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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七○年付台灣報導文學場域論

第三節 〃高信疆與報導文學:理念論述與編輯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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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報主編刻意的競爭下,副刊於七○年代建立了高蹈的文化地位,也為報 社帶來了相對崇隆的象徵資本,更開啟了台灣副刊學的「黃金期」。兩大報於彼時 競逐銷售量而逐漸形成報團傾向,意味著媒體越來越具備自主性,相對而言,保 護主的控制力也逐漸產生了鬆動,文化霸權的傳播不再如過去那樣容易,報導文 學的崛起即是在媒體具備自主空間、知識分子訴求新論述、當局拉攏本土菁英以 及文學思潮走向鄉土寫實的條件下,成為一時代極富盛名的新興文類,對於認識 台灣、建構台灣起了莫大作用,相對的也就成為當局意欲「矯正」的眼中釘。

第三節〃高信疆與報導文學:理念論述與編輯策略

外部國際情勢的轉變、內部國家機器權力的重組、加諸經濟結構的轉變,促 使當局長久以來漠視的台灣歷史情感,終究在民間亟欲宣洩情緒與改革的前提 下,迸發出正視底層社會問題的呼聲,回歸現實、回歸鄉土的新興知識分子於焉 成形,侍從報業競爭的矛盾則提供了改革副刊的契機,使得七○年代成為尋找「新 意義」的年代,而報導文學的崛起即背負著實踐「新意義」的使命,這一使命乃 是:認識台灣、建構台灣,依此達成救亡圖存的可能。

欲探析報導文學去殖民化、反文化霸權,必須先就提倡者高信疆的信念以及 報導文學傳播的面向作一析論,其中包括高氏對於此一文類的主張、提倡的策略 以及提倡的取向?提倡過程中有誰附和、有誰反對?提倡影響的層面?換言之,

從後設的角度來看,我們已然明白報導文學確實在七○年代備受矚目,但它如何 進行這場新興文類的傳播?傳播內容論述什麼?為了理解上的方便,本文先就文 類傳播歷程做一說明,而後再於下文析論文類內容與影響,其中,本文尤其關注 報導文學不僅在主流媒體傳播,也引起體制外媒體的共鳴,故本章節以人間副刊 為核心加以闡述,而於下一章再行討論體制外媒體與報導文學的關聯。

壹〃高信疆與中國精神的再確認:主張與方法

細察高信疆提倡報導文學的理念,1973 年他為《龍族詩刊第九期.評論專號》

撰寫的序言,無寧足以總括他在七○年代對於「文學社會化」、「文學本土化」之 思索。儘管該文旨在針砭現代詩之良窳,但面對這篇長達近六千字的序言,高信 疆反覆舉證以說明其核心論點:文學作品應該為現實而寫、為中國而寫、為台灣 社會而寫。首先,他針對「詩是少數貴族階級的享樂」提出反駁,認為任何人都 可以共同參與現代詩的討論,故而評論專號即是透過各種不同角度對現代詩廿年 來的得失作一剖析,是社會大眾的參與而非僅限於少數「貴族階級的享樂」。其次,

他指出文學作品必須紮根於現實,「盲目的捨棄傳統,不承認現實社會的意義」, 都不是現代文學創新的精神。在這裡,高信疆乃是將台灣視為中國的代名詞,也 就是「中國精神」、「中國文化」如何實踐於台灣?因此他提到:「當我們進入瑞芳 的煤坑,走過蚵寮的鹽村,面對雲林的海難時,我們又當如何慚愧而又警惕於自 己筆底的表現呢?」甚至直指:「年輕的一代,已經驚悟到面對現實,接近社會與 民族背景的重要;年輕人愈來愈相信,假使我們不愛這塊生我育我的土地,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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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它,並為它流血流汗辛勤耕耘的話,我們將成為歷史上一群最可悲,也最沒 有面目,沒有責任的人了。」這番論述幾乎是高信疆對七○年代台灣文壇的宣誓:

「我將介入現實」、「我將參與台灣社會」、「我將與大眾站在一起」,所以他說:「現 代詩不可能長久停留在閉關自守、孤芳自賞的階段。它必須跨出自己的門楣,望 一望外界的實在,投入到生活的原野,與我們周圍的人群同哭同笑……」113「投 入到生活的原野」也就是報導文學踏查田野的概念,「與我們周圍的人群同哭同笑」

則是報導文學參與社會的原則,高信疆不憚其煩的指出「社會的、生活的、鄉土 的諸般層面」乃是寫作者必須關注的對象。

一廂情願將中國民族主義投射到台灣這塊土地與居民身上,幾乎是當時台灣 論者的普遍思索,也就是大中華主義版的本土詮釋。透過關注社會而擺脫雕飾文 風的觀點,縱使置於現今台灣也頗具振聾發聵之效,充分表達了高信疆強調「文 學社會化」的立場,揭露日後編輯人間副刊的方針:認識自己、參與社會、反哺 大眾。換言之,高信疆主張文學參與社會的前提乃是為了認識自己的精神瑰寶,

