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重建一座消失的乾隆「靜寄山莊」
計畫類別: 個別型計畫 計畫編號: NSC92-2411-H-002-066- 執行期間: 92 年 08 月 01 日至 93 年 07 月 31 日 執行單位: 國立臺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 計畫主持人: 傅申 報告類型: 精簡報告 處理方式: 本計畫可公開查詢中 華 民 國 94 年 9 月 27 日
重建一座消失的乾隆「靜寄山莊」
傅 申
台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 壹、引言 一、「靜寄山莊」藏畫巨擘─董其昌《婉孌草堂》 二、乾隆御畫之最─《盤山圖》 貳、《盤山志》與「靜寄山莊」之興建 一、清帝遊幸與《盤山志》 二、「靜寄山莊」建莊始末 參、盤山圖像與「靜寄山莊」的重建 一、盤山圖像 二、盤山十六景的圖像 三、「靜寄山莊」及其圖像 肆、「靜寄山莊」乾隆君臣的書畫活動及收藏 一、書畫活動 二、書畫收藏 伍、「靜寄山莊」之沒落與消失 陸、結語 附 錄 <附錄一> 靜寄山莊之藏畫題畫目錄 <附錄二> 《石渠寶笈三編》著錄靜寄山莊藏目錄一、二卷 <附錄三> 盤谷考 <附錄四> 知過論重建一座消失的乾隆「靜寄山莊」
傅 申
台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壹、引 言
乾隆的「靜寄山莊」,既不像熱河的「避暑山莊」完整保存至今,也不如已遭焚燬的「圓 明園」,尚存龐大廢墟,因而均為世人所熟知,然而這「靜寄山莊」幾乎是徹底地消失了。因 此,即使對筆者來說,一年以前對這座山莊也是陌生的。 在筆者研究〈乾隆的書畫癖〉1過程中,除了探討膾炙人口的王羲之《快雪時晴帖》以及 黃公望《富春山居圖卷》為什麼是乾隆題記詩文最多的作品之外,筆者也尋找那一些立軸畫 是乾隆題得最多的作品? 相反的是,乾隆屢題不厭的立軸畫,並不是中國繪畫史上為人所熟知的宋元劇蹟,而是 乾隆自己畫的《盤山圖》,以及兩幅明代的山水畫,其一是董其昌的《婉孌草堂圖》,另一是 唐寅的《品茶圖》。除了董其昌的畫,因出現在拍賣市場上先被哄抬,繼有石守謙先生的專題 研究而為人所知外,其他的作品都是比較陌生的。而筆者之所以注意到這些作品,只是因為 畫面上觸目皆是的乾隆詩文。不是一般立軸畫上的兩、三首,而是多到二、三十首,真多到 了「纍纍」的程度。等到進一步探究這些詩文與畫作的內容後,竟然發現這三幅畫的題詩內 容或地點都指向「盤山」以及「靜寄山莊」,上述的《富春山居圖卷》也在這裡先後題過十二 次,於是引發了筆者對這兩處作較為深入的探查,本文即為目前探索所得的結果。以下先從 董其昌及乾隆的兩幅畫說起。 一、靜寄山莊藏畫巨擘─董其昌《婉孌草堂圖》: 董其昌從清初起,特別是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不論是他的繪畫或書法作品都受到皇 室的睿賞,因此當乾隆朝時,內府所藏董氏的書畫為數頗為可觀。以乾隆的習慣,董氏的書 畫大都有乾隆的題賞,自是情理中事。然而在董氏的《婉孌草堂圖》上,卻先後從甲戌(1754) 以前,一直題到丁巳(1797)的四十多年中,總共題了二十二次之多。這一幅絕對是乾隆題 得最多的董其昌單一畫作了。 乾隆為什麼在此畫上一題再題,可以從此畫上的乾隆所題詩文中得知其中消息。 首先,當然是乾隆確實愛賞此畫,例如首次題詩的末二句云:「直覺性靈返米老,未教氣 1 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十八世紀的中國與世界」 學術研討會主題演講。1992.12.14。韻讓營邱。」以為此畫兼米芾和李成二家之所長。又在癸未(1763)仲春題云:「此圖的是香 光得意之筆。」 乾隆對此畫的品評,大致是正確的,因為目前吾人縱觀董氏傳世畫軸,大多是狹長型, 如此中堂闊幅,已自少見。當然畫幅尺寸與品質並無絕對關係,然而此畫的創作緣由,的確 是古人所云的「徇知」之作。董氏一生同鄉知友陳繼儒(1558-1639)因薄於功名,決心留在 家鄉,隱居山林,築「婉孌草堂」於鄉先賢陸機及陸雲兄弟的遺址上。 丁酉(1597)年秋,董其昌奉旨校士江右,到江西主持考試事務,在十月返京之前,先 順道返家鄉松江,免不了要拜訪他的老友陳繼儒於崑山的讀書臺,畫了這一幅想像中(非寫 實景)的《婉孌草堂圖》送給知友。以後陳氏攜此畫來請董氏設色,卻因欣賞古畫而無暇著 色。也許董氏覺此畫筆墨清潤,設色之後反遮掩了此一長處,因而遲疑不肯加色吧。 此畫原為著名鑑藏家安岐(儀周 1683-1744)所有,其所著藏畫錄《墨緣彙觀》中曾評 此畫云: 其畫用墨深沉,樹石奇異,渾厚天成,秀色欲滴; 其山巖雲氣,林木茅居,無不精妙。 可見此畫的確是董其昌的佳作,其後安氏家道中落,想必就入了乾隆的收藏。 乾隆的書畫收藏,似無專職機構及固定庫房,由於清宮房舍甚多,他在萬幾餘暇,臨幸 各處,希望就近能取書畫觀賞。吾人可從內府書畫收藏目錄《石渠寶笈》諸編看出,諸如: 乾清宮、養心殿、重華宮、御書房、三希堂、畫禪室……等等,都散藏有書畫作品。此畫著 錄於《石渠寶笈三編》的「延壽閣」藏品內,想必在編成該書的嘉慶二十一年(1816)之前 乃藏於「延壽閣」內,然而在乾隆時期則不然,這可以從此畫的眾多御題中,以及鈐於上詩 塘的大印,都指明了此畫原是收藏在「靜寄山莊」的。這方並不常見的大印,是清宮書畫收 藏印中最大的印章之一,較之常見的大印「太上皇帝之寶」及「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之寶」 還要大,這樣的煌煌巨印,是無法令人忽視的。 乾隆在此畫兩峰之間的長題,詩後有跋云: 田盤草堂面臨石城,背枕雪瀑,煙霞薈蔚之狀,與泉石相問答。山莊最佳處,蓋不一 二數,屋中適張是圖,輒以名之。 由此可知,其時此畫己張掛於「田盤草堂」之最佳處,也因為該處掛有此畫,即名該處 為「婉孌草堂」。關於「婉孌草堂」的實際位置,參考《盤山志》中的〈行宮全圖〉,是與山 莊內八景的「眾音松吹」鄰近。與此相關的詩文,也散見於此畫的其他御題中,諸如:乾隆 乙亥(1755)春御題:
草堂圖掛草堂壁;宗伯風流想像間,一至田盤吟一度,興因神會趣因閒。 後二句說明了為何此畫上題詩纍纍,因為他每一次到田盤山來,見到壁掛此圖,就吟興 大發,再題一次。又於戊寅(1758)冬御題云: 婉孌堂懸婉孌圖,印來親切了無殊;好山總被思翁占,合與田疇結友于。 此詩展現了乾隆的幽默感,因為董畫年年掛在田盤山中,所以說是董其昌占了好山,似 乎也是事實,因為他自己並不是每年能來,然而自吾人的觀點來看乾隆,他是既占好山,也 占好畫。 乾隆在以後的十七則題詩中,仍然不時地用不同的方式重述董畫與草堂的關係,如甲午 (1774)仲春題詩一絕,其首尾二句云:「因畫名堂堂貯畫……訝似香光為我圖」。乾隆覺得 此畫掛於此間,天造地設,相得益彰,所以與古人神交,不免恍恍惚惚,直以為董其昌此畫, 原非為陳繼儒所作,而是根本就為他而畫。 類似的睹畫思古人的移情作用,也在字裡行間透露在己丑(1969)暮春中澣憩草堂御題 詩中: 董家圖掛田家壁,間歲一來晤古人; 何必草堂嫌寂寞,煙雲泉石日相親。 詩意有點曖昧,好似將董畫擬人化。因為乾隆自己只能每隔一年來一次與董相晤,恐怕 董生出寂寞的心來,於是只好安慰董,當他自己不能前來相晤的時候,董雖獨自在山中草堂, 但日日可與煙雲泉石相親近,這也是繁忙如我(乾隆)者所求之而不可得的境界呢! 讀了以上乾隆的詩文,頗覺乾隆對古人、對書畫作品,都有發自內心的真情,特別是對 這一幅《婉孌草堂圖》,這是可以由乾隆在壬寅(1782)春題靜寄山莊所藏另一幅董氏《青山 倚艇圖軸》上看出: 山莊弆古畫不多,惟香光《婉孌草堂》為巨擘, 此幅雖署元宰而筆力較弱,並漫識之2。 由是可見在整個山莊內所收藏的古畫當中,董氏此畫屬諸畫之冠,無怪他每次臨幸,必 有所作而親書其上,一直到他八十三歲,甚至八十七歲時為止。 有了以上的背景,雖然使筆者了悟為何乾隆對董氏此畫情有獨鍾,屢題不止,但是也同 2 《故宮書畫圖錄》(八)227 頁。
