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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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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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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2007 年 6 月 25-52 頁.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 ──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朱我芯 *. 摘. 要. 新樂府於盛、中唐成就精采,其議論時事,述民疾苦,為中國諷諭 詩歌的經典。學界過去論新樂府,多限於杜甫、張籍、王建、白居易、 元稹、皮日休等少數詩人的代表作,而未能全面篩檢並考察初唐以至晚 唐的所有新樂府,以觀其流變,也因而未能精切標誌出新樂府發展中具 有轉關意義的詩家。 本文經通讀《全唐詩》 ,得出全唐新樂府六百四十一首,梳理其發展 軌跡,發現自初唐詩人零星偶作以來,李白的廿一首新樂府為首見較為 集中的嘗試,既啟動了唐樂府對漢魏樂府社會精神的復歸,也為樂府開 創了以新題諷諭時事的新局。元結與杜甫的新樂府臻於成熟,正以此為 基礎。元結三十五首與杜甫極其大量的六十五首新樂府,雖同時出現於 盛唐之末,共同揭啟了中唐新樂府的創作風潮,然其二者的諷諭主題、 形式特徵與發展路線,卻彼此迥異。中唐新樂府大盛,參與詩人及作品 之多,冠於全唐,漢樂府特徵也於此際得到最全面且出色的再現,尤其 李紳、元稹與白居易,自杜甫與元結的雙線發展中,提煉了雙方的長處, 取捨有道,兼融並用,對新樂府有綰合再造之功。然至晚唐,中興夢碎,. 2006.10.2 投稿;2006.11.9 審查通過;2007.2.20 修訂稿收件。 ∗ 作者現職為僑光技術學院應用華語文系專任副教授。.

(2) 26.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一場甘露事變,使政治氣氛轉趨凝肅,新樂府遂隨諷諭詩之驟減而趨沉 寂,唯皮日休與于濆上承元結路線,為唐代新樂府譜下尾聲。 關鍵詞:新樂府、諷諭、李白、杜甫、元結.

(3)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27. The Key Factor of the Development of Xin Yue-Fu Poetry in Tang Dynasty ── Li Bo’s Creativity and Du Fu and Yuan Jie’s Two-Track Development Chu Wo-hsin *. Abstract Xin Yue-Fu which discussed current political situation and suffering of people was classical satiric poetry in ancient Chinese. It achieved a brilliant achievement from High-Tang to Middle-Tang. The academic circle expounded Xin Yue-Fu merely around representative works belong to Du Fu, Zang Ji, Wang Jian, Bo Ju-Yi, Yuan Zhen, Pi Ri-Xiou and so on. Xin Yue-Fu has never been overall searched and the poets who were pivotal significance in the development of Xin Yue-Fu have not been indicated exactly yet. In this article the author sifted poetry comprehensively from Quan Tang Shi and discovered 641 poems of Xin Yue-Fu in Tang. After combed out the development trajectory the author ascertained that the Li Bo’s 21 poems of Xin Yue-Fu were the first view to focus on this issue since the poets in Early-Tang had done piecemeal. It not only fired the Yue-Fu poetry recovering the social spirit of Han Yue-Fu but also initiated the new state of discussion on the current political situation with evolutional issues for Yue-Fu. Yuan Jie and Du Fu just based on them to mature the Xin Yue-Fu. Yuan Jie’s 35 poems and Du Fu’s 65 poems of Xin Yue-Fu simultaneously emerged out in the end of High–Tang and revealed a climate of composing Xin Yue-Fu, but their works were quite different in the issues of allegory, feature of style and route of development. The Xin Yue-Fu in Middle-Tang was flourished and full of * Associ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Applied Chinese, Overseas Chinese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4) 28.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participant poets. Kinds of represented wordsmanship of Xin Yue-fu were also outstanding in this period. Especially Li Shen, Yuan Zhen and Bo Ju-Yi retrieved from Du Fu and Yuan Jie’s pair of spreads and refined their fortes harmoniously. They made a contribution to reconstruct synthetic modality for Xin Yue-fu. After resurgence was failed and the political ambiance turned to dreariness after the Gan Lu coup in End-Tang the satiric poetry were drowsy and Xin Yue-Fu quieted down. Only Pi Ri-Xiou and Yu Fen inherited the Yuan Jie’s path and finalized the context of Xin Yue-fu for the Tan Dynasty. Keywords: Xin Yue-Fu, Satire, Tang poetry, Li Bo, Du Fu, Yuan Jie.

(5)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29. 唐代詩人元結、李紳、元稹、白居易等的新樂府原創概念,強調以 諷諭時事為宗旨,但宋代郭茂倩《樂府詩集》中的「新樂府辭」類,卻 不論諷諭與否,但凡未入樂的唐代新題,皆謂之新樂府。 1 關於此新樂 府舊義分歧的問題,當今學者或逕以寬泛的郭茂倩類界為新樂府,或以 狹義、廣義的區分方式通融處理。 2 筆者曾另文詳考新樂府的接受史, 發現歷代詩論所認知的新樂府,多循唐詩人的原創概念,而少有以郭氏 類界為新樂府者。郭氏將唐樂府分為入樂的「近代曲辭」與未入樂的「新 樂府」 ,其「新樂府辭」一類,雖取白居易的組詩題為名,義界卻失元、 白新樂府諷諭之旨,實不宜視之為新樂府,亦無須以「廣義新樂府」牽 強包容之。當推本唐代新樂府的原創概念及作品特徵,則新樂府應指以 諷諭時事、世風或民生為旨,不以入樂與否為主要考量的唐代新題樂府。3 1. 2. 3. 若以《全唐詩》為範圍進行篩選,則符合郭茂倩《樂府詩集.新樂府辭》界定的新 樂府,共約一千八百零九首,其中具有諷諭性,符合唐人新樂府定義者,僅六百四 十一首,約佔郭氏範圍的三成四,則郭氏類界之過於寬泛可知。本文中提及的統計 數據,皆根據拙著,《詩歌諷諭傳統與唐代新樂府研究》(東海大學博士論文,2004 年 6 月)附錄一「全唐樂府諷諭分析表」,頁 311-404,及表格五-3「唐樂府分類數 量統計表」,頁 288-289。 逕以郭茂倩類界為新樂府的學者,包括楊生枝撰,《樂府詩史》(青海:青海人民出 版社,1985) ,頁 495;鍾優民撰, 《新樂府詩派研究》 (瀋陽:遼寧大學出版社,1997) , 續論,頁 2-3。採狹義、廣義的區分方式通融處理新府定義問題者,如〔日〕松浦友 久撰,孫昌武,鄭天剛譯,《中國詩歌原理》(原著 1986 年出版,中譯本 1990 年遼 寧教育出版社出版;台北:洪葉文化事業公司,1993) ,頁 284-289;王運熙,〈諷諭 詩與新樂府的關係和區別〉 ,原載上海《復旦學報》1991 年第 6 期,後收入《當代學 者自選文庫.王運熙卷》(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8),頁 531;葛曉音,〈新樂 府的緣起和界定〉,原載《中國社會科學》1995 年第 3 期,後收入葛曉音撰,《詩國 高潮與盛唐文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頁 178-196。 所謂「新題」 ,本文從葛師曉音之見,以唐代新出,唐前未有之樂府題為唐代「新題」。 關於「新題」之所指,元稹曾說:「即事名篇,無復依傍」者為新題(〈樂府古題〉 序),但宋代郭茂倩《樂府詩集》第十二類的「新樂府辭」,則以「唐世之新歌」為 「新題」,唐前已見之題為「古題」。因此,元稹和時人劉猛、李餘之作而題為《樂 府『古』題》的組詩,郭茂倩卻將之歸入「『新』樂府辭」類。對元稹、劉猛、李餘 而言,那些樂府題並非他們新創,因之題為《樂府古題》;但是,郭茂倩乃以入唐以 後新出之題為新題,因而將之歸入「新樂府辭」。儘管文學定義的研究,本應以原創 概念為宗,然而,今人研究新樂府,卻不得不捨元稹之言,而採郭茂倩「唐世新歌」 之見,因為誠如筆者於北大從事研究期間,葛師曉音於課堂所言:唐代新題樂府常 見多人同題共作的情形,某題之首創者何人,於今已難判別,因而只得依循郭茂倩 之道,以唐為界,凡陳、隋時代樂書(如陳‧釋智匠《古今樂錄》)中所錄之題,即 為「古題」;唐前樂書中未載之題,則為「新題」。今人以此界定「新題」,實為不得.

