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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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麗的黑洞. 我不知道，關於一個人的離開，能帶給另一個人如此大的震撼。雖然我知道，一隻蝴蝶在美濃拍動翅膀，可能會造成那斯答克指數跌破一百點，雖然我知道能. 量守衡定理，產生的粒子會和潭滅的粒子一樣多，但我寧願相信，一個人擁有波動粒子二重性，看得到的時候是粒子、看不見的時候是波，而你美麗的靈魂是我看不見的波長，聽不見的頻率，我寧願相信，卻又不由自主懷疑，為什麼，一個. 人可以是如此複雜的綜合體，為什麼身為人類的我，卻無法了解人類的思考與行動，我甚至，連自己都不了解，你呢？在生與死的那一刻，你是不是會突然了解些什麼，還是，會帶著永遠的死結，在一個又一個循迴中度過。. 我曾聽說，人在死亡的那一刻，會看見一道光。但你記不記得，你會說過，. 大概是擁有像光一樣的元素，才可以無限延伸吧。而現在呢？你在哪個空間？你在哪個維度？所以，你綿延互絕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懂，你究竟要的是短暫還是長久，要的是解脫還是深. 陷，為什麼相反的兩個意義，卻只剩下了一線之隔？你知道嗎，我還有好多話沒告訴你，我的量子力學唸不完，我的科幻小說只. 起了頭卻接不下去，我想存錢買電腦喇叭，我想開一家書店，我已經忘了那個男孩．．．．．．。我找不到你。我是這麼跟方敏說的。. 方敏，一個和你極度相似的女孩。若不是在兩年後才遇見她，我一定會覺得. 你從來沒有離開我。她，是你的延伸嗎？我知道把一個人當成另一個人的替代品，是極為不公平的，每個人都應該是獨特的個體，有自己的個性、自己的想法，即使我是清楚的，我卻仍常錯把方敏當成你，把來不及告訴你的話，全傾訴給方敏。. 方敏常笑著說，我彷彿一百年前就和她相識了。聽著她銀鈴般爽朗的笑聲，和那一雙清澈的眼眸，我才恍惚，你們或許是完全不同的人，你從不會那樣笑，你甚至很少開口笑，而你充滿混沌的眼眸，是我永遠也看不清的黑洞。黑洞，一個只會將光子抓引，卻從不會釋放出任何光粒子的黑體。當阿飛在. 黑板上畫下一個黑體的時候，我突然以為，他畫的是你，從不釋放任何感情的你，卻悄悄地吸引了你週遭的人，我和阿飛，就這樣緊緊地被你牽繫，像是掉進了一個柔軟溫暖的黑洞，沒有逃脫的慾望。. 我還記得，那一年暑假的天燈。你、我、阿飛，三個窮極無聊的年輕人，大老遠從台中跑到台北的野人谷，只為了看一眼山谷裡的星星，放一盞屬於我們的天燈，那一晚，整個世界像是剩下了我們三個人，沒有爭吵、沒有貪婪、沒有憂愁、沒有戰爭，只有和諧的蟲奏，我們離原來的世界好遠、好遠，有一億光年的.

