能消弭。然而，從黃禍的建構過程可知，俄中兩國的「世代友好，永不為敵」尚未真正到位，俄國內部促成黃禍的離心傾向也仍舊存在。各造屬性若未能調和，黃禍仍將持續地與其所依附存在的雙重結構交錯建構，而其成因亦可能經社會化代代相傳。但遠東區俄人在與中國人互動多年後，其若干特質及行為方面意外地逐漸與中國人趨同，此有可能補足俄國內部欠缺的自下而上建構作用。此外，世代交替亦為俄羅斯再起的希望，俄中兩國的差距若能弭平，黃禍自亦消弭於無形。關鍵詞：建構主義、俄屬遠東、黃禍論、非法移民

(5)

目錄……….i

表目錄………...………vi

圖目錄………...………..………viii

第一章緒論..………1

壹、研究動機……….………1

一、研究緣起………1

二、研究目的………4

貳、研究範圍……….……7

一、議題界定………7

二、時空範圍………9

參、文獻評述：黃禍從何肇始？…….………11

一、禍起中國………..………11

二、歷史遺緒………..……13

三、誇大訛傳………..……16

四、錯誤解讀…………..………21

五、禍起俄國…………..………24

六、俄方反思..………29

肆、研究架構………...……33

一、假設命題………..……33

（一）跨層次習得轉化……….……33

（二）觀念甚於物質……….……33

二、章節安排………..………34

第二章理論檢視暨研究途徑………...……….………36

壹、理性主義理論的檢視……….………..……37

一、體系層次理論的解讀未盡周延………….……….…37

二、國家為單一理性行為者假設未符所需……….….……39

(6)

四、認知學派涉及決策黑箱盲點………..……41

貳、建構主義的檢視採納……….………..……44

一、建構主義的類別……….……….……44

（一）新古典建構主義……….………44

（二）後現代建構主義……….…44

（三）自然建構主義……….……45

二、本研究的思維……….……….……45

（一）溫特的系統建構主義……….………46

1.整體主義………….……….………46

2.國家身份的運用…….……….……48

（二）卡贊斯坦的單位層面建構主義……….…49

1.規範的作用……….……….………49

2.尚待釐清之處……….……….……51

（三）融合……….…52

參、研究方法的運用……….………..………54

一、論述分析………..………57

（一）文獻分析……….………58

（二）訪談……….…59

（三）歷史分析……….……60

二、調查……….……….………61

三、研究限制……….……….……63

（一）資料取得不易……….………63

（二）調查樣本數與代表性的侷限……….………63

（三）若干變數的難以掌握...………..………65

第三章黃禍論的緣起..……….……….……66

壹、黃禍概念的緣起………...……66

一、黃禍論的由來………..……66

（一）歷史淵源……….………66

（二）近代的指涉……….………67

二、俄人的黃禍論………..…………70

（一）帝俄時期……….…………71

1.西化派的認知……….……….………72

2.斯拉夫派的認知……….…….……77

(7)

（二）蘇聯時期……….………87

1.共產黨人的黃禍……….………….…………89

2.引進華工爭議…….……….………92

3.歷史領土爭議……….……….……93

4.戰爭不可避免……….….………96

貳、當代俄國的黃禍論………...………98

一、自彌賽亞枷鎖解放的俄羅斯………..……98

（一）日本仍是黃禍？………..………...…………98

（二）中國真是戰略夥伴？....……….…..………100

二、備受爭議的新移民法………..………..…102

（一）雙邊的極力淡化………..………...……..…102

（二）針對性的啟人疑竇.………....……..………106

1.中國學界的質疑……….………...…106

2.對「移民」認知的落差…….……...………108

3.法令的針對性………110

參、俄人黃禍論的本質………..………...……113

第四章俄中關係的悖論－俄屬遠東黃禍論………..………116

壹、俄屬遠東的自然條件及其開發侷限………….………117

一、自然條件………117

二、開發侷限………118

三、人力引進觀點的歧異..………..……122

（一）全球化………...…122

（二）分散化………...…123

（三）教化及歸化………...…123

（四）規範化………...…124

（五）排斥………...…125

貳、俄中兩國對俄屬遠東的開發………...………..127

一、中國的參與………127

（一）勞務輸出………...127

（二）能源合作………...……127

（三）邊境貿易………...…128

（四）不利因素………...……129

(8)

（一）中央基本政策………...…131

（二）分散能源出口………...…134

（三）推動返鄉計畫………...…136

（四）不利因素……….………..…137

參、俄屬遠東黃禍論？……….…140

一、國際面的探討………140

（一）國際格局驟變的影響………..……….……140

（二）地緣政治的潛在挑戰………..……….……142

二、國內面的探討………143

（一）歷史心理的分析………...………143

1.中央與地方的疏離………….………...…143

2.冷戰對峙的遺緒………..…….……….……144

（二）社會觀感的分析………...…145

（三）離心傾向的影響……….………..……148

三、黃禍論屬實與否…….…....………...……150

（一）俄中學者看法...………..………..………151

（二）相關數據對照.…….……….……152

（三）問題癥結所在……….………..………154

第五章雙重觀念結構的再解構與黃禍的建構…………..…………156

壹、俄羅斯於俄中關係的身份利益解構……….…...….…156

一、承受舊遺緒的新身份……….……….…………..156

二、身份利益的變與不變……….………...…158

（一）角色身份的解讀………...158

（二）內生身份的解讀………...165

貳、俄國內部互動身份利益的解構……….……168

一、地方對體制規範的衝撞………...……….168

二、普京的因應………...……….172

三、身份、利益的轉變……….……….…173

參、黃禍的建構與發展………...………..……180

一、黃禍的建構……….…...………180

二、未來的發展………...……….…181

（一）觀念主導發展又鞏固物質…....…….….….…………181

(9)

第六章結論………..………187

壹、黃禍的復萌與未來性……….………187

一、黃禍的復萌………..…….……….…………187

二、黃禍的未來性……….………...187

貳、理論的對話……….……190

一、理性主義的分析………..…….……….…………190

二、建構主義的分析………….………...191

（一）俄中關係的解構………...191

（二）俄國內部互動的解構………...192

（三）黃禍的建構………...………193

1.命題的推導……….………...…193

2.未來的發展………….…..……….……194

參、研究的貢獻與期許……….……195

參考文獻………197

附錄一問卷………..…220

附錄二訪談紀錄………..…225

(10)

表

1-1 遠東區民眾對東亞、高加索族群暨俄羅斯人的觀感（2003

年）………3

表

1-2

出入俄羅斯聯邦國際移民統計（2000 年至 2009 年）………4

表

2-1

研究採納之樣式、方法、特徵與關注層次………57

表

3-1

您認為「俄羅斯人的俄羅斯」此一理念如何？…………104

表

3-2 您同意「『非俄羅斯族群』應對俄羅斯的許多不幸負責」與

否？……….…105

表

3-3

您同意「『少數族群』在我們國家擁有過多權力」與否？

……….………105

表

3-4

您認為俄羅斯政府應採取何種政策：試著限制外來人口，抑

或不設限並試著運用以利於俄國？……….……105

表

3-5

西伯利亞與遠東區的勞動人力在過去十年裡大量外流，地方

領導人表示當地經濟若無外國勞動力參與將無從發展。您認

為中國企業與勞工參與西伯利亞與遠東區資源的開發，對俄

羅斯將有點幫助或有點危險呢？……….……106

表

4-1

遠東區的主要產業分布……….……118

表

4-2

俄羅斯聯邦及各聯邦行政主體生產總值暨同比增長率（1998

年至

2009 年）………119

表

4-3

東西伯利亞與遠東區民眾對境內外國人觀感與認為應採取

的作為（2003 年）…..………..…145

表

4-4

下列現象您覺得如何？.………146

表

4-5

遠東區民眾對俄國境內中國人的觀感

（2003 年）…………147

表

4-6

遠東區應與誰優先往來？（2003 年、2008 年）………149

表

4-7

中國公民造訪濱海邊區人數

（1994 年至 2000 年 6 月）……153

表

5-1

俄人對「中國年」

、

「漢語年」

的觀感（2009 年）…………..…160

表

5-2

中國人對

「俄羅斯年」

的觀感（2006 年）………161

表

5-3

您如何評價當前俄中兩國人民的整體關係？（2005 年、2007

年、

2009 年）………161

表

5-4

您在過去

10 年對中國的看法是否有改變？若有，是朝那方

面？（2005 年、2007 年、2009 年）………162

表

5-5

您認為今日中國對俄羅斯而言？（2005 年、2007 年、2009

年）………...…163

表

5-6

遠東區民眾對中國人與其他外國族群對當地影響的觀感

（2009 年）………163

表

5-7

遠東人對與中國人往來的觀感（2003 年、2008 年）…...…164

(11)