(6) 30.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學界現有對諷諭性新樂府的研究,多侷限於少數代表詩家如元結、 杜甫、張籍、王建、李紳、元稹、白居易、皮日休等的代表作,作品僅 約一、兩百首。筆者依據前述新樂府定義,篩選《全唐詩》近五萬首詩, 得出全唐新樂府共六百四十一首,據此便得以較完足且細緻地勾勒唐代 新樂府的發展全貌。 4 特別是杜甫、元結的成熟作品出現之前,初、盛 唐新樂府的初興歷程、李白對新樂府的開創意義,及杜甫、元結以後, 新樂府分途承傳以至綰合的脈絡等,皆得以於此新貌中呈現,以補現有 研究的缺口。 唐代新樂府的發展,可依幾位別具轉關意義的詩人區分為六階段: 李白之前的未成氣候、李白的初拓新局、杜甫與元結的分途開展、韋應 物與顧況的雙線承啟、元稹與白居易的綰合再造,以至皮日休與于濆的 餘輝殘照,本文將依序論析之。至於前人所論已多的新樂府詩論,本文 不擬贅述;新樂府大盛於中唐的背景原因,亦將另文詳析。. 一 初唐樂府整體而言,仍未褪去彩麗競繁,頹靡卑弱的齊梁遺風,然 此時已有盧照鄰、李嶠、閻朝隱、蔡孚、駱賓王、薛曜、喬知之、劉希 夷、陳子昂、沈佺期等十二詩位人,陸續創作了唐代的第一批新樂府。 其中除了李嶠、劉希夷各有三首之外,其餘詩人各僅一、兩首,顯係偶 然之作,而非出於特殊文學理念的有意之作。 此時期新樂府的內容特色在於多頌美而少諷刺,與日後新樂府之以 諷刺為主調不同。此時頌美詩有李嶠〈寶劍篇〉欣言「承平久息干戈事」 ; 薛曜〈舞馬篇〉喜慶「一朝逢遇昇平代」 ;蔡孚〈打毬篇〉稱揚國有武 材;閻朝隱〈鸚鵡貓兒篇〉歌頌太平盛世的禮樂仁政等。諷刺詩則多盛 衰無常、君恩不終、賢士不遇之歎,指刺性不強。如李嶠〈汾陰行〉先 行鋪敘漢武帝汾陰祭祀的盛況,繼而以汾陰的千古冷落形成對比,詩末. 4. 不然之計。此外,有關新樂府定義、《樂府詩集》新樂府義界之商榷,及唐樂府分類 等問題,詳見另兩篇拙著,〈郭茂倩《樂府詩集》關於唐樂府分類之商榷〉,《北京大 學學報》 (訪問學者專刊)2002 年期,頁 111-119; 〈《樂府詩集》 「新樂府辭」義界與 分類意義之商榷〉,《興大中文學報》第 15 期,2003 年 5 月,頁 37-61。 六百四十一首新樂府詩目,詳見拙著《中國詩歌諷諭傳統與唐代新樂府研究》附錄, 東海大學中文系博士論文,李師立信指導,2004 年 6 月。.

(7)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31. 四句云: 「山川滿目淚沾衣,富貴榮華能幾時。不見祗今汾水上,唯有 年年秋雁飛」,曾令玄宗幸蜀前聞之潸然。 5 又如駱賓王著名的〈帝京 篇〉 ,警戒榮華難保,驕奢終衰: 「當時一旦擅豪華,自言千載長驕奢。 倏忽摶風生羽翼,須臾失浪委泥沙」 ;又慨世態炎涼,交道不終: 「黃金 銷鑠素絲變,一貴一賤交情見。」清人李因培評之曰: 「移風易俗,有 賈生之志焉,義近乎風」 6 ,認為其詩意在警惕世風。諷刺詩也有君王 窮兵黷武、將軍守邊不力、征人軍旅苦辛等主題,指刺性較強,然為數 不多。如李嶠新樂府〈倡婦行〉 ,痛惜征人「夜夜風霜苦,年年征戍頻」, 轉怨朝廷「胡兵屢攻戰,漢使絕和親」 。此邊塞哀婉之音,先啟了開元 邊塞詩於豪情壯志之外的沉重聲調。 形式特色方面,初唐新樂府多採七言(含雜言)古體,句式反覆, 聲調流暢;陳、隋時猶為中篇的歌行,此際已鋪展成長篇巨製,日後且 成為杜甫新樂府的詩型基礎。漢樂府諷諭手法中詩末顯旨的收篇模式與 反差對比的結構,此時已然重現。如盧照鄰〈長安古意〉全詩描敘長安 富戶的豪奢景象,詩末方轉出警語云:「節物風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須 臾改。昔時金階白玉堂,即今唯見青松在」,以寂寥衰遠的的結局短語, 對比長篇敷敘的盛時繁華,激盪出盛衰相替,繁華難久的諷旨。 7 詩末 顯旨與反差對比俟後亦成為盛、中唐新樂府的重要手法。 盛唐新樂府的盛起,關鍵在於李白、杜甫與元結。在李白之前,開 元時期的新樂府大致仍維持個別詩人僅零星偶作的格局,如王維、崔 顥、李頎、王昌齡、常建等人皆然,獨張說以五題十二首居冠,但其 中有十一首是頌美詩,為此際新樂府諷刺漸多而頌美漸少的趨勢中的 特例。 開元新樂府中,較為出色的是當時以怨刺軍中賞罰不公,傷述征人 無回為主題的邊塞詩,為開元邊塞豪壯主調之外的沉重哀音。如王昌齡 5. 6. 7. 其事見【宋】計有功,《唐詩記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65),第 10 卷,頁 145。 【清】李因培選評,凌應曾注,《唐詩觀瀾集》,引見陳伯海主編,《唐詩彙評》(杭 州:浙江出版社,1995),上冊,頁 150。 明人周敬解此詩云:「蓋當武后朝,淫亂驕奢,風化敗壞極矣。照鄰是詩一篇刺體, 曲折盡情,轉誦間令人起懲時痛世之想。」稱美盧照鄰諷刺時代風化敗壞的良苦用 心。語見【明】周珽撰, 《唐詩選脈會通評林》引周敬語,引見《唐詩彙評》,上冊, 頁 45。.

(8) 32.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塞上曲〉寫「功多翻下獄」的士卒心傷;陶翰〈古塞下曲〉寫「欲言 塞下事,天下不召見」的邊將焦慮;李頎〈塞下曲〉寫「膂力今應盡, 將軍猶未知」的小卒心聲等等,皆為下位者視角的抒情發音。 此時的新樂府也提出了一些引發其後新樂府擴大關注的論題。如李 昂〈賦戚夫人楚舞歌〉藉戚夫人語云: 「閨中歌舞未終曲,天下死人如 亂麻」 ;王泠然〈汴堤柳〉以「功成力盡人旋亡,代謝年移樹空有」總 結隋煬帝的徭役苦民等,凡此皆詠古事以論君道,成為其後元結新樂府 藉「前世嘗可稱歎者」(〈系樂府〉序)以諷當代之事的範式。司馬逸 客〈雅琴篇〉歎雅歌正聲無人賞,為盛世中警覺雅樂式微的先聲,其後 如元結〈補樂歌〉 、張籍〈廢瑟詞〉 、元稹與白居易的〈五弦彈〉 、 〈立部 伎〉等,皆此論點之嘹亮繼響。王維〈洛陽女兒行〉對比社會階層的貧 富懸殊,則為新樂府中貧女苦織而富家女不惜華裳主題的開篇之作。至 於初唐樂府盛行的繁華無常之歎,開元新樂府中已少見,僅張說〈鄴都 引〉 、王翰〈春女行〉 、杜頠〈故絳行〉等,為其餘波。 至於開元新樂府中的頌美之辭,則未若上述諷刺篇章之寓意剴切。 如張說〈安樂郡主花燭行〉鋪張安樂公主的大喜場面,以美夫婦人倫, 世風端正; 〈舞馬千秋萬歲樂府詞〉與〈舞馬詞〉共九首,為玄宗的千 秋節慶錦上添花;王維也有頌美張說開元十年(722)巡邊事的〈燕支 行〉等。 在表現特徵方面,開元新樂府除了沿用初唐新樂府的七古詩型與詩 末顯旨、反差對比等諷諭手法之外,即事起敘、以小見大、第三人稱寫 作視角、以民間為場景等漢樂府經典手法也較初唐為多。如崔顥〈邯鄲 宮人怨〉 ,以第三人稱視角,寫婦人阿嬌出身鄉里,長成入宮,以至「一 旦放歸舊鄉里,乘車垂淚還入門」的人生結局。其悲涼辛酸,正是群體 失寵宮女的境遇寫照。詩末則將歷史悠久的宮怨主題,強化為「念此翻 覆復何道,百年盛衰誰能保」的無常之歎。類此新樂府典型手法的結合 運用,此時雖已漸多,但敘事生動,諷意自深的成熟之作,則猶待杜甫 的佳篇示範。 總言李白之前的初、盛唐新樂府,數量未多,形象亦未甚鮮明,發 展仍未成氣候。此時新樂府的頌美成份猶多,諷刺篇中的指刺意味則尚 未激切,抒民苦痛及直指弊害之作,為數極少。七古詩型已成定式,即 事起敘、反差對比、第三人稱視角、詩末顯旨、民間場景等新樂府經典.

(9)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33. 手法雖運用漸多,但尚未成熟與普遍。隨著天寶年間朝政日益敗壞,民 怨積累漸深,社會問題愈趨激化,再加上李白強化了樂府的諷諭功能, 杜甫又大量創製了震動人心的傑作,新樂府方得以形象鮮明,於詩壇綻 放耀眼光芒。. 二 李白對新樂府的開創意義主要有三,一是大量以樂府書寫時事之 感,使唐樂府的總體內容由抒情寫物轉向時事諷諭;二是在總結歷代樂 府辭意內容之餘,也別創了寄托新意;三是創製了廿一首新樂府,為唐 代集中創作新樂府的第一人。 唐樂府發展史上,李白可謂大力以樂府諷諭時事的第一人。據筆者 的篩檢統計,李白一百五十六首樂府詩中,諷諭時事者佔八十七首(其 中古題六十六首,新樂府廿一首) ,超過其樂府總數之半。其樂府詩中 諷諭比例之高,顯示詩人有意突出樂府的諷諭功能。回顧樂府自西晉以 後漸失興寄,專事抒情寫物;南北朝樂府更趨綺靡逸樂,終致「雅化和 衰落」 8 ;入唐以來,樂府雖漸復興寄精神,題材也趨於清新多樣,但 直到李白篇什豐富的諷時樂府,才有效帶領樂府走出模象物色的格局, 復歸漢魏樂府的社會性。儘管李白樂府最突出的成就仍在古題樂府,但 他以樂府廣為興諷時事,書載史實,使唐樂府在輕吟淺唱的形象之外, 也重要擔負起諷諭的功能,對新樂府的盛起具有前導作用。 李白的諷時樂府並不拘泥於古題舊意,或於古題舊意的基礎上托寄 時事之感,或自擬新題以興諷時事。藉由這些變化,李白既總結了歷代 樂府的辭意內容,也別啟了自製新題與諷寓今事的新天地。 首先,李白於古題舊意的基礎上托寄時事之感者,可分為深化舊 意,與突破舊意藩籬兩種。其一,深化古題舊意而與時事暗合者,沿用 樂府古題與舊意,但暗寄時事之諷。如李白〈戰城南〉上溯漢代古辭「野 死不葬烏可食」的畫面,描寫「烏鳶啄人腸,銜飛上挂枯樹枝」的慘酷 戰後場景。詩中所云: 「去年戰,桑乾源,今年戰,蔥河道」 , 「萬里長 征戰,三軍盡衰老」 ,正暗合於天寶元年(742),王忠嗣奉詔北伐,三 ,帝詔高仙芝以步騎一萬出討 敗奚怒皆於桑乾河,以及天寶六年(747) 8. 王運熙,王國安撰,《樂府詩集導讀》(成都:巴蜀書社,1999),第 96 頁。.

