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發展季刊
146
期33
中華民國103
年6
月被綁架的世代－
教育與職業的漩渦
劉梅君
壹、前言：青年勞動困境的宏觀
背景環境
隨著臺灣社會出生率持續低盪谷底， 少子女化衍生的若干經濟社會永續的挑 戰，使得長久以來被視為家戶與女人的生 育決定，進入了國安危機的眼界內，在概 念上，這波國安危機比較著眼於宏觀社會 安全體系與經濟生產力的角度，然而若審 視這些年來青年面臨之低薪與高失業率的 事實，則前述國安危機更是嚴苛，因為低 薪及高失業率的結果，使得越來越多受過 高等教育的年輕人跨海到異國當外勞（註1
），或者無奈成為低薪者，從而淪為無婚 （延婚）無子的群體，也無從激勵他們發 展出積極進取的人生觀。學歷越來越高， 前程越來越無法期待，對個人的打擊及對 整體社會發展的傷害，是今天公共政策無 法迴避的關鍵議題。 更有甚者，90
年代後全球資本主義經 濟競爭日益熾烈，臺灣在地理位置上面臨 著四周環伺之龐大且更為廉價勞動力市場 的競爭，這番「爭相比爛」（race to the
bottom
）的結果，不僅使得臺灣也出現了60
年代西方資本主義成熟國家產業外移 的現象，雪上加霜的是，做為資本主義後 進國家的臺灣，復面臨產業升級的瓶頸， 而以加工／代工為主的產業型態，注定是 一場艱苦的微利戰。雖然80
年代起服務業 的快速擴張，多少彌補了製造業外移所遺 留下之就業缺口，但服務業偏向低階服務 產業發展的方向，影響所及不僅是臺灣實 質薪資倒退十幾年前的水準，也挑戰了過 往高等學歷在就業市場無往不利的態勢。 根據官方統計，臺灣在1990
年以後服 務業快速發展，到1995
年就業人口中服務 業的比重首度超越50%
，持續成長到2012
年的58.75%
。但服務業的大家族中，存在 著極大的差異。表1
顯示，服務業13
各大 分類中，平均月薪高於臺灣整體月薪及整 體服務業月薪平均值的業別，在服務業的13
個業別中僅占5
個，其餘8
個業別是低社區發展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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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於臺灣整體平均值，特別值得關注的是墊 底的「教育服務業」與「住宿餐飲業」，而 這兩種行業恰恰是過去十多年發展當中就 業人數增加最多的業別，也是青年勞動者 居相當高比例的行業。這類大量擴張的低 薪行業自然無法吸引高教青年留駐，無怪 乎跨海謀職在年輕世代成為一股風潮。表 1 服務業各行業就業人口及薪資概況
單位：千人/元 行業 年 70 80 90 95 100 101 增減狀況 90-101 每月總薪資 101 年平均 總 計 2,587 (38.78%) 3,977 (47.12%) 5,245 (55.90%) 5,857 (57.92%) 6,275 (58.60%) 6,381 (58.75%) 1,136 44,235 運輸及倉儲業 N/A N/A 421 417 411 414 -7 58,291 批發及零售業 N/A N/A 1,679 1,759 1,763 1,800 121 38,546 住宿及餐飲業 N/A N/A 532 665 728 750 218 28,529 資訊/通訊/傳播業 N/A N/A 190 209 218 228 38 69,871 金融及保險業 N/A N/A 373 407 428 426 53 64,687 不動產業 N/A N/A 40 66 87 90 50 38,382 專業/科學/技術業 N/A N/A 202 264 339 342 140 50,948公共行政及國防 N/A N/A 315 334 388 384 69 N/A
支援服務業 N/A N/A 153 205 247 260 107 32,899 教育服務業 N/A N/A 484 563 629 630 146 22,044 醫療保健/社工業 N/A N/A 268 334 408 420 152 55,533 藝術/娛樂/休閒業 N/A N/A 93 111 94 95 2 33,056 其他服務業 N/A N/A 496 524 536 541 45 30,688 資料來源：行政院勞動部「勞動統計年報」及「101 年職類別薪資調查報告」 *( )內數字為服務業就口人口占當年總就業人口之百分比 然而弔詭的是，根據世界銀行每兩年 對 各 國 所 做 的 「 知 識 經 濟 指 標 」（
Knowledge Economic Index, KEI
）的調查結果顯示，臺灣在
2012
年不僅名列世界第13
名，更是亞洲number one
（註2
）。這表 示臺灣的經濟體於過去40
年歷經勞力密 集、資本密集、技術密集、到今日的知識 密集轉型之優異表現與成就。同一份調查 同時也呈現「知識指標」（KI
）的評比，亦 即前述「知識經濟指標」剔除政府表現， 而以「教育」、「創新」及「資訊科技」三 項指標來看，臺灣知識密度的表現更令人 驚豔，遙遙領先日、韓、香港及新加坡。 這些令臺灣在國際社會引以為傲的成就，社區發展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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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卻似乎與臺灣就業市場的發展出現嚴重的 脫節！ 如果產業越往高端型態轉型，代表在 世界市場越有競爭力，越有競爭力反饋給 就業市場的應該是活絡且有品質的就業機 會呀！可是臺灣的就業現實卻指向了一個 弔詭的現象，那就是臺灣社會在知識經濟 上的成果，並未能轉化為創造就業市場的 契機，反而出現的是「就業停滯的成長」 （jobless growth
），及薪資所得水準的長年 倒退。圖1
顯示，勞動生產力指數成長率 及GDP
成長率一直領先薪資成長率及單 位勞動力成本指數成長率，特別是單位勞 動力成本指數歷年來一直低迷不前，與勞 動生產力指數間，呈現巨大的落差。 資料來源：李長泰（2013），主計處「薪資及生產力統計」與「總體統計資料庫」圖 1 1993-2012 實質薪資平均成長率、GDP 成長率及勞動生產力指數