時引發了筆者對此畫所收藏的處所,包括「田盤草堂」、「靜寄山靜」以及山莊中的「婉孌草 堂」等等引發了一探究竟的興趣。 而就在不久之後,因為到澳門藝術博物館參觀北京故宮展出的「乾隆皇帝文化生活藝術 展──懷抱古今」而初次見到了乾隆的御筆《盤山圖軸》,於是「靜寄山莊」就如在眼前了。 二、乾隆御畫之最─《盤山圖》軸: 正當筆者搜尋乾隆御題較多的立軸畫之時,先後翻檢台北、北京兩故宮及上海博物院等 的宋元或歷代名跡圖錄,結果頗為失望,因為未題者已不少,有其題者,大多只有一兩首題 詩而已,因此初在澳門藝術博物館看到《盤山圖》時,尚未知悉此圖描繪的內容,一眼就被 山頭上方空處以及山腳水中密密排列的乾隆御題所吸引,直覺此圖此山,對乾隆而言,必定 具有特別的意義,待看了展品標籤後,方知是盤山的特寫,而且為「乾隆御筆」。 為解釋個人心中之疑,於是遍讀其題,並將其依時間先後排序編號,共得三十四則,計 從乙丑(1745)畫成時起,直到癸丑(1793),先後經歷了四十九年。 此畫雖然標題為乾隆御筆,然而與一般乾隆非臨摹的自運之作有些距離,其工整的筆法, 謹嚴的章法,絕似乾隆朝的御用畫家如唐岱、董邦達或張宗蒼輩的精心之作,如不讀題識的 內容,初以為是乾隆御題當時院畫家的作品,即使置之當時御用畫家的作品中,也當排名在 佳作之列,所以萬料不到竟是乾隆自己費時三月的作品。唯不知在全畫的經營位置,以及畫 莊園的建築界畫時,似必有院畫家在旁效勞的跡象。 其中最早的一則長題,提供了他作畫的緣起種種,爰錄於下: 盤山太行脊,千里走薊易;峰巒特秀拔,往往露奇石; 別業構其間,非為煙露客;來往偶停驂,一覽千巖碧; 孟夏雨未足,展轉愁無麥;……虛堂苦煩悶,遣興無良策; 偶憶雲中居,松泉在咫尺;命筆規撫之,肖弗求形跡; ……曠懷一為寄,繁慮於焉釋……。 大意描繪薊縣附近的盤山,因為峰巒秀拔,又當往來必經之路,所以建構了一所別業。 今年孟夏少雨且酷熱,所以憶寫山居佳勝,得以遣興釋慮。其後更有紀年短跋: 是幅屬筆於四月上旬,成於七月上旬。玉粟牋頗艱致, 但愧筆弱,不足配之。將來再游田盤,即景得句, 當遍書其上也。乙丑七夕題並書。 可知此畫成於乙丑(1745)七夕,足足費了他三個月的時間,畫在一幅頗為難得的大幅 玉粟牋上。並且預先在山頂上方留下一段空紙,準備將來再游田盤山時,即景賦詩遍書其上。
所以,吾人今日所見的纍纍題詩,在乾隆畫成之初即在他的構想之中。 《盤山圖》的佈景非常嚴密,自山麓至峰頂遍生長松,其間的別莊與寺廟,似乎都有路 徑可通,而且在主要九個景點處,都有楷書標注,並鈐印其上:一、靜寄山莊;二、少林; 三、中盤;四、盤谷;五、千相;六、萬松;七、雲罩;八、定光;九、天成。 座落在山麓松石環繞中的風水寶地,有最大的建築群,就是「靜寄山莊」,雖遠不及熱河 「避暑山莊」的規模,但也院落重深,外有山牆圍繞,這是筆者從董其昌《婉孌草堂圖》上 那顆煌煌大印:「靜寄山莊」的寶璽僅能想像得之的境界,最初轉換成的具體實景圖像。 有了以上的認知基礎,於是想要進一步探究盤山的地理位置,以及有關靜寄山莊的歷史、 營建、圖像、書畫活動及沒落和消失。
貳、《盤山志》與「靜寄山莊」之興建
一、清帝遊幸與《盤山志》: 盤山位於燕山南麓,雖是河北薊縣西北的名山,究竟是局限於地方性的。在今天的行政 區域而論,盤山又屬天津市,可是它距離天津市 150 公里,而距西面的北京卻只有 90 公里, 因此就目前的交通狀況,從北京去還近一些。 盤山山中,雖然自唐代以來,先後修建了 72 座廟宇,可見此山的確有勝人的風景,因為 「天下名山僧佔多」,確也反證了這是有歷史的名山。不過,這座山一直要到乾隆時代才走上 有史以來最繁榮最知名的輝煌時期,則是因為在乾隆九年(1744)命建「靜寄山莊」於山之 陽。之後,在乾隆十九年,又敕命蔣溥等纂修《盤山新志》,也就是今天收在《四庫全書》中 的《欽定盤山志》。天下志書何其多?而能名為「欽定」者為數甚寥!且又能以志書身份收入 《四庫全書》者,也真是「稀如星鳳」了。因此,盤山得以顯揚於天下,而吾人研究盤山及 靜寄山莊的種種,有賴於此書多矣。 此書當時既稱為盤山「新志」,則在乾隆之前必曾有《盤山志》之存在,那就是在康熙庚 午(1690)成書的智朴所編《盤山志》。但此書流傳不廣,至今世間亦不知有無傳本。吾人知 有此書,亦賴「欽定」本中述及,而追究其歷史淵源,則又與乾隆之祖父康熙有關。 智朴姓張,號拙菴,徐州人,崇禎九年(1636)生。少曾過江參百愚斯大師於青浦之青 龍隆福寺,康熙十年辛亥(1671)北游,愛盤山丘澗,因止其地,建青溝禪院,十七年(1678), 康熙臨幸,敕賜「盤谷寺」額,因其地名盤谷3。因其能詩,而且往往有佳句,頗與康熙朝士 大夫交游唱和,如高士奇、宋犖、王士禎等均為其所撰《盤山志》作序4。康熙於四十三年(1704) 三月十日幸盤谷寺時,亦曾用智朴韻賦詩二首5。 3 參《欽定盤山志》卷五,頁 34-36。 4 同上書,卷十二,頁 25-41。 5 同上書,卷首一,頁 3。盤山原無志,宋犖(牧仲)於甲子(1684)春過訪山中,智朴以山志謀之,得其贊許, 遂與佛藏相與搜討。然不久之後牧仲調職,佛藏亦亡故,書遂擱置。戊辰(1688)夏王子千 郎中入山,涉奇歷險,考古驗今,襄理其事,然而不久之後,子千出守惠州,又未成書。然 他耿耿於懷,欲罷不能,到了「庚午(1690)夏,攜弟子德意,詳觀形勢,繪之為圖,更尋 舊典,增益其所未備。」6並得到王士禎、朱彝尊的校定,於是成書。 但是乾隆在計劃登盤山之前,曾「索智朴書讀之,嗤其意求博而辭失冗。」7不數年之後, 建行宮,施金葺寺,盤山為之改觀,於是有旨命修盤山新志之舉,即今日收於四庫之《欽定 盤山志》。 乾隆之遊盤山,雖然始自乾隆七年(1742),但追溯起來,他之知有盤山,可能早自康熙 皇帝的遊山詩,因為: 國朝定鼎北平,盤山為上陵寢經由之道,聖祖仁皇帝嘉其山色秀潤,始命闢路以登, 御筆宸章,昭回雲漢。8 可見康熙時就開始闢路登山,據有紀年的記載,則有: 康熙十四年(1675)十月十三日,幸盤山諸寺,皆賜金。 康熙十七年(1678)九月二十四日,幸盤山古中盤,御製詩一章,復賜匾額,雲罩寺、 萬松寺,咸蒙聖藻題榜。 康熙二十五年(1686)十二月一日,幸盤山盤谷寺,賜詩及御書並勒石建亭。 康熙四十三年(1704)三月十日,幸盤山盤谷寺,有用智朴韻詩二首9。以上有紀錄的康 熙遊山至少有四次,其所留下的詩有計有: 〈清晨入盤山二首〉 〈盤山絕頂三首〉 〈晚過李靖庵二首〉 〈古中盤蓮花峰〉 〈復遊盤山絕頂〉 〈甲申春(1684)謁陵回鑾路經盤山有僧智朴呈接駕詩即用原韻二首〉及其〈再遊盤山〉 詩中有句云: 薊州城北黃崖前,水甘土厚多平阡。崇山特起矗霄漢, 栝柏夾路陰參天。回鑾複嶂倍娟秀,幽林邃谷時寅緣。 雲藏古寺行未到,樹杪先有鐘聲傳……偶茲登陟聊駐旆,用寄襟抱題斯篇。 6 同上書,卷十二,頁 42-43。 7 〈御製盤山志序〉同上書,頁 1。 8 《欽定盤山志》卷首一,頁 1。 9 《欽定盤山志》卷一,頁 2-3。