(10) 34.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吐蕃,軍行凡百日等兩起戰事。詩人於篇末總結道: 「乃知兵者是凶器, 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語重心長勸諷玄宗莫再貪好邊功,用兵無度。李 白這類古題樂府,總結了舊作內容,並賦予時代新意,如明人胡震亨所 言:「 (李白樂府)從古題本辭本義妙用奪換而出,離合變化。」 9 李白 藉樂府古意而抒時事之感,因而妙用奪換出旨意深邃的時代新意,具體 推動了古題樂府的新變。其二,突破古題的舊意藩籬而化出諷時新意 者,是沿用古題但不再用其舊意,而另寫時代新事。胡震亨云: 「太白 於樂府最深,古題無一弗擬,或用其本意,或翻案另出新意,合而若離, 離而實合,曲盡擬古之妙。」10李白此類古題樂府,即胡所謂「翻案另 出新意」者。如〈蜀道難〉之梁、陳擬者多言蜀道艱險之狀,李白則以 其出身蜀地的見識,精切剖析邊地情勢。詩云: 「劍閣崢嶸而崔嵬,一 夫當關,萬夫莫開。所守或匪親,化為狼與豺」,警示劍門雖為險關, 但若守關者任非其人,則將如豺狼之反噬; 「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 牙吮血,殺人如麻」 ,則憂蜀地羌夷雜處,猛如虎蛇。其新意內容既不 違〈蜀道難〉的題意,又創意轉出了時局深憂。李白這類轉出新意的古 題樂府,雖仍倚傍古題,但已自出諷時新意,是為唐樂府由古題舊意到 新題新意的過渡。 其次,李白自擬新題以興諷時事者,其題、意無復倚傍,即為新樂 府。清人李慈銘云: 「樂府自太白創新意以變古調,少陵更變為新樂府, 於是并亡其題。」11意指李白能於古調中創變新意,其後杜甫才更變為 新樂府。但事實上,李白樂府中已有廿一首(十六題)自擬新題以諷時 的新樂府。如肅宗至德元年(756) ,李白避亂東土所作的〈扶風豪士歌〉 , 寫安祿山破東京的慘象:「洛陽三月飛胡沙,洛陽城中人怨嗟。天津流 水波赤血,白骨相撐如亂麻」,可與杜甫的安史史詩相參照;次如〈橫 江詞〉六首,以橫江的風浪發洩仕途幽憤,故詩中充滿激憤之語: 「儂 道橫江惡」、「橫江欲渡風波惡」、「狂風仇殺峭帆人」、「海神來過惡風 迴」 、 「公無渡河歸去來」 ,喻宦場險惡猶如天險難涉;又如〈山人勸酒〉, 李白因感於好友李邕捲入東宮爭鬥而被杖死而作,詩云: 「各守麋鹿志, 9 10 11. 【明】胡震亨撰: 《唐音癸籤》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第 32 卷,頁 334。 《唐音癸籤》,第 32 卷,頁 87。 【清】李慈銘撰,《越縵堂讀書記》,《續修四庫全書》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第 1559 冊。.

(11)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35. 恥隨龍虎爭」,表現對朝中權位鬥爭的厭憎;再如〈黃葛篇〉 ,李白藉 採葛相思比興君臣之思,陳沆《詩比興箋》解此詩云: 「此欲以其所言 達之君也。 『縫為絕國衣,遠寄日難客』 ,謂己之樂府古詩諸作,皆主文 譎諫,以達下情而通諷諭,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焉。 『此物雖過時, 是妾手中跡』,雖處放逐,不忘匡君之謂也。」 12 另如〈邯鄲才人嫁為 廝養卒婦〉 、 〈平虜將軍妻〉 、 〈湖邊採蓮婦〉 ,為李白擬化古樂府相思與 棄婦題材而寫成的新樂府,怨歎君主不識忠臣心,如元人蕭士贇云: 「得 騷之遺意」13。李白一生未得君主賞識重用,為此抱憾終老,其〈南都 行〉中,眼見權貴名士「遨遊盛宛洛,冠蓋隨風還。走馬紅陽城,呼鷹 白河灣」,不免自訴「誰識臥龍客?長吟愁鬢斑」。此不仕之憾,直至 終老仍令李白不平於心,其晚期所作〈笑歌行〉云:「君不見曲如鉤, 古人知爾封公侯。君不見直如弦,古人知爾死道邊。張儀所以只掉三寸 舌,蘇秦所以不墾二頃田」,以失志之古臣自喻;而〈臨路歌〉:「仲 尼亡兮誰為出涕?」則因不為時用而悲泣終世。此外,李白新樂府尚有 論書法藝術的〈草書歌行〉,認為後出者為精,不必以古非今:「我師 此義不師古。古來萬事貴天生,何必要公孫大娘渾脫舞?」對一般習藝 者貴古賤今的思想提出辯論。以上新樂府,為李白整體樂府變化求新的 一種嘗試,儘管其諷刺力道與藝術成就均不及於其古題樂府中的〈蜀道 難〉 、 〈丁督戶歌〉 、 〈猛虎行〉 、 〈遠別離〉等代表作,但已是唐人之中首 見最為豐富的新樂府嘗試。 過去的新樂府研究絕少及於李白,或至多從其詩學觀牽強言其對新 樂府的推動作用。但檢視李白總結歷代成就的樂府詩,便可具體而言其 對新樂府的影響,在於賦予了樂府鮮明的諷諭性,並以融注時事之感的 方式改造古題樂府,甚至創製了入唐以來個人數量最多的新樂府,因此 成為新樂府由零星散見到杜甫、元結成果斐然之間的重要過渡。. 12 13. 【清】陳沆撰,《詩比興箋》(台北:正生出版社,1970),第 3 卷,頁 156。 【唐】李白撰, 【元】楊齊賢集註, 【元】蕭士贇補註, 《分類補註李太白詩》 (上海; 上海書店,1989),〈邯鄲才人嫁為廝養卒婦〉詩註。.

(12) 36.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三 新樂府因李白的大量創製而拓展了新局,而元結三十五首與杜甫極 其大量的六十五首,同時出現於盛唐末的天寶後期,則更使新樂府有了 突出的形象,在詩歌發展史上開始獲致高度的關注。關於杜甫與元結新 樂府的現有研究雖多,但有兩個論題尚未見關注:一是本文注意到杜甫 新樂府與其古、近體詩在諷諭策略上有意呈現某種區隔,而這種區隔意 識在之前或同時期的新樂府詩人如李白、元結詩中並不明顯,本文因而 擬詳究杜詩特殊的策略性區隔;二是杜、元的新樂府創作雖約當同時, 然其形態特色存在鮮明的差異,本文亦擬進行比較。 李白新樂府的表現手法,與其古、近體詩的諷諭並無明顯區隔,主 要皆以抒感詠懷的方式表現,客觀敘事較少。杜甫新樂府則與其古、近 體詩的諷諭在表現手法上呈現明確的區隔。其區隔主要表現為如下三 方面。 區隔策略之一,在取材與視角方面,「總觀全局」與「個別事件」 有別。杜甫古、近體詩中的諷諭,多以輔君憂國的高度,總觀時局,綜 論得失;而其新樂府則承漢樂府之視角,低迴於民間里巷,藉由具體事 例,以小見大,反映一種普遍現象。即以郭子儀等九節度使師潰鄴城的 諷諭主題為例,其五言古詩〈遣興〉在主觀抒情的總體格局中,因途中 所見而興諷諸將軍敗,致兵卒無還:「老弱哭道路,願聞甲兵休。諸將 已茅土,載驅誰與謀。」是以登高總望的視野,感憂時局。五律〈秦州 雜詩〉亦以總筆概言鄴城一潰,壯士喪盡,萬馬陣沒:「東征健兒盡, 羌笛暮吹哀」(其八),「南使宜天馬,由來萬匹強。浮雲連陣沒,秋 草遍山長」(其五),與前述〈遣興〉同為總括其事,概抒憂思的手法。 反觀新樂府的三吏三別,則以地方上的個別家庭事件,由小見大,具體 反映鄴城師潰對民間的廣泛影響。當時郭子儀退守河陽,朝廷為補充兵 力而於洛陽至潼關一帶強行徵役,眾多民家早已無丁可徵,如〈石壕吏〉 記述杜甫親耳聽聞的官吏趁夜捉丁事件,家中三男已戍鄴城的老翁,早 有對策而踰牆暫避,留守家中與吏周旋的老婦,則終難免於驅遣應役。 此官民互動事件,以普通人家的悲慘情境,極寫徵役驅迫之不近人情。 其他如〈新安吏〉寫全縣無丁,中男被迫出征;〈新婚別〉寫役政不顧 新婚禮義;〈垂老別〉寫子孫陣亡殆盡的老翁猶須從戎;〈無家別〉寫.