就業停滯的成長及薪資所得水準的倒 退，首當其衝受影響最大的族群之一當屬 青年勞動族群。當然此現象不是臺灣獨 有，2013
年ILO
的全球報告即沈重地指 出，當今的年輕世代面臨的是越來越嚴苛 的就業窘境，許多青年甚至放棄尋找工 作，即使有工作，不少卻是臨時性的工作， 甚至是「永久臨時性」（permanent
tempo-rary
）（註3
）的前景，父執輩往昔得以終 老一生的穩定就業，對這個世代的年輕人 而言，是一個越來越難實現的夢想。 但臺灣15-24
歲青年的就業問題顯然 更是嚴峻，以該年齡群的失業率而言，過 去十年呈現快速惡化的趨勢，從2000
年的7.36%
增加到2011
年12.47%
，復更進一步 於2013
年惡化為13.17%
。雖然這些年來15-24
歲之失業率，臺灣不是最高的國家， 但如表2
顯示，除了日本與韓國外，幾乎OECD
國家的青年失業率都比臺灣高，例 如以2012
年為例，西班牙及希臘的青年失社區發展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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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業高達53%
～55%
之間，義大利也高達35.3%
，美國為16.2%
，都比臺灣的12.66%
高，但是若考慮各國的整體平均失業率， 則西班牙及美國的青年失業率僅只為該國 平均失業率的2.1
倍，但是臺灣的青年失 業率卻是全國平均失業率的3.15
倍，換言 之，以失業的相對嚴重性而言，臺灣15-24
歲的青年失業情況顯然是更嚴重（註4
）。 若再將臺灣青年過去一、二十年實質薪資 持續倒退的事實考慮進去，則臺灣青年就 業的困境更是雪上加霜。表 2 OECD 各國青年/全國平均的失業率
Age /
country
2000/
15~24
2009/
15~24
2010/
15~24
2011/
15~24
2011
all
2012/
15~24
2012
all
2013/
15~24
2013
all
Taiwan 7.36
14.49
13.09
12.47
4.39
12.66
4.24
13.17 4.18
Korea 10.8 9.8 9.8
9.6
3.5
9
3.3
9.3 3.1
Japan 9.2
9.1
9.2
8
4.8
7.9
4.6
6.8 4
USA 9.3
17.6
18.4
17.3
9.1
16.2
8.2
15.5 7.4
Italy 29.7
25.4
27.9
29.1
8.5
35.3
10.8
- 12.2
Spain 25.3
37.9
41.6
46.4
21.8
53.2
25.2
55.7 26.4
Greece 29.5 25.8 32.9
44.4
17.9
55.3
24.5
- -
OECD 12.1 16.7 16.7
16.2
8.2
16.3
8.2
- 7.9
附註：
2012
年以前資料來自OECD iLibrary Unemployment rate
及Younth employment rate
2013
年all
資料來自OECD StatExtracts
2013 15~24
歲資料來自OECD StateExtraccts
臺灣資料來自主計處貳、青年勞動現象的再思
面對高學歷青年高失業率居高不下之 現象的相關討論有不少，本文將聚焦於下 列兩個經常被關注的議題：高等教育的普 及擴張，是否產生過度教育問題；大學教 育偏離產業發展脈動，以致於大學畢業生 出現學用不相符的現象。無論是過度教育 的說法或學用不符的批判，兩者都涉及主 客觀相當複雜的機制與因果，下文將試著 就這兩個面向進行評析。一、過度教育的虛與實
臺灣高等教育二十年來的過度擴張， 使得臺灣青年就業的問題更顯嚴峻，也因 而引起學術及實務圈極大的迴響，對此現 象的解釋不一，但最引人關切的討論焦點 莫過於「過度教育」（over-education
）的現 象。早在70
年代歐美國家就開始出現高學 歷高失業及低薪化的現象，Richard
Free-man
於1976
年出版的「過度教育的美國人」社區發展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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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6
月 論此現象最早且最受矚目的一本書。這本 書不僅指出了教育與產業發展之間的落差 事實，更提出了社會資源配置問題的反思。 在崇尚市場自由放任意識型態的美 國，過度教育現象的出現，並不意外，因 為在社會政策上，美國在西方先進國家中 向來與「去商品化」的政策方向，距離遙 遠，因而強調個人主義與市場競爭的氛圍 下，人力資本理論特別受到青睞，爭取接 受高等教育成了獲取功成名就的金鑰匙。 然而該書指陳出來的過度教育的現象卻為 人力資本理論打了一個大問號。 (一)過度教育非過渡階段的隱憂 有關過度教育現象的討論，仍方興未 艾，不僅受到歐美國家及國際組織的高度 關注（例如歐盟於2009
年提出該主題的報 告），也為學術界及政策實務界所關注，並 各自估計該國這類青年勞工的比例，如Quintini and Sebastien
（2006
）的估計，2005
年時
OECD
國家中，每5
個青年工作者就有一個屬於過度教育；
Sloane, Battu &
Seaman
（1996
）對英國過度教育的估計是 超過30%
。Kalleberg
（2008
）分析美國1993
年到2002
年間，擁有大學學歷以上者，過 半屬於過度教育，且該數字未來還可能繼 續成長；2013
年5
月美國麥肯錫企管顧問 公司發佈了一份名為「畢業生的心聲」 （voice of the Graduate
）的調查報告，針對美國
4,900
位大專畢業生所做的調查顯 示：近半數的大專畢業生所從事的工作， 根本不需大專文憑。張良丞（2009
）的估 計是，臺灣的大學畢業生有51%
屬於過度 教育（註5
）。 即使各國或各組織在計算過度教育時 的操作性概念或許並非一致，但這些數字 所呈現出的高盛行率，對任何政府都是個 無法迴避的政策警訊！其中格外令人憂心 的後果之一是，過度教育是否如Sicheman
and Galor
（1990
）所言，僅是一個暫時的 過程，是以較低的教育報酬換取未來更高 的職位流動？但更多的研究發現指向的是 相反的後果，例如Sloane
