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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要有主題可以聊、有主題可以戰、
有現實中你不敢惹的群體的網誌可以鬧 所以跟過去的黑特如出一轍,假八卦真 XX,
XX 要代入聊天、戰、聚眾都可以
反正最後依照慣例補個不痛不癢的八卦就好,就像過去的「補個幹」
行文至此,問題的重點就突顯了出來:不管是在看板內部大肆鬧事,最後造 成看板自律性崩解的八卦板使用者,或者是漸歇性起鬨、作亂的黑特暴民,都有 著共同的特色,即所謂「戰」、「聚眾」、「湊熱鬧」、或者「起鬨」;接下來的問題 就在於:我們應當如何從抽象的角度理解這樣的現象?我們如何描述這群聚眾尋 釁的使用者?他們透過網路媒介的互動,究竟又呈現出甚麼樣的特質?
四、Mob-ility 與網路起鬨
以前述種種經驗現象為基礎,黃厚銘(2010)所提出的 mob-ility 概念,或許能 夠提供值得參考的切入點。根據黃厚銘的說明,mob-ility 一詞所描述的是一種流 動、多變、時聚時散的社會關係;他用這個詞來說明現代人如何透過一種自由的、
「個體」的方式,來滿足人們對於安全的、「社群」的需求(黃厚銘,2010: 18)。
對黃厚銘而言,人們透過各種網路媒介(例如 PTT、Plurk、facebook 等等)所 進行的互動,所展現的正是mob-ility 這種社會關係樣態(p. 19)。其中一個相當 有趣、也與本文內容相關的地方,在於mob-ility 這個字的組成。一方面,mob-ility 是 mobile 此一英語形容詞的名詞變化,用來描述該種社會關係流動多變的性質
(p. 25);另一方面,黃厚銘在這當中也玩了一個文字遊戲:藉由連字號的使用,
強調mob-ility 一詞當中 mob 的意涵。對此黃厚銘解釋道:「未沿用流動性(mobility) 這個字,而藉由連字號突出 mob 的重要性,目的則在於接續前述有關虛擬社區 的討論,以諸如起鬨、湊熱鬧(例如,暴動、推文)、語言創新與流行(例如,
鄉民)等現象,來彰顯一種流動、彈性的,平衡於個人與社會、自由與安全、隔 離與連結之間的人際關係之興起。」(p. 36)
進一步來看,黃厚銘之所以使用 mob 一詞,乃是受到 Maffesoli 的啟發。事 實上他在〈Mob-ility:重探虛擬社區的社區議題〉一文中,開宗明義便借用了 Maffesoli 的文字當作引言:「無形的大眾,既像暴民(mob-like),又是理想主義的、
慷慨的,與邪惡的。簡言之,是衝突的混合,就像是所有生物一樣,是建立在弔 詭的張力之上。我們能夠不就這含混性(ambiguity)自身究竟是什麼而予以正視 嗎?」(Maffesoli, 1996: 57;轉引自黃厚銘, 2010: 1) 因此,最後我們稍微花費一 些篇幅來討論Maffesoli 的想法,或許會在理解上有所幫助。
如果必須用一句話簡要說明 Maffesoli 的主張,我們可以說他觀察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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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代人的生活經驗當中,一股回歸社群(community)的力量重新浮現了出來。
相對於現代性思維從個人主義、世界的除魅來思考社會現象,Maffesoli 所強調 的則是當代社會的部落主義、世界的再魅等等要素(Maffesoli, 1996: 127) ──更 確切地說,在一個世界的除魅、世俗化發展到極致的時代,某種潛行已久的趨勢 重新抬頭:人們轉而在集體性當中,尋求再魅與超越的可能。這樣的立場,隱隱 呼應了Durkheim 在《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一書中的主張:社會的就是神聖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在前述網路公眾當中所看見的暴眾(mob)現象,或者廣義 地來說,各種有形無形的、無法從現代理性主義觀點解釋的集體行動,就不能僅 僅斥之為野蠻可笑、失去理智的行徑。對此,Maffesoli 形容道:「我們正在見證 某種名副其實的大眾主體性(mass subjectivity)的誕生,它的基礎在於情感的渲染、
共享的感受,以及一起陷入共通的情緒當中。」(Maffesoli, 1996: 134)。換言之,
對 Maffesoli 而言,當代社會的結構性原則,已經由理性的個人主義,逐漸轉向 以社群為基礎的新形態社會關係。