表

5-9

遠東區民眾對中央在當地開發成效的觀感

（2009 年）……176

表

5-10

威脅俄羅斯在遠東利益的看法(就威脅來源)？（2003 年、

2008 年）………...…178

表

5-11

遠東區民眾對遠東區、俄羅斯與中國未來關係看法（2009

年）………...…184

表

5-12

遠東人認知裡的東亞居民典型特徵（1997 年、2003 年、2008

年）………...…185

表

5-13

您認為誰在俄中經濟合作獲益較多？（2005 年、2007 年、

2009 年）………..…185

(12)

圖

1-1

俄屬遠東………10

圖

1-2

黃禍的建構………34

圖

2-1

布拉迪與卡普蘭對集體身份的分類………..………..54

圖

2-2

關係性屬性與構成性規範的特徵………55

圖

2-3

認知模型與社會目的屬性的特徵………56

圖

4-1

東西伯利亞油氣管線………135

(13)

第一章緒論

壹、研究動機

一、研究緣起

2007 年初，因新移民法禁止外國人士在俄羅斯境內從事零售買賣，1故約有

十萬名華商被迫離境，其中又以俄屬遠東（the Russian Far East）所受衝擊為最，

並連帶引發商品匱乏、物價上漲等連鎖效應，衝擊當地民眾生活甚钜。2遠東區

濱海邊區（Primorsky krai）烏蘇里斯克市（Ussuriysk）議員為此呼籲當局延展期限，因為俄人短期內恐難遞補華商於此間的角色。值得注意的是，類似情景亦曾出現於2003 年中國急性嚴重呼吸道症候群（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SARS）疫情爆發之際。俄方為防堵疫情一度關閉兩國邊界，導致中國商品無法入境，使遠東區經濟損失慘重。顯見中國勞動力與俄中邊境貿易實為遠東區發展不可或缺的關鍵。中國外交部事後僅表示尊重俄方對市場貿易的規範，也盼能顧及兩國非組織貿易問題的歷史淵源，願加強彼此合作解決問題，3俄羅斯（Russian Federation）亦聲明新移民法無意針對華商。然而，在新移民法批准前，主管移民事務的聯邦移民局局長羅莫達諾夫斯基（K. Romodanovskii）在國會答詢時卻憂慮地表示，中國人大規模向遠東區移民的情勢已瀕臨危險邊緣。4俄國當局說法不僅前後矛 1_{參見 Федеральный закон “О внесении изменений в Федеральный закон ‘О правовом} положении иностранных граждан в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 и о признании утратившими силу отдельных положений Федерального закона ‘О внесении изменений и долонений в некоторые законодательные акты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 (外國公民於俄羅斯聯邦法律地位法修正案) от 18.07.2006 N 110-ФЗ, http://document.kremlin.ru/doc.asp?ID=034811，及 Федеральный закон “О миграционном учёте иностранных граждан и лиц без гражданства в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 ( 外國公民與無國籍人士於俄羅斯聯邦登記法 ) от 18.07.2006 N 109-ФЗ, http://document.kremlin.ru/doc.asp?ID=034802。新法規定自 2007 年 1 月 15 日至 4 月 1 日，外國人士從事零售業人數不得超過該產業總人數的40%，而自 4 月 1 日起更全面禁止外國人士從事零售買賣。 2_{И. Сергеев, (伊亞‧謝爾蓋耶夫) “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распродажа: Меры по борьбе с иностранными} торговцами вызвали панику на дальневосточных рынках,” (政治性罄盡：同外國零售商的對抗已導致遠東區市場的慌亂 ) Время, ( 時代 ) No. 238, 25 декабря, 2006, http://www.vremya.ru/2006/238/51/168522.html. 該名記者名為伊亞 ‧ 謝爾蓋耶夫（ Илья Сергеев），與另一引用的新聞記者米哈伊爾‧謝爾蓋耶夫（Михаил Сергеев）同姓不同名，故於註釋標明以資區別。 3_{「中國希望俄新貿易規定不損害華人利益」，俄羅斯新聞網， 2007 年 1 月 26 日，} http://big5.rusnews.cn/ezhongguanxi/ezhong_jingmao/20070126/41688863.html。 4_{“Массовая миграция граждан Китая на Дальний Восток РФ ‘крайне опасна’,” (中國公民大規} 模向俄屬遠東移民的情勢已瀕臨危險邊緣) РИА Новости, ( 俄新社 ) 15 марта, 2006, http://rian.ru/society/20060315/44336685.html.

(14)

盾又與實情不符，俄中雙方淡化新移民法對遠東區的衝擊顯有難言之隱。

眾所週知，人力短缺將是俄國未來發展的制約主因，5據估計至2025 年時俄

國勞動力缺口將高達1,800 萬至 1,900 萬人之多，6而勞動力缺乏更已是遠東區的

發展桎梏。資源密集但人口稀少的遠東區若能與存在互補需求的周邊國家密切合作，將能有效帶動遠東區當地的發展。但此一理想在詭譎多變的東北亞似又遙不可期。冷戰後呼聲甚高的「圖們江開發計畫」（Tumen River Area Development Program）即因各國政治互信不足而難有突破。對應於此，俄中兩國間非但有他國不及的政治基礎，兩國東段未定界更已勘定。經濟勃興的中國對能源需求孔急，而中國東北豐沛的人力資源又與遠東區互補，中國現階段無疑為俄國開發遠東區的最佳夥伴。中國人力固然未必是遠東區開發與人口問題解套的唯一選擇，但由「圖們江開發計畫」已知：政治和解實為經濟合作的前提；俄中既有的政治基礎已為經濟合作的深化奠基，此亦中國有別於他國的優勢。既然如此，俄國何以自阻所需的人力與商品？目前在遠東區的外來投資規模以日本（Japan）為最，南韓（the Republic of Korea, ROK）次之，中國則相當有限。就族群人數而言，中國人與朝鮮人自帝俄以來即為當地主要外來勞動力，其中又以中國人為最，但俄中勞務合作卻一度中斷近半世紀之久，至1980 年代末期才又恢復。反觀俄韓勞務合作早已於 1940 年代進行，北韓人更一度為哈巴羅夫斯克邊區（Khabarovsky krai）與阿穆爾州（Amur oblast’）的勞動主力。遠東區北韓人數量近年亦逐漸上升，其他族群人數雖有增減，但仍大致維持一定比例。7另根據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國立師範大學（Krasnoyarsk State Teachers’ Training University）教授達齊生（V. Datsyshen）的

