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圖：高昆
一條鐵路，
一段歷史，
一段故事
京張鐵路和沿線的故事
在台灣認識了很多本地的同學朋友，大 家聊起來，除了問我的學校，往往也會感興 趣我老家在哪裡。我父母都是在河北省出生 長大，儘管1991年父母因為工作調動，我家 從任丘遷到一百多公里外的廊坊市附近，但 還一直都在河北範圍內。所以我也是在河北 出生長大，算是個地道的河北人了。相比中 心的北京，河北實在是不夠耀眼奪目，有點 綠葉的感覺，而實際上河北也正是像綠葉一 樣像北京提供著各種能源資源，支持北京的 發展。 河北得名於地理位置在黃河以北，跟河 南隔河相望。同樣的省份命名還有山東山 西，湖北湖南，分別是根據相對太行山、洞 庭湖的位置命名的。至於廣東廣西……之前 我還真不清楚，因為沒有明顯的地理標誌區 分，後來查資料才知道，漢武帝時期在西江 治廣信郡(今梧州市附近)，廣信為界，以東 稱廣東，以西稱廣西。 跑題有點遠了……言歸正傳，回到我的 家鄉河北。小時候，幾乎每年寒暑假都會跟 父母坐火車回鄉探親。先從我家所在的廊坊 市坐火車或者汽車到北京，然後坐火車走京 張鐵路從北京到張家口宣化區。每年四次的 火車往來，當時看來再平常不過，現在想 想，火車經過的很多地方，甚至就這條鐵路 本身，都有很多值得書寫記錄的故事呢。京張鐵路
首先說這條鐵路本身吧。儘管只有北京 到張家口一段，全長才 200 公里左右，不像 京滬、京廣、京九等等乾線鐵路那麼長那麼 重要，但這條鐵路和它的設計師詹天佑先生 在大陸的知名度絕對不遜於前面那三條大幹 線，甚至還要高於它們。因為這條鐵路我們 每個人都從小學課本裡學過，而且這條鐵路 絕對有值得記住和紀念的理由：它是中國第 一條沒有使用外國資金及人員，完全由國人 自行完成並投入營運的鐵路。當年總設計師 詹天佑從耶魯學成回國，毅然接下這個重 擔。消息傳出，那些原先企圖插手這條鐵路 建設未成的國家媒體挖苦說：“中國能夠修 築這條鐵路的工程師還沒出世呢！中國人想 不靠外國人自己修鐵路，就算不是夢想，至 少也得五十年。”詹天佑頂著壓力，堅持不 任用一個外國工程師，並表示：“中國地大 物博，而於一路之工必須借重外人，我以為 恥！”“中國已經醒過來了，中國人要用自己 的工程師和自己的錢來建築鐵路。”口號喊 出來了，實際行動上，詹天佑親自帶隊翻山 越嶺，勘察全程沿線地形和地質結構，最後選定了由西直門經沙河、南口、居庸關、八 達嶺、懷來、雞鳴驛、新保安、宣化至張家 口的路線，鐵路於 1905 年 9 月 4 日開工， 1909 年 8 月 11 日建成。這條鐵路“中隔高山 峻嶺，石工最多，又有7000餘尺橋樑，路險 工艱為他處所末有”，特別是“居庸關、八 達嶺，層巒疊嶂，石峭彎多。”這路線最困 難的一段是南口至八達嶺一帶的關溝段， “由南口至八達嶺，高低相距一百八十丈，每 四十尺即須墊高一尺。”不單地勢險峻，坡 度亦很大。 另外為了穿越燕山山脈軍都山的陡山大 溝，在八達嶺一段22千米線路區段創造性地 內採用了 " 人 " 字軌道，列車採用折返方法 攀斜，但坡度仍達 33.7%o，要由兩部機車前 拉後推。儘管降低了通行能力，但這一設計 把原計劃 1900 餘米長的八達嶺隧道縮短到 1092米，大大減小了工程難度和成本，縮短 了工期。但詹天佑先生對這樣的設計並不滿 意，曾說如果資金和條件允許，盡量不要設 計這樣的鐵路，可見這也是詹天佑先生囿於 當時有限經費和工程能力的無奈之舉。另 外，鐵路上有四條隧道，其中八達嶺隧道長 1,092米，採用山體中間打豎井的方法進行四 向同時挖掘；居庸關隧道長 400 米，採用雙 向掘進的辦法施工。另外有 200 米長的鋼架 結構的懷來大橋。當時的技術條件下，如此 插圖 1：青龍橋段“人”字形鐵路交匯點，可見坡度之大
