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誌美感的微觀政治：雜誌社觀點

美感產製過程大略能粗分為三階段：單元企劃階段，在攝影棚內進行的拍片作業，以及 最後的後製階段；而美感產製場域則能粗分為兩部分：雜誌社與攝影棚。

我將這美感產製的兩大產製場域與相關工作人員之間人際與權力關係繪製成一審美迴 路，如〈圖2-1〉所示。在這兩大場域中，皆以雜誌編輯作為主要執行者。第一場域以勾勒 出雜誌未來內容的藍圖，以及完成雜誌排版設計與後製為主，編輯會受到雜誌社的編輯室規 約規範，以及其他如廣告主、廣告部門、日本母公司（本土雜誌則無）與老闆等上層結構的 壓力，這些規範及壓力無時無刻影響著雜誌內容的產製過程，包括拍片；第二場域為攝影 棚，編輯是主要執行者與指揮者，與其他文化勞動者如攝影師、造型師與模特兒，一同產製 出構築雜誌美感的圖像。

檢視日系與本土雜誌為主的本土次級審美迴路，圈內人掌握的權力依循著圖中由左至右 的方向逐漸減小，除了授權中文版的日本母公司以外，「出錢者即為掌權者」，不僅掌控其 他文化勞動者的勞動狀態，也影響著流行美感的走向。圈中的文化勞動者，即在出資者的監 督、大眾市場壓力、以及不足的資源（人力、時間、科技、知識）下，進行一種被框限的審 美勞動。不少專職於日系與本土女性雜誌產製過程的勞動者們，表現出遊走在創造/抄襲、

專業/商業的浮動職業認同。文化勞動者與資本家間命定的勝負關係，造成商業牽制藝術的 普遍現象(林富美，2006：24)。然而在處處受限的環境中，時尚圈中的文化勞動者依然會找 尋制度的空隙，設法將自己的審美品味流洩至作品中。

〈圖2-1〉次級審美迴路圖，本研究自行繪製。

一、《ViVi》與《美人誌》的目標讀者群與雜誌定位

雜誌社會依據讀者回函與市調公司提供的數據，進行雜誌內容設計與走向微調。根據

《美人誌》主編口頭提供的市調(西元2011年7月)，顯示在「19-28歲」的年輕消費族群中，

女性雜誌以《ViVi》與《愛女生》銷售量最高；若將年齡層提高至「29-39歲」，則以《美人 誌》奪冠，顯示《美人誌》原先針對「18-29歲膚質」的設計早不符現狀。從讀者回函中也 可以發現，《美人誌》不乏40歲至50歲的固定讀者群。因此美人集團不再已年齡作為《大美 人》與《美人誌》的分類基準，改以「生活型態」區分：「現在20幾歲跟30幾歲的女生看起 來其實一樣，她們喜歡的東西也是一樣的，所以這群想要變漂亮的女生已經無法以年齡來 分，我們現在就是會變成是用生活型態來區分」（《美人誌》主編C訪談），從今年(西元 2011年)開始《美人誌》的風格也計畫改走「輕熟路線」，而非專攻20世代年輕女性的讀者市 場，因此編輯開始要求造型師不要把模特兒形象打造的太過年輕可愛，希望具備一絲絲成熟 的氣息(田野筆記）。除了針對讀者年齡進行的微調以外，《美人誌》也正試圖改變以往的

「美容工具書」印象，希望能藉由增加潮流資訊與明星動態經營，更進一步讓添加保養或化 妝的流行元素，吸引讀者注意。

「我們會讓他也是一種潮流的保養方式，或是潮流的畫法，所以你就可以發現，比方說妳講 的這個無國界美女或是混血妝，他都一定是當時最紅的一個話題。」

（《美人誌》主編C訪談）

相對的，《ViVi》則是瞄準年輕女性讀者：「我覺得《ViVi》其實在台灣女生，就是年 輕女生心中，她有點像是聖經，我是跟你說真的，穿搭聖經」(《ViVi》總編輯Q訪談）；從

《ViVi》衍生出的「ViVi」 風格服飾產業熱潮也可看出消費者的年齡區塊，以販售《ViVi》

雜誌款服飾為主打風格的服飾店「lean-rosa」，顧客群也多以大學生為主。談到《ViVi》定 位，總編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定位嗎？其實我覺得講一句就是…唉唷，因為《ViVi》的 銷售量一直在台灣，去年他是第一名，一直一直都第一名，維持兩年了」。因此，總編認 為，《ViVi》的神聖地位在台灣年輕女性或業者心中已是無庸置疑，「妳去小店看，他們都 會剪《ViVi》雜誌，然後就誰有穿，《ViVi》什麼什麼…；在網路上也是，其實網拍啊什麼 都會寫說什麼《ViVi》介紹什麼揭載等等」。

台灣本土女性雜誌中並沒有與《ViVi》同屬性的雜誌，不像同出版社的《mina》，其日 系自然清新的路線，就與一些本土女性雜誌如《愛女生》、《choc》等重疊。因此《ViVi》

與本土女性雜誌並不存在直接的競爭關係，一直以來的競爭對手就是《mina》，彼此以「風 格」進行對抗。《ViVi》的獨特風格讓她享有女性雜誌市場中難以撼動的位置，就算有雜誌 社想瓜分《ViVi》帶起的風潮而出了一本類似風格的雜誌，也易被認為僅是正宗《ViVi》的 仿效(《ViVi》總編輯Q訪談）。日系雜誌間風格作為賣點，分眾市場作為主要行銷策略，培 養出各自的死忠讀者。然而，多數以仿造或參考日系雜誌為主的本土女性雜誌，缺乏日系雜 誌獨一無二的品牌與原真性，內容容易傾向缺乏原創性的商品型錄式報導（唐筱恬，2010：

