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龍的傳人
一、 舞動龍門陣式之後
研究者於第一節裡綜觀《地海傳說》故事情節發展，依卡蘿‧皮爾森所設定的 英雄原型及坎伯所論述的英雄冒雄歷程，分析整部《地海傳說》，將格得、亞刃、恬 娜與恬哈奴的英雄旅程階段，演繹成五款龍門陣式：
〈一〉、龍門陣第一式：牧羊童化平凡為神奇。(以《地海巫師》為主)
成長足跡： 達尼救民 Î 拜師學藝 Î 釋放黑影 Î 屠龍 Î 追逐黑影 Î 劫後重生 英雄的原型演繹：天真者Î 孤兒 Î 孤兒 Î 鬥士 Î 流浪者 Î 魔法師
《內在英雄》
英雄冒險歷程： 召喚 Î 啟程 Î啟蒙 Î 啟蒙
《千面英雄》
如坎伯所指，英雄由自我否定與二元對立的疑惑中解脫出來，一旦跨越了門檻，
英雄便進入試煉之路。281 研究者認為在《地海巫師》中，格得由驕恣的少年轉變成 大法師後，仍然持續進行著自我的成長的旅程，卡蘿‧皮爾森認為人們在歷經成長為 英雄的過程裡，最終涉及的是人格完整的問題，格得的英雄歷險，讓他走向眾望所歸 的目標──大法師，他達成了自己、讀者，甚至是作者自己的夢想，讓曾犯錯的凡人 有機會走入美好的境地；也就是說，勒瑰恩讓背負著傷痛經歷的少年尋得夢寐以求的 美好之地，也使得生活於第一世界中的人們對於現實中的不美好在幻想世界得到補 償。
就皮爾森所認為「英雄的冒險是為了使自己更加貼近真實自我說法」來看，格 得仍舊是大海中找尋方向的一帆小舟，面對人生的未知，他須挖掘更深的自我，才得 以使其人格更臻成熟。就此點而言，讀者順著勒瑰恩的故事，看到英雄的成長，以及 未來的冒險之象。
281 參考喬瑟夫‧坎伯，《千面英雄》，頁 90-5。
〈二〉、龍門陣第二式：少年君王的蛻變與柔克大法師的隱沒。
(以《地海彼岸》為主)
成長足跡： 少年與大法師 Î 試煉 Î 弒魔 Î 讓位──少年君王與殘年隱者 內在英雄的原型演繹：〈亞刃〉天真者Î 流浪者Î 鬥士 Î 鬥士
《內在英雄》 〈格得〉魔法師Î 流浪者Î 鬥士 Î 殉道者 英雄冒險歷程： 〈亞刃〉召喚 Î 啟程 Î 啟蒙
《千面英雄》 〈格得〉召喚 Î 啟程 Î 啟蒙 Î 回歸
依冒險過程而言，亞刃追隨大法師於地海間隨波逐流，四處探訪生死意義之際，
雖然倆人的英雄原型同為「流浪者」，然而，二者所面對的挑戰與啟蒙層面卻有所有 不同，格得對於未知的異動是隨遇而安，亞刃承受的無法預知，則是對於自我覺醒的 再次體認，因此，探索死亡之後的兩個英雄，老者走上回歸生命之途，少者繼續為生 命奮鬥。
格得於終場時分所做出的選擇：將權位轉移給上天命定為地海王者之人，看似 犠牲，實際上是再次體驗死亡而後重生，但其所作所為在少王及天下人心中留下無法 抺滅的印記──「讓」，一種退讓，一種給予，它成為「債」，無法歸還，深刻在人 心，成為少年英雄在生命中的殘缺。這個殘缺留在故事裡，也停在聽書人的心上，勒 瑰恩將出生美好的少年有如此不圓滿的際遇，使得少年生命中美好的圓被劃開一角，
使得聽故事者唏噓感慨，也令人有想為其尋覓點滴美好的欲望。
〈三〉、龍門陣第三式：陵墓女祭司的背叛。(《地海古墓》為主) 成長足跡： 被食者 Î 探險 Î 偷窺 Î 背叛 Î 海上 內在英雄的原型演繹：天真者、孤兒 Î Î 流浪者