統計，朝鮮人與中國人在西伯利亞（Siberia）與遠東區的比例其實不相上下。8至於相對中國人、北韓人少數的越南人，其於當地的經營活動亦類似中國人而遊走於合法邊緣。新法令既對當地中國人極具針對性，而對其他族群影響不大，何以俄方仍舊實行？現任總理，時任總統的普京（V. Putin）雖曾表示中央若再不對遠東區積極開發，當地居民未來將有改說日文、中文或韓文的可能。9依其所言，遠東區既 5_{В. Гельбрас, (格爾布拉斯) Китайская реальность России, (俄羅斯的中國現實性) (Москва:} Муравей 2001), с. 10. 6_{М. Сергеев, (米哈伊爾‧謝爾蓋耶夫), “Россия – Магнит для Мигрантов,” (俄羅斯－客工磁石)} Независимая газета (獨立報), 21 Марта, 2008, с. 6. 7_{除楚科奇自治區的外國勞力主要來自獨立國協外，其他行政區內則多為中國人與北韓人。如濱} 海邊區內中國人、北韓人與越南人的比例為65.5%、18.4%與 5.6%；2003 年哈巴羅夫斯克區內中國人、烏克蘭人、北韓人與越南人的比例為45.5%、20.1%、19.7%與 8.1%，但 2004 年時中國人數量卻下降近三成之多，北韓人則提高至 25%，越南人提高至 10%；而阿穆爾州中國人與朝鮮人的比例則為 57.3%與 9.4%。參見蓋莉萍，「俄羅斯遠東聯邦區的外國勞動力」，西伯利亞研究，第33 卷第 4 期（2006 年 8 月），頁 44。 8_{В. Г. Дацышен, (達齊生) “Гастарбайтеры на востоке России: масштабы явления, перспективы} и проблемы,” (俄羅斯東部的客工－規模、展望與問題) В. И. Дятлов под. ред., (賈特洛夫) «Мост через Амур» Внешние миграции и мигранты в Сибири и на Дальнем Востоке (橫跨阿穆 爾的橋-西伯利亞與遠東區的移民與客工) (М.; Иркутск: Наталис, 2004), с. 53. 9_{Д. Косырев, (科錫列夫) “Путин поставил вопрос. Лингвистический или политический?}

(15)

然有「亞洲化」（Asianization）的隱憂，何以當局卻頒布實質排斥中國人的新移民法？其間的種種矛盾爭議若非對中國移民威脅的黃禍（Yellow Peril）疑懼復萌，實難有合理解釋。

新移民法凸顯俄屬遠東黃禍論與經貿投資並無關聯，「人」才是主因。位於濱海邊區符拉吉沃斯托克（Vladivostok）（後簡稱海參崴）的俄羅斯科學院遠東分院（Russian Academy of Sciences Far East Branch, RAS FEB）遠東歷史、考古與人類學研究所（Institute of History, Archaeology and Enthnography of the Peoples

of the Far East, IHAE）（後簡稱為遠東民族所），該所歷年研究正能提供遠東區民

眾對亞洲族群觀感的概貌。當地民眾多數雖認為中國人勤勉，但中國人所獲得的正面評價卻遠不如他人，僅優於高加索人。10（參見表1-1）

表

1-1：遠東區民眾對東亞、高加索族群暨俄羅斯人的觀感（2003 年）

中國人日本人韓國人高加索人俄羅斯人勤勉 65% 48% 49% 5% 20% 有企圖心 48% 29% 31% 34% 16% 狡猾 41% 11% 17% 40% 15% 侵略性 21% 4% 6% 63% 12% 有禮貌 9% 60% 24% 2% 7% 負責 7% 37% 23% 4% 9% 誠實 2% 13% 7% 1% 20% 慷慨 2% 2% 2% 10% 47% 資料來源：整理自В. Ларин, (拉林) “Китайский фактор в общественном сознании российского приграничья: срез 2003 года,” (俄羅斯邊界群體社會意識裡的中國因素－2003 年的橫向剖析) 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遠東問題) No. 4 (2004), с. 72 遠東民族所所長維克托．拉林（V. Larin）11即指出，在反華風潮煽動多年，兼以兩國邊境經濟與人口發展失衡，當地的黃禍恐懼益發牢固，在是項調查裡僅有 9%的人對中國有好感。12無獨有偶，百年前與今日禁止雇用外國人的類似法令亦曾於當地實行，而當時針對的也是中國人。13中國人之所以有別於他人，實 Проблема не в том, на каком языке будут говорить дальневосточники, а в отсутствии осмысленной политики Москвы в этом регионе России,” (普京提問，是語言或政治？問題不在於遠東區居民未來將說何種語言，而在於莫斯科將採取何種理性政策) Независимая газета, (獨立報) 22 июля, 2000, с. 1. 10_{В. Ларин ( 維克托．拉林 ), “Китайский фактор в общественном сознании российского} приграничья: срез 2003 года,” (俄羅斯邊界群體社會意識裡的中國因素－2003 年的橫向剖析) 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遠東問題) No. 4 (2004), сс. 71-72. 11_{本文引用的俄國學者論述有兩位的姓氏同為拉林，一位是海參崴的俄羅斯科學院遠東分院－} 遠東歷史、考古與人類學研究所所長維克托．拉林（Viktor Larin）；另一位則是位於莫斯科的俄羅斯科學院遠東研究所研究員亞歷山大．拉林（Alexander Larin）。行文間提及兩人時將引用全名，以避免混淆。 12_{Ларин, “Китайский фактор в общественном сознании российского приграничья: срез 2003} года,” с. 80

13_{V. Larin, “‘Yellow Peril’ Again? The Chinese and the Russian Far East,” in Stephen Kotkin and}

(16)

與俄中兩國過往糾葛的歷史、領土爭議有關，此亦為他人所難比擬者。但黃禍是否再起？中國人是否將寧靜地索回清朝時期被迫割讓的領土？此只需透過大規模人口普查與嚴密的出入境控管即能釐清俄國境內究竟有多少中國人。遺憾的是在現有可得的相關統計資料（表1-2）以及最近一次的俄國官方人口普查裡，14我們並無從得知俄國境內究竟有多少非法居留的中國人。

表

1-2、出入俄羅斯聯邦國際移民統計（2000 年至 2009 年）

人數 2000 2003 2004 2005 2006 2007 2008 2009 總數 359,330 129,144 119,157 177,230 186,380 286,956 281,614 279,907 抵達中國人 1,121 346 212 432 499 1,687 1,177 770 總數 145,720 94,018 79,795 69,798 54,061 47,013 39,508 32,458 離境中國人 658 86 154 456 196 56 53 57 單位：人備註：資料來源並未就移民作一定義，故應為入籍或定居長住於俄國者，不包括臨時定居者資料來源：摘自“International Migration,” in Федеральная Служба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й Статистики, (聯邦國家統計署) http://www.gks.ru/bgd/regl/b10_12/IssWWW.exe/stg/d01/05-09.htm.

再者，聯邦國家統計署（Federal State Statistics Service, Rosstat）亦未能列出境內短期停留的非法移民，其數據亦過於保守，與事實相去甚遠。即便是總統助理普里霍季科（S. Prikhodko）公開提及的數據，也僅保留地估計境內中國人約略為15 至 20 萬人左右；15官方普查的數據又更為保守，僅3 萬 5 千人左右。16在未有確切數據的情況下，問題益發撲朔迷離。在遠東區的中國人即向個人表示，曾有前科或欲藉機遁逃的中國人便利用俄國地廣人稀的特性，簽證到期後即逾期不歸，甚至消失無蹤。17復以俄方現階段對人員的出入境嚴密控管查核仍力有未逮，在遠東區究竟有多少中國人的疑問因此也未曾間斷，俄人擔憂中國人有朝一日可能在當地取他們而代之，甚至危及俄人文化與生存的疑慮便因此而生。