(13)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37. 戰敗歸逃的士兵亦且不免再受徵調,亦分別以具體事件,反映民間的普 遍不幸,對經年征戰,徭役無度的酷政客觀舉證,以陳民情。其它如追 恨祿山坐大的古詩〈昔遊〉與新樂府〈沙苑行〉之間,以及描寫安史亂 中王公貴冑四出逃竄的古詩〈奉送郭中丞兼太僕卿充隴右節度使三十 韻〉及新樂府〈哀王孫〉之間,也同樣呈現了這種區隔。 區隔策略之二,詩人主體的「顯」「隱」有別。杜甫古、近體詩的 諷諭,多以第一人稱視角呈現主觀色彩,彰顯其忠臣文儒的發音主體。 新樂府則詩人主體隱而不顯,多以第三人稱代表人民主體的發音;即使 是第一人稱的敘事,詩人也謹守旁觀者的低調姿態,只見證其事,而不 發表厚重的論述。即以兵亂主題為例,五言古詩〈往在〉以縱貫玄、肅、 代三朝的時間跨度,總敘治亂,詩以憂君輔國的儒臣視角,悲言三朝天 子出奔、還京、復出奔的倉皇窘態,與宗廟被焚、祭器遭汙的國恥大辱; 詩末又對代宗殷殷奉勸,期望恢復府兵、冗官復業、土著還農、聽言納 諫、上禮郊廟。全篇分明為杜甫儒臣本色的治道論述,詩人主體昭然彰 顯。五古〈夏日歎〉亦以第一人稱歎旱慨時:「對食不能餐,我心殊未 諧。眇然貞觀初,難與數子偕」,為詩人主體的清晰發聲;詩憂天下饑 饉,諸軍乏食:「萬人尚流冗,舉目唯蒿萊。至今大河北,化作虎與豺。 浩蕩想幽薊,王師安在哉?」是以儒臣主體總抒時局之憂,而不似其新 樂府中的詩人主體多隱而不顯,改由百姓小民擔綱發音主體。如新樂府 〈虎牙行〉,以秋風慘吹,虎牙銅柱傾側起興,隨後即由「楚老長嗟憶 炎瘴」,展歎夔州百姓屯兵防賊的慘悽:「漁陽突騎獵青丘,犬戎鎖甲 聞丹極。八荒十年防盜賊,征戍誅求寡妻哭」;至於杜甫,則隱身為楚 老的聽者,唯自言:「遠客中宵淚霑臆」,並不發表論見。又如新樂府 〈哀江頭〉,杜甫特意隱沒自我主體,而以第三人稱的旁觀視角,描寫 一介「少陵野老」在曲江畔幽咽潛行,以及所見「黃昏胡騎塵滿城」的 茫然心亂。野老歎憶貴妃「明眸皓齒今何在,血污遊魂歸不得」,形象 化表現了百姓視角的時局盛衰之歎。 區隔策略之三,在結構佈局方面,「部份諷諭」與「通篇諷諭」有 別。杜甫古、近體詩的諷諭,多於抒感、論說的主軸下兼而及之,因而 諷諭僅為詩中的部份內容;新樂府則多通篇諷諭,諷旨集中。即以傷民 賦斂的古詩〈甘林〉與新樂府〈兵車行〉為例相較之,〈甘林〉詩末插 敘了一位鄉里老人對杜甫的訴詞:「時危賦斂數,脫粟為爾揮。相攜行.

(14) 38.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荳田,秋花靄菲菲。子實不得喫,貨市送王畿。盡添軍旅用,迫此公家 威。主人長跪問,戎馬何時稀?」長老說他傾舊粟以供賦斂,又賣新豆 以應軍需,問杜甫公家追索何時得以稍寬?此段基層民意的實錄,頗類 新樂府〈兵車行〉中征夫伸恨的聲情,但杜甫將之插置於還歸甘林的整 體寫景抒感中,作為甘林情景所觸發詩人的諸端感懷之一,其份量僅約 全詩之半,而非如〈兵車行〉之全詩以征夫申恨為主軸,從開端的送行 慘狀:「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孃妻子走相送,塵埃不 見咸陽橋。牽衣頓足闌道哭,哭聲直上干雲霄」,到詩末的戰場荒涼: 「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溼聲啾啾」,全為徵役苦民一事而設。再以 新樂府中寫民窮財盡的〈歲晏行〉為例,〈歲晏行〉全文看似線索紛雜, 泛言諸事,但其中實有統整。詩云:「漁父天寒網罟凍,莫徭射雁鳴桑 弓。去年米貴闕軍食,今年米賤大傷農。高馬達官厭酒肉,此輩杼軸茅 茨空。楚人重魚不重鳥,汝休枉殺南飛鴻。況聞處處鬻男女,割慈忍愛 還租庸。往日用錢捉私鑄,今許鉛錫和青銅。刻泥為之最易得,好惡不 合長相蒙。」所言諸事看似紛雜,但細味其內在聯繫,則全著「民窮」 一事立旨。漁獵之民因捕獲無著,故窮而無食;無食則思及米糧問題, 米價每年波動劇烈,但無論價位高低,農民總是吃虧,難脫窮困;即此 又導出達官奢宴,以對照民間困乏;至於楚人重魚不重鳥,則上承射雁 而來,意指殺鳥也賣不了好價,只得賣兒鬻女;可悲的是即使狠心販賣 了兒女,亦僅足以償還租庸,猶無補於飯食;詩意即此而又論及當時私 鑄的惡錢浮濫,矇混官錢,以致錢政大壞,如《新唐書》所記:「是時 民間行三錢……法既屢易,物價騰踊,米斗錢至七千,餓死者滿道。」14則 詩末所言民間貨幣私鑄盛行一事,仍歸旨於民生困窘。全詩經此內在邏 輯的聯繫,即總束出「民窮」一旨,不脫新樂府通篇諷旨集中的本色。 總觀以上三點區隔,杜甫古、近體詩的諷諭,多站在總論現象諸端 的高度及廣度,以第一人稱的視角議論抒感;即使是敘事,也明顯出自 杜甫的主觀視角,彰顯忠臣文儒的主體性;這些諷諭通常依附於抒感或 議論的主軸之下,為詩的部份內容,而非全篇諷諭。而杜甫新樂府,則 主要效法漢樂府民歌的表現手法,以具有代表性的事件敘述,反映一種. 14. 【宋】歐陽修,宋祁撰,《新唐書‧李栖筠傳》(台北:鼎文書局,1975-1981),第 54 卷,志第 44,頁 1387。.

(15)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39. 普遍現象;敘事視角多為第三人稱,代表底層社會的發音,詩人主體隱 而不顯,即使是杜甫以第一人稱存在,也謹守旁觀的姿態,扮演見證者 的角色;且新樂府通篇皆為諷諭而設,諷旨集中。可以說杜甫對時局的 感思,主要是以古、近體發表其主觀的個人「論述」,而新樂府則為力 求客觀的「實例舉證」場域。杜甫的區隔策略,及其展示的驚世傑作, 有助於新樂府建立獨立且耀眼的形象,而與其他詩體的諷諭形態作出明 顯區隔,標誌了新樂府的已趨成熟。 在杜甫為新樂府創製豐富佳篇的同時,元結也正為新樂府打造著另 種風貌。元結是將新樂府的理念形諸論述,並為新樂府的概念命名的第 一人;新樂府中四言體及組詩并序的形式特徵,亦由之始作。杜甫雖以 豐富傑作提升了新樂府的規格,但並未立論明言理念,亦未專立稱名。 元結則詳確闡述了新樂府「上感於上,下化於下」(〈系樂府〉序)的 規諷目的,與推本《詩經》風雅精神的創作思想;又基於「系(繫) 」 於樂府的理念,而為新樂府概念專立了「系樂府」的稱名。其後白居易、 皮日休等的新樂府詩論及「新樂府」、「正樂府」的命名演進,均不離 元結的論述主軸。15元結新樂府又仿《詩經》之四言體及詩前小序的形 式,並以其個人詩歌所善長的組詩形態呈現之,以強化針砭效果。其〈二 風詩〉 、 〈補樂歌〉等四言體的組詩并序新樂府,其後為蕭穎士〈江有楓〉 一篇十章、 〈有竹〉一篇七章、 〈菊榮〉一篇五章,及顧況〈上古之什補 王亡訓傳〉十三章所繼承。 元結新樂府中的〈閔荒詩〉 、 〈二風詩〉 、 〈系樂府〉 、 〈舂陵行〉諸詩, 雖早於杜甫新樂府而作,且杜甫也曾為詩盛讚〈舂陵行〉與〈賊退後示 官吏〉二詩之「比興體制」與「微婉頓挫之詞」(〈同元使君舂陵行〉 序),甚至「感而有詩(即〈同元使君舂陵行〉)」,然而,元結諸詩. 15. 繼元結以「系」於樂府的理念而命名為「系樂府」之後,中唐白居易繼之就「因事 立題」,「即事名篇」,「不復倚傍」等新變意義,標之為「新樂府」;晚唐皮日休又將 可以「知國之利病,民之休戚」,「聞之足以戒乎政」的新樂府概念,更名為「正樂 府」,以屏棄當時重回「魏晉之侈麗,陳梁之浮豔」的樂府詩。皮日休「正樂府」的 命名,單書安認為是對新樂府詩人理念的「最完美的說明」, 「可以使元結『系樂府』 心照未宣的疆界明朗化」;也「可以使白居易『新樂府』更確切、更具體」。其論詳 見單書安,〈《正樂府》仿《系樂府》淺說〉,《江海學刊》,1989 年 6 月,頁 167。.

