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述架構

一、從文化研究來探討張愛玲作品經典化現象

僅二十多歲，但無損於其作品魅力，迅速走紅於四十年代的上海，張愛玲 的文學生涯，輝煌鼎盛的時期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年（1943-1945），在與魯 迅、沈從文、錢鍾書等大家輩出的時代，卻能在革命文學之外佔領一席之 地。之後，夏志清的評論不僅將張愛玲放在中國文學史上與魯迅的地位相 較，甚至進一步將其創作與十九世紀現實主義的文學大師相比，把她放在 世界文學的殿堂中。若看夏志清以「新批評」的研究法來分析張愛玲的小 說，足可見作者本人對於小說經營的用心，其作品的偉大不容置疑。夏志 清對張愛玲的偏愛讓張愛玲在台灣的接受有絕對性的影響，但如果後來的 讀者沒有持續對作品意義進行深化的工作，若不是作品本身隨著時代的發 展有著其他新意值得被挖掘，那麼影響的研究也就難以成氣候。雖然在台 灣的文學環境中，接受者對張愛玲的接受評價呈現著起伏消長的情形，在 相當長的時間內對張愛玲的作品處於評價不一，莫衷一是的氛圍中，早期 夏志清、林柏燕、唐文標、水晶、林以亮、陳炳良等人反覆的論證就是如 此。然而，在這些討論的過程中，張愛玲的小說閱讀是持續不斷的在進行 的，小說的評論對於小說的閱讀有著一定的引導作用，批評家帶領著讀者 進入更高層次的閱讀，張愛玲的接受理論除了在具體的實踐批評中應用檢

年，頁 23。

驗外，還應放在讀者閱讀經驗上，讀者本身在閱讀過程中的視野變化、審 美感受跟作品本身特質之間的交流現象的觀點亦不可忽略。

八○年代開始，張愛玲研究的成長現象已有數據顯示，張愛玲熱在台 灣已經開始蔓延時，大陸地區從此時開始注意張愛玲。八○年代初，大陸 研究界解放思想，大批現代作家或重回文學史家園，或重換了面貌和座 位，但很大程度上是讓他們回到四、五○年代的文壇上，更深入的研究發 掘須待史家們更新文學史觀念。另外，海峽兩岸的交流，間接也促進文學 現象的相互影響，夏志清、唐文標等人的專書在對岸出版，他們對張愛玲 的評價多少也帶動大陸學界對張愛玲的重視。批評家的接受與一般的讀者 接受不同，在消遣式的閱讀過後，必須做出專業性的評判。兩岸三地在八

○年代後張愛玲研究論文明顯增多，研究日漸細緻深入，範圍更加廣泛。

既有綜合探討其小說藝術之作，亦有單篇分析；既研究其早期作品如《傳 奇》、《流言》；亦注意其離開大陸後的創作，如《半生緣》、《赤地之 戀》；既評價作品，也開始其人的思想並探討文學史地位。此時，張愛玲 生平資料整理也漸受重視。

讀者水準有一部份賴於個人閱讀能力的提升，一部份則是外在社會環 境與文學批評的帶領。從張愛玲作品問世的環境來看，張愛玲的小說能在 上海引起熱烈的討論，除了外在環境的造就之外（上海淪陷），更重要的 原因是在於戰爭截斷了新文學傳統，讓張愛玲能在上海這一方文學舞台大 展身手。她的小說中繼承的鴛鴦蝴蝶派特色，勾勒出上海租借特殊的文化 現象，寫上海市民的愛情悲喜以及日常生活瑣事，在戰火頻仍的中國社 會、民族文學充斥的創作中，提供了新的閱讀趣味，這時期讀者的閱讀停 留在消遣式閱讀成分較大。然而讀者的閱讀並非一成不變的，期待視野的 轉變讓作品的詮釋與接受有了藝術價值的肯定。姚斯(Hans Robert Jauss)

認為期待視野⁷不只是表現在讀者的閱讀上，還帶有對作家提出創作要求的 成分，讓作家為作品與讀者閱讀一致與審美效應而作努力。

期待視野與作品之間的審美距離決定了文學作品的藝術性，距離越 小，讀者越容易接受。例如像通俗文藝或娛樂藝術就不需要什麼視野變 化；反之，假若一件藝術品超出了一般接受者的審美期待，突破了普遍的 審美經驗和認識事物的方式而提供新的思維、認識方式和審美經驗，那麼 它必然具有較高的價值。為張愛玲的作品定位向來是個難解的課題，但張 愛玲作品中所經營出來的藝術價值絕對讓張愛玲有資格擠入五四以來所 強調的新文學陣營中，張愛玲本人也承認五四精神對她的影響：我想只要 有心理學家所謂民族回憶這樣東西，像五四這樣的經驗是忘不了的，無論 湮沒多久也還是在思想背景裡。由於她的小說初期被放置在消遣性為主的