《內在英雄》
英雄冒險歷程： 召喚 Î 啟程 Î 啟蒙
《千面英雄》
在《地海古墓》中，恬娜集眾生寵愛供養於一身，卻無法擁有自我的女子，她 踏上英雄歷險的召喚方式並非犯錯或是受大師感召，而是源自好奇於黑暗裡的亮光，
此種誘因有如伊甸園裡的蛇與蘋果，一種來自心底深處對於陌生與未知的悸動。幽明 交會的祭壇前，對神祇的奉獻與皈依儀式，讓她經歷一次死亡與新生；在黑暗隧道中，
她的窺探與叛逃成為再一次的經驗生死交替。就此兩段轉化儀式而言，第一段的生命 的交付與再得是外力所迫，沒有「我」的選擇，第二段則是自發性的走進死亡，內省 深層自我的渴望後，始得重獲生命。就英雄的冒險歷程而言，第二段的新生命取得也 僅是跨越死亡的門檻，進入再生的轉折點，進入試煉之路。
在此段過程裡，恬娜為自己的未來開啟一道門，英雄的成長旅程才正要開始。
換言之，她才剛走上「流浪者」的英雄歷險階梯，對於過去時光的遺失，成為生命中 殘缺的一角，她尚未完成對於未來生命的奧秘的探索，登岸後，她依舊要選擇下一個 旅途的方向。
〈四〉、龍門陣第四式：失容女子的真貌。(以為《地海孤雛》為主)
在《地海孤雛》中，恬哈奴是個自火中重生的特殊人物，她的際遇有別與情同 母親的恬娜，「火」對她而言，是召喚她進入死亡，走出新生的儀式，鑲在面容上的 火焰印記，是生命殘缺的象徵，象徵身為「天真者」的不完整，身為女子的形象的不 完整，這般的不完整讓她在生活之中引人側目。這個火吻的烙印造成人格上的缺口，
然而，在勒瑰恩的敘述裡，火召喚恬哈弩走上英雄之路，火將她淨化為非凡之人，火 的刺激催促她深入內心去挖掘自我的真實面貌，並引領其為捍衛所愛的力量。
研究者認為，恬哈奴的英雄歷程似乎並未展開，僅止於召喚之期。面貌的殘缺 只讓她覺察自我的角色，並未走出自我囚禁的籠獄，她不是追尋生命真諦的「流浪者」
或征戰黑暗的「鬥士」，事實上，恬哈奴是守著伊甸園裡的「天真者」，勒瑰恩描繪 恬哈奴的形象，使恬哈奴成為人中之龍，卻未見她讓恬哈奴為自己的生活奮鬥，其所 得的地位提升，皆是天賦之物，甚可言之，勒瑰恩對於恬哈奴遭遇的敘寫心態似乎多
成長足跡： 殘疾 Î 躲藏 Î 覺醒 Î 龍與人 ── 火吻的真貌 內在英雄的原型演繹：孤兒 Î 天真者 Î 鬥士
《內在英雄》
英雄冒險歷程： 召喚Î 啟程 Î 啟蒙
《千面英雄》
了悲憫；反觀其他英雄的生活歷練來說，恬哈奴既為人又為龍，卻未曾為生命體會流 浪、戰鬥，對她無疑是一憾事。
〈五〉、龍門陣第五式：無翼之鷹的飛揚。(以《地海奇風》為主)
《地海奇風》裡的格得在赤楊身上看見愛情的依戀、自己對於家的愛顧，恬娜 面對年輕的公主、將擁有自由的恬哈奴，她內省自我的存在的價值。對於格得及恬娜 而言，返璞歸真的生活，是他們接受的現實，也是重生後體驗生命的開始。赤楊與恬 哈奴同為遠離紅塵俗世的個體，二者的回歸與格得、恬娜的方向迥然不同。赤楊追隨 愛情的信仰走出人世的生命，恬哈奴找到「我」的定位，擺脫人的軀殼，自由的西方 成為飛舞之處。
《地海奇風》裡的格得、恬娜、恬哈奴、赤楊皆找到回歸之地，格得與恬娜回 到自給自足的田園生活，恬哈奴回到西方──最初的出生點，赤楊回到愛情身邊。惟 獨亞刃與公主仍然留「啟蒙」的階段，也就是說，地海的君王與卡耳格公主在英雄歷 程的旅行並沒完全進入回歸階段而停止，歷險仍然持續，他們將為地海世界的未來奮 鬥。