(16) 40.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的形式特徵於杜甫新樂府中卻未見影響之跡。16事實上,比較杜甫與元 結的新樂府,從主題內容到形式特徵都大不相同。 首先,在主題內容的差異方面,元結多藉古君道以諷今政,如〈二 風詩〉 、 〈補樂歌〉及〈系樂府〉的〈思太古〉 、 〈古遺歎〉皆然;對於時 事少有如杜甫史筆之具體指論,如〈舂陵行〉申訴道州州民於廣德元年 (763)遭蠻寇掠奪後不勝賦稅,以及〈系樂府‧隴上歎〉暗諷玄宗父 子相互猜忌等具指時事之作極少;類似杜甫經常貼近民間場景的疾苦反 映,元結也僅有〈閔荒詩〉 、 〈舂陵行〉 、 〈忝官引〉 ,以及〈系樂府〉中 的〈貧婦詞〉 、 〈農臣怨〉等少數幾首。杜甫則詩多開創,不似元結之強 調復古,因而其新樂府並無元結〈二風詩〉 、 〈系樂府〉一類的繫附於古 之作,而是以時局亂象的多種樣態,廣拓了新樂府題材。如其〈兵車行〉 言拓邊無度、征戍苦辛;〈哀江頭〉、〈哀王孫〉、〈虎牙行〉傷安史 蹂躪;〈悲陳陶〉、〈悲青阪〉哀陳陶斜王師喪盡;三吏三別悲鄴城師 潰、征人無還;〈洗兵馬〉、〈留花門〉論借兵回紇,〈觀公孫大娘弟 子舞劍器行〉、〈杜鵑行〉(「古時」)論唐世盛衰;〈大麥行〉 、 〈天 邊行〉 、 〈冬狩行〉憂吐蕃、黨項、奴刺等外族寇邊;〈戲作花卿歌〉、 〈苦戰行〉 、 〈去秋行〉惱亂賊時興;〈蠶穀行〉、〈歲晏行〉歎賦斂勞 民;〈秋雨歎〉、〈朱鳳行〉、〈石犀行〉刺權奸欺君害民,朝無賢臣; 〈石筍行〉、〈杜鵑行〉(「君不見」)、〈折檻行〉恨宦官亂政;〈白 絲行〉、〈古柏行〉、〈瘦馬行〉傷賢士不遇;〈負薪行〉、〈最能行〉 寫地方風俗;〈貧交行〉、〈莫相疑行〉、〈赤霄行〉諷世態人情等等。 這些關涉層面廣泛的主題,不但對朝政時局精切論評,對民間徵役離亂 之苦也有豐富的具體見証,因而成就遠在元結之上,而成為新樂府的 典範。 其次,在形式特徵的差異方面,首先,元結新樂府主要以五言古體 和仿《詩經》的四言體表現,又結合了他個人的詩歌特色,而賦予了新. 16. 關於元結新樂府諸作早於杜甫新樂府之說,詳見李師立信兩篇論文, 〈論元結在新樂 府運動中的地位〉,《第二屆唐代文化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中國唐代學會, 1995,頁 217-226;〈次山詩之成就與評價〉,《六朝隋唐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 文史哲出版社,2004。胡適《白話文學史》亦曾說元結「是一個最早有意作新樂府 的人」參胡適撰, 《白話文學史》 (1928 年成書,北京:東方出版社,1996),上冊, 頁 259。.

(17)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41. 樂府前所未有的組詩并序面貌。杜甫新樂府則絕無雅奧過時的「四言說 教詩」17,五言古體也僅有三吏三別等少數幾首,最為突出的仍是具有 鋪敘特色的七言歌行,如〈兵車行〉 、 〈哀江頭〉 、 〈背青坂〉 、 〈悲陳陶〉、 〈哀王孫〉 、 〈洗兵馬〉等,皆酣暢淋漓,跌宕變化。18七言歌行為新樂 府自唐初以來最為多見的詩型,杜甫歌行體新樂府,不但推高了歌行的 成就,也確立了新樂府以歌行為最飽滿的場域特色。其次,杜甫新樂府 著力發揮的是初唐以來漸成新樂府定式的即事起敘、反差對立、詩末顯 旨、以民間為場景等漢樂府手法,這些手法在元結新樂府中並不顯著; 而元結最突出的組詩并序的形式特徵,杜詩則並未有之。事實上,元結 以組詩并序形式所呈現的新樂府,藝術價值多不高。如其〈二風詩〉 、 〈補 樂歌〉雖淳厚古樸,如鐘磬音,但作品內容意味索然,如聶文郁所評, 〈系樂府〉十二首中,亦僅〈貧婦詞〉、〈農臣怨〉 多「空泛一般」19。. 17. 18. 19. 《文心雕龍‧明詩》云:「若夫四言正體,雅潤為本」,晉以後詩壇有所謂「四言典 則雅淳,自是三代風範」(【明】胡應麟,《詩藪‧內篇‧古體上‧雜言》,第 1 卷) 的共識。日人松浦友久認為,唐詩中四言古詩的作品數量之所以為所有詩型中最貧 乏者,乃因它是「作為象徵古代的規範性的詩型而存在」參松浦友久撰,孫昌武, 鄭天剛譯,《中國詩歌原理》(台北:洪葉文化事業公司,1993),頁 261。 歌行的特點,在於自由奔放,雄逸豪宕。【明】徐師曾云:「自琴曲之外,其放情長 言,雜而無方者曰歌;步驟馳騁,疏而不滯者曰行;兼之曰歌行」 (《詩體明辯》,台 北:廣文書局,1972)【明】胡應麟亦云:「古詩窘於格調,近體束於聲律,惟歌行 大小長短,錯縱闔辟,素無定體,故極能發人才思。」(《詩藪‧內篇‧古體下‧七 言》,北京:中華書局,1961,第 3 卷)至若歌行的詩體,則主要可依據宋人李昉編 《文苑英華》(北京:中華書局,1966)的分類為標準,《文苑英華》將唐人的古題 樂府歸為「樂府」一類,新題樂府則為另歸為「歌行」一類,明人胡應麟據此而云: 「自唐人以七言長短為歌行,餘皆別類樂府。」 (《詩藪‧內篇‧古體下‧七言》,第 3 卷) ;清人錢木菴亦言: 「凡七言及長短句不用古題者,通謂之歌行」 (《唐音審體‧ 古詩七言論》,【清】丁福保編,《清詩話》,台北:明倫出版社,1971,頁 781);松 浦友久亦據此而定義歌行為: 「1.不採樂府古題,2.沒有樂器伴奏,3.具有歌辭性詩題 (歌、行、曲……)、韻律(雜言、七言)和措辭(蟬聯體、雙擬對……)的歌辭作 品。」然而,若通盤檢視《文苑英華》 「歌行」類所收的唐人作品,可發現其中也有 少數的五言詩,如白居易〈四不如酒(啄木曲)〉 、王諲〈棄婦詞〉 、劉言史〈苦婦詞〉 等;也有許多的非樂府詩,如杜甫〈送顧八分文學適洪吉州〉、白居易〈九日宴集醉 題郡樓蕪呈周殷二判官〉、韓翊〈送客之江寧〉等等。由此可見,歌行體並無確切定 式,七言的新題樂府只能說是其中的主要形式。 聶文郁撰,《元結詩解‧論詩人元結的世界觀》(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84), 頁 23。.

(18) 42.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等少數幾首堪稱傷憫婉切,餘則如明代許學夷所言:「傷於訐直」,「椎 樸贛直」 20。 杜甫與元結本有憂黎元、憫兵燹的天性,加上開元年代崇儒復古學 風的薰陶,造就其以濟世為己任的襟懷。時逢天寶末年,烽煙突起,國 勢驟衰,激起他們欲復開天盛世的信念,遂以諷諭之詩,救衰亂之局。 他們約同其時創作了為數可觀而風格迥異的新樂府,使新樂府就此開展 出雙線傳承的格局。. 四 過去的新樂府研究,多於杜甫、元結之後即接論貞元時期的張籍、 王建,而忽略了大曆時期韋應物與顧況的分途承啟。韋應物所承傳的是 杜甫以歌行為主要詩型,表現即事起敘、反差對立、詩末顯旨、第三人 稱視角、以民間為場景等特色的新樂府;顧況則續作元結以四言和五古 為主要詩型,以組詩并序為特色的新樂府。 韋應物新樂府的內容,主要諷諭君王權貴的驕奢,及其享樂背後由 百姓所為之付出的犧牲。如其新樂府〈金谷園歌〉藉晉武帝滅吳一統天 下後的歡宴度日,概括出君主奢靡對朝廷風氣與國家命運的影響: 「晉 武平吳恣歡燕,餘風靡靡朝廷變。嗣世衰微誰肯憂,二十四友日日空追 遊。」詩人以此借諷唐明皇因逸樂以致朝亂,何嘗不是未能記取教訓的 歷史重演。韋應物另有〈貴遊行〉 、 〈溫泉行〉 、 〈驪山行〉 、 〈漢武帝雜歌 三首〉等新樂府,亦皆諷刺玄宗時貴妃姊妹的恩寵奢華。與權貴奢華相 對照的,是百姓血汗的付出, 〈采玉行〉云: 「官府徵白丁,言采藍谿玉。 絕嶺夜無家,深榛雨中宿。獨婦餉糧還,哀哀舍南哭。」農民被召赴藍 田採玉,苦役無止,化作舍中孤婦嚶嚶不絕的哭聲,沈德潛評曰: 「苦 語卻以簡出之」 21 ,意指其淡寫輕描,卻情感沉重。此外,〈酒肆行〉 諷刺酒館仗恃名氣而枉顧品質,也是諷諭詩中的特殊題材:「主人無厭 且專利,百斛須臾一壺費。初醲後薄為大偷,飲者知名不知味」,相形 之下,「深門潛醞客來稀」所賣的才是「終歲醇醲味不移」的實味美酒, 詩意藉此暗諷世人虛慕浮名,以致賢者恆常寂寞。. 20 21. 【明】許學夷撰, 《詩源辯體》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7) ,第 17 卷,頁 176、177。 【清】沈德潛編:《唐詩別裁集》(香港:中華書局,1988),第 3 卷,頁 50。.