（2007
）分析英 國的資料，發現30%
的大學畢業生，在就 業11
年後仍然無法獲得與其教育程度相稱的工作。
Dolton and Vignoles
（2000
）的 分析結果指出，有三分之二的大學畢業生在
6
年後仍無法自過度教育的漩渦中脫身。
Caroleo and Pasto
re
（2013
）對義大利 的分析也發現過度教育及過度技術的狀 態，不是暫時的過渡狀態，而是會持續相 當長的時日。因此其中有些年輕人只好透 過增加教育來作為職業向上流動的策略工 具。然而此種策略會導致螺旋效應，恰恰 會惡化過度教育對就業的不利影響！ (二)高教普及不必然導向過度教育的結果 隨著臺灣經歷70
及80
年代快速飛躍 的經濟成長，產業界人力需求殷盛，同一 期間民間也不乏對大學窄門開放的輿論呼 聲，影響所及是80
年代高等教育自由化政 策的出現，使得臺灣在短短的二十年內， 從民國1987
年的107
所大專院校暴增到2006
年的163
所，過去錄取率僅有10%
～15%
左右的大學窄門，從此門戶大開，人 人有機會上，圖2
很清楚顯示，2009
年的社區發展季刊 146 期 38 中華民國 103 年 6 月 錄取率高達 97.14%，大學指考只得了十幾 二十分，甚至個位數字的分數就進得了大 學的新聞曾引起輿論譁然（註 6）。這個大 學夢的實現，固然滿足了臺灣家庭對子女 學業期待的主觀願望，但其背後就業市場 機制之運作恐也是很重要的助力，下文將 再詳述。 資料來源：教育部高教司
圖 2 臺灣歷年大學錄取率
也因此論者經常將矛頭指向高教普及 及其衍生的過度教育問題，然而高教普及 與青年之高失業率之間不必然相關，高教 未普及的資本主義先進國家也有青年高失 業率或低度就業的現象，ILO 及 OECD 的 全球統計呈現無論高教普及與否的國家， 都出現居高不下青年失業率的普遍現象。 因而青年高失業率或低度就業現象，和高 教普及與否不必然有關，不過，高教普及 的確會讓青年失業或低度就業的問題雪上 加霜。 造成青年高失業率或低度就業現象的 原因有多重。宏觀全球經濟大環境的激烈 競爭，使得 80 年代出現「解除管制」 （de-regulation）的浪潮，不僅使得國家在 傳統勞動保護及社會安全保障水準不斷被 迫降低，（註 7）從而 90 年代以來歐陸國 家 無 不 想 方 設 法 來 達 到 「 彈 性 安 全 」 （flexicurity）的目的，以緩和這股解除管 制風潮對勞動大眾所造成的傷害。但缺乏 實作經驗的這些初入職場青年很難避免成 為這波浪潮下首當其衝的受害者，因為企 業在節約成本的營利考慮下，在乎的是經 營上更大的彈性與雇用上最少的管制，影 響所及是對那些接受高等教育卻無法找到 工作或暫時屈就於低劣之勞動條件的青年社區發展季刊 146 期 39 中華民國 103 年 6 月 個人而言，不少被迫面臨過度教育的後 果，但吾人不能因此倒果為因地認為過度 教育造成青年失業及低度就業。事實上， 從國家及社會人才培育的角度來看，品質 精量的高等教育永遠不嫌多，越多的國民 能有機會在學習的道路上更上層樓，代表 的是更佳的國力與更高素質的公民社會， 君不見國際社會向來用以反映一國之國家 競爭力或國力素質的評比標準中，國民整 體平均教育程度一直是關鍵的指標。因 此，從國家社會發展及文明的角度，豈有 過度教育的問題？過度教育的說法僅成立 於以雇傭關係為主導之資本主義經濟關係 底下！
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既然過度教育已是許多社會普遍的現 象，也對這些青年勞工造成非常不利的影 響，例如高等教育對薪資報酬的貢獻在減 少，特別是大學教育程度者。表 3 顯示出 來的恰是青年勞動者即將邁向薪資失落二 十年的事實。若將物價指數考慮進去，經 常性薪資長期倒退的趨勢不僅發生在較低 教育程度的青年，接受大學及研究所以上 教育程度的青年也無一倖免，甚至面臨更 高的失業率風險。 資料來源：主計總處就業與失業統計圖 3 歷年不同教育程度之失業率
如果接受高等教育無法帶給他們該有 的人力資本回報，且大學畢業生的失業率 從 90 年代一路攀升，特別是 2010 年之後， 何以年輕世代仍舊一窩風的進入高等教育 機構？如圖 3 顯示，當其他教育程度之失 業率都下降時，擁有大學教育程度者的失 業率卻仍持續上揚，明顯拉開了與其他教 育程度者的失業率。但仍高達將近九成的 高中畢業生還是選擇進入大學，這在大學 學歷效用已日漸「落漆」的現實底下，是 Total Graduate University College Primary school & below Senior school & vocational社區發展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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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很值得深究的問題。要回答此問題，首先 不能忽略的事實是，雖然高等教育能發揮 的效用不若以往，但擁有較高學歷者的薪 資報酬仍是高於教育程度較低者，表3
很 清楚呈現，有研究所學歷者的初任薪資就 是比僅有大學學歷者高出了五千元左右， 而擁有大學學歷年輕人也比僅有高中職者 高出了四千元左右。江豐富於2008
年的實 證研究結果也顯示：學歷愈高者，其學習 能力愈強，其所擁有的人力資本或知識技 能的折舊率也愈低，因而對於人力資本的 投資愈多，其勞動所得愈高。換言之，從 接受不同教育的同一世代的水平比較的角 度來觀察，高等教育至少在薪資的提升上 是有貢獻的。表 3 我國各教育程度初任人員每月經常性薪資
單位：元 國中及以下 高中職 專科 大學 研究所80
年14,015 15,380 18,923
23,419
85
年18,439 19,538 23,357
26,662
89
年19,796 21,557 25,119 28,016 30,836
92
年18,852 20,753 23,838 26,096 27,958
95
年19,364 20,866 23,842 26,700 31,567
98
年19,543 20,869 23,588 26,175 31,214
101
年20,375 21,727 23,732 26,722 31,639
註解：88 年後教育程度為研究所者才獨立分類調查 資料來源：行政院勞動部勞動統計 其 次 要 審 視 的 問 題 是 ， 文 憑 主 義 （credentialism