由於有了以上康熙的詩文,對雍正來說,不但也是耳熟能詳,可能還有在皇子時期,扈 從康熙謁陵而同遊盤山的經驗,但似未發之為詩文,因此在其所著《世宗憲皇帝御製文集》 也未見遊盤山的蹤跡。 乾隆早自東宮時期就有詠〈盤山〉一詩10: 盤山山色翠空濛,我欲登游霧半封; 寄語山靈還訂約,他時擬上最高峰。 想必是隨父祖謁陵時,在半路上就曾遙望此山而與盤山訂他年登山之約。 至於乾隆歷年臨幸盤山及靜寄山莊行宮的詩文紀錄,在乾隆十九年(1754)二月敕編盤 山志以前,則見於該志的卷首,依時間先後排列,甚便檢索,但是往後的四十餘年,只有從 散見於乾隆大量的詩文及書畫題跋中去搜羅排列,甚易疏漏,茲將目前所得資料列於後,以 供日後補充。 首先是在乾隆四年(1739)九月十七日幸盤山天成寺,有〈登盤山口號〉,其末二句回應 當年舊句:「他時擬上最高峰」、「漫心當年曾訂約 ,今朝果上最高峰。」接著是在乾隆壬戌 (1742)夤緣再遊,對山的峰泉松石極為喜愛,並撰〈游盤山記〉一文,開首即對該山的地 理位置描述得非常簡潔有力: 連太行,拱神京,放碣石,距滄溟,走薊野,枕長城,是為盤山。蓋冀州之天作,俯 臨眾壑,如星拱北,而莫敢與爭者。 其中有描繪山景:「曉嵐豁開,泉白水青,颯然林空,鬱然松翠」。於是在兩年之後的乾 隆九年(1744)命建靜寄山莊,其中有「壽萱堂」,以為皇太后臨幸憩息之所。建成之後,同 年十月二十日即奉皇太后來駐行宮,遍覽諸勝。其時,先前發帑修建的雲罩、感化、天香諸 剎,也次第告竣。接下去的十年中,臨幸了九次: 2.乾隆十年(1745)二月十九日駐蹕行宮11。 3.乾隆十二年(1746)二月十四日駐蹕行宮12。 4.乾隆十三年(1748)閏七月十九日駐蹕行宮13。 5.乾隆十四年(1749)九月十七日塞上行圍旋蹕,奉皇太后幸行宮14。 10 《樂善堂集》,《欽定盤山志》卷二,頁 11。 11 《欽定盤山志》卷一,頁 3-6。 12 同註 11。 13 同註 11。 14 同註 11。
6.乾隆十五年(1750)八月二十三日奉皇太后幸行宮15。 7.8.乾隆十七年(1752)二月二十一日駐蹕行宮;又十月二十八日幸盤山行宮16。 9.乾隆十八年(1753)十月初五日,塞上行圍旋蹕奉皇太后幸行宮17。 10.乾隆十九年(1754)二月十八日駐蹕行宮,命臣蔣溥、汪由敦、董邦達等纂修《盤山 新志》18。 乾隆十九年以後的遊幸紀,可由《乾隆實錄》以及《乾隆朝起居註》得之。然而,這二 書對巡幸紀錄,甚為簡略,倒是從乾隆的編年詩作諸集:《御製詩初集》到二、三、四、五集, 外加《餘集》的相關詩文中,可以重建以及《石渠寶笈》和續編、三編中著錄的相關詩跋中 得到更為具體的遊幸紀錄。 11.乾隆二十年(1755)仲春。 12.乾隆二十一年(1756)春駐蹕靜寄山莊,信宿即去。 13.乾隆二十三年(1758)冬孟。 14.乾隆二十五年(1760)春仲。 15.乾隆二十八年(1763)仲春。 16.乾隆二十九年(1764)初冬。 17.乾隆三十一年(1766)仲春。 18.乾隆三十四年(1769)暮春。 19.乾隆三十五年(1770)仲春。 20.乾隆三十七年(1772)仲春。 21.乾隆三十九年(1774)仲春。 22.乾隆四十年(1775)暮春。 23.乾隆四十七年(1782)三月。 24.乾隆五十年(1785)暮春。 25.乾隆五十二年(1787)暮春。 26.乾隆五十四年(1789)三月。 27.乾隆五十六年(1791)季春。 28.乾隆五十八年(1793)三月。 29.嘉慶二年(1797)季春。 乾隆在盤山行宮靜寄山莊建成之初,似乎已有終生的巡幸計劃:「隔歲一相過」,就是每 隔一年來一次。但就上述統計來看,雖約略平均為兩年一次,然並不規律,有時連去幾年, 有一年去兩次。乾隆奉母至孝,且母健亦喜隨幸各處,故基本上每次都奉母同行,但在乾隆 15 同註 11。 16 同註 11。 17 同註 11。 18 同註 11。
四十二年(1777)皇太后逝世,隔了五、六年才再幸靜寄山莊。此一間隔是否與母逝有關, 尚待進一步的證明。他來盤山,絕大多數是在春天往謁東陵,在回蹕的路上前往,所以時間 都在春天的二、三月。但是也有少數幾次,是他幾乎每年都去的熱河避暑山莊及木蘭圍場迴 蹕的路上,再往盤山休息幾天,時間都在秋後初冬了。至於在此停留的天數,原則上一般為 五天,多到七天,當然也遠不及避暑山莊的數月之久,這是因為避暑山莊從康熙四十六年 (1703)即初具規模,其後陸續增建直至乾隆五十五年(1790)全部竣工,規模宏大,設備 完善。不僅是清皇室的避暑勝地,也同時在這裡進行一系列的政治活動,特別是接待青海、 新疆、蒙古、西藏,甚至台灣等少數民族,於是成為北京以外第二個政治中心19。 相較之下,靜寄山莊,確實如其名稱一般,是乾隆來此靜養休閒賞景的別莊,但偶爾也 有小規模的政治活動,例如乾隆二十三年,「吐里拜遣其子卓蘭及輝格爾德之弟博索爾滿朝京 師,賜宴盤山靜寄山莊,並隨至南苑,與觀大閱及燈火,恩賚甚渥。」20不過,這樣的紀錄 是不多的。 乾隆臨幸靜寄山莊,他的最大樂趣似乎是賞景賦詩或賞畫題詩,今載入《御製詩集》先 後五集,外加《餘集》,在盤山山中及行宮所賦的詩計有一千三百六十六首,傅增湘在他的〈靜 寄山莊歌〉中有此統計數字,並云:「聞曾盡取盤山詩寫為一集,原本存宮中。」21 依照此一數字,乾隆一共臨幸二十九次,平均計算,每次要作詩四十七首之多,以每次 停留五天計,則每天賦詩大約十首。至於他作詩量較高的紀錄,則見於他的詞臣裘日修〈書 高宗純皇帝御製盤山詩冊〉,冊後裘氏跋云: 「我皇上萬幾餘暇,惟怡情於卷軸,上下千古,陶鎔萬彙,悉於詩見之。乾隆丙戌(1766) 春仲停蹕於靜寄山莊,甫三日,得六十有八首。而途次前後所作不與焉,此自古詩人所未有 也。」22三天作詩六十八首,平均每天二十三首,裘氏說:「此自古人所未有也」,確是紀實, 並非諛詞。雖然這許多詩所詠景點每次有重複,同質性高,但其腹笥之廣,詩才之捷,頗非 常人所能及,更何況其中保存了不少各方面的史料。 二、「靜寄山莊」建莊始末: 「靜寄山莊」之建,在乾隆九年始命發內帑建山莊於盤山之陽。但是乾隆為什麼想到要在 這裡興建一座山莊呢?如前所述,盤山的地理位置,是在河北的薊州城北二十五里,本名四 正山,相傳古有田盤先生自齊來棲遲於此,……故更名田盤,今省稱盤山23。薊縣則是在北 京的東方偏北,乾隆在皇太子時期就曾奉其父雍正皇帝之命,敬謁景陵。景陵乃是乾隆一生 最敬仰的康熙皇帝的陵墓,地點則在薊縣的東方,因此在謁陵來回的路途上,曾遙望盤山, 19 參葛曉音編著《中國名勝與歷史文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9),頁 272-273。 20 《欽定皇輿西域圖志》卷四十四,文淵閣四庫全書。 21 郭俊綸編著《清代園林圖錄》(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93),頁 59。 22 《石集寶笈三編》,頁 4182。 23 《欽定盤山志》卷三,頁 1。