工程難度，預計工期六年，卻提前兩年完 工，工程費用更是只有外國人當時估價的五 分之一！只是這一點，就足以讓當時的國人 揚眉吐氣，也值得後世國人為之驕傲！ 自從小學學了介紹詹天佑和京張鐵路的 課文，再經過那裏，心裏都會有很興奮很自 豪的感覺。至今我仍然記得火車經過那段 " 人 " 字形鐵軌的頂點的時候，機車要換到整 列火車的另一邊(當時已經不用兩部機車前拉 後推了)，然後整列火車掉頭行駛。每次我都 會很開心地看著機車從窗邊駛過。而且到現 在我還清楚地記得那個停車的小站叫 " 青龍 橋 " ，外面的站台上矗立著設計師詹天佑先 生的全身銅像，默默地守護著這段他傾注了 無數心血的中國近代工程傑作。車站旁邊的 山上就能看到名滿天下的明長城，每年夏 天，這裏的景色都很美，漫山遍野都是黃色 的杜鵑花。 插圖 2 ：雙向運行的青龍橋段鐵路，因為載重輕，圖中兩列火車並沒有採用兩機車牽引
在我小的時候，這 段老京張鐵路是京包 (北京 - 包頭)線的一部 分。由於前面提到的京 張鐵路關溝段“人字 形”鐵軌通過能力較 差， 1952 年起另外建 成了豐沙(豐台 - 沙城) 線。值得一提的是豐沙線走的就是當年詹天 佑勘察的時候認為較好，但因造價較高而被 迫放棄的路線。技術畢竟是進步了，豐沙線 已經開始體現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的現代工程 手段，很典型的例子是老京張鐵路只有十幾 個隧道，基本和早期的盤山公路一樣是在山 裏繞圈子爬坡，而豐沙線卻有大大小小七十 多個個隧道，我小時候坐車會自己一個一個 數過來，好象一共是72個吧。所以，現在的 火車，除了那些方便山區居民出行的 6XXX 編號的普慢列車，基本已經 不走這條老京張鐵路了。儘 管知道這是發展的需要和必 然結果，但還是覺得有點遺 憾，用這段文字紀念偉大的 京張鐵路，紀念偉大的中國 鐵路之父詹天佑，也懷念自 己的多次經過。
路上的故事
北京到張家口，如果走 京包線，也就是詹天佑當年 修的老京張鐵路的路線，路 上主要有這麼幾個比較重要 的車站：「南口」、「居庸 關」、「青龍橋」、「八達 嶺」、「康莊」、「官廳」、「沙城」、「下 花園」、「宣化」、「張家口」。說起這幾 個地方，也都有一些值得一寫的東西呢。 先說最著名的「八達嶺」、「居庸關」。 這兩個地方出名，是因為長城壯觀。長城壯 觀，是因為這裏是軍事要地。再加上南口一 起說吧。南口得名於其地理位置在居庸關之 南，是北京的最後一道大門。如果敵人從西 北方向進攻北京，那麼就要先後通過這些地 方。這些關隘，可以說是拱衛京畿的最後一 道屏障了。突破了這些關口，華北大平原再 無險可守。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居庸關和 南口兩個隘口修得異常堅固，南口整個城的 城牆都是用一種叫“虎皮石”的山石切割後 修築成的，而不是用常見的修長城的城磚。 饒是如此，城關仍多次被毀，然後再重建， 古代在此地戰鬥的激烈程度可見一斑。 插圖 3 ：青龍橋車站的詹天佑塑像「青龍橋」，就是京張鐵路 " 人 " 字線路 的頂點，不再多說了。 坐車出了八達嶺，感覺豁然開朗。這個 開朗也是相對之前的崇山峻嶺險隘來說的， 因為南北仍然是山，中間寬則幾十公里，窄 則幾公里的地段相對地勢平坦，幾乎可以算 是山間平原了。 