）究竟是否還發揮作用？臺 灣學者研究結果不是很一致，例如江豐富1990
及1995
年分別作過這個主題的研 究，結果是以人力資本取才的行業多過以 文憑取才的行業；但劉正及李錦華在2001
年發表的研究結果，認為兩者在招募時都 重要，但文憑對於企業內升遷發展則無影 響。似乎文憑的影響力是在減少當中，但 並未完全消失，這個社會仍存有文憑迷思。 而文憑仍有影響力的原因是因為生產 力不容易有效衡量，象徵人力資本的教育 年數也不十分精確能反映能力，事實上， 雇主對求職者的能力或潛在生產力所知有 限，在難以測量其生產力時，便不得不依 賴較高的文憑，作為甄選人才的指標，如 同2001
年 諾 貝 爾 經 濟 學 得 主Michal
Spence
於1973
年提出的「訊息理論」 （Signaling theory
）所言，在就業市場存 在訊息不對等或主客資訊有落差的現實底 下，投資更多的教育，以便向雇主傳達自 己擁有較高能力之訊息，來獲得較佳之就 業機會。文憑可以發揮的訊息作用，讓獲 取更高教育層級的文憑，成了這個世代年社區發展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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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41
中華民國103
年6
月 輕人不得不的選擇。簡言之，當就業市場 仍舊依賴學歷作為進用之篩選門檻時，青 年如何能不追逐高等學歷？ 其次，資本主義的「拜金主義」（或「商 品拜物教」，commodity fetishism
）之意識 型態已大幅度改變世俗價值，導致財富的 追逐與累積，不再被鄙視，甚至被視為為 功成名就的最高象徵。同時，華人傳統文 化中「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價值 觀，這些年來多少也受到衝擊，萬般不見 得皆下品了，但多讀書仍被視為是正確的 「投資」的這個觀念仍然影響著華人家庭 的父母親，如翁康榮與張峰彬（2011
）的 訪談中就有部分的受訪者表示讀大學或研 究所是為了順應或滿足父母的意思及願 望，雖然其中父母親不是沒有務實的認 知：高教普及後，往昔大學學歷的金字招 牌沒這麼管用，但一方面由於絕大多數的 上一代沒有機會接受高等教育，對他們而 言，這是終身未及實現的夢想，因而子女 接受高等教育在象徵意義上有助其完成夢 想；另一方面，現實裡雖然高等教育效用 不若往昔，但如前所述，求職時卻不能沒 有，文憑主義會影響進入面試的機會，這 種情形使得每年絕大多數的高中畢業生， 不管喜不喜歡，或有沒有興趣，還是進了 大學的殿堂！三、產學接軌，以解決學用不符問
題？
接下來再讓吾人探究另一個引起社會 輿論關注且成為若干部會政策焦點的產學 接軌的問題。首先，輿論對產學接軌的呼 籲，是認為大學教育偏離產業發展的脈 動，以致於大學畢業生出現學用不相符的 現象，從而要求大學教育要貼緊產業發展 脈動，關於此論點，有兩點值得深入剖析。 (一)學用不符的多重肇因 首先，學用不符的解藥，是否在於要 調整大學教育的課程結構與內容，以配合 產業脈動與需求？事實上，造成學用不符 之現象有多重原因，其中很重要原因是， 臺灣在大學階段之前的學習活動，缺乏讓 學生自主探索未來發展方向的環境，以致 於大學選讀科系或者是依照家長親人的願 望與偏好，或者是隨從社會主流的價值 觀，以致於畢業後才發現非其所願或所 愛，此類學用不符，固然造成社會寶貴資 源的浪費，但只要當事人能找到並從事他 所愛的行業，即便學用不符，也問題不大。 也有部分原因出在年輕世代的職業選 擇有所特定偏好，或是受到該職場環境的 吸引，或是從小生長環境相對優渥使然， 因而傳統製造業較不受青睞，服務業相對 吃香，例如餐飲服務及金融保險不動產是 許多青年勞工職業選擇的優先志願，因而 吾人見到投入這些行職業的青年勞工，其 所就讀科系五花八門，這種學用不符較偏 向自願，顯然亦非政策能有效施力之處。 另外，學用不符未必是專業技能過高 或過低導致，論者認為是工作態度的問 題。翁康容及張峰彬（2011
：29-30
）一文 認為討論學用落差的問題，應分專業技能 與態度養成兩個面向來分析。一般討論學 用落差較偏重專業技術程度上落差，或是社區發展季刊 146 期 42 中華民國 103 年 6 月 理論與實用的落差，而相對忽略態度養成 這個層面的討論。此觀點恰好呼應了臺灣 「98 年大專青年就業力現況調查報告」的 調查發現：學生認為高等教育提供最多的 是「專業知識與技術」的培養，但雇主偏 重的「良好個人工作態度」、「穩定度及抗 壓性」、「表達與溝通能力」。不過，究竟雇 主對所謂良好工作態度及穩定度與抗壓性 等的期待，究竟所指何意？是所謂「理想 工人」的特質？（註 8）還是如 Farkas（2003） 指出是更為廣泛的特質，包括對工作的專 注程度、積極與效率、領導能力、社交能 力、自信、開放、情緒穩定、活力、自我 控制的能力、自尊等等？無論是對「理想 工人」的期待或是對更廣泛人格特質的期 待，這是大學課程改革可以達成的任務？ 或這個方向是大學教育的使命嗎？ 事實上，學用不符與前述隨從主流價 值觀而衍生出的臺灣社會一窩風的現象關 係密切，例如，在高等教育急速擴張的二 十年，電子資訊產業及餐飲旅遊產業紅極 一時，大專院校廣設電子資訊及餐飲旅遊 相關科系，同時管理人才成了當紅炸子雞 時，管理相關科系亦如雨後春筍，結果是 此類人才供過於求，部分人才勢必轉往其 他行業就業。若果問題出在此，則解決之 道應該是教育主管機構對於大專院校科系 的興廢要有嚴謹的評估，而非高舉「高等 教育自由化」的旗幟，採取放任之立場！ 但現在回頭來檢討解決之道時，卻非正視 此系所設立的無政府狀態，反而是要求大 專院校改革課程結構，以拉近產學之間的 鴻溝，讓產學無縫接軌，學生畢業即就業。 固然大學課程容或有改革的空間，但 至今為達成產學無縫接軌的各種手段，可 能需要更多關注與檢討。以下試著分析相 關部會這些年為搶救青年畢業即失業所推 出的若干政策方案的問題。 (二)產學無縫接軌，救星？災難？ 在經濟全球化下高度競爭的環境裡， 企業營運及用人的方式因此產生很大的變 化，越來越多非典型雇用型態因運而生， 許多企業不再有耐心也不願投資培訓新 人，而期待產學無縫接軌，因而這些年相 關部會推出若干搶救青年失業的方案。以 教育部為例，針對不同屬性的院校有不同 的方案，例如針對技專院校有產業學院， 針對大專院校有創新創業扎根計畫，技職 院校有教育再造方案，產業協會在這波行 動中不少也非常積極，與大專院校簽訂產 學合作意向書，辦理就業學程，甚至以各 大專院校畢業生一年內就業率高低做為各 校辦學成效成績與補助的指標。勞動部則 有「青年人才培訓深耕方案--產學訓合作 訓練計畫」（包括雙軌訓練旗艦計畫、產學 訓攜手合作計畫）、大專就業學程計畫、青 年就業旗艦計畫等等；經建會（已併入國 發會）及青輔會（政府組織改造後，部分 單位並入勞動部，另外單位則併入教育部） 也各自有促進青年就業的計畫。這些呼應 產業訴求而起的政府行動，目的在使產學 間得以無縫接軌，而無縫接軌成了政府產 學政策的最高指導原則，但政府目前實施 的產學無縫接軌政策，實際情況如何？這 樣的無縫接軌真的是有助青年就業？有利