(19)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43. 元稹、白居易曾具言推崇的新樂府詩人,唯杜甫與韋應物二人,推 崇的關鍵之一是他們欣賞杜、韋新樂府所採用的「歌行」體製。白居易 〈與元九書〉云: 「韋蘇州歌行,才麗之外,頗近興諷」 ;元稹〈樂府古 題〉序云: 「近代唯詩人杜甫〈悲陳陶〉 、 〈哀江頭〉 、 〈兵車〉 、 〈麗人〉 等,凡所歌行,率皆即事名篇,無復依傍。」說明元、白正是在歌行體 放情長言,奔放豪宕的特點上,品味到杜甫、韋應物新樂府的精采,因 而特別標舉歌行為其新樂府的重要載體。 22 韋應物的歌行體新樂府以 〈夏冰歌〉最為繁富出色,其詩言汲冰者之勞苦,首句以聲勢迭宕的長 句,帶出夏冰得之不易: 「出自玄泉杳杳之深井,汲在朱明赫赫之炎辰」 , 此即沈德潛所言: 「歌行起步,宜高唱而入,有『黃河落天走東海』之 勢」23;以下接言王侯貴族之家在炎夏冰鎮消暑,滿室清涼的情景, 「碎 如墜瓊方截璐」一句,尤其精美形容了碎冰的晶瑩剔透;後半由「出門 焦灼君詎知」轉念鑿冰者的勞苦: 「當念闌干鑿者苦,臘月深井汗如雨」 , 詩人的敦厚情味便此流露。 韋應物新樂府又新闢了詠物諷事的手法,如〈烏引雛〉以烏鳥「音 聲上下懼鷹隼」借喻忠良遭致奸人構陷;〈燕銜泥〉以「翻遭網羅俎其 肉,未若銜泥入華屋」諷喻朝廷人事傾軋; 〈鳶奪巢〉以「鴟鳶恃力奪 鵲巢」 , 「吞鵲之肝啄鵲腦」,比擬權奸因受君王縱容而恣意妄為,殘害 忠良; 〈櫚蠅拂歌〉以「青蠅掩亂飛四壁」喻小人當道。這類借詠物以 諷時的新樂府,在韋應物之前尚未多見,俟後則成為中唐新樂府詩人如 韓愈、劉禹錫、柳宗元、孟郊、盧仝等擴大發揮的場域。 與韋應物同時的顧況,則繼元結而將追復風雅詩教的精神,落實為 古樸的四言體與組詩并序的形式。其〈上古之什補亡訓傳〉十三章,雖 冠「上古」之名,但與元結〈二風詩〉 、 〈補樂歌〉同皆指刺當代之作。 該組詩取材多元,情致哀婉,成就在蕭穎士的四言體新樂府之上,其中 部份詩章論敘民情具體生動,亦勝於元結,如〈囝〉詩云: 「囝生閩方, 閩吏得之。乃絕其陽,為臧為獲。致金滿屋,為髡為鉗。如視草木,天 道無知。」描述閩地駭人聽聞的掠賣奴隸之風,地方官吏亦牽涉其中, 22. 23. 元、白雖推崇歌行體為新樂府的最佳載體,然其新樂府並非全以歌行體寫成,如白 居易〈秦中吟〉及元稹〈思歸樂〉、〈君莫非〉、〈捉捕歌〉等,即為五言古體。 【清】沈德潛撰,《說詩晬語》,上卷,【清】丁福保編,《清詩話》(台北:明倫出版 社,1971),頁 536。.

(20) 44.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牟取暴利; 〈採蠟〉以「採採者蠟,于泉谷兮」對比「煌煌中堂,烈華 燭兮」 ,寫採蠟人為供應達官貴人的達旦宴樂,而冒死驅蜂採蠟。這兩 首為該組詩中極少數仿效杜甫即事起敘、第三人稱、反差對比、人情慘 酷面等手法之作,但以四言體敘事畢竟侷促,未若杜甫七言歌行之馳騁 奔放。其餘如〈築城〉寫宦官依仗權勢,挖掘民間墓穴,取磚築城; 〈我 自東行〉寫戰亂不已的時代,人民無路可走; 〈十月之郊〉寫安史之亂 甫平,豪門貴族即競相營建豪宅園林等,亦皆揭露深刻之作,唯其語言 較為索然。 以上韋應物與顧況的新樂府雖為數不多,但兩人分途傳承了杜甫與 元結的新樂府特色,成為大曆年間新樂府雙線脈絡延續的重要關節。其 中,韋應物繼杜甫之後,高密度的運用了即事起敘以求生動真切、第三 人稱視角以表現立場客觀、二元反差對立以突顯不公不義、詩末警語以 彰明諷旨等手法,俟後更成為王建、張籍、元稹、白居易等中唐新樂府 代表詩人的共有特徵。至於顧況承續元結、蕭穎士一脈的四言雅正體新 樂府,則後繼者少,僅韓愈、歐陽詹、柳宗元等人偶有續作,如韓愈〈琴 操〉十首、 〈剝啄行〉 、 〈元和聖德詩〉 、歐陽詹〈東風〉 、柳宗元〈奉平 淮夷〉 、 〈唐鐃〉等,其中除了韓愈〈琴操〉與〈剝啄行〉之外,餘皆頌 美之章。就整體中唐新樂府而言,杜甫餘緒的聲勢顯然比元結路線浩蕩 許多。. 五 繼韋應物、顧況的雙線承啟之後,由於時局中興在望的氣氛激勵、 內憂外患的弊端急待改革、 《春秋》學派促發的學風新變、士人參政熱 忱與諫臣意識的普及,以及唐樂府新題與諷諭成份日增等諸多因素共起 影響,新樂府的創作蔚然成風。24據筆者的新樂府數量分期統計,約自 代宗大曆以至穆宗長慶年間的中唐階段,新樂府共計有詩人三十五人, 作品三百五十六首,其盛況遠超過初唐的十二人,十九首;盛唐的十九 人,一百七十七首;以及晚唐的廿四人,九十首。不論就詩人參與的普 遍程度,或作品的豐富且出色而言,中唐無疑是新樂府創作的高峰時. 24. 有關新樂府於中唐蔚然成風之原因,詳見拙著, 《詩歌諷諭傳統與唐代新樂府研究》, 第五章,頁 245-301。.

(21)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45. 期,其作品數量甚至多於初、盛、晚唐三期的總和。25這段新樂府創作 風潮主要經歷了兩波浪潮的推進作用。 第一波浪潮以貞元時期的張籍、王建為代表,包括戴叔倫、李端、 李益等詩人在內,延續了杜甫、韋應物敘事酣暢的新樂府風格。如戴叔 倫〈女耕田行〉以第三人稱敘述一對農家姊妹因「長兄從軍未娶嫂」而 必須獨力春耕的勞苦,由於「去年災疫牛囤空」,姊妹只得「無人無牛 不及犁,持刀斫地翻作泥」。詩言年輕女子「頭巾掩面畏人識」的微妙 心態,又訴「姊妹相攜心正苦,不見路人唯見土」的自我傷憐,是以人 情的悲慘面反映民間壯丁喪盡,春耕乏力的普遍窘境。又如王建〈簇蠶 辭〉亦以民家為場景,描寫取繭織作時節,「新婦拜簇願繭稠,女灑桃 漿男打鼓」的勞動情景,詩末云:「三日開箔雪團團,先將新繭送縣官。 已聞鄉里催織作,去與誰人身上著?」則點出急應官府徵索的時間壓 力,也對比貧女苦織而富女著衣未必愛惜的階層差等。再如張籍〈野老 歌〉先歎山農「苗疏稅多不得食,輸入官倉化為土」,後言「西江賈客 珠萬斛,船中養犬長食肉」,也是勞獲不均,貧富懸殊的對比。除了沿 用杜甫、韋應物一脈的即事起敘、第三人稱視角、反差對比、人情慘酷 面、詩末顯旨、以民間為場景等手法之外,張籍、王建尤其突出了語言 通俗的特色,以透明度較高的語言,描述民家的生活現實,如張籍〈山 頭鹿〉:「山頭鹿,角芟芟,尾促促。貧兒多租輸不足,夫死未葬兒在 獄」,以淺近的口白,表現民家質樸的憂怨聲情;王建〈水夫謠〉:「我 願此水作平田,長使水夫不怨天」,亦以通俗口語,摯切傳達一介匹夫 唯生計是憂的平凡心理。以上手法特色,為行將到來的新樂府高峰在形 式上奠定了基礎。 第二波更具勢頭的浪潮以元和時期的元稹、白居易為代表。元、白 與引發他們唱和而作新樂府的李紳,對新樂府最具突破性的推展在於綰 合再造之功。他們總結了杜甫與元結以來的雙線發展,優選雙方所長, 兼融併用,一方面以杜、韋、張、王路線活潑生動的形式成就為主軸,. 25. 自二○年代胡適的《白話文學史》以還,中唐新樂府素有「運動」之稱。但自八○ 年代以來,大陸學界對於新樂府在當時是否足以一種「運動」,出現許多質疑。歷經 多方論辯,避免稱新樂府為一「運動」,約已成為目前學界的定調。本文認為,「運 動」之名因牽涉現代定義的問題,難以避免爭議;若以「詩派」的規模視之,以表 現中唐詩人自覺的文學理念和藝術風格的共鳴,或較為適切。.