《紫羅蘭》上刊登，因為時代環境的特殊，沒有評論家為她的作品提出明 顯定位，讀者的閱讀自然將其理解放在通俗文學欣賞的層次上。經過戰火 的洗禮之後，六○年代的海外學者夏志清將張愛玲小說中與五四文學作家 相提並論，這樣的觀點引導了張愛玲作品經典化現象的早期走向。

因為作品是必須歷史中作審視，夏志清以來所強調的張愛玲作品與新 文學甚至是西洋文學批評之間的關係可以做為讀者閱讀時的先在理解，但 期待視野的變化會隨著「垂直接受」與「水平接受」的交互影響，姚斯(Hans Robert Jauss)⁸認為一方面一部作品的潛藏涵義不可能為某一時代的讀者 所窮盡，透過延伸性的閱讀接受，才會被挖掘出來，其次，同一時代的讀 者群對同一部文學作品也會有著不同的理解。張愛玲的小說也經歷過這兩 種互相的接受方式，在「垂直接受」方面，不同時代的讀者對小說的閱讀 理解也不同，五、六○年代深受西洋文學批評理論所影響的台灣文學環

7 顧建光等譯，Hans Robert Jauss，《審美經驗與文學解釋學》，上海，1997 年，頁 239。

8 林明昌，《文藝接受美學探索》，唐山，2009 年，頁 54。

境，觀看張愛玲小說傾向以新批評的細讀方式挖掘其藝術特徵，七、八○

年代則是興盛將文學與社會綜合觀察的研究方法，以社會意識評判思想內 涵，加上心理分析的輔助，使小說在接受過程中有新的藝術形式及探討問 題的方式，在接受者持續不斷的觀察中逐漸形成「經典」，這種縱向的交 流涵蓋了各個時代精神之間，各種文化之間的交流，才使得文學意義始終 處於一種效果歷史的狀態之中，保持著長久不衰的藝術生命力。「水平接 受」則是突顯在同一時期讀者群的不同理解跟解釋，歷來對於張愛玲是否 為「中國最優秀最重要的作家」？張愛玲小說是否具有時代意識？從這些 爭論不休的問題可以看出，同一時期的評論家在為自己的觀點捍衛之餘，

同時呈現出的張愛玲滿足了讀者期待的某些面向和讀者期待視野達成交 流，另外，從交錯的討論中也反映出張愛玲小說所開闢出一條條文學理論 與作品結合的新方法，這些論述都將隨著讀者、批評家創作者對張愛玲小 說的看法逐漸的累積下來，進入了讀者視野，形成傳統。

由於文學作品需要經過閱讀才有意義，所以作品的意義不是只有在作 品當中，還有更大的一部份是讀者所賦予的。姚斯(Hans Robert Jauss) 將文學史看成是文學的效果史、讀者的接受史。張愛玲的小說進入台灣文 壇之後，在長達半個世紀的論述後，文本意義得到了擴充、衍伸，然而審 美的價值不論是在娛樂性高通俗文學，或是純文學性質高的文學都可以見 到時代變化帶動文學場域的變遷，早期以作家和作品為中心的理論逐漸受 到衝擊，原本注重作品思想與寫作技巧以及作者寫作權威的文學現象，

八、九○在大眾消費比重逐年增加後，以讀者閱讀趣味為中心的論述開始 展露頭角，當文學的陣營出現了純文學與俗文學的分野之後，閱讀的動機 變成以消遣娛樂性為主。由於通俗文學是反映大眾文化的一個成果，以讀 者閱讀消費為取向的經濟型態主導了文學作品的出版，愉樂效果的取得變 成主要重心。

張愛玲的作品在面臨娛樂消費為主導的市場經濟中，還能持續不斷的 被接受、閱讀，就在於她雅俗兼備的文學特色，不僅能夠讓大眾文藝消費 性的市場接受，還能保有純文學式閱讀的審美感應產生，因此能在純文學 的閱讀之外，在通俗文學中取得一席之地。雖然從夏志清以來的許多學者 將張愛玲放在新文學的傳統中來為其辯證，試圖將其與鴛鴦蝴蝶派等通俗 文學劃清界限，但是以此來概括成小說創作的唯一特色並不公允。某一時 代產生的文學不僅僅體現著作家們的創造個性，同時也體現了讀者的需 求、趣味和接受能力，通俗文學強調消遣以及愉悅的感受，純文學強調有 目的的閱讀理解，通俗文學的興盛刺激著張愛玲的小說純文學式的閱讀，

反向思考到其通俗文學的創作特色，如何的由通俗走向經典化這過程是值 得探究的。

二、論述步驟

張愛玲作品深深影響了讀者而形成了日後的張學現象。因此，本論文 旨在以西方的文化研究為主，以文化理論和文學社會學為輔，探討張愛玲 作品經典化的生成現象。

首先探討文學評論者對張愛玲作品的價值奠基，再將張愛玲作品的國 內研究做一回顧。以大眾讀者為對象，論通俗文化與經典文學的辨證關

首先探討文學評論者對張愛玲作品的價值奠基，再將張愛玲作品的國 內研究做一回顧。以大眾讀者為對象，論通俗文化與經典文學的辨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