社區發展季刊 146 期 43 中華民國 103 年 6 月 國計民生嗎？ 臺灣目前實施的所謂產學無縫接軌的 合作方案，實在與西方國家的經驗，大異 其趣。這點討論得回溯現代大學出現的宗 旨。現代大學的原型起源於中世紀歐洲， 是以追求真理而聚集的一種行會組織活 動，而後慢慢發展成單純的教學機構，直 到十九世紀初在教學之外，才將研究整合 進大學活動之中（賴曉黎，2009：37）。在 西歐經歷啟蒙運動的洗禮下，在不同時空 脈絡下的大學的目的也各有不同強調，或 者認為大學是追求真理及整體知識的地 方，或者認為大學應該是如同涂爾幹（李 康--中譯，2006：297-307）所言，教導學 生「實際的知識，也就是可以理解具體事 物實際面貌的最佳觀念」，亦即教育的目的 在教導孩子做好準備，以便有能力履行未 來的社會職責。即使是後者強調俗世功能 的現實主義，卻也萬萬不是如今日臺灣高 等教育場域所出現一面倒地向產業嚴重傾 斜的情況。 時至今日，即使是以雙軌分流教育著 稱世界的德國體系，在技職體系下的中學 之後（post-secondary）之二技或四技學校 的產學合作類型，是呈現多元模式，有以 學校學習為基礎的模式，也有以產業實習 為基礎的模式，當然也不乏產學並重的學 習模式，雖然技職教育體系強調職場實作 的學習，但卻非大張旗鼓一面倒地強調產 學無縫接軌的辦學目標（註 9）。當然若是 雙軌教育下的大學體系，除了極有限的應 用性技職院校提供技職體系分流者一個更 上層樓學習的機會外，其餘的高等教育體 制是徹重教學與研究為辦學目的。 產學接軌的目標，退一步而言，或可 期之於技職院校，但臺灣高等教育擴張後 出現的扭曲現象是，原本技職專校為了搶 升格及爭資源，一面倒地朝一般大學的方 向發展，漸漸遠離了原來以培養專業技術 為重點的辦學目的，因而今日政府標舉產 學無縫接軌的發展方向，其實是對過往遭 扭曲之技職院校發展方向的糾正，但顯然 這些行動卻又矯枉過正，且以投入的資源 而言，政府為此付出了龐大的社會資源！ 更令人駭異的發展現象是，一般綜合型大 學甚至研究型大學如今也被要求拿出畢業 生就業率的辦學績效來，並以此目標要求 各大學檢視及改善課程結構，各系所也因 而相應地被要求要對系所課程地圖進行檢 討再檢討，及畢業生後續流向的追蹤，這 些政策風向似乎意味著畢業生就業率百分 之百的學校才是標竿！然而高等教育機構 畢竟不是，也不應淪為企業職前訓練所， 更絕非為配合產業發展之目的而成立的機 構，因而從宏觀角度來檢視，產學落差是 必然的，甚至吾人認為產學無縫接軌，不 僅非國家社稷之福，反是社會及大學災難 的開始！ 如前所述，大學在歷史長河中幾經變 化與淬練，二十世紀後半，再度面臨重大 的革命，亦即在教學研究之外，新增了促 進經濟發展的任務（Etzkowitz, 2003）。就 以產學合作已有半個世紀歷史之久的美國 為 例 ， 如 同 Etzkowitz and Lelydesdorff （2001）所指出的，高等教育出現了大學 －產業－政府的三重螺旋關係（triple helix
社區發展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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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44
中華民國103
年6
月of university-industry-government
），至少此種關係在美國的高等教育現場持續發揮重 要的影響力，也因此對大學的核心價值造
成不小的威脅甚至破壞。前哈佛校長
Derek
Bok
在其書中University in Marketplace
（註10
），以其曾任哈佛校長長達20
年的親身 經驗，指陳出高等教育商品化及大學功利 化的發展趨勢，不僅侵蝕了高等教育的精 神與原則，同時對高等教育本身也是危 機。換言之，產學之間果真是無縫接軌， 代表著兩者間必須保持著緊密的共生依賴 關係，這對高等教育產生的後果，實不容 小歔！ 即便曾討論並比較美國、德國及英國 高等教育的Abraham Flexner
（1930
：3ff
， 援引自賴曉黎，2009
：6
，註12
），雖然也 強調各國大學因時因地有所不同，但認為 大學學者與科學家很重要的四個主要關懷 是：知識與理念的保存、知識與理念的詮 釋、真理的追尋及訓練能實作與延續的學 生，顯然「訓練能實作與延續的學生」僅 是四個面向中的一個，而非大學活動的主 要部分或甚至全部！（註11
）然而今日在 一面倒地強調產學無縫接軌的政策方向 下，高等教育將何去何從？ (三)橘逾懷為枳！大有玄機的產學接軌 事實上，我國的產學合作方案並非本 土產物，而是習自歐美國家，但是引進實 施之後似乎與其原貌產生極大的差異。以 我國的「雙軌訓練旗艦計畫」為例，該制 度是效法德國的雙軌職業訓練養成教育， 德國的這套制度一直是各國學習的主要對 象，我國的「雙軌訓練旗艦計畫」即是與 德國合作。但事實上，德國的雙軌職業訓 練養成教育的核心主要是中等教育的第二 階段，亦即國中義務教育之後的全日制或 部分時間制職業學校教育，年齡在16-18
歲之間，中學之後的技職教育僅限於非常 有限的應用性技職院校。但我國的計畫卻 是用在所有技職院校，從高職到五專到二 技到四年制技職院校。德國參與雙軌職業 訓練養成教育人數最多的是部分時間制的 職業學校教育，亦即我們熟知的學徒訓 練，2009
年學生高達64.8%
。 既然臺灣是學習自德國這套制度，吾 人得回頭瞭解德國這套模式的特色。以技 職教育訓練最為重要的中學教育第二階段 中人數最多的學徒制為例，首先，德國參 與學徒訓練的學生需主動與企業簽訂「職 業教育契約」才能向學校申請入學，該契 約明訂學徒/