二、研究目的

2001 年，俄中關係已更上層樓為「世代友好，永不為敵」，但蟄伏於其間的兩大關鍵變數卻仍揮之不去。其一為物質變數－兩國東段未定界問題18，再者為 Sharpe, Inc., 1995), p. 297. 14_{是項普查於 2002 年 10 月間執行，並於 2004 至 2005 年間陸續公布，詳見“Всероссийская} перепись населения 2002 года,” (2002 年全俄羅斯人口普查 ) Федеральная Служба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й Статистики, (聯邦國家統計署) http://www.perepis2002.ru/index.html?id=87. 15_{此一數據推測極有可能為俄國海關與邊防總局對入出境往返者，以及內政部對長住於境內中} 國人數的統計，但普里霍季科並未說明出處。 16_{С. Приходько, (普里霍季科) “Мы не должны бояться Китая. Взгляд из Москвы,” (我們不應畏} 懼中國。來自莫斯科的觀點) Известия, (消息報) 23 марта, 2004, с. 4. 17_{2009 年 9 月於海參崴巴秋林（Бачурин）商場的訪談。} 18_{俄中兩國邊界談判自 1964 年以來歷經四次談判，從蘇聯時期延宕迄今達半世紀之久。中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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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念變數－黃禍：中國藉由無形的人口擴張，變相寧靜索回過往領土的疑懼。冷戰後，隨著中國崛起及兩國國勢的此消彼長，俄國內部對於中國黃禍再起的疑懼也益發增長，其中又以曾屬中國，之後於清朝末年被迫割讓與帝俄的遠東區南部為最。但弔詭且令人費解的是：當代俄國的黃禍恐懼卻是在俄中兩國官方關係於1992 年至 1996 年，五年間連上三階19的框架內被擴大渲染而成。若以理性主義（Rationalism）20觀之，2004 年後俄中東段未定界既已勘定，影響兩國關係最為不利的負面物質變數即已消除，如維克托．拉林即指出邊界的最終勘定使得地方和政治人物從愛國主義裡被解放，21亦即邊界問題已無再被炒作空間。復以兩國在邊境貿易上的高度互賴，雙方自應如彼此不斷宣示之「世代友好，永不為敵」般地和睦。但2006 年至 2007 年正值兩國別開生面互辦以對方為主題之「國家年」活動，俄羅斯卻啟人疑竇地通過針對性極強且實質排華的移民法，一度挑動兩國敏感神經－黃禍，此已證實影響俄中關係深遠的觀念變數－黃禍蟄伏仍舊並趁隙而動。新法令的實行與對遠東區的衝擊，加上兩國事後極力淡化的欲蓋彌彰之舉，問題的本質已非理性主義強調物質變數與因果解釋的剖析即能探知。俄羅斯對中國黃禍的恐懼並非客觀存在的自然事實，而係社會事實－觀念，且為互動後的產物。社會事實有別於自然事實之處即在於：社會事實係客觀外在與主觀內在的融合，有其主觀性的一面，涵蓋物質因素基礎的觀念因素因而成為社會事實的基本屬性。由維克托．拉林與拉林娜（L. Larina）2009 年的研究可知：遠東區俄人對其周遭東亞（East Asia）鄰居的認知與彼此間的隔閡，自蘇聯（Union of Soviet Socialist Republics, USSR）解體後迄今仍無顯著轉變。22分屬不同種族的俄中兩國人民，彼此若有隔閡本即不足為奇，況且兩國過往歷史情仇的遺緒迄今實仍餘波盪漾，兩相糾葛下讓問題更加複雜。若再加上俄國內部的認知身份隔閡與政策錯誤，黃禍恐懼自然可能被有心人士煽動操弄而一發不可收拾。23 身陷歷史、領土問題糾葛且地處俄中邊界最前線的俄屬遠東，當地近半數的但曾以過去的條約不平等為由，拒絕承認今日的邊界線，兩國更一度爆發珍寶島戰爭。在俄羅斯，縱然俄中兩國已以條約形式解決黑瞎子島爭議，但俄國內部今日依然存在中國有朝一日強大後將索回過往領土的疑懼。 19_{1992 年，俄中雙方承認相互視為友好國家；1994 年，兩國確認已具新型的建設性夥伴關係，} 並互不首先使用核武，亦不將戰略導彈瞄準對方，此象徵兩國徹底結束冷戰時期的敵對狀態； 1996 年，兩國則宣佈彼此為戰略協作夥伴關係，將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加強各領域的長期合作。 20_{本文對理性主義與反思主義的定義以柯漢的分類標準為依據。參見 Robert Keohane,}

“International Institutes: Two Approaches,”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Vol. 32, No. 4 (1998), pp. 379-396. 21_{В. Ларин, (維克托‧拉林) “Межрегиональное взаимодействие России и Китая в начале XXI} века: опыт, проблемы, перспективы,” (21 世紀初的俄中區域合作：經驗，問題，前景) 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遠東問題) No.2 (2008), с. 50. 22_{В. Ларин, (拉林) Л. Ларина (拉林娜), “Окружающий мир глазами дальневосточников,” (遠東} 人觀點的周邊世界) Россия и АТР, (俄羅斯與亞太地區) No.1 (2009), с. 39. 23_{劉蕭翔，「俄屬遠東黃禍論之論析－迷思或事實」，問題與研究，第 48 卷第 2 期（民國 98 年 6} 月），頁129-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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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人雖認為兩國關係未來會更好，卻同時又對中國人的觀感不佳。24個人於2009 年 9 月在當地所探得的趨勢也發現：47.5%的俄人認為中國未來將會威脅俄羅斯，25%認為不會，難以回答的比例則為 27.5%；但對俄中關係未來的發展，卻有57.5%表示樂觀， 20%認為悲觀，難以回答的比例則為 22.5%。25在無厚實民間友誼基礎的俄中關係，實難讓人相信其可長可久。易言之，俄中關係正處於極為矛盾的弔詭狀態。潛伏於俄中關係已久的黃禍恐懼不僅極具高度爭議性，亦涉及最難探究的決策黑箱，但也正因如此才能彰顯研究的價值所在，況且學術研究的目的之一即在於提供各種可能性的探索。個人先前曾以可劃歸於理性主義的結構現實主義（Structure Realism）分析俄屬遠東黃禍論的成因，及其是否屬實和可能的衝擊為何，瞭解黃禍迷思係於國際與國內結構的交錯制約下應運而生。26後又發現強調主體間性（intersubjective）的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能更深入地從不同角度切入、探索融合客觀外在與主觀內在的黃禍恐懼，從而掌握其規律脈動。原因在於：有別於借鑒經濟學的理性主義面對難題時，認為必須視行為體為具有無庸置疑明確利益的理性行為者，且在資源稀少的競爭情況下方能解決；借鑒人文研究與社會學的建構主義，其則關注涵蓋部分構築行為體身份之利益在內的「事實」，與此等事實是如何在社會環境裡被建構而成。27 釐清俄人中國黃禍恐懼的建構過程即能理解癥結所在，自能瞭解其未來發展，亦能藉以掌握俄中關係的脈動。我國國際處境自冷戰以來即深受美俄中戰略三角互動影響，冷戰後中國崛起及俄羅斯近年的再起，美俄中三國國力的差距因而又逐漸縮小，昔日戰略三角爭霸儼然又有再起之勢。若能掌握俄中關係裡難以掌握的觀念變數脈動相信對於我國日後的外交佈局自然將大有助益。建構主義過去常被歸於「破而不立」的反思主義（Reflectivism）類屬，但真否如此？論文將延續個人既有的研究基礎，與遠赴當地實徵考察所獲得的第一手資料，重新結合層次分析與建構主義，對應剖析當代黃禍成因裡「身份、認同」與「利益、行為」間的聯繫，試圖再反向分析此一橫亙百年之久，實屬迷思卻仍舊難解的難題，及其未來的可能變化發展。若能從不同理論間的對話獲得突破，相信不但對此橫亙已久的難題有所助益，亦能為建構主義再增添新的實徵研究案例並作為層次分析學理的補充，從而在學術研究上貢獻一愚之得。此亦個人從比較政治、區域研究跨足理論領域，擬就理論與實務作一結合的嘗試，亦為學思歷程裡對自我突破的期許。 24_{Ларин, Ларина, “Окружающий мир глазами дальневосточников,”сс. 39, 44.} 25_{2009 年 9 月於海參崴、伯力、海蘭泡與烏蘇里斯克的訪察所得。} 26_{劉蕭翔，「俄屬遠東黃禍論之論析－迷思或事實」，頁 107-144。}

27_{Peter J. Katzenstein, Robert O. Keohane, and Stephen D. Krasner,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and}

the Study of World Politics,” in Peter J. Katzenstein, Robert O. Keohane, and Stephen D. Krasner ed.,

Exploration and Contestation in the Study of World Politics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199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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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研究範圍