覺得「山色宜人,蓋蓄於目且沃於心矣」24然而因為預定的日程,一直沒有登臨的機會。期 間曾索求智朴所撰的《盤山志》讀之,頗覺不甚滿意。乃至登基以後又:「敕幾勤政,日不暇 給,閱四年而後,一往遊焉」25。在乾隆四年(1739)九月十七日,臨幸盤山的天成寺26。此 遊對該山的風景印象極深,覺得「峰之秀,泉之清,松之蒼,石之詭,日往來於吾懷。」(序) 三年之後,於乾隆七年(1742)九月十六日又臨幸盤山天成萬松盤谷靈罩諸寺27。 經此兩遊之後,對該地「山川之美,不能恝置,然朝往暮歸,僕從侍御之臣,不免於勞, 迺發內帑建山莊於山之陽。」28 由以上的資料來理解,薊縣城北的盤山原來只是由北京往東陵路上所能望見的一座山, 據近年編的《薊縣志》29知盤山高 864 米30比起大家熟悉的高 1120 米的台北西北郊的大屯山 主峰七星山要矮 256 米,但比海拔 643 米的紗帽山則又高出 221 米,觀音山更矮,只有 615 米,由此吾人可以想見其相對的高度,但在比較平坦的河北平原上也必是相當顯著的地標吧。 山中原有不少寺廟,但乾隆再遊之後,對山中的秀峰、清泉、蒼松、詭石愛賞不能去懷, 再加上地點適中,讓他在謁陵之後或去熱河圍場的歸途有個休憩靜養的地方,於是興起了修 建一座屬於他自己品味的山莊。 而盤山有了乾隆的營建,其聲名、其身價從此改觀,這一點,乾隆自己相當明白,他說: 「山川顯晦,時有定數,而必待人以彰,不數年之間,使田盤改觀者,余也。」前述曾有僧 名智朴者編《盤山志》一書,但幾被人遺忘。至乾隆十九年二月,乾隆又臨幸山莊時,即命 蔣溥、汪由敦、董邦達纂修「新志」,成十六卷洋洋大觀之《欽定盤山志》,又編入四庫全書, 配圖共計四十幅。幸有此圖志,使吾人對靜寄山莊之相關種種有較為全面的認識。 從上述乾隆個人的文字資料來看,好像在盤山建行宮完全是出於他個人的主動,但參考 《欽定盤山志》的纂修者對卷一〈行宮全圖〉的說明,則似先有臣工們揣摩上意,上言請建 的: 薊之盤山,為鑾輿由山海上陵寢之道,聖祖仁皇帝四次臨幸,睿藻留題,樹石蔚然增 秀。比來山農野叟,莫不額手傾心,就瞻雲日,宜創築殿宇,以為歲時駐蹕之所。31 臣工們所陳述的理由是官冕堂皇的,首先是抬出乾隆最為敬重的聖祖康熙皇帝四度臨幸 作為先例來打動他,再以山農野叟的民心來籠絡他,加之他個人一游之後,對盤山山川之美 不能忘懷,遂俞允臣工所請,並「飭將作庀材鳩工,告成不日。」32 24 〈御製盤山志序〉。 25 同上註。 26 《欽定盤山志》卷一,頁 3。 27 《欽定盤山志》卷一,頁 3。 28 <靜寄山莊十六景記>。 29 《薊縣志》,(天津:天津社會科學院、南開大學出版社,1991)。 30 同上書,頁 708。 31 《欽定盤山志》卷一,頁 6-7。 32 同上註,頁 7。
就因為這一座山莊的地點,有地理的便利,既接近東陵──順治、康熙的陵墓,又遠沒 有熱河的避暑山莊那麼遙遠。其距離北京的路程,據《盤山志》的記載:「都門至盤山百八十 里。」依照乾隆自己的說法:「第其去京師較避暑(山莊)近十之五」33,如吾人從今日地圖 上來測量,則似乎只有去避暑山莊十分之四的路程而已。盤山本身又有泉石松峰之勝,加之 一切的營建都是按照乾隆個人的喜好,所以乾隆一生臨幸此莊相當頻繁。 對山莊的命名,乾隆自己在〈靜寄山莊十六景記〉中有所闡釋: 名之曰靜寄,夫靜者山之體,其寄於天地也,恆得常焉。人生而靜,則靜亦人之體也, 而恒不得其常者,則其寄蓋不如山也。余之以是取名,其亦所以自警也。34 此外,在隆乾詩詠〈盤山十六景〉時,其〈靜寄山莊〉一詩有序,再次闡釋其命名之個 人理念: 人生而靜,儒者之言也;人生如寄,達士之旨也。 山以靜為體,其寄於天地,與人之寄於山等。 觀山以觀我生其體不二,故其寄也,恒主乎靜。 乾隆之說,頗具哲理玄解,並不能令人明白了悟,倒是乾隆自己沒有明白表態的典故, 比較容易使人聯想到陶淵明的〈停雲詩〉中的「靜寄東軒」一語,而山莊亦位於北京之東, 似乎也貼切。然而陶氏之詩,比較消極避世,並非乾隆所喜,而〈停雲〉之詩,亦限於思親 友之情而已。由此理論可知陶詩與山莊之命名無關。吾人欲了解乾隆命名的原意,還是從他 自己的詩文去揣摩較為直接。 乾隆歷年為「靜寄山莊」所詠詩為數不少,有時對「靜寄」之義稍有不同的詮釋,茲摘 錄如下,以助吾人對乾隆的命名之意,有較為全面的認識: 境惟幽絕塵,心以靜堪寄。35 誠哉靜如寄,紛矣幾偏忙,習靜縱有懷,敕幾安可忘。36 萬緣歸靜寄,隔幾一相過。37 小駐山莊欣靜寄,略抒幽抱愜澄觀。38 清宵暫得塵心靜,物理民情酌此間。39 33 <靜寄山莊十六景記>。 34 《欽定盤山志》卷二,頁 7 。 35 〈題慎郡王田盤山色圖十六幀〉,《欽定盤山志》卷二,頁 20。 36 丁卯詠〈靜寄山莊〉同上書卷三,頁 1。 37 同上注,頁 5。 38 同上注,頁 14。
圖書靜好當清暇,汲古心知未逮津。40 至於對山莊景色的描繪,也可由以下乾隆詩中領略一二: 秀木千章蔭,疏峰四面羅……藻繪無須亟,林泉豈在多。41 山莊景己佳…..暖霧蒸浮嵐,隱現環松岡,萬變出頃刻,妙筆誰能方?蕭齋對嶢峰,攬 結資忀徉。42 四面芙蓉入座濃,石林雲海自重重,上方高與秋空杳,夜半微聞縹緲鐘。43 群峰疊背玉嵯峨……明月清風無盡藏,奇松怪石此間多…..。44 乾隆在萬幾之暇,也頗嚮往於「靜」的境界,這可以從宮廷及各處莊園,及齋、館、軒、 堂等頗多以靜字組合來命名可以窺見,如園有:靜宜園、靜明園;齋有靜佳齋、靜通齋、寧 靜齋、靜寄齋;軒有靜怡;堂有碧靜;室有靜柯、靜賞;書屋有靜宜、靜緣;山房有靜寄、 靜含太古;館有靜香;室有靜室等等,在乾隆的御製詩諸集中,都常有詩歌詠之。 乾隆之好靜又深切表達在他一聯串的詩作〈靜夜吟〉中,他在癸末(1763)仲春幸盤山 靜寄山莊,賦此詩題云: 夜靜復山深,山堂松竹陰。月如明挂鏡,泉解暗調琴。 詭石玲瓏影,微風颯沓音。無能領清福,陡切恤民心。 仲春之夜,滿月掛空在深山之中顯得格外明亮,美景當前,然而他「無能領清福」,乃是 因為他在萬籟俱寂之時「陡切恤民心」,關心的還是天下百姓。不知是那一位宮廷畫家主動依 照乾隆的詩意,或者是乾隆的旨意令宮廷畫家創作了這一幅《盤山靜夜》,然後就題了上述的 一首詩。圖中畫臨流瓦屋三間,乾隆著儒服獨自倚坐堂上,凝望室外,若有所思。瓦屋兩側, 園石矗立,高出屋頂,喬柯椶樹,其後竹林隱現夜霧中,竹梢滿,月一輪高掛,充分表現了 山中靜夜的氛圍。詩塘乾隆大書「怡神」二字騎縫上鈐「靜寄山莊」大印。而此畫從此就常 駐靜寄山莊,並從乾隆三十一年(1766)之後,每次來盤山,他都要步這第一首的韻腳,另 成一詩並題其上,直到一共寫了十首詩,達到了乾隆追求的「十全」之數,方才停手。畫上 所題最後一首已經是乾隆五十四年(1789)七十九歲的高齡。在往後的乾隆五十六年(1791), 五十八年(1793)甚至於歸政嘉慶之後的第二年(1797)作為八十七高齡的太上皇帝還來到 39 同上注,卷首四,頁 15。 40 同上注,卷首五,頁 6。 41 《盤山志》,頁 586-27。 42 同上書,頁 586-25。 43 同上書,頁 586-31。 44 同上書,頁 586-44。
盤山,每次都為此吟詩。但為了不要破壞十全之數,就不步舊韻,也不直接寫到畫面上,卻 被紀錄在《御製詩五集》的六十四卷及七十九卷中,以及《御製詩餘集》的第十卷中。類似 的詩句:「念到東郊渥,良農同此心。」或「靜中亦三省,不說且娛心。」以及「莫謂山堂安 寢便,萬幾九宇正縈思。」都真切地反映作為君主在靜夜中所思何事。 一直到乾隆八十一高齡(辛亥,1791)駐蹕靜寄山莊詩序中,仍然強調:「蓋予之春巡, 本為省視農田」45。的確,清明祭祖東陵,駐蹕盤山,一路上的確可以省視農田的耕作及生 長狀況,衡諸乾隆為政用心,倒不是矯情之語,所以乾隆之興建及臨幸靜寄山莊,雖然以休 閑為主,對於日理萬幾的君主,想必也會得到全國臣民的認可,更何況他並不一味享樂,隨 時關心著民間農事的。
參、盤山圖像與「靜寄山莊」的重建