學生同時具有雙重身分，既是 職業學校的學生，也是具有特殊法律身分 的勞工--
接受職業訓練期間的學徒也是企 業的員工；其次，企業辦理學徒訓練時， 職業訓練經費通常是由企業自行負擔（註12
），負責監督企業內學徒訓練的權責機構 也是各同業總公會；再者，企業中的職業 教育型態分三種，一類是中大型企業有專 門設立的教學訓練工場，有獨立的職業教 育部門與訓練師，提供系統化之基礎職業 教育課程外，學徒也需到各部門接受實際 的分科專門教育訓練，第二類是中小型企 業的作業性工業職業教育，亦即學徒通常 直接在生產單位裡跟隨師傅學習，但不直 接參與生產製造，工廠通常會設置「教學社區發展季刊 146 期 45 中華民國 103 年 6 月 角」，學徒在需要的時候到此進行模擬操作 與基本知能補充學習；第三類是隨機性職 業訓練，比較偏向傳統學徒制，既是學徒 也是生產線上的工作助理，此類型於 1973 年已有修正，德國設有「跨企業培訓中心」 針對特殊及複雜的職業技術進行分解模擬 練習，避免企業因教學練習而干擾正常生 產流程也免機器設備的耗損：最後，提供 職業訓練的企業必須要配置一定數量的師 傅或訓練師來帶領學徒的教育訓練。（翁百 成，2012） 從上述簡略的介紹可知，德國的學徒 訓練是企業主導，其中要付出極大經費與 人力，因而企業參與的情況不是很理想， 這使得德國總理不得不向企業進行社會責 任的道德喊話，如前總理柯爾在媒體上表 示：「不培育學徒，是對國家的一種罪惡」， 也親筆寫信甚至打電話呼籲世界級的德國 企業老闆多增加學徒人數。其次，學徒基 本上是不參與生產線生產，而是到企業所 提供的訓練工場或教學角或培訓中心來進 行模擬操作及學習技能，這個過程中企業 必須配置有一定數量且合格的師傅及訓練 師來提供學徒必要之教育訓練。 對照之下，臺灣的這個計畫在實行上 顯然與德國這套制度，無論是內涵與精神 都相去甚遠。首先，臺灣這個計畫所需訓 練津貼的經費是來自政府，用以補助合作 學校訓練輔導經費、招生活動費用、報名 費用、依身分別辦理訓練生學（雜）費補 助，及補助事業單位訓練經費。企業不僅 不需出錢，反而還可從政府獲得訓練經費 的補助。其次，該計畫內容完全沒有針對 企業如何進行訓練生的職業教育訓練進行 規範，只提到「由事業單位實施，事業單 位應在實施工作崗位訓練之單位或部門指 派資深或主管人員為訓練生之師傅及種子 人員，負責訓練、督導與考核工作。每位 種子人員進行訓練生之督導與考核，受督 導考核之訓練生至多 10 人」。因此學生進 了工廠或企業後，是否直接分派到生產線 上或營業地點實際工作，還是接受有資格 之訓練師的職業技能訓練與指導，不得而 知！但陸續被媒體披露的新聞揭開了企業 違 法 剝 削 建 教 生 的 各 種 惡 劣 行 徑 （ 註 13），對此制度方案無疑是一記響掌！ 在德國由於制度規劃使得企業要負擔 極大責任，且主要把關者之一是各產業雇 主團體公會，這些雇主團體之所以願意跳 進來扛重任，是從產業發展的宏觀視野為 出發點，以培訓該產業未來技術人力為目 標，因而在產業公會的把關下，較不會出 現「假實習（建教），真工作（苦勞）」的 弊端。在德國，不是企業想參加即可參與， 這些企業必須滿足各公會所訂定出來的相 關資格條件，才被允許成為建教合作的企 業。但師承自德國這套制度的我國雙軌訓 練旗艦計畫，真的是應驗了「橘逾懷為枳」 的諺語，臺灣企業對此類計畫趨之若鶩， 但參與之企業良莠不齊，也因此這些年來 執行後之弊端叢生，以致於輿論要求教育 部及勞動部要更嚴格把關，甚至教育部也 因此訂定「高級中等學校建教合作實施及 建教生權益保障法」來處理建教生可能遭 遇企業及學校的不當對待與剝削。德國的 這套制度由於是企業主導，企業也在訓練
社區發展季刊 146 期 46 中華民國 103 年 6 月 過程中付出不少的經費與人力，目的是為 了培育企業所需人才，因而訓練期滿後留 用比率非常高。臺灣呢？臺灣究竟有多少 的學生於計畫期滿後，能夠為企業留用？
參、另一個嚴峻的挑戰：學用相
符，但低度就業
當輿論主要聚焦於學用不符，從而要 求產學接軌的政策訴求時，很容易忽略了 另一個青年就業的大挑戰，那就是在學用 相符的情況下，青年卻仍無法擺脫低度就 業的打擊。勞動部的「低度就業」概念， 包含了三種狀況，分別是「週工時低於 35 小時，但希望增加工時」，是所謂「工時不 足」的情況；「週工時低於 35 小時且低薪 資」，是所謂「工資過低」的情況；「工時 超過 35 小時但工資不足」，是所謂的「窮 忙」，無論哪種情況對於青年而言，不僅是 國家社會人力的浪費（願意作更多，但無 足夠的工作），對其個人更是經濟的壓榨與 自尊的打擊。表 4 15-24 歲低度就業率及失業率
項目別/ 年度 15-24 歲勞動 力人口 未適當運用人力 占勞動力比率 工時不足之 比率 工資過低之 比率 窮忙之比率 失業率 1.41(2.59) 2.68(0.88) 7.96(4.85) 9.89(4.10) 95 年 976(10466) 23.32(11.9) 1.43(2.67) 4.47(1.19) 7.43(4.2) 9.99(3.84) 96 年 947(10673) 23.08(10.92) 1.02(2.02) 5.25(0.99) 7.15(4.04) 9.66(3.87) 97 年 912(10829) 28.99(12) 2.05(2.18) 9.02(1.43) 7.56(4.55) 10.36(3.84) 98 年 855(10874) 37.79(18.2) 5.02(5.6) 11.56(1.62) 7.62(5.16) 13.59(5.82) 99 年 856(11026) 36.31(14.93) 3.48(3.25) 12.25(1.58) 8.2(4.96) 12.38(5.14) 100 年 844(11146) 35.79(12.89) 2.09(2.46) 11.58(1.34) 10.39(4.82) 11.73(4.27) 101 年 868(11300) 39.63(14.66) 1.83(2.43) 11.17(1.44) 14.87(6.67) 11.76(4.12) 102 年 878(11401) 35.27(13.31) 1.83(2.66) 12.45(1.61) 8.65(4.98) 12.34(4.06) 括號內是 15-64 歲勞動力人數及占比 工時不足：每週工時未滿 35 小時且希望增加工時者占勞動力比率 薪資過低：每週工時未滿 35 小時且工作收入低於截略點者占勞動力比率 窮忙：每週工時大於 35 小時且工作收入低於截略點（或基本工資）者占勞動力比率 表 4 清楚呈現 15-24 歲未適當運用人 力的比率歷年來持續惡化，民國 98 年一舉 衝 高 到 將 近 38% ， 101 年 甚 至 高 達 39.63%，換言之，10 個青年中就有 4 位是社區發展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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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6