一、議題界定

「中國對俄羅斯是否構成威脅？」此一命題於冷戰後俄中國力此消彼長下又再度被炒熱，亦極具爭議。威脅從何而來？在軍事、人口乃至經濟範疇不同領域裡的正反意見皆有。過去曾用以形容中國威脅的「黃禍」一詞也因而再現。本研究所言之「黃禍」主要專指中國人口擴張，進而可能危及俄人的文化與生存，並因此造成的無形壓力與危機意識。1689 年尼布楚條約（Treaty of Nerchinsk）充分顯示彼時中國強而俄國弱的權力對比，但中國自清朝中期後即逐漸衰弱，俄羅斯雖有起伏卻仍甚於中國。是故，從帝俄至蘇聯數百年間多是俄強中弱的局面，直至蘇聯解體後兩國權力對比才驟然逆轉。但回顧歷史即能發現：自帝俄於19 世紀中期開始積極經略遠東後，俄人擔憂中國人滿為患而充斥整個西伯利亞，乃至於越過烏拉山直抵伏爾加河畔的恐懼卻如影隨形地存在，未因世局變遷而消弭。此一恐懼發展到極至便有所謂的「黃禍」指稱，而時點更是在清朝末年中國最孱弱之際。在清末中國幾近被列強瓜分，而且俄國國力強於中國的情況下，俄國尚且擔憂中國人湧入造成威脅，更遑論兩國國力對比已然反轉的今日。1990 年代，中國的經濟力量遠勝於俄羅斯，兼以非法移民潮擁入，使得俄人開始擔憂中國人和平佔領其遠東區及西伯利亞；21 世紀初，俄羅斯拜世界能源價格上漲而經濟復甦，但仍舊視中國移民為威脅。此外，作為中國人口擴張的外在經濟表徵－邊境貿易（或稱穿梭貿易（shuttle trade）），其雖為俄人日常生活極為重要的支柱，但在兩國貿易額裡卻是九牛一毛，遠不及軍售與能源交易份額。若說中國欲購回過往割讓與俄國的領土，在1990 年代俄國經濟跌至谷底時亦未曾聽聞，更遑論今日。為此，中國要在經濟上廣泛全面地威脅俄羅斯，乃至於造成俄人有黃禍恐慌錯覺的可能尚不及於此。至於中國以軍事或外交實力強取的可能性目前又趨近於零。2005 年與 2007 年的俄中聯合軍事演習即已證明「軍事威脅論」現今在俄國已失去市場。28今日俄中兩國國力雖驟然反轉，但俄羅斯在軍事與外交上的影響卻仍勝中國一籌，更遑論中國在軍事科技與武器系統對俄羅斯的長年依賴。遠東區資源蘊藏的豐富眾所周知，曾任普京總統外交顧問，俄羅斯科學院（Russian Academy of Sciences, RAS）歐洲研究所（Institute of Europe, IE）副所長，外交與國防政策委員會（Council on Foreign and Defense Policy, CFDP）主席，卡拉噶諾夫（S. Karaganov）即曾指出俄國面臨的挑戰在於可能淪為未來強權－

28_{強曉雲，移民對當代中俄關係的影響：非傳統安全視角分析（北京：時事出版社，201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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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原物料供應者與政治上的衛星國，而非來自古老遊牧部落或數以百萬計的中國移民客工兼併西伯利亞和遠東。但必須注意的是，卡拉噶諾夫所謂俄國在許多方面的發展速度將以每年 4%至 5%的速度落後於中國的說法，係因俄國的失序和貪瀆所致，29故其推論自然並不意外地與人口壓力無關。與卡拉噶諾夫相似的研究亦有，如維克托‧拉林在檢視俄、中、美三國對俄羅斯東部地區的戰略後即指出，國外對西伯利亞與俄屬遠東已形成如此共識：這片地區不僅是俄羅斯的財產，也是全世界的財產。東部地區的發展成功可保證俄國的勃興與鞏固其世界地位，反之則可能引發外國列強於當地經濟殖民的臆想。維克托‧拉林點出外國對遠東區資源的覬覦，但仍說明地區人口銳減與外流是威脅的源頭。其即列舉2006 年 12 月聯邦安全委員會（The Security Council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SCRF）的結論，說明當地人口銳減已是俄國國家安全威脅的基本根源，更引述時任遠東區總統全權代表伊斯哈科夫（K. Iskhakov）會後接受採訪所言：「遠東的狀況變成對整個俄羅斯國家安全的直接威脅…我們認為它在經濟、社會、法律制度維護、國防、信息領域的形勢十分危急。」30華東師範大學國際關係與地區發展研究院院長暨俄羅斯研究中心主任馮紹雷亦指出，遠東地區移民和勞務合作問題對俄羅斯而言已是最為敏感，也是至關重要的問題。31 中國現階段在經濟和軍事上威脅俄國的可能微乎其微，儘管中國希望引進遠東區的資源以振興舊日東北工業基地和因應國內攀升的能源需求，但俄羅斯本身亦需要外來資金，協助東部地區開發難度甚高的油氣資源，與再啟動因2008 年國際金融危機衝擊而被迫擱置延宕的部份開發項目，同時藉由對亞太地區出口能源而提高自身影響力。故俄羅斯對能源合作並未如移民問題那般敏感。因此，俄羅斯的亞太能源戰略正值起步階段，與中國的能源合作空間甚為廣闊。俄人雖有遠東區淪為原料附庸的擔憂，卻未有與黃禍掛鈎之說。另一方面，中國在處理南海主權問題擱置爭議、共同開發的作法亦可作為借鏡。中國對於歷史上曾屬於己的領土未必輕言放棄，僅是待時而動，此亦何以俄羅斯內部一直有中國藉由移民寧靜索回過往領土的恐懼。「黃禍」一詞在俄國歷史裡雖非單指中國，原因在於日本崛起後，俄國受德皇威廉二世（Wilhelm II）的挑撥而一度將日本納入。但「黃禍」曾被用以表述中國人口擴張威脅卻是不爭的事實，亦散見於俄國學界對中國移民的研究，在當代反華風潮最盛的濱海邊區更曾有官方資助以「黃禍」為名而對中國人大肆撻伐的宣傳刊物32。 29_{С. Караганов, (卡拉噶諾夫) “Вперед в Азию?” (前進亞洲？) Российская газета, (俄羅斯報) 22} Июля, 2008, с, 1. 30_{В. Л. 拉林，李沖譯，「俄中美三角中的俄羅斯東部地區」，俄羅斯研究，2008 年第 4 期，頁} 34 至 35。相關新聞亦可見「俄總理：非法移民威脅俄羅斯國家安全」，2006 年 12 月 11 日， http://big5.rusnews.cn/eguoxinwen/eluosi_shehui/20061211/41600301.html，以及「俄總統代表說遠東最尖銳問題是非法移民」，俄羅斯新聞網， 2006 年 12 月 21 日， http://big5.rusnews.cn/eguoxinwen/eluosi_anquan/20061221/41631838.html。 31_{馮紹雷，「遠東地區：中國、俄羅斯、美國、日本的安全認知」，俄羅斯研究，2007 年第 5 期，} 頁60。 32_{此份刊物係由季雅琴科（В. Дьяченко）所編，在 1996 年於海參崴出版，詳見 В. Дьяченко (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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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起於認知，而認知則必須回歸人本，科技日新月異使國家安全威脅的定義推陳出新，但中國人在遠東區的活動卻仍隨著科技進步並存。因此，以人為本才能探索問題的本質，亦為本研究所言之「黃禍」鎖定中國人口擴張對俄羅斯所造成的無形壓力之故。