一、盤山圖像: 本文一開始就介紹了《乾隆御筆盤山圖》,此後在研究過程中,先後又收得繪畫數種以及 方志中版畫二種。版畫限於尺幅,作簡明概括式的描繪,純就繪畫的品質而論,乾隆的御筆 仍是最佳的畫作,若論尺幅之大,景點之全,則以姚文瀚、袁瑛合作的《盤山圖》為最。 從前述詩文中有關盤山的景色特點,就是崇山特起,峰秀泉清,又多蒼松詭石,雲藏古 寺,俯臨眾壑。基本上乾隆的《御筆盤山圖》予吾人這樣的印象。 在乾隆十二年(1747)仲春,乾隆駐蹕行宮,「十七日至古中盤、少林寺,是日賜諸王大 臣等宴,臣能繪者,被旨圖寫內外各景。」46不知當時有那些作品,但在此後,宮廷畫家陸 續有盤山各景的描繪,但全景式的章法較少。 台北故宮所藏鄒一桂的畫作中有一幅標題為《太古雲嵐》的立軸,「太古雲嵐」是靜寄山 莊後方山坡上的一群建築,但此畫所表現的是全景式的章法,不是「太古雲嵐」的特寫。實 際上誠如《石渠寶笈續編》御書房著錄所云:「淺設色畫靜寄山莊、太古雲嵐景。」因為在松 林襯托下的靜寄山莊規模較大,又在前景,所以佔據較為顯著的位置。中景一奇峰,則由大 小石塊堆罍而成,後方雲山隱約,又是寫景而成,不是一般陳腔式的山水畫法。 畫軸右下角畫家款題云:「壬申(1752)春仲,扈從盤山,即景恭畫,臣鄒一桂。」所謂 「即景恭畫」頗似今日的「對景寫生」。所以寫實的成分很高,與乾隆的御畫相比,就可以清 楚的說明,在西洋供御畫家的薰染之下,很自然地產生了這類較為寫實的風格。山中不同距 離的寺宇建築也依遠近而縮小,幾乎不易尋覓,也不像御畫那樣還標寫出主要的九個景點, 不脫圖志畫法的概念。 45 《御製詩五集》卷六十四,頁 1。 46 《欽定盤山志》卷首一,頁 5。台北故宮另藏一幅錢維城《盤山圖高宗御題》軸47。此畫雖名為《盤山圖》然而不論筆 墨與造境均與一般傳統的山水並無特異之處,畫一高士臨泉坐長松之下,中景山側有一亭, 中央危峰突起,全是傳統制式化的畫法,也與前述兩畫全無相似之處,可以是任何一山。畫 家的款識:「臣錢維城恭畫」也並沒有畫盤山的暗示。然而因為此畫藏於靜寄山莊,被乾隆臨 幸時先後題了六次,題詩內容述及盤山者不少,如最早的壬寅(1782)暮春題云: 憶昔盤阿盤澗濱,翰臣工畫命傳真; 松聲泉韻都依舊,豈意伊人作古人。 這就是指乾隆十二年(1747)春日在盤山賜宴時命能繪諸臣寫內外各景的事,但每位畫 家創作意趣各異,如前述鄒一桂採寫生法,但錢氏採概念法,因為松、泉、石為此山特色, 即以此諸元素構成此畫。而乾隆題詩中也有「田盤勝以松泉石」(乙巳暮春題句),故此畫的 外籤是:「高宗御題錢維城盤山圖」48也因為此畫曾藏靜寄山莊,故不但鈐有山莊大印,也有 機會在乾隆晚年駐蹕山莊時,曾在壬寅(1782)、乙巳(1785)、丁未(1787)、己酉(1789)、 辛亥(1791)、癸丑(1793)各年共題六次。 另外前曾述及的《盤山志》至少有兩種,一為智朴所撰《盤山志》,此書筆者尚未覓得, 但據其自撰序文中云:「庚午夏攜弟子德意詳觀形勢,繪之為圖」可見如一般方志書,是配有 插圖的。 至於在乾隆十九年(1754)「命臣蔣溥、汪由敦、董邦達等纂修」《欽定盤山志》一書中, 其卷一與卷二則全是圖,首先有〈盤山全圖〉和〈行宮全圖〉,再有「御定內八景」和「外八 景」,又有「行宮內新增六景」以及「附載十六景」,總共有四十圖。 在此書的凡例中關於這一部份的說明是: 圖志並稱,所以備省覽也。行宮地居最勝,模寫宜詳,山中一峰一水之奇,務期刻畫, 無取髣髴。凡得圖四十幅,圖各為之說,不惟為搜奇剔隱之資,亦足為考古證今之助 云。49 可見這些圖畫的要求是要詡實,不取大概髣髴。然而這凡例中並未指出誰是四十圖的作 者。蔣溥等於纂修完畢繕寫進呈此書的表文中也未述及分工的情形,可是,奉命纂修的三位 領銜人物中,有知名的宮廷畫家董邦達,當時他的官職是「工部右侍郎」。雖然從繪畫風格的 比較上,因版畫與水墨之異而有所困難,但還是有某種程度上的類似,而且既是敕命,版畫 品質的優劣,上述三人中,自是唯他是問。而且,在《欽定盤山志》中,除了引錄不少董氏 47 《故宮書畫圖錄》(十二),頁 195。 48 同上註,頁 196。 49 上引書〈凡例〉,頁 2。
詠盤山諸景之詩,尚有董氏〈賜遊盤山恭紀〉一則,記其初次承旨遊盤山在丙寅(1746)九 月,其後為了敕編《盤山新志》,「有詔更許蠟游屐,洞天真景恣尋索」、「今茲蒐羅務詳慎, 廣擇博訪宏辭摛。」50關於此事,乾隆自己也有詩:〈命蔣溥、汪由敦、董邦達修盤山新志即 令入山游訪,既畢事,詩以示之〉,有句云:「親切名山全體圖,舊乘檢校正乖誣。」51更何 況在乾隆丁卯(1747)董氏就曾有《田盤勝概冊》之作(見下文:靜寄山莊的圖像),所以將 《欽定盤山志》中四十幅版畫於歸於董邦達的名下當是最好的選擇。 《欽定盤山寺》中的圖志首圖即為〈盤山全圖〉,此圖作橫幅,與前述乾隆御筆畫的立軸 表現山勢高聳的格局不同,但有充分的空間將盤山的主要景點四十餘處散綴圖中,從山麓的 靜寄山莊、太古雲嵐等直到山顛的雲罩寺和自來峰,除了內八景,外八景,行宮內新增六景 以及附載十六景的大部分之外,還包括了其他景點。這一幅全圖,使遊山者有一目了然的整 體概念。 與上述版畫屬於同一系統的,筆者目前只有見到同治十一年(1872)本《盤山圖》。此圖 附印於 1991 年編印的《薊縣志》中52。此圖比例更採橫長式,將靜寄山莊等內八景及新增的 六景等有圍牆圈在右下角。左方自山麓的天香寺,先師台直到山頂的雲罩寺、飛來峰和挂月 峰。 若結合上述兩本版畫來對看,雖然互有出入,但對山中各主要景點的相關位置可以清楚 得知。然如本節開頭即曾說,盤山圖中尺幅最大、景點最全則要數《清姚文瀚、袁瑛合筆盤 山圖》,此圖現藏台北故宮博物院53著錄於《石渠寶笈續編》御書房,雖無名款,但是畫軸的 籤題說明了是這兩人的「合筆」之作。此畫為絹本設色,縱高 440 公分,橫 315 公分54(以 清代尺寸計為縱一丈三尺九寸,橫八尺九寸),其總面積相當於《乾隆御筆盤山圖》(縱四尺 九寸五分,橫二尺九寸五分)的八倍半,由此可以想見其巨大。此幅畫整座盤山的各景,且 各有標名。由於所標之名太多,以至於圖錄的編者將之刪除,括弧內注明:「文不錄」,筆者 根據《石渠寶笈續編》的著錄統計,自靜寄山莊而下至雲罩寺,一共是一百廿二景點。所以 這幅巨畫,可以說是盤山的大全景。 此畫既無署款,也未紀年,亦無御題。唯袁瑛於「乾隆三十年(1765)膺李因培之薦, 供奉內廷……乾隆五十年(1785)歸隱葑溪。」55由此推論,此畫當作於 1765 至 1785 年的 二十年中,可能是畫幅實在太大或其他的原因,乾隆一直沒有為此畫題字。 此畫群山中,景點處處,可是在山勢上頗為平緩,無甚特色,不過山中各景點路徑相通, 使觀者可遊可居。山中景點有異於上述諸圖者,即此山中景部分,有一谷地,寺宇景點特為 密集,而且建築繁複,相較之下,靜寄山莊的格局顯得簡樸了。 50 上引書卷十四,頁 40,41。 51 上引書,卷首五,頁 13。 52 《薊縣志》,(天津:天津社會科學院、南開大學出版社,1991)。 53 《故宮書畫圖錄》(十四),393 頁。 54 上引書 394 頁。 55 《中國美術家人名辭典》,(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80),頁 760。