月 低度就業狀態，相對於全體勞動力的低度 就業率，除了民國98
年稍高外，其他年度 大約在10%
～14%
之間，很明顯，青年的 低度就業率是全體勞動者的2
倍到3
倍之 間，其中「薪資過低」這個問題在15-24
歲特別嚴重。在全體勞動者中「薪資過低」 的比率均不超過2%
，但15-24
歲的青年勞 工近年來有高達12%
出現薪資過低的事 實，以民國102
年的統計來看，青年勞動 薪資過低的比率是遭遇同樣情況之全體勞 工的8
倍（12.45/1.61
）！ 「薪資過低」一直在勞動力市場中是 長年存在的現象，不足為奇，但當此情況 是發生在學歷越來越高的青年勞工身上 時，這個問題就變得複雜嚴重了。一方面， 青年勞工以出走他國試圖擺脫此低薪宿命 的行動，傳遞出來的訊息至少有以下兩方 面意義，出走既是個體的反抗，更是集體 對臺灣就業市場的不信任與失望。另一方 面，「薪資過低」的現象讓臺灣的青年勞動 力除了無法適度的發揮對臺灣經濟與產業 發展的貢獻，也嚴重影響青年勞工未來結 婚生子的規劃，對整體社會永續發展形成 極大的威脅。 而薪資過低的原因與80
年代以來歐 美社會產業所追逐的「解除管制」風潮有 極大關連。如前文所述，在全球激烈競爭 的環境底下，產業界的管理思維與經營策 略起了極大變化，以致於各國出現越來越 高比例的永久臨時性雇用（或所謂的「非 典型雇用」（atypical employment
）），這些 被企業臨時性雇用的勞工或者以承攬契 約、或者以短期雇用契約、或者以派遣方 式供企業運用，其結果是企業鮮少會以對 待核心員工的方式予以培訓及升遷，誠如 曾擔任過美國財政部長及哈佛大學校長的Larry Summers
對此現象打過一個一針見 血的比喻，他說：「有史以來，從沒人會為 其租賃來的車子清洗過」（註14
）。 當然此現象固然有其全球經濟環境的 肇因，但不表示企業對此現象完全沒有責 任，根據天下雜誌第539
期的封面故事報 導所引述的一項中興大學財金所的研究分 析，臺灣國內上市櫃企業持有現金的規模 越來越大，與總資產的占比從十年前的9%
左右逐年攀升，到2012
年將近18%
，若以 上 市 櫃 企 業 現 金 存 量 規 模 占 臺 灣 當 年GDP
的比值來看，更是從十年前的10%
上 升到2012
年的26%
，亦即企業放在手上的 現金規模相當於臺灣一年GDP
的四分之 一。換言之，企業不是沒有錢，因此對於 為員工加薪或投資員工這件事，非不能也 而是不為也！肆、結語
包括臺灣在內的全球許多國家的青 年，均面臨著嚴峻程度不一的就業挑戰， 此現象自然也成為國際社會高度矚目的現 象，也因而各種解困建言與嘗試之道紛紛 出籠，有的強調人力資本的增強，有的關 注就業市場及產業結構的改善，有的聚焦 於教育體制的變革，也有的是拉緊工作誘 因與福利改革之連結等等的努力，一時之 間看似百花齊放，但其中不乏無助於現象 緩和的迷思，甚至會陷入兩難處境，進一社區發展季刊 146 期 48 中華民國 103 年 6 月 步會導致青年就業處境的惡化，例如主張 增強人力資本的論述，從個人微觀的立場 是不得不的選擇，然而當所有人都無法不 選擇增強人力資本時，這個微觀理性的行 動，反而墊高了下一世代青年進入就業市 場的門檻，成為一個螺旋向上的惡性競爭 局面。 本文在有限的篇幅內討論兩個影響青 年就業甚巨的說法，分別是「過度教育」 與「產學接軌」的問題。將青年高失業率 或低度就業情況，歸之於過度教育的思維 是簡化了青年失業的宏觀肇因。吾人以為 從國際社會公民素質提升的角度，沒有過 度教育的問題，唯有在經濟全球化下對企 業採取之各種節約成本手段的縱容下，才 會凸顯過度就業的現象。但面對文憑主義 仍有效的背景下，青年不得不追逐高教文 憑，即便高教對薪資報酬等勞動權益的投 資報酬率在快速下滑中，至少高教文憑作 為勞動市場的防禦武器，了勝於無！ 至於產學接軌以搶救青年的說法，則 更是診斷錯誤且開錯藥方。高等教育的價 值與使命，不在僅只服務於經濟及產業所 需，因而期待產學無縫接軌對高等教育， 特別在人文精神的涵養與啟迪方面，是極 大的摧殘，即使是應用性高的領域，恐怕 吾人也不樂見該等領域完全被市場價格支 配的情況！更何況臺灣今天五花八門的各 種產學合作方案，不少制度設計上及執行 上「橘逾懷為枳」，悖離了該制度原有良善 的立意與功能，而淪為不少企業與學校共 謀剝削學生的機制了。 總之，今日青年面臨宏觀全球資本主 義體系高度流動與危機伺服的現實底下， 就業市場競爭激烈，被迫不得不追逐更多 的教育訓練與更響亮的文憑。至於因應青 年就業困境的解困政策方向，則是低估了 青年就業困境的複雜性，使得現行特別被 倚重的臺灣產學合作模式，對舒緩青年就 業困境的作用，不僅漏洞百出且成效有 限！ （本文作者為國立政大勞工研究所專任教 授） 關鍵詞：青年就業、過度教育、產學接建 教合作
註 釋
註 1：2014 年 3 月出刊的第 541 期「天下雜誌」的封面故事，以「臺勞輸出啟示錄」為 題，深入探討臺灣為何變成廉價勞力輸出國，以及在此現況下年輕人的未來及出 路。這個專題探討的現象頗能反映出臺灣青年的一種心態與處境：臺灣年連續 16 年薪資停滯不前，甚至實質薪資倒退的事實，以及青年勞動者高失業率，以致於 跨海尋求職業生涯發展成為青年不得不的另一種選項。 註 2：在亞洲幾個受矚目的經濟體中，香港僅得第 18 名，新加坡地 22 名，日本第 23 名 ，韓國僅為第 28 名事實上。若進一步將政府表現（關稅及非關稅壁壘、法規品質社區發展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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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法治成熟度）剔除，則臺灣在知識指標（KI
，包括教育、創新及資訊科技三項 指標）上的世界排名立刻上升到第四名，僅次於瑞典、芬蘭及荷蘭，而遙遙領先 世界各國，當然包括第15