87)；又因台灣本土市場過小，本土女性雜誌業者無不希冀吸取最大範圍的消費者，所以幾 乎都瞄準大眾化市場，變得「一窩蜂，就是一個樣子，所以每本雜誌的屬性都會很像，就會 打在一起」（《美人誌》企劃編輯P訪談）。

二、雜誌美感生產的套裝行程：編輯例行公事

不管是日系或是本土雜誌，雜誌的產製流程大致相同：在月初時提單元企劃並會召開企 劃會議，上旬至月中之間進行攝影師、造型師與模特兒的聯絡工作，同時租借拍攝場地與服 飾；月中完成拍片工作之後開始寫稿，20號左右交由社內美術編輯製做稿子；月底完成校稿 送至印刷廠，最後在月初時出刊，同時進行下個月雜誌的製作工程，每個月如此週而復始。

1. 題目發想與流行時尚中介

在最初的題目發想階段中，《美人誌》與《ViVi》的作法有些不同。《美人誌》的主管 與編輯群會先進行題目會議，討論與票選編輯們事先自行構思的題目，再由主管分配給編 輯，因此，編輯最後負責的不一定是自己提出的題目。《ViVi》則是先在社內討論單元構 想，接著同一出版社旗下所有雜誌的主編（《ViVi》、《mina》、《with》、《GLA》與

《Scawaii》）會進行跨雜誌的題目討論，最後副理負責整合與協調所有題目，避免不同雜誌 出現相似度太高的單元。

「比方說《ViVi》跟《mina》的服裝單元都做白色的配件或上衣，可能《ViVi》這邊就會比 較以風格來分，因為《ViVi》其實很強調風格的東西；然後《mina》那邊可能就是介紹很多 白色的單品。就是會有一點點的差異。」

(《ViVi》總編輯Q訪談）

至於單元的靈感來源，《美人誌》的編輯除了主要參考日本雜誌外，為了更貼近讀者，

更試圖從女生心理與生活方式來進行「全套的」保養教學。主編與企劃編輯不約而同地提到 以「自己的經驗」來發想題目，還會在偶像劇或電視上找尋靈感，從「很生活的東西」出 發。《ViVi》編輯則主要參考「自家雜誌」《ViVi》原文版，並輔以其他日本與歐美雜誌、

公關提供的精品秀片與其他潮流網站訊息等，來進行自製頁單元的發想。除此之外，

《ViVi》總編輯還需向日本出版社申請在日文板中適合台灣在地流行文化的單元。她在這部 份擁有很大的裁定權，因為日本方面通常不會有什麼意見。而昔日雜誌銷售情況與讀者問卷 等資料，在她腦中構築了屬於台灣讀者的在地品味，幫助她挑出「台灣讀者會想知道的題 目」或「看起來讀者一定會喜歡的頁面」，進行日本流行的中介。

2. 冷飯熱炒，創造新話題

「其實妳日雜翻久了，就會發現她們也是很鬼打牆耶，都是那幾個一樣東西在循環。」（美 人誌企劃編輯P訪談，美人誌化妝單元棚拍田野筆記）

張小虹(2002)曾說，流行時尚的的魔力同時來自兩股相互衝突的張力：對於新鮮事物的 熱情，以及對已逝過往的懷舊(張小虹，2002：210)，今日的舊可能變成明日之新，因為「與 前不同便是新潮」。流行時常盡是早已出現過的事物如「鬼打牆」一般不斷還魂，經由回收 與再造脫胎成嶄新風貌。而歐美頂尖時尚經過日本的翻轉與再製，成為適合東方人體型與文 化的日本時尚後，再流竄到本土次級審美迴路，經由拷貝以及再次的在地化與改造成為適應 本土民情的流行時尚。因此，本土雜誌編輯有時並非一味拷貝與複製日系時尚，除了要擔任 歐美與日本時尚文化的「時尚傳遞者」外，為了刺激雜誌銷售與創造話題性，她們也必須具 備創造時尚新詞彙的能力，可能是藉由流行文化中具話題性的潮流概念與詞彙，發展成各式 各樣的專題，不斷再製與轉譯成可刺激雜誌銷售量的新符號，再定義或重新定義符號意義。

「反正我們常常必須要創造一些詞來讓讀者注意，或是會帶起一些潮流，比方說像混血妝什 麼米克斯這種詞，就是應該說日本那邊很擅長做這件事情，我覺得我們的屬性有點類似時，

我們就會去試著創造一些詞，然後剛好也帶起。」

（《美人誌》主編C訪談）

3. 評選模特兒

3-1 尋找「It Face」

時尚潮流不斷轉換，不同時期的美感不盡相同，這季的「It」可能成為下季的「Out」，

時尚代言人臉孔也會隨之替換。大約在西元2006、2007年間，《美人誌》雜誌的當紅模特兒 為具四分之一美國混血的郭碧婷，當時相當受到歡迎，曾在十個月之內登上五次封面，甚至 成為讀者購買雜誌的重大誘因，《美人誌》在西元2007年10月時還為她量身訂做一篇「郭碧

時尚代言人臉孔也會隨之替換。大約在西元2006、2007年間，《美人誌》雜誌的當紅模特兒 為具四分之一美國混血的郭碧婷，當時相當受到歡迎，曾在十個月之內登上五次封面，甚至 成為讀者購買雜誌的重大誘因，《美人誌》在西元2007年10月時還為她量身訂做一篇「郭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