(2) 距離吧，你是這麼說的。我們是銀河系裡最遙遠的星球，不需要光線，不需要衛星，偶爾有美麗的彗. 星從我們身旁經過就夠了。這是一段孤獨的長程旅行，沒有永遠相隨的夥伴，我們背起了行囊，行囊裡裝的叫做堅強，雖然沉重，卻能使我們踏穩腳步，偶爾，我遇見了她，遇見了他，. 我們相攜伴隨過一段短短的旅程，在分于的時候，記得對方的微笑，期待下一次美好的相遇。你說，再相遇的時候，你會告訴我彗星的尾巴裝載多少氣體、程載. 多少故事。. 喂 o 方敏搖了搖我的于，你在想什麼？我低頭笑笑。沒有，一個朋友．．．．．．。是黑洞朋友還是天涯阿飛？. 我笑了笑。古靈精怪方敏．．．．．．。. 我們在天燈上寫下了“友誼歷久一樣濃’，的字樣，你率先在天燈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可我們卻驚異的看著‘黑洞，兩個字，你揚著眉說，你們兩個老愛談黑洞，所以我要叫黑洞。. 我和阿飛對看了一眼。你真傻，正因為我們覺得你像黑洞，所以才老愛談黑洞這個話題．．．．．．。. 阿飛拿起了筆，寫下了天涯，我叫飛、叫天涯，我要飛到天涯。我叫小海，那我要叫海角。我嘟囊著。順于簽下。. 喂，不公平啦，我被你們排擠了，你們一個叫天涯、一個叫海角，可就我叫黑洞，唉呦，我和你們不同類了啦．．．．．．。. 我們的笑聲溢滿了整個山谷，躺在草坪上看冉冉上升的天燈，我們知道，我. 們的天燈將化作天空中最閃亮的那一顆星。離開了野人谷，離開了我們的青春歲月，天燈照亮了我們三個人不同的路子，在三叉口的地方，我們望各自的方向走去，不要留戀、不需哭泣，地球是圓的，我們終有一天一定會在另一頭遇見。可是，我忘了間，那需要多久？阿飛去了新竹，你去了高雄，我則留在原地。研究所的課業，將我壓得喘不過氣，我常常在深沉的夜裡，望著看不見星子的天空，想著此刻的你們，正在做些什麼，是不是也會想有個人說說話，還是像以前一樣，在夜晚，拿把吉他跑到校園唱情歌，嚇走一對對的情侶．．．．．．。我以前最怕孤單的，我總喜歡賴在你們身邊，不管作什麼都好，可是，我現. 在習慣一個人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說話、一個人大笑、一個人大哭，一個人享受孤單的愉快。和你們約定好的行囊裡，除了裝著堅強，還多. 了一個人孤單的影子。天涯阿飛在靜默的貫驗室裡，望著滿天的星斗，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o 走路的時候，站著的時候，坐著的時候，一個熱愛物理的人，除了物理，他還會想些什麼？. 上次他寫了一封信給我，告訴我，他三天沒吃飯了，希望我能幫他。我看了.

(3) 看信上的日期，我錯過了兩天，我氣急敗壞，我極度懊惱．．．．．．。打了電話卻找不. 到他的人，我問他新竹的朋友，沒有人見著他，只說他這幾天很奇怪，也沒去上課．．．．．．，找著他的時候，朋友說他在計中．．．．．．。我知道，因為電子郵件裡有他單. 薄的訊息。阿飛寄給我的信上說，前兩天給我的信寫完後，他在護照裡找到了一百塊，. 買了一包白麵條，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白麵條的味道也可以是人間美味。看著他的信，我于上的便當卻變得食之無味，我的胸口悶悶的，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石頭。. 夜晚，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想著阿飛。我想試試看被世界遺棄的滋味，大理石的低溫，像碎屑的玻璃，刺穿我的皮膚。而貧窮唯有化為碎片，才能穿透這一張富麗卻空洞的網，我彷彿看見一隻笑吟吟的金色蜘蛛，吐吶著透明的唾液，失去理性的人們攀爬在鬆垮卻黏潰的網上，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魔咒，可以逼迫他. 們瘋狂的前進，他們像是要建構一座城堡，卻看不見將被肢解的命運．．．．．．，俯視. 著這張網，它開始發了狂的旋轉，轉出了圓的牆，轉出了灰的稜，斷垣殘瓦，我以為這是座原始荒涼的競技場，一男一女交跨著躺在廣場中央，赤裸的身子，沒. 有一絲羞撮，他們舔祇著對方，像是要尋求安撫與慰藉，女人卻突然伸出了尖長的于指，化作一把利刃，宰割著男人肉體，我聽見肌肉與皮膚撕裂的痛楚，男人臉上卻是忘我的愉悅，當血水滲進殘破的地殼，男人的慾望壓碎了女人的臉骨，權力與情慾，愉越了地獄，這是座矯飾的天堂。