成長足跡：術士與法師、龍與人、寡婦與公主─自由與重擔、生與死 Î 解放 內在英雄的原型演繹：〈格得〉殉道者 Î Î Î 天真者
《內在英雄》 〈赤楊〉流浪者 Î Î Î 殉道者
〈恬娜〉流浪者 Î Î Î 天真者
〈恬哈奴〉鬥士 Î Î Î 天真者
〈亞刃〉 鬥士 Î Î Î 鬥士
〈公主〉天真者 Î 孤兒 Î 鬥士 英雄冒險歷程： 〈格得〉 啟程 Î Î Î 回歸
《千面英雄》 〈赤楊〉 啟程 Î Î Î 回歸
〈恬娜〉 啟程 Î Î Î 回歸
〈恬哈奴〉啟程 Î Î Î 回歸
〈亞刃〉 啟程 Î Î Î 啟蒙
〈公主〉 啟程 Î Î Î 啟蒙
二、 穿梭於傳奇與悲劇之間的英雄
研究者於第二節裡依《地海傳說》情節的轉動劇情，將英雄人物成長與性格分 析於歷險過程裡，整部《地海傳說》匯聚成四種英雄性格的演繹：
格得：傳奇(一)Î傳奇(二)&悲劇(二) Î悲劇(三) Î傳奇(四)&悲劇(四) Î傳奇(五) Î傳 奇(六)
亞刃：悲劇(一) Î悲劇(二) Î傳奇(三) Î悲劇(四) Î傳奇(四) 恬娜：傳奇(一)&悲劇(一)Î悲劇(二) Î傳奇(三)&悲劇(三)Î悲劇(四)Î傳奇(五) 恬哈奴：傳奇(一) Î悲劇(二) Î傳奇(三) Î傳奇(四)
就故事情節所演繹出的英雄性格而言，四者之中，唯獨亞刃為悲劇之始，其他 三者：格得、恬娜與恬哈弩，皆為傳奇英雄的出身。過程中，四人皆由悲劇英雄的路 途走向傳奇英雄的結局。
弗萊將神話看作是人類傳達欲望之敘事空間裡的最高層次，它是文學構思的極 端，現實主義則是文學語境是另一端，兩者之間則是傳奇的整個領域。所謂傳奇是人 們在現實生存的時空之間，按自己的理想方向移動到神話的思維。282 他認為傳奇模 式展現一個十分理想化的世界：男人勇武豪俠、女人花容月貌、歹徒十惡不赦，而人 們在生活中所遭受的挫折、窘迫和凶吉難卜則成為小事一椿。弗萊稱這類如同神諭世 界般之人間形象的傳奇模式為「天真的類比」。283
在《地海傳說》龍門陣式的第一陣與第二陣的敘寫是由男人所創造的傳奇英雄 故事，第三陣與第四陣式則由女性來繪製傳奇英雄，其中的人物的確如傳奇的敘事模 式所言，有美好的出身與特殊天賦。深究其中人物的殊異，最特別的有二者：亞刃雖 說是高貴的出身，卻是以悲劇性人物為開場戲碼；恬哈弩出場時的火燄儀式令人咋 舌，殘酷的表現卻是位居傳奇人物的起因。倆人的英雄起程之路並未如「天真的類比」
中所說的男子的英勇與女子的美貌，然其出身背景所營造的氣圍卻與弗萊所指之天堂 裡神祇的遭遇284 有相似之處。
282 參考諾思羅普‧弗萊，〈原型批評：神話的理論〉，《批評的解剖》，頁 192-3。
283 同上註，頁 214-5。
284 於〈原型批評：神話的理論〉：類比的形象。弗萊提到神祇或超乎世俗的人物通常都是像普洛斯彼 羅(莎劇《暴風雨》中的米蘭公爵)那樣具有魔力的慈父般的智慧老人，或者是一些友善的保護神，
像考誡亞當不要墮落的天使拉斐爾。在凡人的形象中，孩提是最鮮明的類比，品德總是與童年的 一切聯繫起來，而天真無邪則與貞潔相聯繫。火於神祇的世界裡有許多的描寫，例如：斯賓塞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