名的韓國、第18
名的日本，第23
名香港與第31
名的 新加坡。瀏覽日期：2014.03.07
，請見網址：http://www.mingsheng.com/tw/Start_Up/taiwan-is-asia-number-one-in-knowledge-inde
x-1
註3
：所謂的「永久臨時性」，意指越來越多就業市場的工作，已從短暫臨時性，轉為長 久臨時性雇用型態，雇主以各種短期雇用契約作為人力使用的方式，使得勞工預 期能從臨時性雇用轉為企業長久雇用的期待，在今日勞動力市場越來越難實現。 根據美國勞動統計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
）2013
年的資料，永久臨時性的工作成長快速，從
2008
年金融海嘯後至今成長50%
。這類被稱之為「朝生暮死的勞動力」（
ephemeral workforce
）當然不是美國專利，OECD
國家也越來越普遍。此 現象出現的原因與企業雇用策略的改變有關，企業在意的是運用各種方式來創造 企業的價值，因而過去那種投資員工的想法與策略已跟不上高度競爭的市場之需 求，而漸被揚棄，取而代之的是企業採取各種雇用策略來極大化價值創造。也因 此勞工久任於一份工作的情形漸成明日黃花，美國勞動統計局的統計資料顯示， 美國勞動者從事一份工作的期間僅只四年，這表示終其一生，美國的勞動者就像 游牧民族一樣，不斷地從一個工作換到下一個工作。（Schrage, 2013
） 註4
：事實上，由於臺灣高等教育在過去二十年的快速擴張，因此15-24
歲的青年絕大多 數都往繼續升學的方向走，因而升學的選擇可能多少緩和了並掩蓋了青年失業或 低度就業問題的嚴重性。也因此表二呈現出來臺灣15-24
歲的失業率，或許是低估 的數字！ 註5
：臺灣這方面的估計，王麗雲（2009
）的研究是從受訪者主觀的認知切入，發現約 有5
成認為自己所具備的學歷遠高過工作所需。但若更早時期，如王燦槐的分析 指出，1978
年到1994
年間，過度教育的比率從3.9%
升高至13.1%
（1996
）。 註6
：2008
年大學指考竟然7
分就可上大學！請見蘋果日報，《離譜7
分可上大學》，2008
年8
月9
日，網址：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headline/20080809/30837540/
註
7
：以2006
年發生在法國的「首次雇用契約」（Contract Premiere Embauche,
簡稱CPE
）事件為例，原初法案是為了鼓勵雇主進用青年勞工，而鬆綁勞動法令，對於雇主進用
18-26
歲的青年，其試用期從原來法令的1-3
個月延長為兩年，且讓雇主無須理由只需在一定時日之前預告即可，使得雇主單方面解雇變得容易。該事件的 簡介及更詳細的內容，請見
www.eutaiwan.org/portal/dossier.php?pid=2006.2.09
。瀏社區發展季刊
146
期50
中華民國103
年6
月 覽日期：2014.04.04
。註
8
：所謂理想工人（ideal worker
）是源自於對傳統男性工作典型型態的期待，意指可以長期、穩定且全時地完全投入於勞動，並且不讓任何家庭因素影響到其工作表 現。請參見
Suzan Lewis
刊出於Women in management review
（Volume 16, No, 1,
2001, pp.21-29
） 的 這 篇 文 章 ：Restructuring workplace cultures: the ultimate
work-family chanllenge?
註
9
：請參見European Center for the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Training
所出版的歐洲29
國的各國職業訓練的分析報告，德國的該項報告標題為
VET in Europe--Germany
。 註10
：中文譯本「大學何價：高等教育商業化」，2004
年，天下出版社。 註11
：近年受到快速少子女化的影響，已見若干大專院校招生困難甚至停辦，尚未退場 的學校無不有著或多或少的危機感，因而經常見到許多學校砸錢登廣告，訴求的 主軸是「保證就業」的訊息，大學果真淪為就業保證班，大學與坊間的職業訓練 機構，相異幾希？ 註12
：以2012
年為例，德西地區的學徒月薪已達781
歐元，德東為701
歐元，相當於 德國勞工平均月薪的1/4
左右。（翁百成，2012
）。 註13
：建教生遭企業甚至學校不當使用的事例，時有所聞，例如超時工作、強迫加班、 苛扣津貼等等。以勞委會2010
年勞動檢查教育部核准的建教合作名單，五十一 被抽查的企業中有高達七成五，即三十八家違法，其中有半數企業未把訓練契約 送主管機關備查，超額招收建教生、未給休假也各有一成七違法。監察院也針對 此現象進行調查，就發現有電子工廠生產線4,550
人，其中1,300
人是建教生， 高達35%
的生產上作業員竟然是建教生，在此情形下，究竟這樣的建教合作，吾 人可以期待能培養出什麼樣的專技人才？註
14
：原文如下：“In the history of the world, no one has ever washed a rented car.”
這句 話出自Michael Schrage
引述於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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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15
日於Harvard Business Review Blog
Network
上撰寫的短文中：Prepare for the New Permanent Te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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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atifica-社區發展季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