二、時空範圍

本研究的時空範圍主要聚焦於俄羅斯自蘇聯獨立後的遠東區。中國人在俄羅斯的群聚處當然不僅限於遠東區一地，西伯利亞的伊爾庫茨克（Irkutsk）和歐俄的莫斯科（Moscow）及聖彼得堡（St. Petersburg）亦為中國人高度集中之處。鎖定遠東區之因在於俄中兩國人民於當地往來頻繁，而且中國移民的規模長年相對高於他處；其次，地處俄中邊界前沿的遠東區又為俄國人口流失最嚴重之處，故其威脅感受最大，莫斯科亦明瞭不能忽視遠東區的中國移民問題。公認的權威智庫－外交與國防政策委員會亦指出國內有誤解中國移民為東亞威脅的可能，33而此正與百年前的情況相似。再者，當代俄國反華風潮最盛之處－位於遠東區南部的濱海邊區及哈巴羅夫斯克邊區，此一精華地帶正是清末中國被迫割讓與帝俄領土的一部，俄人因而擔憂中國有朝一日強大後必然將會索回。中國人對俄人的認知亦由被迫割讓領土之際轉變，認為俄人已不再是亞洲內陸的野蠻人，而是挾帶歐洲（Europe）優越科技與傳統野蠻威脅者。北疆龐大領土被奪帶給中國的羞辱更是延續迄今。34凡此莫不起因於遠東區。研究裡的俄屬遠東將依俄羅斯聯邦的行政區畫為依據。遠東區係由濱海邊區、哈巴羅夫斯克邊區、薩哈林州（Sakhalin Oblast’）、阿穆爾州、馬格丹州（Magadan oblast’）、堪察加邊區（Kamchatsky krai）、猶太自治州（Jewish autonomous oblast’）、楚科奇自治區（Chukotka autonomous okrug）及薩哈共和國（亦稱雅庫特）（Sakha (Yakutia) Republic）組成（參見圖 1-1），面積達 620 萬平

方公里，佔俄國國土36.4%，35首府為哈巴羅夫斯克（Khabarovsk）（後簡稱為伯

力）。

Bear Watches the Dragon: Russia's Perception of China and the Evolution of Russia-Chinese Relations since the Eighteen Century (Armonk, N.Y.: M.E. Sharpe, 2003), p. 347.

33_{В. В. Михеев (米赫耶夫), “Восточная Азия и стратегия развития России,” (東亞與俄羅斯的發}

展戰略) С. А. Караганов, (卡拉噶諾夫) Мир вокруг России: 2017- контуры недалекого

будущего (俄羅斯周遭的世界：2017 年－不遠將來的輪廓) (Москва: Совет по внешней и

оборонной политике, 2007), с. 98.

34_{Sarah C. M. Paine, Imperial Rivals: China, Russian and Their Disputed Frontier (Armonk, N.Y: M.}

E. Sharpe, 1996), p. 94.

35_{А. Левинталь, (列旻塔黎) “Развитие внешнеэкономических связей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России:}

проблемы и перспективы,” (俄屬遠東對外經濟關係發展：問題與前景) 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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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1：俄屬遠東

資料來源：“Дальневосточный экономический район,” (遠東經濟區) Открытый бюджет

регионы России (Open budget regions of Russia),

http://openbudget.karelia.ru/budnord/russian/far-east/far-east.htm. 濱海邊區－Приморский край 哈巴羅夫斯克邊區－Хабаровский край 薩哈林州－Сахалинская область 阿穆爾州－Амурская область 馬格丹州－Магаданская область 猶太自治州－Еврейская автономная область 楚科奇自治區－Чукотский автономный округ 薩哈共和國－Республика Саха (Якутия) 堪察加邊區－Камчатский край（自 2007 年 7 月 1 日起，原遠東區之堪察加州（Камчатская область）與科里亞克自治區（Корякский автономный округ）已合併為堪察加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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參、文獻評述：黃禍從何肇始？

冷戰後，俄中兩國迅速恢復交流，中國人也蜂擁前往俄國尋求工作機會，關於在俄屬遠東與西伯利亞的中國人，有朝一日將人滿為患並取俄人而代之的傳言也因而未曾休止，專家學者們於是開始關注此一議題。時至今日，學界就該議題已累積相當多的文獻，若就當代黃禍從何肇始作一分類，其間大致可分為禍起中國、歷史遺緒、誇大訛傳、錯誤解讀、禍起俄國與俄方反思等。

一、禍起中國

在俄國學界，遠東民族研究所所長維克托．拉林為長年深入研究該議題者。 1995 年，拉林於再現俄羅斯於亞洲：西伯利亞與俄屬遠東（Rediscovering Russia

in Asia: Siberia and the Russian Far East）－「『黃禍』再起？中國人與俄屬遠東」

（‘Yellow Peril’ Again? The Chinese and the Russian Far East）一文指出俄羅斯亞洲東疆在蘇聯解體後又再度面臨黃禍威脅。維克托．拉林認為在濱海省（Maritime province）併入俄羅斯與俄人於當地開發前，因漢人被禁止遷徙至滿州與當地並無中國勞動力及商品需求之故，故當地實際上並無中國人的存在。當俄人於此建城並需要勞動力時，中國人則利用邊界控管漏洞越界前來，俄人亦因中國人工資相對低廉而樂於雇用。但隨著中國人的增加，強盜、販毒、走私與賭博等犯罪活動也日益猖獗，俄國當局為確保東疆穩固而開始排除中國勞工。中國人在遠東區的比例後雖一度回升，且於1920 年代持續湧入，但 1930 年代的大掃蕩則使中國人幾近一空。1992 年，中國人在當地的問題因外國勞動力的引進運用又再度浮現。當中國人發現穿梭貿易比週期性往返工作更有利可圖時，中國人便一致轉向貿易並利用免簽旅遊管道湧入，而俄方無力嚴密控管又讓問題更加惡化。中國人在當地所賺得的利潤若非匯回家鄉，便是用以購買入境邀請函、護照或賄賂當地官員，以便於兩地往返。俄國境內為此開始有北京意圖鼓勵其剩餘人口大規模移民西伯利亞與遠東區之說，地方與中央傳媒亦開始關切中國擴張威脅，討論中國人寧靜移民和經濟同化吸納遠東區的可能。36 維克托．拉林因地利之便得以直接觀察俄中兩國人民的互動，而警覺到俄國百年前曾面臨的中國黃禍有再起的可能。維克托．拉林雖強調中國人可能再度威脅俄國東疆，但相較於其同事特卡契科（B. Tkachenko）過往配合濱海邊區官方反華大纛的論述，維克托．拉林的研究其實相當理性與貼切地反映當地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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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於維克托．拉林的看法亦見於俄羅斯科學院遠東研究所（Institute of Far Eastern Studies, IFES）37已故主任研究員雅可夫列夫（A. Yakovlev）過往的研究。 1995 年，雅可夫列夫在遠東問題（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東北亞地 區的國際政治形勢及俄羅斯於此間的地位」（Международно-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обстановка в Севро-Восточной Азии и положение России в регионе）即談到：38 威脅俄羅斯的非軍事威脅正在形成。特別是大量的，可能受北京鼓動的中國人正在滲透西伯利亞與俄屬遠東。這可能在未來，而且是不遠的將來成為俄中兩國發生嚴重摩擦的根源。…我們應該在中國「滲透」問題尚於萌芽階段時解決它，而非待尖銳化時再處理，同時要顧及與中國夥伴關係對遠東區安全和經濟發展的影響。因此，我們必須儘快將此一問題納入法律規範框架，對中國公民和所有外國人的出入境實施嚴格控管。此外，尚得考慮遠東區勞動力外流的情形。雅可夫列夫十餘年前的見解，今日觀之可謂真知灼見，因為莫斯科現階段正以法律規範匡正外國移民在俄國的身份定位，中國移民自然也不例外。

2006 年，阿穆爾國立大學（Amur State University）副校長扎彼亞科（A. Zabiyako）在遠東邊界上的俄羅斯與中國。橫跨阿穆爾之橋（Россия и Китай на дальневоточных рубежах. Мост через Амур ）－「流移化：中國經驗」 （Диаспоризация: китайский опыт）裡，亦就此論述己見：39 中國人在俄國會遭到不友善對待的主因之一，在於華人社區的出現。…1960 至 1980 年代末的宣傳教導俄人視邊界為潛在戰線，「黃禍」問題因而成為傳媒甚至於學術刊物最常見的主題之一。反對者宣稱中國人在俄國僅是旅居者，而且視俄國為取道前往歐洲之路。在 1990 年代早期確實如此，但今日的情況已然轉變，越來越多的中國人視此為留在 37_{遠東研究所之中譯依其俄文原文 Институт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直翻，其英譯則以該所網站所提}