回到經驗現象上來看,我們在八卦板上看到的聚眾現象,正可以視為此種「回 歸社群」、情緒共感力量的展現。一方面,如前所述,看板風格之所以發生從八 卦/知識到新聞/政治的轉型,背後反映的是使用者參與社群互動的需求;在此 種需求的驅使下,看板過去所建立起來的自律規則,反倒成了妨礙群體互動的絆 腳石,因而招致了分崩離析的命運。然而另一方面,八卦板使用者所形成的社群,
也不是具有高度同質性的群體,而是可以在內部產生各種分化的分眾(並且如同 黃厚銘透過 mob-ility 概念所強調的,受益於網路媒介的特性,這些群體的聚合 離散可以充滿彈性、流動多變)。這一點,由八卦板此一單一看板上各式各樣的
「引戰」主題就可以看出,例如戰藍綠(國民黨/民進黨、親中/親日)、戰地 方(台北/高雄、台北市/台北縣、大安信義區/萬華大同區)、戰學校(國立 大學/私立大學、文科/理科、國外/本土)、戰性別(男/女、異性戀/同性 戀)、戰生活風格(開進口轎車、跑夜店酒廊的潮男/用蘋果電腦、上誠品書店 的文青/打電動玩具、玩動漫模型的宅男)等等。從 Maffesoli 的角度來看,這 些看板上常見的爭論,應當視為不同群體風格、形象之間的碰撞;事實上,也正 因為群體成員的聚合是以情緒的共感共應作為基礎,群體之間才會不斷引發激烈 的起鬨熱戰。
五、小結
在這邊我們可以為前述看板發展歷程的討論作個整理。首先,看板上大量的 新聞評論文章,可以說只是八卦板特殊的發展歷程所偶然促成的,背後有其特定 的策略意義,而非自始就以新聞時事討論為目標。八卦板上發表新聞、時事相關 文章的風氣,從看板內部發展過程的角度來看,並不是以「建構理性的公共領域」
為目的發展起來的;相反地,這些文章首先是發文者「借用」來規避既有看板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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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進而參與看板互動的工具。因此或許可以說,八卦板的公共討論外觀,實際 上是不同於大寫理性的行事邏輯所造就的產物。其次,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八 卦板使用者間歇性的起鬨、作亂,或者前述板友所謂「戰」、「聚眾」、或者「湊 熱鬧」的現象,其中彰顯的是某種指向「群聚」本身為目標的社會關係樣態。儘 管看板內部的自律規則,在看板發展過程當中成了這群「網路公眾」所一再挑戰、
反叛、踩線的對象,但從根本上來看,他們其實並不以建立新的看板秩序為目標,
而只是想要自由地表達自己的看法,甚至純粹只是想要參與群體互動而已。
進一步來看,在抽象的層次上我們借用了 mob-ility 的概念,將前述 PTT 各 看板上發生的起鬨現象,初步理解為「流動、多變社群」的展現。不過,就前述 的經驗現象來看,似乎還是有某些面向溢出了 mob-ility 概念的涵括範圍。事實 上,前述關於 mob-ility 的定義,著重從群聚、社群需求的角度來詮釋起鬨、暴 動的現象10,而未深入討論“mob”一詞可能包涵的其他意義。確切地說,mob-ility 既有的定義,強調的是「流動、多變、聚散分合的社群」(p. 19),但卻相對忽略 了“mob”較具攻擊性、反叛性、不可控制性等等意涵的面向。根據牛津高階學習 字典(OALD)對於“mob”一詞的解釋,該詞有“a large crowd of people, especially one that may become violent or cause trouble”;“the people involved in organized crime; the Mafia”;“a group of animals”等等意義。換言之,“mob”一詞含有“violent”、
“troublesome”、“criminal”、“animal-like”等等的意涵。此外,從經驗現象來看,
這樣的社群所表現出的,往往是強烈的集體情緒感應,而不只是簡單的「群聚」
而已。如此一來,我們應當如何對此做出適當的說明?這一點就是我們在下一章 要討論的主題。
10 「這個藉由網際網路等即時性電子媒介來追求自由與安全的滿足,所展現的便是流動、多變,
隨著事件而時聚時散的mob-ility。藉此,我一方面試圖凸顯其流動、多變的性質,另一方面,也 希望保有其群聚的意涵,並呼應PTT 使用者用以自稱的『鄉民』一詞。」(黃厚銘,2010: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