上述乾隆在乙亥(1745)的四月到七月間,以三個月的時間畫了一幅盤山圖立軸,但在 《石渠寶笈三編》56的著錄中另有一幅乾隆在同年的孟夏(四月)所作的《御筆盤山別業圖》。 此圖的尺寸是縱三尺八寸九分,橫一尺六寸七分,以面積論,不及《盤山圖》的一半。二畫 的御題詩卻完全相同,是否此畫是小樣初稿,後來決定放大或重新構於作為完整的呈現,遂 又化了三個月的時間作細密的經營,並有宮廷畫家在旁參酌潤色?其實乾隆在青宮時期所推 重的唐岱(1673-1746 後)尚在世,山形及皴法均有相似度。此外,董邦達其時曾為起居注 的官職,故必在乾隆左右。 鄒一桂於壬申(1752)春季作《盤山圖》一軸,墨畫盤山諸景,御題未紀年七律一首。(《石 渠寶笈三編》頁 2267)此畫未見或在北京故宮。 慎郡王允禧也曾畫過一幅《盤山山色》軸畫無紀年57,但乾隆在乙丑(1745)曾有詩< 命慎郡王寫盤山山色口占詩以贈>故此畫似作於此年,然原畫未見58。 張宗蒼曾畫紙本《盤山別墅》無紀年59,但乾隆御題六言律詩,紀年癸未(1763)春月, 編者亦未細說別墅的名稱,或許是包括內八景的一幅山景。 乾隆書有關盤山的書跡 庚午(1750)仲秋靜寄山莊作《御筆靜寄山莊詩》一軸60同時又有《御筆詠桂詩》一軸。 在《石渠寶笈三編》的著錄裡,有鄒一桂《盤山圖》一軸: 縱四尺九寸五分,橫二尺一寸,墨畫盤山諸景,款:壬申(1752)春季,臣鄒一桂恭 畫。61 此畫尺寸略小於乾隆御筆盤山圖,編書者亦未詳記所畫的那幾處景點。乾隆題詩首句:「扈 駕偷閒似退朝」,知該年春鄒一桂曾扈駕同遊盤山;後有句云:「高峰雲罩非忘卻,款段應緣 憚路迢。」可見此畫雖包括盤山諸景,但似乎未將盤山的高峰雲罩寺畫進去。 盤山自明中期之後,遊者漸多,並留下不少詩賦遊記,如唐順之、王衡、唐時升、袁宏 道等,是以漸為士林所知。 而盤山之有圖,亦自明末始62。明崇禎六年(1633)有墨繪齋刻本《名山圖》一卷,共 計五十五幅,而「盤山」居然列於其中,而且排列於第一圖北京的燕山與第三圖南京的鍾山 之間,是為第二圖。不論此一排序有否任何意義,至少就筆者之寡聞,在進行此一研究之前, 則從未聽聞有此山之存在。 56 見《石渠寶笈三編》,頁 1008。 57 《石渠寶笈三編》,頁 4092。 58 《御製詩初集》卷二十五。 59 《石渠寶笈三編》,頁 2414。 60 《石渠寶笈三編》,頁 1037, 61 見該書 2267 頁。 62 《欽定盤山志》卷十二,頁 1-14。
然而《名山圖》中所描繪的盤山形勢,與實景並無太多相似之處。至於光緒二十一年(1895) 的《天下名山圖詠》基本上是抄襲自《名山圖》而來,誠如此圖之說明: 「在今順天府薊州城西北二十五里,其山數峰陡絕,險不可登,必血盤而登之,故名。」 而《名山圖》的繪者大多是江浙畫家,盤山一圖,可能出於藍瑛弟子劉度(字叔憲)之 手63劉氏固未嘗遊盤山,必自上引文字中揣度而得。 二、盤山十六景的圖像: 自從乾隆皇帝在十二年(1747)仲春駐蹕盤山,撰〈靜寄山莊十六景記〉,為每景賦詩, 並命臣工能繪事者,傳寫行宮內外各景之後,即有臣工繪寫進呈,目前筆者在相關書籍圖錄 中找到以下數種存世畫跡,及幾種著錄畫跡。 1.董邦達畫《田盤勝概》冊 此冊出現於北京《中貿聖佳二○○二春季拍賣會中國書畫(古代)》圖錄中64,由於冊前 有乾隆丁卯(1747)仲春望前二日所書〈靜寄山莊十六景記〉。董邦達在藏經紙上精心描繪各 景,並且每畫上有乾隆以小行楷將所賦各景的詩題寫其上,並有鈐印。在最後一景「浮石舫」 的詩後,又有乾隆紀年款題曰:「靜寄山莊十六景之作,丁卯嘉平月御筆。」 董邦達並未在每頁題款,只在此頁的左下角書:「臣董邦達恭繪。」全冊首尾完好,清宮 的鑒藏寶璽,一共有八璽,完整無缺,的是著錄於《石渠寶笈續編》的原件,因此成為收藏 家競相爭藏的對象,目前為台北廣雅軒珍藏。 董冊畫盤山十六景,依次為: 1.靜寄山莊 2.太古雲巖 3.層巖飛翠 4.清虛玉宇 5.鏡圓常照 6.眾音松吹 7.四面芙蓉 8.貞觀遺蹤 9.天成寺 10.萬松寺 11.舞劍台 12.盤谷寺 13.雲罩寺 14.紫蓋峰 15.千相寺 16.浮石舫 以上第一至第八為「內八景」,其餘為「外八景」。此冊尺幅雖小,但界畫精嚴,應該是 他奉聖旨特往盤山各景實地寫生的成果。為重建山莊初期各景之最重要的圖像依據。 2.董邦達畫《盤山十六景》冊 董邦達所畫的盤山十六景,在《石渠寶笈續編》中尚另有一卷一冊。該冊為宣紙本水墨 畫,尺寸略小於上述金粟牋本,十六景的內容與次序則完全相同,亦屬奉敕恭繪,但乾隆的 63《中國古代版畫叢刊二編》第八輯,林曙雲〈名山圖跋〉,頁 173。 64 見該書 821 號作品。
〈御製盤山十六景詩並序〉非親筆書寫,乃由詞臣嵇璜奉敕敬書,題皆無紀年,著錄於《石 渠寶笈續篇》中。65 3.董邦達畫《盤山十六景》卷 此卷宣紙本設色畫,「界畫樓觀,按景標名。」畫無紀年,但御筆行書〈盤山花朝詩〉有 紀年「丁卯秋杪御筆」,知為 1747 年所作。詩中首四句亦表達了他在賞花時,不忘關心農田: 常年每愛度花朝,卻每花朝愁裡度; 近喜薄雪灑原田,舉趾春耕猶不誤。 至於〈御製盤山十六景詩〉則由詞臣梁詩正敬書。此卷著錄於《石渠寶笈續編》中66, 今或藏於北京故宮。 以上董氏一冊一卷,皆為宣紙本,依常情推測,因係生紙暈墨,較不易作工筆,所以界 畫建築不能如前述金粟牋本那麼工細,但此卷既為同年稍晚所作,各景建築形勢應該大致相 同。 4.慎群王允禧畫盤山十六景冊 此冊現藏於台北故宮博物院,著錄於《石渠寶笈初編》,貯於重華宮,列為上等。「宣德 箋本著色畫,凡十六,每幅隸書標題。」依次為: 1.靜寄山莊 2.千相寺 3.萬松寺 4.天成寺 5.少林寺 6.盤谷寺 7.雲罩寺 8.古天香寺 9.中盤 10.東竺庵 11.雲淨寺 12.東甘寺 13.西甘寺 14.上方寺 15.雙峰寺 16.金山寺 以上十六景,僅靜寄山莊為內八景,其他有五處屬於外八景,其餘有八處屬於附載的十 六景,另有二處則非《盤山志》附圖中所載。 慎郡王允禧為康熙帝第二十一子,字謙齋,號紫瓊,雍正封貝勒,乾隆初進為慎郡王, 善書畫。劉九庵先生據王先謙《東華錄》考定允禧生於康熙五十年辛卯(1711),王先謙《東 華錄》67云:「康熙五十年辛卯春正月庚子,皇子允禧生。」雖然在輩份上是乾隆的叔父,卻 是與乾隆同年出生,可見兩人可能在一起讀書遊戲,既對書畫都有興趣,可能交往是密切的。 乾隆乙丑(1745)駐蹕盤山,允禧同往,曾有〈命慎郡王寫盤山山色口占詩以贈〉詩云: 65 見該書,頁 3379-80。 66 見該書,頁 2983。 67 見《續修四庫全書》370 冊,527 頁。
吾叔詩才素所知,於今學畫畫尤奇。 同來勝地寧無意,為寫山容更咏之。 上述台北故宮所藏冊,並無紀年,僅於末頁金山寺一圖,左下角題:「田盤山色,臣允禧恭製。」 但是此冊似即為應乾隆乙丑(1745)之命所作,另外有兩則證據,可以支持此冊作於 1745 年: 一為乾隆題允禧此冊諸詩,載於乾隆《御製詩集》初集卷二十六,由於此詩集為編年體, 故可證實諸詩為 1745 年作。 二為乾隆九年甲子(1744)命建靜寄山莊於盤山之陽。 是年冬十月奉慈輦駐行宮(《欽定盤山志》頁 11),並有《御筆登雲罩寺定光塔詩軸》。(《石 渠寶笈續編》頁 2267)而乾隆題允禧此冊第七圖雲罩寺詩云: 常時望田盤,雲在山頭起; 昨歲登絕頂,雲乃在足底。 所指昨歲登頂,即為乾隆九年登雲罩寺定光塔事,因此可以確定此冊乾隆題詩是在乾隆十年 (1745),故推定允禧畫於同年。 但允禧在此時,不祗畫一冊,而是畫兩冊,前一冊呈請乾隆御題之後,所畫的第二冊, 尺寸放大原冊的兩倍以上。但題詩部份則是每幅題他自己恭和御題詩的韻所賦的詩。此冊目 前藏所不明。 允禧所作此冊尺幅甚小,幅高四寸四分,廣三寸五分,所以不論山樹屋宇,在筆墨上都 只能點到為止,畫其大意,更何況他的創作態度與董邦達全然不同,他是印象式的浪漫寫意 法,若無其他靜寄山莊的圖像資料,從他的作品中去認識盤山諸景,尤其是「靜寄山莊」一 幅,是會令人得出錯誤印象的。從他的畫風來觀察,即使找到上述較大一倍的畫冊,相信與 此冊大同小異,不會出現比較寫實的圖像。 5.李世倬畫《靜寄山莊十六景》冊 此十六景紙本設色畫,分裝兩冊,冊首有乾隆御筆書〈靜寄山莊記〉,內容與題董邦達的 《田盤勝概》冊相同,但御題每景詩,則在李世倬畫的左方對幅。由於空間較大,詩前均加 題詩序。末幅紀年作「丁卯春仲」68與題董邦達冊在同年;但此為春仲,彼為嘉平,故題此 冊較早半年。此冊未見於台北故宮,或尚在北京也。如此冊尚存於世,將來可以與董邦達的 相參照,若就李氏其他作品的畫風,相信不會比董邦達更寫實或工細。 68《石渠寶笈三編》,頁 4158-62。