醒來的時候，汗水像條河流，沖激著起伏的脈搏，這是一場夢？卻像是詭異. 的拼圖，異端的詭魅，解構了我以為的世界，貧窮或許充其量不過是真實的地獄，而金錢的遊戲，卻是紛亂送擅、謊言堆砌的天堂，沒有信任、沒有其實，踩踏著. 霧般的迷宮，下一步，或許便是駭人的粉身碎骨。峽谷裡傳來刺耳的嘲笑，霧散去，迷宮消逝，一個流浪漢從垃圾桶中挖出發. 臭了的漢堡，穿戴名牌的人，掩住口鼻從他身旁繞過，他吞掉了長姐的漢堡，再. 次伸于進垃圾桶，抓出了一隻半病的狗，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扭下狗的大腿，呻吟的狗，噴出的血，灑滿了大地，他飢餓地清潔著韌骨，身後紅色的大地，蓋. 起了房子，築起了大樓，愈來愈多的流浪狗，跳進了流浪漢面前的垃圾桶．．．．．．。醒來！快醒來！這一定是場可怕的惡夢！. 我看見你伸出了于，在我面前。你說，夢或許便是真實，情境不斷的糾結，維度不斷的擴張，我們被壓縮在一個明塌的黑洞中。那我要怎麼分得清？. 你微笑不語，我往你于指的方向望去，我看見阿飛瘦弱的身骨，漂流在藍色的液體中，他失去了重量，卻仍拼命地往下沉。我能救他嗎？. 你微笑。你連夢與其實部分不清．．．．．．。夜半，我等不及天亮，撥了通電話找阿飛。像棄嬰的哭泣，電話就這麼響了. 起來，畫1破了實驗室裡的寂靜，聽見了阿飛的聲音，心安了，卻突然不知該說些.

(4) 什麼。或許阿飛知道我在想什麼，他帶著輕鬆的口吻說著，在看星星呢，今天接. 到了兩個家教，可以先預領錢，生活費有了著落，妹妹也找到了工讀，暫時不用幫她寄生活費過去了．．．．．．。. 阿飛的聲音離我愈來愈遠，像是被人刻意地拉遠了去。. 下雨了！耳胖傳來了方敏的驚呼。我起了身，和方敏一起離開，走在白色的沙灘上，我不時回頭，望著那片藍色的深海。風，有些大。我們躲進了柏油路上的一家 7-11 ，冷氣吹送著強風，拍打著溼透了的衣裳，. 我看得出來方敏有些微顫，我幫她買了關東煮和一個布丁，一個，你最喜歡吃的. 布丁。方敏吃完了關東煮，心滿意足地吃著布丁。她張著大大的笑容，操著不流利的國語說。好好吃的布丁，這是我第一次吃布丁．．．．．．。. 你從來沒有吃過布丁？我有些訝異。她點點頭。在印尼的家鄉，這對我們來說是奢侈品，家裡甚至沒有多餘的椅. 子，有的只是下田用的鉤頭．．．．．．。默然，想起了阿飛，一個來自大馬的僑生，沒有充裕的金錢和物質生活，憑著對物理的熱愛和執著，領悟了物理微觀的探視，跳脫出制式狹隘的角度，看清. 了人類場域的全面觀照，精神層面的昇華，卻遠比你、我還要富有。. 其實，實質上說，你家裡是富有的，但你卻痛恨著，你寧願擁有的不是這些. 實質，你寧願平凡，你只想要有一個平凡的家，一個平凡的身分，一個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你叫爸爸的人，你甚至恨著你媽，一個以肉體交換金錢，以金錢交換情慾的女人，你說，你從她身上，懷疑起感情的存在，你看見的只是不斷擴張的慾望，這空間因為肉體的交送、色慾的糾結而變得空洞。你從螢光幕上看見你爸，筆直的西裝，誠懇的笑容，談論著政治人物的美滿. 婚姻生活，對群眾有良好示範的效果，他身旁的女人，溫柔婉約，賢淑慧德。. 可惰。你說。那是上個世紀的女人了，這世紀的人們，退化成叢林的野獸，說著呻吟的語言，碰觸著赤裸的肉體，他們以為歡笑就是快樂，把做愛當成發洩，. 繁花盛開的時節，這世界卻充滿了發狂的肉慾，紙醉金迷，鈔票才是人們心中的救世主，不斷膨脹的物質，塞滿了整個世界，哪裡還有空隙？沒有一點點多餘的. 縫隙流動空氣，人們的大腦慢慢被僵化，像一具制化的僵屍，被一具搖鈴制約，. 鈴、金錢、跳，鈴、肉慾、跳．．．．．．，他們漫無目的被操控，卻可悲的無法自覺。那女人，你看他身旁的女人，她美吧，卻枯桑的像朵失去了陽光的向日葵，她身旁看來和煦的太陽，對她來說，其實卻是偽裝的寒冬，那女人也是可悲的，因為她無法勇敢去拒絕，只能不斷的安慰自己，繼續偽裝，她就只能成了植物，一朵美麗的植物．．．．．．。男人下了檯面，找上我媽，脫掉了西裝，吐掉了滿嘴的仁義道德，成了隻滿身長毛的野獸，他說，這是他的自由，他的私生活，不該被放在放大鏡下看。好哇，又是一嘴的光明正大，將過錯往別人身上推。他也活該被背叛，. 我媽穿上了衣服，往外走去，和另一個男人纏上．．．．．．，你突然流下了一滴淚，這世界僅是肉慾與物質的交購？什麼是歡愉？什麼是.