(22) 46.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一方面則針對較為冷門的元結路線,取其精善的組詩並序形式,而淘汰 其古樸過氣的四言體。如最負盛名的白居易〈新樂府〉五十首、 〈秦中 吟〉十首、元稹〈和李校書新題樂府〉十二首,以及元、白所和而今已 亡佚的李紳〈新題樂府〉,皆效元結、顧況的組詩并序形式,但又絕無 元結、顧況的古樸沉緩,而近於杜、韋、張、王之敘事跌宕,其中除了 〈秦中吟〉為五古之外,餘皆取杜、韋的歌行體。 26李紳與元、白如此 汰澀取活的改造,使新樂府的形式成就達於極致,也促發了同時期的詩 人如韓愈、柳宗元、劉禹錫、孟郊、盧仝、李賀、鮑溶等人,共創新樂 府的榮景。新樂府的經典手法,如即事起敘以求生動真切、第三人稱視 角以表現立場客觀、二元反差對立以突顯不公不義、著眼於人情最慘酷 面以震動人心、詩末警語以明諷旨、以民間場景貼近民情等,於此階段 得到最集中且成熟的展現。如白居易〈新豐折臂翁〉細膩刻畫老翁的殘 缺老邁的外貌,繼言其年輕時因懼軍行不歸而以石自斷其背的慘痛經 歷,以及之後每逢陰寒即夜痛不眠的現況,故事完整,情節生動,言事 客觀卻自惹人悲憐。詩末言:「君不聞開元宰相宋開府,不賞邊功防黷 武。又不聞天寶宰相楊國忠,欲求恩幸立邊功,邊功未立生人怨。」意 在對比開元宰相宋璟的慎防黷武,與天寶宰相楊國忠的貪立邊功,精確 指出民怨徵役的關鍵。白居易另有〈秦中吟‧輕肥〉,全詩誇寫中官所 赴軍中奢宴:「尊罍溢九醞,水陸羅八珍。果擘洞庭橘,膾切天池鱗」, 詩末則突發警語以顯諷旨:「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以人情的最 慘狀,犀利並比官奢民困的亂世怪象。又如李賀〈老夫採玉歌〉以第三 人稱敘說採玉者拚命工作,仍不免飢寒交迫,詩以「夜雨岡頭食蓁子」 言其飢寒,「藍溪之水厭生人,身死千年恨溪水」則極寫採玉工作的危 險,令聞之者心生不忍。除了以上經典手法之外,韋應物所開展的詠物 諷時手法,也於此時蔚為風潮,主要借喻結黨倚勢,相互廝殺的官場生 態,如劉禹錫〈百舌吟〉以眾鳥百舌紛紛諷喻朝臣奪權相害;孟郊〈黃 雀吟〉以黃雀忽遭主人彈射比之官場險惡;盧仝〈觀放魚歌〉藉水中放 生言黨爭之陷罪無辜。又如元稹〈山枇杷〉 、劉禹錫〈有獺吟〉 、柳宗元 〈跂烏詞〉 、 〈放鷓鴣詞〉 、 〈聚蚊謠〉等,亦刺奸邪小人惑主亂政,陷害. 26. 李紳〈新題樂府〉組詩雖不復見,但白居易〈與微之書〉曾稱之為「李二十新歌行」, 可知其亦以歌行體寫成。.

(23)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47. 忠良,逐斥賢者。中唐新樂府比興意象之變化豐富,為初唐以來所未見, 亦為歷代樂府所少有。 新樂府於此高峰時期,由於眾聲喧嘩,因而世事紛紜,諷諭內容之 廣泛,映現世亂時風之巨細靡遺,為歷代樂府之最。如杜甫之具論時亂 〈放旅 者,有孟郊〈殺氣不在邊〉記德宗建中四年(784)李希烈之亂; 雁〉憂淮西叛鎮吳元濟久討未平,食盡兵窮等等。中唐朝廷長期存在的 結黨傾軋亂象,新樂府中所諷極多,如韓愈以〈永貞行〉與〈憶昨行和 張十一〉批評王叔文用事,張建封〈競渡歌〉藉龍舟競渡言在位者爭權 廝殺,孟郊〈覆巢行〉喻文王叔文黨勢力薄弱等。中唐外有藩鎮斂聚, 內有宦官弄權,奸邪當道, 《舊唐書》故云: 「貞元之風,好佞惡忠」27, 新樂府對此常發不平之鳴,如李賀〈呂將軍歌〉諷憲宗任宦官吐突承璀 位大帥,結果踰年無功,貪謀徵賦。28元稹〈蠻子朝〉諷憲宗時邊將韋 皋,鎮西川時挾南詔以固恩寵,又多蓄財,劉闢因以構亂。 29 新樂府所指時弊,有許多與順宗時王叔文所主導的「永貞革新」同 30. 調 ,除了前述的中官權盛與藩鎮驕橫之外,尚有如元稹、白居易〈上 陽白髮人〉等的宮人釋出之議;王建〈水運行〉 、張籍〈山頭鹿〉 、白居 易〈秦中吟‧重賦〉等的歲奉徵斂太繁之論;以及白居易〈新樂府‧賣 炭翁〉之言宮市斂奪擾民。至於杜甫新樂府筆下苦於窮兵黷武,行役無 度的民家故事,至中唐新樂府則發展為兵亂喪亡與民不聊生的民間慘 景,如王建〈寒食行〉以衰草荒壟側寫亂多喪亡;張籍〈廢居行〉以都 城宅空寫胡馬肆虐,生民避亂; 〈永嘉行〉寫胡族登堂入京,公卿如牛 羊驚逃,可為杜甫〈哀江頭〉的續篇。亂後貧者生活無著,富者依舊享 樂,差距懸殊,盧仝〈月蝕詩〉 、元稹〈三泉驛〉 、施肩吾〈貧客吟〉等,. 27. 28 29 30. 【後晉】劉昫撰,《舊唐書‧盧杞等傳贊》(台北:鼎文書局,1975-1981),第 135 卷,列傳第 85,頁 3744。 《新唐書‧吐突承璀傳》,第 207 卷,列傳第 132,頁 5869。 《新唐書‧李栖筠傳》,第 146 卷,第 71 列傳,頁 4738。 貞元廿一年(805)正月,唐順宗即位後,由王叔文主導,曾展開了一場史稱「永貞 革新」的政治改革,其主要措施包括削弱宦官、貪官的職權,舉薦賢才,明禁宮市, 罷正稅以外之「進奉」及「羨餘」等苛徵,出宮人與教坊女妓等等。民間長期所苦 的弊害於此禁除,人情大悅。然其革新旋即因引發宦官之反制阻撓而告徹底失敗。 有關新樂府詩人群體的除弊主張對永貞改革的承繼關係,詳見拙著《唐代新樂府與 詩歌諷諭傳統研究》,頁 216 至 219,東海大學博士論文,李師立信指導,2004。.

(24) 48.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所諷皆此;李賀〈牡丹種曲〉 、白居易〈秦中吟‧買花〉寫權貴耽翫牡 丹,豪奢靡費,白居易〈秦中吟‧傷宅〉寫富者居華廈不思濟貧,則與 戴叔倫〈屯田詞〉的農樵苦辛, 〈女耕田行〉的耕無男丁,鮑溶〈採珠 行〉的百姓捨農就利,冒死下海取珠等,形成尖銳對照。中唐詩人思以 儒風振衰起弊,因本孔子華夏正統的觀點,追究安史羯胡之徒之所以鼙 鼓一鳴,兩京即告失守,與朝廷以至民間的習染胡風大有相關,如戎昱 〈苦哉行〉其一與元稹、白居易〈法曲〉皆諷胡樂奪亂正聲; 〈胡旋女〉 諷胡人樂舞惑君、 〈時世妝〉諷時人崇尚胡妝,都表達了這種思想。戎 昱〈聽杜山人彈胡笳〉 、張籍〈廢瑟詞〉 、李賀〈苦篁調嘯引〉 、元、白 〈華原磬〉 、 〈立部伎〉 、 〈五弦彈〉等,則論雅樂式微,新聲足以淫靡亂政。. 六 晚唐時期文人歷經大和九年(835)甘露事變大規模的血腥殺戮後, 普遍轉為全身遠禍的心態,政壇瀰漫一股肅殺氣氛,諷諭詩故而數量遽 減,新樂府亦隨之沉寂,除了皮日休十九篇,于濆、陸龜蒙各七首之外, 其餘作者不多,作品也少。 晚唐新樂府的諷諭主題大抵皆為中唐問題的延續,新意無多。諷租 稅繁苛,貧富懸殊者,如皮日休〈正樂府‧橡媼歎〉寫佝僂老婦拾橡實 以誑飢腸,至於精舂的熟稻,則「持之納於官,私室無倉箱。如何一石 餘,只作五斗量。狡吏不畏刑,貪官不避贓」,陳訴狡吏偷糧,民苦苛 稅。于濆〈古宴曲〉以「十戶手胼胝,鳳凰釵一隻」 ,對照貧奢。諷君 王逸樂,權貴奢靡者,如皮日休〈正樂府‧哀隴民〉哀憐隴民為補珍禽 異獸而冒險喪命。徐夤〈憶長安行〉則以「舊歷關中憶廢興,僭奢須戒 儉須憑」警戒興亡教訓。諷貪官剝削,邊將驕奢者,如王貞白〈田舍曲〉 : 「征賦豈辭苦,但願時官賢。時官苟貪濁,田舍生憂煎」 ,傾訴百姓願 應徵賦,唯恐貪官的心聲。薛逢〈君不見〉則諷邊將韋皋貪戀權位。諷 時不用賢,重武輕儒者,如皮日休〈正樂府‧貪官怨〉批評當時買官風 盛,為官非賢: 「胥徒賞以財,俊造悉為吏」 , 「愚者皆混沌,毒者如雄 虺」 ;詩人認為朝廷應檢討舉才制度,故而質問: 「何不廣取人,何不廣 吏試?」皮日休又有〈正樂府‧賤貢士〉 ,亦歎當時不肖者得位,賢能 者受盡冷落。諷朝權傾軋,奸邪當道者,如杜牧〈李甘詩〉為良臣李甘.