其目的在於回饋社會大眾,也等同回應當時回歸鄉土、回歸現實的呼聲。然而值 得注意的是,高信疆一面指陳必須認識「生我育我的土地」的同時,也指出創作 者必須「接近社會與民族」,而所謂「民族」乃指中國而非台灣。也因此,「文學 本土化」對於高信疆來說,其實是伴隨著「中國精神的再確認」,也就是意欲彰顯 民族主義的文化情懷,這一文化情懷一方面緣於高信疆祖籍源於河南武安,另一 方面則是作為遺腹子的身分,使得他跟隨母親來台的過程中屢見困苦與坎坷,也 使他早熟認知到「家事、國事、天下事」,尤其念茲在茲:「中國人該怎麼辦?」

高信疆在八○年代中期的一場演講中自述,面對六○年代《文星》雜誌中西論戰 之際,恨不得發起一個「中國文化的十字軍運動」,「以西方傳教士的精神為中國 文化佈道,為中國人佈道」,也就是重建屬於中國文化的自我尊嚴與價值,他常自 問:「你是誰?作為一個人的實存,你能做些什麼?你過去所焦慮的中國文化又真 是些什麼呢?它們的現代意義何在?」114這些疑問正是高信疆面對文學本土化、

社會化的根本想法:如何在台灣重振中國文化的精神?

在這個過程中,他既向西化取法,也惦記著傳統中國的可貴,最終為他解決 這一困惑的是俄羅斯「民粹派」之主張,他們一方面提倡「民間文學」、一方面也 提出「到民間去」的第三力量,使得高信疆意識到無論西化或傳統,「總要適合於 我們今天的生活和社會」,故而擁抱「此時此地」成為高信疆的領悟,也是高信疆 七、八○年代共十年任職人間副刊的信念:擁抱台灣、熱愛中國、胸懷世界。這 一信念其實和前述的編輯方針:認識自己、參與社會、反哺大眾相呼應,也就是

113 高上秦,<探索與回顧:寫在「龍族評論專號」前面>,收於高上秦主編,《龍族詩刊第九期.

評論專號》(台北:林白出版社,1973 年初版),頁 5-7。《龍族》詩刊創刊於 1971 年 1 月 1 日,

發起人為辛牧、施善繼、蕭蕭,另有林煥彰、蘇紹連、陳芳明等人加入,被論者視為「七○年代 新興詩社發展史的起點詩社」

114 高信疆,<掙扎、迷惘與突破:我的徬徨少年時>,收於季季等主編,《紙上風雲:高信疆》,

頁 275。文末備註 1986 年 3 月 25 日之演講,唯未說明在何處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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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台灣(參與社會)的同時,不能忘卻中國文化(認識自己),並由此和社會一 同面向世界(反哺大眾)。亦即高信疆的編輯邏輯在於:欲與世界平起平坐,必先 建立新中國文化;欲先建立新中國文化,必先踏查台灣社會;欲先踏查台灣社會,

必先反求諸己去到民間、和群眾站在一起。

高信疆闡述的文學概念凸顯了兩點:一是前述所提「大中華主義版本土詮 釋」,也是他提倡報導文學用以防止當局刁難的「防火牆」;一是作為實踐民間文 學的概念,報導文學的用字遣詞乃是訴諸「不扮高深,力求傳真」。前者的主張乃 是試圖讓台灣變成「理想的中國」、達成「更好的中國生活」;後者對應的乃是當 時民間意識崛起,奪回民間語言成為創作者有意識的書寫策略,關於這點將於下 文進一步闡述。相對於尚處於萌芽也難以在主流媒體言說的本土主義,大中華主 義本土詮釋顯然在當時獲得較為有利的論述空間,故早於「現實的邊緣」所推出 的欄目,包括「我家我鄉」(1973.5.9)、引介洪通(1973.6.1)、「回顧與前瞻」(1974.4.2)

等,這些被視為與鄉土有關的作品其實都可視之為大中華主義本土主義的主張,

也就是「如何重振中國文化在台灣」,它與當時還未明確浮上檯面的本土版民族主 義合流,形塑回歸現實、回歸鄉土的務實風潮,也造就了報導文學備受矚目的景 況。這樣隱含著「中國性再確認」的取向,其實也見諸左翼雜誌、黨外雜誌以及 其他創作中,亦即「中國結」、「台灣結」在當時尚未壁壘分明,故而論者也指出 七○年代有關日據時期的文史研究,幾乎與「抗日」基調有關,等同接收了當局 的論點而形成了「中國民族化」115

換言之,整個場域情境固然回歸鄉土、回歸現實,但文化霸權根深蒂固的意 識內化與驅動,仍在論述時成為重要的參照對象。也是在立基於中國意識的前提 下,高信疆提倡報導文學以達成「擁抱台灣,熱愛中國」的信念。1975 年推出「現 實的邊緣」、1978 年再推「報導文學系列」,加諸 1978 年時報文學獎報導文學獎 的設置,使得報導文學的聲勢如日中天,也致令高信疆更加堅信「選擇報導文學,

正是一個年輕人接觸人生真實的具有反哺意義的事業」。然而,誠如前述所言,場 域裡的統治者固然開始拉攏了本土菁英,但實際上仍處處防患台灣意識、台灣鄉 土,當「現實的邊緣」本土篇引領讀者認識台灣、看見社會的「黑暗面」:包括女

正是一個年輕人接觸人生真實的具有反哺意義的事業」。然而,誠如前述所言,場 域裡的統治者固然開始拉攏了本土菁英,但實際上仍處處防患台灣意識、台灣鄉 土,當「現實的邊緣」本土篇引領讀者認識台灣、看見社會的「黑暗面」:包括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