(5) 痛楚？謊言與背叛扭曲了空間，讓人們不自覺的往下陷，這比百年地震還來得可怕且長久，地震至少讓人有感覺，至少由害怕而體會其實，可是這扭曲的空間，卻是個迷幻空間，慢慢麻痺人的知覺，分不清感情，沒有是非對錯，一切模糊的. 令人發狂，像有千百隻蟲子在啃日齒腦細胞，是死人還是活人？是正常還是瘋子？. 無法劃分的界線，讓活人比死人還要失去意義，讓正常人比瘋子還要瘋狂．．．．．．。你擦去了淚。縱情慾念，罪惡橫生，惡魔企圖瓦解人類的生活秩序，天使鑽. 入獸意叢生的背德花園，人們淡忘了救贖，將自己棄置於捨棄自己的世界。你鄙夷地笑著。顛倒的金字塔、沾血的十字架、地獄燃燒的祭壇，妳需要慰. 藉還是靈魂？你突然敲破了于上的酒瓶，抓起碎片往脖子上畫1 ，鮮血像萬綻光芒奔向我，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一隻于按住你雪白的頸子，一隻于抓著話筒。救護車！．．．．．．救護車快來，我像見著了魔鬼般，淒厲的大聲驚叫．．．．．．。救護車的笛鳴無聲地轉著，救護人員抬著載有你的擔架，無聲的奔跑著，面. 前的一切像是電影壞了軌，世界被抽去了真空，聲粒子不再傳遞．．．．．．。方敏，你知道雙星系統嗎？一顆星繞著另一個星旋轉。我、黑洞、天涯，是. 相同規律的三星系統，彼此吸引，彼此環繞，有一天，其中一顆星崩墜成黑洞，另外兩顆星依舊繞著她運轉。黑洞中仍然保持那顆已崩墜的恆星質量，因此她對另兩顆星仍有重力作用，使那兩顆星看來像在獨自繞圓圈，然而，黑洞依然是他. 們的夥伴．．．．．．。. 究竟。方敏間。黑洞是怎樣子的？. 我笑了笑。黑洞，一個密度被壓縮到無限大的點，一個奇異點，在這一點上，物理學基. 本定律沒有一個能成立，在數學上不能容許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存在，某種程度來說，這是荒唐，這是矛盾，這是一個怪異叉美麗的謎．．．．．．。. 血壓，偏低．．．．．．，失血過多，快，止血，血漿？．．．．．．失溫，脈搏微弱．．．．．．電擊器！ ......電擊器！ ......心跳， 30······ 心跳，靜止．．．．．．. 『喂，海角啊．．．．．．我是阿飛，你到高雄了沒，我塞車呀，高速公路上有兩部. 小客車輕微擦撞，結果兩方人馬大打出手，整條高速公路就這樣塞住了，聽說從苗栗塞到彰化哩．．．．．．，我打黑洞的于機，怎麼沒人接啊，你們兩個不會先自己跑去看海了吧，說好要等我的．．．．．．，她的生日禮物我買好了，你不用買了，哈哈，三大箱布丁，保證讓她吃到吐．．．．．．，好啦，就這樣啦，對機器講話好無聊，你聽到我的留言後，快點打電話給我，記得喔 o 』. 『喂，阿飛．．．．．．，是我，海角．．．．．．，黑洞死了．．．．．．』睹卜．．．．睹~· .....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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