「康莊」不大出名(剛查了一下成語康莊 大道，和這個康莊，沒什麼關係。) 出名的 是它西邊的康西草原。現在不少北京人夏天 都會來這裏避暑休假，露天野營、燒烤，騎 馬放鬆一下。 再繼續走，就到了「官廳」。官廳出名 在官廳水庫。官廳水庫50年代修建完成，在 河北張家口市和北京延慶縣中間，是北京市 重要的供水源。由於90年代水質惡化，曾經 在97年被取消了對周邊的飲用水供應資格。 後來聽說是張家口市為了保證北京的飲用水 供應，下決心關停了水庫周邊的所有污染工 業。客觀地說，做到這一點是很不容易的。 前幾年我在報紙上看到，水庫的飲用水供應 功能已經恢復了，實在是可喜可賀。另外， 官廳水庫的鯉魚是大大的有名，相比池塘的 養殖魚種，大型江河湖泊中的魚肉質更好， 而且少了土腥氣，更受歡迎。小時候坐汽車 經過，大人們經常在官廳停車，找家飯店休 息吃魚的。 官廳出來繼續走，就到了「沙城」。沙 城特產：長城葡萄酒。沙城到張家口一帶， 由於地處山區，海拔比較高、風大，所以晝 夜溫差比較大，葡萄長得很好，和新疆的葡 萄好吃大概是一個道理。這一帶特產的奶葡 萄也很出名，是那種綠色的，長長的葡萄。 「下花園」：不是很熟悉，這裡有個很大 的煤礦，於是在這裏有個很大的火電廠。 再下站就是「宣化」了。姥姥家在這裏， 所以對宣化瞭解得相對多一些。這裏實在是 個避暑的好地方，由於南北都是山，這裏算 是風口吧，一年四季常有小風吹著，夏天氣 溫一般在30度出頭，而且我在宣化就從來沒 插圖 4：乾隆皇帝手書“神京屏翰”的宣化鎮朔樓
見過蚊子！這裏冬天比較難受，氣溫最低到 零下20多度，所以這裏的窗戶為了保暖，都 是雙層玻璃。但因為屋裏都有暖氣，屋外零 下 20 度屋裏零上 20 度，也是很舒服的。 宣化區內的山裏( 龐家堡鎮) 有個大鐵 礦，我姥爺就曾經是那的礦工，呵呵。充足 的鐵，加上隔壁下花園的煤，煉鋼嘍∼∼。 宣化鋼鐵公司(宣鋼)是宣化最大的企業了， 影響力也很大。大到什麼程度呢？前些年國 企效益很差的時候據說宣鋼也很慘，有時候 工資都發不出來，但只要是宣鋼補發工資 了，整個宣化的菜價都會上漲... 另外，宣化生產的鐘樓啤酒也不錯，價 廉物美，街邊往往人民幣一塊錢就可以買到 一紮冰涼的生啤，實在是降溫消暑的極品 啊。 現在，宣化是張家口市的一個區，但歷 史上，宣化可比張家口要大多了。到二十世 紀四十年代，宣化市還是察哈爾省省會，後 來察哈爾省省會遷到張家口，再後來察哈爾 省撤銷，再後來宣化市改為張家口市轄區(其 實「宣化」和「張家口」這兩個地方離得比 較遠，中心城區的直線距離就有二十公里左 右，地理上說幾乎都可以分成兩個市了)。 明朝時，沿長城設九鎮，此地為宣府 鎮，是直面草原蒙古部族威脅的軍事重地， 蒙古騎兵想從西北方進入華北大平原衝擊京 畿，必經宣化。北邊的燕山山脈和南邊的太 行山餘脈，中間留了幾十公里寬的一條平坦 的走廊，宣化城扼守正中，實在是兵家必爭 的要衝之地。因此，明廷特設宣( 宣府) 大 （大同）總督節制這一帶軍事。加上東邊山海 關那一帶的薊遼總督，這兩個部門實際上是 負責著大明朝京師重地乃至北方全境的安 全。清朝時，這裏設宣化府。俗話說 " 府與 府，三百五 " ，走高速公路的話宣化離北京 183 公里，果然差不多三百五十里的樣子， 嗯。至今，宣化的幾座城樓和環城的幾乎全 部城牆仍然保留著，有座城樓上還有乾隆皇 帝手書 " 神京屏翰 " 的巨匾，從這裡，還能 看到當年軍事重鎮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