(25)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49. 打抱不平: 「賢者須喪亡,讒人尚堆堵」 。蘇拯〈獵犬行〉借「狡兔何曾 擒?時把家雞捉」,喻忠良反遭汙陷。諷兵事不休,軍賞不公者,如馬 戴〈征婦歎〉 : 「但見請防胡,不聞言罷兵」 ,言徵期無止。皮日休〈正 樂府‧卒妻怨〉 : 「河湟戍卒去,一半多不迴」 ,歎征人多喪亡。此外, 諷嚴辨華夷,雅樂式微者,有皮日休〈九夏歌〉九篇、 〈正樂府‧頌夷 臣〉等。諷好求神仙,帝君虛妄者,有于濆〈燒金曲〉 、邵謁〈學仙詞〉 等。頌美君上的新樂府於晚唐又復多見,多為削藩有成的中興之頌,如 姚合〈劍器詞〉三首與〈窮邊詞〉二首,頌憲宗元和削藩之中興;薛能 〈升平詞〉十首與劉駕〈唐樂府〉十首,頌宣宗平河湟之中興。 晚唐新樂府的表現手法,與中唐最大的差異在於七言歌行體大幅減 少,五古成為詩型主流,其次則為五、七言律體。以作品最多的皮日休 來看,其〈補夏歌〉九篇模仿元結〈補樂歌〉 、 〈二風詩〉的《詩經》四 言體, 〈正樂府〉十篇則仿元結〈系樂府〉之五言古體,至於杜、韋、 張、王、元、白所揮灑的七言歌行,皮日休則全無興趣;加上皮日休新 樂府全為組詩并序形式,顯然是對元結路線的有意繼承。31但皮日休〈正 樂府〉中所運用即事起敘、第三人稱視角、反差對立、民間場景、詩末 顯志等手法,又是杜甫一脈的特徵延續。可見皮日休自有其不同於元、 白的雙線綰合標準,只是當時已無人與之同式唱和。此外,晚唐新樂府 出現了較多近體,如杜荀鶴兩首各為五律、七律;韋莊三首均為七律; 雍陶、王貞白、張蠙、徐夤、曹松各一首,均為律絕。由於律絕短製無 法如古體長篇之敷衍敘事,因而情味遠不如前期以古體為主的新樂府。 律絕中之佳篇,如施肩吾〈貧客吟〉:「. 毯敝衣無處結,寸心耿耿如. 刀切。今朝欲泣泉客珠,及到盤中卻成血」,化用南海鮫人「眼泣,則 能出珠」32的傳說,並學習杜甫新樂府〈客從〉:「客從南溟來,遺我 泉客珠……開視化為血,哀今徵斂無」的誇張想像,激化出君上之徵斂, 皆小民之鮮血的諷旨,為晚唐新樂府中少數善用近體短製的特點以精煉 諷意之例。 31. 32. 組詩并序為元結整體詩歌的形式特色,不僅用於新樂府;皮日休亦然,除了新樂府 全以組詩并序形式出之以外,其他并序的組詩還有〈五貺詩〉五首、〈酒中十詠〉十 首、 〈茶中雜詠〉十首等,可以明顯看出皮日休有意效繼元結的形式特色。單書安〈《正 樂府》仿《系樂府》淺說〉一文,比較〈系樂府〉與〈正樂府〉的題目結構、諷諭 主旨、內容取材等,也得出皮日休〈正樂府〉有意仿元結〈系樂府〉而作的結論。 【晉】干寶撰, 《搜神記》 (《四部刊要》 ,台北:世界書局,1979) ,第 12 卷,頁 94。.

(26) 50.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綜觀新樂府自初唐以來,歷經李白開拓新局、杜甫與元結分途開 展、韋應物與顧況雙線承啟、元稹與白居易綰合再造、皮日休與于濆餘 輝殘照等階段演變,不論是作品數量、參與詩人、反映時事民情的深度 廣度,及藝術手法的變化,大抵都呈現了初唐以來逐漸增溫,盛唐末期 轉趨成熟,中唐時期達於鼎盛,晚唐則驟然沉寂的發展態勢。其中,中 唐新樂府的鼎盛有賴於盛唐新樂府的成熟,而盛唐新樂府的成熟,關鍵 則在李白、杜甫與元結。李白大量以樂府諷諭時事,賦予樂府鮮明的諷 諭色彩;其自命新題以諷時的新樂府更是唐人首見較為集中的嘗試。杜 甫、元結則分途開展了鋪敘酣暢與古樸典雅兩種風格迥異的新樂府樣 貌,成為中唐新樂府眾聲喧嘩的式樣基礎,新樂府也自此有了醒目的形 象。李白、杜甫與元結的新樂府成就,標誌了唐樂府力求深化詩意的轉 型,意味著大唐盛世的亂象自此紛紜,也示範了中國詩歌兼具藝術價值 與社會功能的極致成就。 【責任編校:林淑禎】. 主要參考書目 專著 李白(唐)撰,安旗等編注, 《李白全集編年注釋》 ,成都:巴蜀書社, 1990 杜甫(唐)撰,仇兆鰲(清)注, 《杜詩詳註》 ,台北:漢京文化出版社, 1984 元結(唐)撰,楊家駱編, 《新校元次山集》 ,台北:世界書局,1964 元稹(唐) , 《元稹集》 ,北京:中華書局,1982 張籍(唐)撰,李冬生注, 《張籍集注》 ,合肥:黃山書社,1989 王建(唐) , 《王建詩集》 ,上海:中華書局,1959 白居易(唐) , 《白居易集》 ,北京:中華書局,1979 白居易(唐)撰,朱金城箋校, 《白居易集箋校》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1988 韓愈(唐)撰,屈守元、常思春主編, 《韓愈全集校注》 ,成都:四川大 學出版社,1996.

(27) 唐代新樂府之發展關鍵──李白開創之功與杜甫、元結之雙線開展. 51. 孟郊(唐)撰,華忱之,喻學才校注, 《孟郊詩集校注》 ,北京:人民文 學出版社,1995 柳宗元(唐) , 《柳宗元集》 ,台北:華正書局,1990 李賀(唐)撰,葉蔥奇校注, 《李賀詩集》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皮日休(唐)撰,蕭滌非,鄭慶篤整理, 《皮子文藪》 ,上海:上海古籍 出版社,1981 郭茂倩(宋) , 《樂府詩集》 ,台北:里仁書局,1999 許學夷(明) , 《詩源辨體》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7 胡應麟(明) , 《詩藪》 ,北京:中華書局,1962 沈德潛(清) , 《唐詩別裁集》 ,北京:中華書局,1977 陳沆(清) , 《詩比興箋》 ,台北:正生書局,1970 丁福保(清)編, 《清詩話》 ,台北:明倫出版社,1971 彭定球(清)等編, 《全唐詩》 ,北京:中華書局,1960 呂正惠, 《抒情傳統與政治現實》 ,台北:大安出版社,1989 松浦友久撰,孫昌武,鄭天剛譯, 《中國詩歌原理》 ,台北:洪葉文化事 業公司,1993 胡如雷, 《隋唐五代社會經濟史論稿》 ,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6 張修蓉, 《中唐樂府詩研究》 ,台北︰文津出版社,1985 楊生枝, 《樂府詩史》 ,青海:人民出版社,1985 廖美雲, 《元白新樂府研究》 ,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89 葛師曉音, 《詩國高潮與盛唐文化》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鍾優民, 《新樂府詩派研究》 ,瀋陽:遼寧大學出版社,1997 期刊論文 單書安, 〈 《正樂府》仿《系樂府》淺說〉 , 《江海學刊》 ,1989 年 6 月 王運熙,〈諷諭詩和新樂府的關係和區別〉 , 《復旦學報》1991 年第 6 期,後 收入《當代學者自選文庫‧王運熙卷》,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8 學位論文 曾進豐, 《晚唐社會詩、風人體之研究》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 博士論文,2000.

(28) 52. 政大中文學報. 第七期. 審查意見摘要 第一位審查人: 整體而言,本篇論文內容申論合理,尤其對李白在新樂府開 創意義的論述,以及對杜甫新樂府於古、近體諷諭表現手法 的區隔論述,諸如「總觀論述」與「事件反映」、「詩人主體 的『顯』與『隱』 」 、 「部分諷諭」與「通篇諷諭」等內容之論 述,皆頗有可觀。此外,對元結於新樂府另種風貌的製作論 述,以及強調韋應物和顧況二人,在唐代新樂府創作上的重 要性,亦能言之成理。 第二位審查人: 本文採取宏觀的角度,試圖勾勒唐代新樂府發展的主要路 線,在論杜甫、元結雙線承啟與韋應物、顧況的接替賡續上, 可謂條目明晰,頗有高屋建瓴之勢。在使用「新樂府」一詞 時,作者自有定義,因此元、白之前的相關詩作不符合「內 容為反映社會現實且為自製新題者」,便不應納入。因此第 一、二、三部分甚至杜甫之舊題樂府皆不應以「新樂府」稱 之,否則既不免混淆統緒,亦難以彰顯元白「新樂府詩派」 之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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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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