6.其他「十六景」圖像 《欽定盤山志》中對盤山諸景特寫的版畫,從靜寄山莊等的「內八景」到「外八景」等 等以下尚有三十八幅之多,自是吾人了解乾隆十九年(1754)時代各景點最重要與可靠的圖 像依據。如前所述,董氏與蔣溥等銜命修盤山志時,並令他們入山游訪,作深入的了解,因 此所畫圖像絕不是如前述允禧所作那樣只是髣髴的印象而已。 三、「靜寄山莊」及其圖像: 在筆者的研究過程中,從董其昌《婉孌草堂圖》上那一方「靜寄山莊」的大印,以及乾 隆《御筆盤山圖》軸串所繪並標名的「靜寄山莊」,再到《欽定盤山志》中對該山莊的特寫版 畫等等,以為乾隆當時所建僅止於此,但是到後來,才更具體地明瞭,在乾隆御定的盤山十 六景中,所謂的「外八景」: 1.天成寺 2.萬松寺 3.舞劍台 4.盤谷寺 5.雲罩寺 6.紫蓋峰 7.千相寺 8.浮石舫 乃是借山中原有的寺宇及天然景觀,至於「內八景」者: 1.靜寄山莊69 2.太古雲嵐70 3.層巖飛翠71 4.清虛玉宇72 5.鏡圓常照73 6.眾音松吹74 7.四面芙蓉75 8.貞觀遺踪76 除了「貞觀遺蹤」主要是天然景之外,其他七景,雖然散處山中,也都是乾隆新建山莊 的一部分。 在乾隆十九年(1754)敕修盤山志之前,乾隆在「內八景」之外,續有增建,即如上述 乾隆初詠「貞觀遺踪」時,尚無「千尺雪」的茶舍,但修志時已落成,故圖繪中有頗為生動 69靜寄山莊:位於諸景之最前列,「山前平敝處建殿庭為班朝聽政之位」知為山居期間的臨時聽政處。參閱《欽 定盤山志》卷一,頁 9。 70太古雲嵐:結構比較複雜,為「宸遊常御處也,其東結構宏敞曰:壽萱堂,為奉聖母臨幸憩息之所。」,前引 書,卷一,頁 11-12。 71層巖飛翠:「中有澹懷堂,堂之西有樓曰擷翠,閣曰雲起,皆高敻可臨眺。」,前引書,卷一,頁 14。 72清虛玉宇:「有門有廡,正中構傑閣,體勢正圓。」,前引書,卷一,頁 15。 73鏡圓常照:「山莊之西,得概軒之前,整飾梵宇。」,前引書,卷一,頁 17。 74眾音松吹:「婉孌草堂適介其間,堂之東,亭宇翼然,實先堂而築,以當諸景之會。」,前引書,卷一,頁 19。 75四面芙蓉:乃是亭名,此亭崇敞洞達,當山之幽絕處,枕石漱泉,光景溢目,應接不暇。 ,前引書,卷一,頁 21。 76貞觀遺踪:乃南澗濱的巨石,於平坦處結亭。相傳唐文皇東征晾甲於此,故名。萬壑奔注之水,至此跳珠噴 玉。乾隆於 1751 年南巡遊寒山千尺雪之後,築宇於泉上,從圖中可見,因勢高下迴環。是為盤山千尺雪,建 築甚有特色,乾隆每來品茶賞畫。前引書,卷一,頁 23。
的描繪,否則僅憑文字形容或任憑想像,是無法得其真實的。 在《欽定盤山志》的第二卷中,包括了半天樓77、池上居78、農樂軒79、雨花臺80、冷然 閣81、小普陀82等「行宮內新增六景」。這些新景必然是出於乾隆主導。 關於靜寄山莊之建築及其規模,由於現已不存,連廢墟遺址也談不上,因此要重建該山 莊,只能根據乾隆及其臣工的相關圖繪、方志版畫中的圖像及文字紀述等三種資料。 靜寄山莊既為盤山諸景的主體,又是山麓的第一組建築,所以在上述諸盤山總圖中都有 描繪,雖然繁簡有異,但基本的建築格局大體相同,其中則又以乾隆的《御筆盤山圖》和姚 文瀚袁瑛的《合筆盤山圖》最為具體,二者稍異之處是前者取景的角度是從正門的左側,後 者則從正門的右側。 在《欽定盤山志》的木刻版畫中,第二圖即為〈行宮全圖〉,包括所謂的「內八景」以及 「新增六景」。其靜寄山莊的視點,正與乾隆御筆本相同。同書第三圖即為「靜寄山莊」的特 寫,此圖視角則又與姚文瀚袁瑛的合作畫相同,可見後者作畫時,必曾參照《盤山志》的構 圖。 接著,乾隆又解說「山莊」之義,則是取法「皇祖避暑山莊之例」所以稱之為「靜寄山 莊」,在乾隆長達六十年的統治過程中,其所增修興建的園林中,這是唯一的「山莊」,兩者 相較,不但是在面積上「為幅員較避暑僅十之三。」,而且在建築風格上「尚樸素,屏文繡, 適可而止,容膝亦安。83」,所以絕沒有避暑山莊那麼壯麗,範圍也較小,在《盤山志》卷一 的〈盤山全圖〉的圖說中也有類似的解說:「營建別館,山水得位置之宜,土木無雕飾之費。 84 」。同書中的「靜寄山莊」圖說,也提供了類似的詮譯: 行宮以靜寄山莊名,崇儉德也,皇祖時築山莊於熱河以避暑,不雕不繪,得天然之勝。 今茲縱廣不及其半而朴略如之。 至於山莊之殿宇庭院,在所附的「靜寄山莊」版畫一圖上,甚為了然。山莊座落在圖左 山前的平台上,山上山腳,松林錯落,山莊前後則有各式雜樹。山門左右,石牆圍繞,橫跨 77半天樓:「樓巍聳無所蔽,八窗洞開,……檻外為平台,架空臨虛……宸遊樂其高曠,屢登此遐眺。」,前引 書,卷二,頁 2。 78池上居:山中本多流泉,噴湧岩際,此處靈沼天成,含蓄渟泓,荇藻交碧,於是壘奇石作岸,凡數匝,與千 尺雪各擅勝場。前引書,卷二,頁 4-5。 79農樂軒:觀瀾亭之東,墾為方田,用藝嘉榖,可以譜昇平豐稔之象。前引書,卷二,頁 6-7。 80雨花臺:山路西北上,漸少平坦而谷深崖複,佳景益多,有檐宇在深林中,老樹作英,隨風飄舞。前引書, 卷二,頁 8-9。 81冷然閣:山中清景,受風尤多,宜有冷然之目。南望無所不見,北出一逕斜上,乃可達攓雲亭。前引書,卷 二,頁 10-11。 82小普陀:於東瀾岡阜,結亭曰極望澄鮮。水流至此,縈紆洄洑,匯為石潭,有竹萬竿。於此建宇,以奉大士, 名小普陀。前引書,卷二,頁 12-13。 83 《靜寄山莊十六景記》。 84 《欽定盤山志》卷一,頁 4。
右方的山澗,門牆外尚有左右門房相對,圍墻內有院落一座,亦有牆廊圍繞,後有大殿,即 圖說中所云:「山前平敝處建殿為班朝聽政之位,御題曰:知仁樂處。」,殿後石牆圍繞,院 中叢樹密集,院右側又有小院落隱樹後,或即圖說中:「其東喬林交蔭,希見曦景,有齋日松 巖寒翠,群臣燕見處也。」,樹後坡地有二層方亭乙座,名為「鏡瀾亭」。右前方有橋乙座, 橫跨山澗急流上,圖說云:「鏡瀾亭臨大澗,澗中水石盪激常作殷雷聲,虹梁跨其上。」 以上是圖志中的大略景物,如果結合「行宮全圖」來看,則以下的圖說更易使觀者明瞭 全山形勢:「踰橋東北折,舉步漸高。登山之路於此始焉。」可見靜寄山莊座落在盤山的山腳, 然後御定的其餘「內八景」,都在後山的左右及後上方,「外八景」則在外圍及更高的左後方。 所謂「外八景」大多是盤山中原有的寺宇建築,自康熙十四年「幸盤山諸寺,皆賜金」85 開始,乾隆十九年之前,也曾發帑修建雲罩、感化、天香諸剎、千相、少林、盤谷、諸梵宇、 以及萬松、中盤、上方諸剎。 其中另有一處景點,也由乾隆自己擇地修建的,則是盤山的茶舍,也就是「盤山千尺雪」。 所謂「千尺雪」,原是乾隆(1751)首度南巡, 流覽江山勝概,尋古蹟之奇,文物秀麗區也,其悅性靈而發藻思者,所在多有,而獨 愛吳之寒山千尺雪,創於隱士趙宧光。」今范氏構園其地者,「為境野以幽,泉鳴而冷, 題其閣曰聽雪,為之流連,為之倚吟,歸而肖其處,於西苑之淑清院……駐避暑山莊, 乃得飛流漱峽……作室其側,天然之趣足矣,尚未得松石古意。今春來盤山,遊文皇 所為晾甲石者,匯萬山之水,而歸於一壑……爰相面勢,結廬三間。……乾隆十有七 年(1752)歲在壬申冬十月駐蹕靜寄山莊86。 這就是盤山茶舍的「盤山千尺雪」所在之地,乃是仿自趙宧光所創,利用天然流泉,築 室其旁的茶舍。根據乾隆的詩文及臣工的繪畫,得悉他除了盤山之外,還在熱河的避暑山莊 以及北京附近的西苑所建的茶舍均以「千尺雪」命名。因為乾隆對品茗的興趣,凡臨幸上述 各地品茗之時,每有詩作,故翻閱乾隆《御製詩文集》時,常見有關「千尺雪」之詩什,在 未知趙宧光典故之前,初不知為何物也。 從上引的乾隆自書《盤山千尺雪記》,知於乾隆十七年(1752)建成「結廬三間」的盤山 茶舍。該年的冬十月,他「重游盤山,愛千尺雪之勝,既為之記,坐盤石,面清泉寫成是圖。」 就是《御筆盤山千尺雪圖卷》,圖後接幅,就是乾隆御筆〈盤山千尺雪記〉。除此之外,乾隆 另書此記,摩崖刻之。此一摩崖,不知尚存世否? 乾隆所畫〈盤山千尺雪〉尚不止一卷,因為他「復命詞臣董邦達、錢維城分寫西苑、熱 河千尺雪景;而吳之寒山,則屬之張宗蒼,合裝為卷,各置其地。」也就是說將盤山、西苑、 85 《盤山志》,頁 586-10。 86 〈盤山千尺雪記〉,《石渠寶笈三編》,頁 4118-4119。