供之 Institute of Far Eastern Studies 為主，必須指出的是該所網站英譯與一般研究者慣用之

Institute of Far East (IDV)雖有不同，但指的其實為同一研究單位。

38_{А. Яковлев, (雅可夫列夫) “Международно-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обстановка в Севро-Восточной Азии} и положение России в регионе,” (東北亞地區的國際政治形勢及俄羅斯於此間的地位) 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遠東問題) No. 2 (1995), с. 18. 39_{А. П. Забияко, (扎彼亞科) “Диаспоризация: китайский опыт,” (流移化：中國經驗) А. П.} Забияко под. ред., (扎彼亞科) Россия и Китай на дальневоточных рубежах. Мост через Амур (遠東邊界上的俄羅斯與中國。橫跨阿穆爾之橋) (Благовещенск: Амурски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 2006), сс. 6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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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國的機會。中國城的出現是華人對抗當局歧視政策的自我保護形式，但這對俄國有諸多的不利。我們應創造鼓勵中國人分散移居的條件，而這對俄羅斯並無負面影響。扎彼亞科的觀點則反映地處內陸與中國合作密切的阿穆爾州現況。依扎彼亞科之見，「黃禍」之說起於中國人防衛排外而不願接納新文化所致；此於1990 年代初期固然有渲染成份，中國人在俄羅斯亦多為旅居性質，但今日則又不然。扎彼亞科的建議從另一角度觀之，亦為避免國內出現中國飛地，中國人分散移居亦有助於其融入俄國民情。如此一來，「黃禍」自然消弭於無形。維克托．拉林、雅可夫列夫與扎彼亞科三位俄國學者的看法可歸納為黃禍係因中國人非法滲入俄國境內所致，然而維克托．拉林與雅可夫列夫的看法之後卻逐漸轉變。

二、歷史遺緒

相對於前述歸咎中國造成當代黃禍的再起，另一種相似於此但認為黃禍疑懼係源於俄中兩國歷史問題遺緒的看法亦有之。如維克托．拉林於1997 年在遠東問題－「世紀之交的俄羅斯與中國：由誰捍衛我們的國家利益？－俄屬遠東的觀點」（Россия и Китай на пороге третьего тысячелетия: кто же будет отстаивать наши национальные интересы? - Взгляд с российского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即指出：40 中國仍對俄羅斯戒懼並認為俄國擁有廣大的領土、豐富的資源、人力與技術潛力，俄國未來將再重尋於東亞的影響力；而中國也認為其人民於西伯利亞與遠東區的活動乃是合法地重返其歷史領土。維克托．拉林繼指出黃禍可能再起後，又犀利地點出在遠東區中國人的內心情感為何。據個人於海參崴的觀察，在當地中國人的認知裡，遠東區乃是當年俄人趁虛而入，從中國巧取豪奪而來，他們因而不認為俄人是這塊土地的主人，也確實自認為是合法重返中國歷史領土，只因人在屋簷下而不得不低頭。41正因如此，中國人也在無意間觸及俄人忌諱，所以造成彼此關係緊張而不自知。

莫斯科國立國際關係學院（Moscow State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40_{В. Ларин, (拉林) “Россия и Китай на пороге третьего тысячелетия: кто же будет отстаивать} наши национальные интересы? - Взгляд с российского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世紀之交的俄羅斯與中國：由誰捍衛我們的國家利益？－俄屬遠東的觀點) 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遠東問題) No. 1 (1997), сс. 15-26. 41_{2009 年於海參崴運動大街（Спортивная улица）露天市集與巴秋林商場的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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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GIMO）－東亞和上海合作組織研究中心（The Center for East Asian Studies and the 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主任亞歷山大‧盧金（A. Lukin）42則從認

知與文化的角度切入，其於熊看龍：俄羅斯對中國的認知及 18 世紀以降俄中關

係的演變（The bear watches the dragon: Russia's Perception of China and the Evolution of Russia-Chinese Relations Since the Eighteen Century）論及俄人的中國

恐懼時指出：43 上個世紀在遠東區所呈現的中國威脅，初步而言可視為 19 世紀後半葉傳統意識的甦醒…，如「中國威脅」、「黃禍」與「非法滲透」等術語又再度出現…。然而，若將今日遠東區中國威脅認知的出現歸咎於後蘇聯時期意識形態真空所致則又過於簡化。在俄國邊疆地區出現的中國新形象與毗鄰歐洲的歐俄地區大不相同，邊陲的中國新形象乃係新的政治現實以及蘇聯和經濟體制崩潰後當地人民自覺所處形勢轉變所致。… 在帝俄時期，領土喪失是不切實際的，但今日卻有成真的可能。因此，中國威脅古老課題於遠東區的再現，是在不同的情境下所表達之一定程度的不同意識。…俄國政府的真正問題不在於以抽象和不切實際的原則處理其中國問題困境，而在於如何不妥協國家安全與政治社會的穩定下，詳擘尋求與中國合作的戰略，從而加速遠東區的發展。唯有如此，方能找回遠東人的自信並消弭古老的恐懼。亞歷山大‧盧金為少數將歷史帶入理論框架分析者，而且進一步分析俄國內部不同地域認知的歧見。亞歷山大‧盧金於蘇聯時期任職科學院與外交部，以及派駐中國的實務經歷，使其能提供詳實且引述有據的論述，讓外人得以窺探內部政爭秘辛。但或許受篇幅所限，亞歷山大‧盧金在方法論（Methodology）的論述上可能尚未周延。亞歷山大‧盧金自述有感於西方學界機械論（Mechanism）的僵化與流於和現實脫節的弊病，故轉以認知與文化途徑切入，重建與詮釋中國在當代俄羅斯的形象（image），並評估該形象在俄國對華政策制定與國內政爭中的作用。其批判摩根索（Hans J. Morgenthau）所謂政治活動由根植人性的客觀規律支配之說，認為現實主義（Realism）並未能將主觀因素排除於外交政策分析，並指出動機仍舊重要，而非摩根索所言的徒勞。亞歷山大‧盧金表示現實主義的缺憾在於對認知功能的忽略所致，並未察覺人對世界的觀念是後天獲得而非先天的。所以，個人對信念的合理選擇並非取決於普遍規律，而是由文化決定；亦即文化決定處事模式。易言之，人們處事的依據在於其對世界的理解，而非世界的真實樣貌。是故，個人觀念的總和構成其觀念體系，族群成員個人觀念體系的一般因素又構成 42_{本文提及的盧金有兩位，其一為莫斯科國立國際關係學院－東亞和上海合作組織研究中心主} 任亞歷山大‧盧金（Alexander Lukin）；另一位則是俄羅斯首任駐美大使，後為國會外交事務委員會主席弗拉基米爾‧盧金（Vladimir Lukin）。為避免混淆，提及兩人時將分別引用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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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族群的次文化，一國或社會居民於某具體時期所擁有的一般觀念則構成整個國家和社會的文化。因此，俄羅斯對中國的形象認知即為某特定時期多數俄人所共享的信念。亞歷山大‧盧金進而指出研究一國的外交政策，必須研究國家的外部世界和國家在世界的作用，而非將國家或制度擬人化，或視為個別形象的擁有者，反倒應視其為大量個人信念構成的集合體。為此，對外交政策的分析應由對抽象的國家利益分析，轉移至不同形象在決策制定時的衝突過程。亞歷山大‧盧金之後又舉杰維斯（Robert Jervis）的研究為例，抨擊杰維斯儘管認同形象的意義，卻仍相信某處仍存在「真正的」現實可供校對，以確定形象的效度（validity）。亞歷山大‧盧金認為「真實」世界的存在是與外交政策無關的哲學問題，對決策者而言，這個世界僅存在於對其行動有意義的形象裡；因此，無需將認知作為決策的變數而落入機械論的俗套。真正支配動機的並非抽象的外部利益，而是人們受文化制約的理解，而該理解又因不同的文化而異。44 我們若仔細分析亞歷山大‧盧金的研究即能發現，其與杰維斯同樣強調認知和互動，也同屬質性研究循實證主義（Positivism）而運用大量的回憶錄和文獻證明自己的論點。亦即，亞歷山大‧盧金也在論證自己所相信仍存在於某處的「真正」現實，在校對自己所提出的形象效度。其次，亞歷山大‧盧金在理論回顧裡雖指出摩根索的不足，但國際關係理論從20 世紀後半葉迄今已是百家爭鳴，其是否也應逐一檢視?如亞歷山大‧盧金強調的動機與人們後天習得的世界觀，其間的動機與身份、認知自然有關，而後天的習得與模仿亦為建構主義所強調者！再者，亞歷山大‧盧金將國家視之為由大量個人信念構成的集合體，而這些信念則是由個人總合至國家或社會層次。為符合研究所需，亞歷山大‧盧金在研究層次上的主張無可厚非，但我們必須注意到若將國家與社會視為系統，就會瞭解到行為的總體結果並不等於諸多單一行動的機械相加，行為如此，觀念亦然。杰維斯即曾指出加法與線性模型（linear models）無從掌握所有經由互動所產生的系統效應。因為因果關係很少是線性的，如非間接效應或非直接互動效應等即為複雜系統效應的成因之一。45凡此亞歷山大‧盧金皆可再擴充詳述，避免讓人誤解。但亞歷山大‧盧金也揭示一項他人未觸及的重要變因－文化，此亦為其與杰維斯的不同之處。亞歷山大‧盧金強調文化決定認知，而認知構成其研究的「形象」；不同文化與社會背景對認知的影響正是杰維斯所迴避的。 2008 年，中國黑龍江省社科院歷史研究所專門史專業研究生導師張宗海在五年一度的第二屆「中俄關係的歷史與現實」國際研討會裡，大膽地直接以黃禍為題撰文，表示20 世紀 90 年代初期華人在俄國即不斷受到限制、排斥，若干俄

44_{Lukin, The Bear Watches the Dragon, pp. xiii-xx.}

45_{Robert Jervis, System Effects: Complexity in Political and Social Life (Princeton, N.J.: Prince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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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傳媒、政要與學者更不時誇大中國人在遠東區的人數，宣揚華人正悄悄向遠東區移民。而令人震驚的是在兩國友好年進行之際，俄方卻禁止外國人從事零售業，普京更鼓勵境外俄人赴遠東定居，以抵制所謂的中國移民。張宗海回顧歷史後，指出若自璦琿條約（Treaty of Aigun）和北京條約（Convention of Peking）起

算，華人在俄國已有150 年的歷史，卻始終無法立足，原因即在於謬種流傳的「黃禍」威脅根深柢固地潛植於俄人記憶。當20 世紀 80 年代末至 90 年代初，邊境地區人員流動暫時無序之際，在俄羅斯首先是遠東地區又響起了「黃禍」之聲。其後的反華宣傳戰使得19 世紀末 20 世紀初沙皇政府播種於民間的「黃禍論」和俄人對「黃禍」的恐懼開始復甦。46 新移民法實施時隔年餘後，中國學界陸續出現對此事件的評論。張宗海的見解即與個人相似47，同樣認為新移民法明顯針對華商。張宗海從黑龍江省對遠東區一江之隔的觀察，貼切反映中國東北民眾的感受和無奈。另一方面，張宗海與亞歷山大‧盧金同樣也認為黃禍係古老記憶的借屍還魂，讓華人縱使已逾百年仍難在俄國立足，足見俄人黃禍恐懼的存在實為一種歷史社會現象。

三、誇大訛傳

有別於黃禍起於中國或為歷史遺緒所致，認為黃禍係誇大訛傳所致者亦所在多有。2002 年，雅可夫列夫於遠東問題－「『第三種威脅』：中國是俄羅斯的頭號敵人？（如何與為何從未來的戰略夥伴變成戰略對手）」（“Третья угроза”: Китай - враг N 1 для России? (Как и зачем из перспективного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ого партнера делают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ого противника)）批判政治與軍事分析研究所（Institute for Political and Military Analysis, IPMA）所長沙拉旻（A. Sharavin）的

中國威脅論時便一改其先前的看法，他指出：48 饑寒交迫的十億中國人將向北方進軍的說法是錯誤的。眾所周知，近十年中國有史以來第一次解決大量人口的糧食及生活必需品問題。… 2001 年，中國的消費價格僅上漲 1%，但俄羅斯的通膨卻嚴重影響民眾的實際收入。因此，中國人完全沒有因貧困而北進的需要。在俄中為鄰近四百年的歷史裡，中國皆無如此動機。西伯利亞在漫長歲月裡一直是人煙稀少而且資源豐富，上億貧窮的中國人也一直居住在旁。即便在中 46_{張宗海，「謬種流傳的『黃禍』論－中國人難以在俄羅斯立足的歷史根源」，關貴河，欒景河} 主編，中俄關係的歷史與現實（第二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 年），頁 93-114。 47_{個人見解請參見劉蕭翔，「俄屬遠東黃禍論之論析－迷思或事實」，頁 119-120、132。} 48_{А. Яковлев, (雅可夫列夫) “'Третья угроза': Китай - враг N 1 для России? (Как и зачем из} перспективного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ого партнера делают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ого противника),” (『第三種威脅』：中國是俄羅斯的頭號敵人？（如何與為何從未來的戰略夥伴變成戰略對手）) 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遠東問題) No. 1 (2002), сс. 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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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軍國主義當道之際，中國也未因所謂的生活困境而北進！遠東研究所另一長年關切移民議題的副所長波爾加可夫（V. Portyakov）亦認為中國移民黃禍威脅係訛傳居多，並始終堅持中國勞動力有益於遠東區。早於 1996 年，波爾加可夫即認為中國勞工在遠東區將有助當地與世界經濟接軌。 49_{2004 年，波爾加可夫於遠東問題－「在俄羅斯的新中國移民：匯總」（Новые} китайские мигранты в России: промежуточные итоги）更表示：50 1994 年起，俄國當局開始對境內來自中國尋求工作的移民加以控管，故並無所謂的失控現象…克里姆林宮（the Kremlin）對此以鞏固俄中關係為優先而低調以對，並避免傳媒渲染，且一再重申將尋求雙邊皆能接受的解決方案。翌年，波爾加可夫又於中國期刊華僑華人歷史研究－「俄羅斯中國新移民現狀及其課題研究」指出：51 俄國社會科學學者正努力使民眾認可中國移民在國內的增加，這反映於亞俄部份（遠東區與西伯利亞）的大型基礎建設，因為它們需要中國勞工的參與。…俄羅斯與中國需要明確、更具建設性的合作，需要能使雙邊關係強化的更有力的社會平臺，俄國也需要更平衡的移民政策。所有真實和想像的恐懼與疑慮，都將因促成西伯利亞與遠東區變成真正而有活力地區的誠摯願望而消除！波爾加可夫之後並在2006 年的遠東問題－「中國全球移民中的俄羅斯向量」（Российский вектор в глобальной китайской миграции）指陳，依人均所得與平價購買力估算，今日俄中兩國受薪階級所得幾近相同，故俄國對中國勞工的吸引力也在遞減。52在新移民法令人懷疑俄方有排華意圖時，波爾加可夫更再度於遠東問題－「改善俄中戰略夥伴關係的若干看法」（О некоторых аспектах совершенствования российско-китайского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ого партнерства）撰文表 49_{В. Портяков, (波爾加可夫) “Китайцы идут? Миграционные процессы на Дальнем Востоке} России,” (中國人來了？在俄屬遠東的移民進程) Международная жизнь, (國際現勢) No. 2 (1996), сс. 79-86; В. Портяков, (波爾加可夫) “Проблемы интеграции российского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в мировое хозяйство,” (俄屬遠東融入世界經濟的問題) Политэконом, (政治經濟學人) No. 3-4 (1997), сс. 149-160. 50_{В. Портяков, (波爾加可夫) “Новые китайские мигранты в России: промежуточные итоги,” (在} 俄羅斯的新中國移民：匯總) 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遠東問題) No. 3 (2004), сс. 41, 46. 51_{弗拉基米爾．波爾加可夫著，陳小雲譯，「俄羅斯中國新移民現狀及其課題研究」，華僑華人} 歷史研究，2005 年 6 月，第 2 期，頁 24。 52_{В. Портяков, (波爾加可夫) “Российский вектор в глобальной китайской миграции,” (中國全球} 移民中的俄羅斯向量) 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 (遠東問題) No. 2 (2006), с.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