熱河、寒山的千尺雪合卷,各畫四卷,分儲四處。其藏於熱河一卷成於癸酉(1753)新春。87 誠如前述,在靜寄山莊的書畫藏品中,有: 董邦達畫千尺雪一卷 錢維城畫千尺雪一卷 張宗蒼畫千尺雪一卷,此卷畫寒山千尺雪,紀年乾隆壬申(1752)長至日。 以上三卷雖是著錄為「靜寄山莊」的藏品,但是實際上應是千尺雪的藏品,而在盤山千 尺雪的收藏之中,最為重要的乙幅,應是唐寅的《品茶圖》。88 乾隆的茶舍,當然需要相關題材的畫軸以增加品茗時的氣氛,唐寅此畫就成了盤山千尺 雪的常駐之客。唐寅此軸為細長條幅,山石用短披麻皴,不是唐寅的代表風格,畫峰下茅屋 兩間,童子烹茶景89。 乾隆從 1753 年到 1764 年先在山頭上方題詩七則,已將畫面空際填滿。其後從 1766 年至 1797 年間又在另紙題了十四次,最後分別裱於畫幅四周,並在詩堂上鈐上「靜寄山莊」的大 印。乾隆最初的兩則題詩都是和唐寅的原韻,其紀年詩跋各為: 乾隆癸酉(1753)十月題於田盤千尺雪。 甲戌(1754)二月重過千尺雪疊前韻。 可見這兩則都很明確的說明題於千尺雪茶舍內。又上詩塘一詩紀年云:「丙戌(1766)仲 春中澣憩千尺雪觀畫御題。」及右下角一詩: 千尺雪齋設竹罏,壁懸伯虎品茶圖; 羨其高致應輸彼,笑此清閒何有吾? 這兩則更清楚地描述唐寅此畫懸在千尺雪的齋房壁上。每臨幸必品茗賞畫,接著就是吟 詩題畫。古畫流傳至清末,亦有收藏家及好事者,遍徵名流題詠,而題識滿軸者;但那是集 體創作,不像乾隆歷數十年由其個人來完成的。 至於千尺雪在盤山的確實地理位置,可以在較千尺雪(壬寅 1752 年落成)晚兩年編成的 《盤山志》卷一的〈盤山總圖〉或〈行宮全圖〉中都可找到,其相關位置在靜寄山莊的左上 方半山中,借著名景點「貞觀遺蹤」的「晾甲石」的對面,依溪澗曲折而建成,房舍本就簡 樸,山中發大水時極易被沖毀,年久已無遺跡可尋。 87 《石渠寶笈三編》,頁 4217-4218。 88 《故宮書畫圖錄》(八),頁 33。 89唐寅題詩云:「買得青山只種茶,峰前峰後摘春芽;烹煎已得前人法,蟹眼松風口自嘉。」
肆、「靜寄山莊」乾隆君臣的書畫活動及收藏
本研究之緣起,乃始於筆者注意到乾隆在「靜寄山莊」的書畫收藏,及其在這些作品上 歷年持續的題跋,以及他曾十二度將黃公望子明本《富春山居圖卷》隨行攜至盤山行宮對景 賞畫,甚至親自費時三月作《盤山圖》等等所引發的研究動機。因此本節先將目前所得乾隆 在山莊之書畫活動以編年方式呈現,再表列其在山莊的收藏。 一、書畫活動: 在乾隆九年(1744)命建靜寄山莊之前,乾隆曾先後於四年(1739)及七年(1742)兩 度幸盤山天成等寺,有賦詩及〈遊盤山記〉之作。 山莊初步落成,在乾隆九年(1744)的十月即奉皇太后來駐行宮,行笥中偶攜香光書畫 冊,每於駐蹕之暇,間一臨模竟成全幀,識於白澗行宮90。並有《御筆登雲罩定光塔詩軸》91 之作。又乾隆在天成寺中見橘樹子,饒有佳致,因圖之以歸。92 才隔三、四個月,於乾隆十年(1745)的春二月,乾隆又駐蹕行宮,命慎郡寫盤山山色, 口占詩以贈。(《御製詩初集》卷 24,頁 59)回到北京,在孟夏四月因「偶憶盤山別業」,就 命筆自畫了一幅《盤山別業圖》軸93這時他畫興大發,從四月上旬開始,又動筆經營了一幅 更大的《盤山圖》94,高約五尺,橫約三尺,可能是乾隆一生中所作最大的山水畫,包括了 山中九個景點,花了他足足三個月的時間,到七夕才完成,並預留天空,作為日後每次臨幸 吟詠題詩之用。(下文每次題詠此畫,不再註出處。)同年冬月,余省奉敕恭臨乾隆去年御製 《盆橘圖》95。 乾隆下一次駐蹕行宮,隔了兩年,在乾隆十二年(1747)的春二月,賦〈盤山十六景詩〉 以及作〈靜寄山莊十六景記〉。並有賜宴諸王大臣之舉,並詔能繪者,圖寫內外各景。96這年 的春天,先有李世倬《畫靜寄山莊十六景冊》。到了年底,董邦達精心畫了內外各景,乾隆各 為兩冊書記題詩,後者名為《田盤勝概圖》冊。97乾隆並在前年自畫的《盤山圖》軸上題了 十一次。乾隆見盤山松奇秀不可勝紀,偶寫虬枝,以誌一臠。又題黃子久《富春山居圖》卷。 98 明年乾隆十三年(1748)閏七月,駐蹕行宮,題董其昌《婉孌草堂圖》。此畫從此掛靜寄 90 《石渠寶笈》,頁 284。 91 《石渠寶笈續編》,頁 2267。 92 《御製詩初集》卷 28,頁 69。 93 《石渠寶笈續編》,頁 1008。 94 《石渠寶笈續編》,頁 1311-16。 95 《故宮書畫圖錄》(十三),頁 107。 96 《欽定盤山志》卷首一,頁 4-5。 97 《石渠寶笈續編》,頁 1800-02,2385-86。 98 《御製詩初集》卷 39,頁 98。山莊的婉孌草堂中,先後共題二十二次。99 一年多之後(1749),乾隆從熱河避暑山莊及塞上旋蹕,於九月中旬奉皇太后幸盤山行宮。 乾隆《御筆臨趙孟頫書畫冊》100題云:「偶展松雪書畫,嘉其天真瀾漫,隨意臨此。」題云: 田盤蒼翠,橫樸窗案,與筆光墨彩相映發,疑松雪當年未必有此勝賞……題於四面芙 蓉書屋。 「四面芙蓉」為乾隆御定山莊內八景之一,當盤山幽絕處,的確不是趙孟頫當年能有之 景。 乾隆十五年(1750)皇上於秋日又奉皇太后駐蹕靜寄山莊。自題《盤山圖》〈遊天成寺〉 詩。又作《御筆靜寄山莊詩》一軸101及《御筆詠桂詩》一軸102。又題錢維城於田盤石壁上畫 《遠澗泉聲圖》。103 乾隆十七年(1752)春仲駐蹕靜寄山莊,命學士鄒一桂,為《太古雲嵐圖》即題。104自 題《盤山圖》。春季鄒一桂畫《盤山圖》一,有未紀年御題詩。105。 同年(1752)十月再度幸盤山行宮,有《御筆駐靜寄山莊詩》一軸,金粟牋本,書五言 詩一首,內有句云:「今年來兩度,前度夢幻等。106」又於冬月御筆寫生作《盤山樓橘圖》107 又於十月御筆畫《盤山千尺雪圖》卷,題云:「重遊盤山,愛千尺雪之勝,既為之記,坐盤石, 面清泉,寫成是圖。復命詞臣董邦達、錢維城分寫西苑、熱河千尺雪,而吳之寒山,則屬之 張宗蒼,裝成四卷,藏之精舍。」卷後接幅,有御筆〈盤山千尺雪記〉。此後臨幸,屢題此畫。 108 題鄒一桂《盤山圖》109。 乾隆十八年(1753)十月,塞上行圍旋蹕奉皇太后幸行宮,自題去年《御筆盤山千尺雪》 卷110,又題唐寅畫《品茶圖》於田盤千尺雪。111。又今年新春在北京清宮三希堂內又畫《盤 山千尺雪》卷,與詞臣畫西苑、熱河、寒山之千尺雪,合裝藏於熱河。112 乾隆十九年(1754)二月駐蹕行宮,命臣蔣溥、汪由敦、董邦達等纂修《盤山志》,即令 99 乾隆《御製詩二集》卷五及《石渠寶笈三編》頁 2067-2069,下文再題此畫不另註出處。 100 《石渠寶笈三編》,頁 4116。 101 《石渠寶笈三編》,頁 1037。 102 同上註。 103 《御製詩二集》卷 20,頁 46。 104 《石渠寶笈續編》,頁 700。 105 《石渠寶笈三編》,頁 2267。 106 《石渠寶笈三編》,頁 1065。 107 同上書,頁 1066。 108 《石渠笈三編》,頁 4118-4119。 109 《御製詩二集》卷三十二,頁 16。 110 同上註。 111 《石渠寶笈三編》,頁 1859,圖見《故宮書畫圖錄》(七),頁 33-34,此畫自今年起即藏於此處,共有二十 一題,下文不再加註。 112 《石渠寶笈三編》,頁 4218。題唐寅《蟹眼松風圖》。《御製詩二集》卷四十四,頁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