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變與不變之間：客籍作家吳濁流的國族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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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交通大學

客家文化學院

客家社會與文化學程

碩士論文

在變與不變之間：客籍作家吳濁流的國族認同

Between Continuity and Change

--- Exploring National Identity of Hakka Writer Zhuoliu Wu

研究生：羅致遠

指導教授：許維德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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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變與不變之間：客籍作家吳濁流的國族認同

學生：羅致遠指導教授：許維德博士國立交通大學客家文化學院客家社會與文化學程摘要本研究的目的在探究吳濁流於不同生命階段的國族認同狀態，除了生命史以外，另外還以吳濁流的作品為分析素材，包括了《無花果》、《台灣連翹》以及各時期重要的作品，藉著不同階段的時代背景、生命故事及作品分析來探索他的國族認同狀態以及形成的原因。透過這個研究，我們提出了一些發問，包括：在每一個階段中，吳濁流國族認同的狀態及內涵是什麼？吳濁流不同階段的國族認同是如何產生的？與前一階段的國族認同有何差異？本研究透過 Cross 的黑人化心理學認同發展模型分析並輔以 Parham 的認同循環理論，以傳記研究法的方式，來探究吳濁流的國族認同，並將吳濁流劃分為七個生命階段：(1). 童年時期（1900-1910）； (2). 求學時期（1910-1920）；(3). 任教時期（1920-1940）；(4). 記者時期（Ⅰ）（1941-1942）；(5). 記者時期（Ⅱ）（1942-1947）； (6). 社會處、大同職業學校及機器同業公會時期（1947-1964）以及 (7). 《台灣文藝》時期（1964-1976）。透過本研究的分析，我們發現在吳濁流的童年時期，由於受到祖父的影響，國族認同是以漢族認同的方式存在。接著在求學階段，雖然吳濁流心中仍有祖父的影響，但我們相信在當時教育體制的灌輸下，一個面對龐大國家機器的青少年，心中存在日本國族認同，應是可以理解的。而在任教階段，雖然吳濁流在職場中遭遇許多不平等的事件，但由於性格上的怯懦，再加上生活的穩定，他仍然維持了前一階段的國族認同，在這之前的三個階段，他的認同分類都是屬於 Cross 認同階段中的「前遭遇期」。但在 1940 年秋年的「新埔運動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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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點燃了吳濁流心中民族主義的火燄，這個事件，也讓吳濁流邁入了「前遭遇期」。在第四個階段，吳濁流遠赴南京，我們將之視為追尋認同的「沉浸期」。自南京返台後不久，筆者分析了當時的作品及台灣光復的心情，認為吳濁流進一步邁入了「內化期」；也在這個階段，吳濁流遭遇了二二八事件，二二八事件促使他重新思考國族認同的內涵，而邁入了「再遭遇期」。並在職業公會階段進入「再沉浸期」，最後在《台灣文藝》時期將台灣意識內化修正，並融入了他的國族認同，達到「再內化期」。 關鍵字：吳濁流、國族認同、客籍作家、黑人化心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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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ween Continuity and Change

--- Exploring National Identity of Hakka Writer Zhuoliu Wu

Student：Chih-Yuan Lo Advisor：Wei-Der Shu

ABSTRACT

The purpose of this research is to explore the national identity formation in Zhuoliu Wu’s life. I made a careful analysis of the developments as well as causes of Wu’s national identity from his works written in different life periods, including The Fig

Tree, Golden Dewdrop(Taiwan Lien-giou), and some other important works.

I made a number of questions in this study: What was the content and meaning of Zhuoliu Wu’s national identity in his various stages? What caused the specific type of national identity in his different periods? What kind of continuity and change existed among his life phases? I tried to answer aforementioned questions through the application of “Psychology of Nigrescence” proposed by William E. Cross Jr. as well as “Cycles of Psychological Nigrescence” suggested by Thomas A. Parham. I put forward a seven-stage-framework of Zhouliu Wu’s national identity: (1). Childhood (1900-1910); (2). School days (1910-1920); (3). Teaching stage (1920-1940); (4). Reporter stage I (1941-1942); (5). Reporter stage II (1942-1947); (6). Stage of Social Affairs, Tatung School, and Mechanical Association

(1947-1964); and (7). Stage of Taiwan Literature (1964-1976).

The first three stages of Wu’s national identity were correspondence with the notion of “Pre-encounter” proposed by Cross. Due to his grandfather’s influence, he held the Han identity in his childhood. Although still effected by his grandfather, he turned his national identity toward Japan during the school days. That was

reasonable for a young man because of education he received and the circumstances he faced at that time. After starting to teach, Wu encountered a lot of unfair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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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t his cowardice and the desire of keeping a stable life made his national identity unchanged.

Not until the “Incident of Sinpu Sports Ground” in 1940 did Wu’s national identity stepped into the period of “Encounter” suggested by Cross. It lit the fire of Wu’s nationalism and began his forth stage of national identity. Wu went to Nanjing in 1941, which is regarded as the period of “Immersion-Emersion.” Soon after coming back from Nanjing to Taiwan, he turned his national identity into another period called “Internalization,” which could be seen from his works that revealed his feelings toward the “Retrocession of Taiwan.” It was the very same period that Wu confronted the 228 Incident, which caused him to reconsider the inner part of national identity and brought him into another stage --- “Re-encounter” period. In the Stage of Social Affairs, Tatung School, and Mechanical Association, he turned into the period of “Re-Immersion-Emersion.” Finally, in the Stage of Taiwan

Literature, he made some correction and internalization about his Taiwanese

consciousness which combined with his national identity and push himself enter “Re-Internalization” peri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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誌謝

如果放棄，就只能在旁邊觀看—林義傑。 不久之前，在《天下雜誌》看到林義傑的報導，他是這樣說的。在研究及書寫論文的這條道路上，我想我應是一路歪歪斜斜、努力支撐、不甚優秀的跑者。幸運的是，我卻遇見了一位優秀的教練—許維德老師。兩年多的指導與相處，維德老師的學問涉獵廣博總是令我感到驚訝。同時更令我佩服的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反覆書寫與討論中，我澈底意識到一位教育工作者對於他指導產出的成果，有著這麼多的細心、耐心與堅持，從老師的身上我學到更多對於學術及教育的認真堅持。維德老師，謝謝您！感謝兩位口試委員蔣淑貞老師及王幼華老師的費心審查與指導，使這篇論文能更加完善。我曾經在蔣淑貞老師開設的臺灣文學課程修習，課程活潑生動，受益匪淺。同時在此，必須特別向王幼華老師致謝，王老師也是我當年的高中導師，在年少輕狂的歲月，從他身上我看見了幽默、包容、寬厚以及對人生奮鬥不懈的態度，對我一生影響甚大，雖然遲了很多年，但我仍想告訴您：老師，謝謝您！還有必須致上十二萬分真心感謝的，即是吾妻玫燕。婚後，我不斷的利用夜間及假日進修，自師大、淡江而至交大，每一個階段都歷經了 2-3 年不等的時間，我明白她的辛勞，我更衷心感謝她的包容與忍受，玫燕，謝謝！在研究所的旅程中，感謝父親一直不間斷的關懷，他對客家的情感，是我當時報考的最大動力。同時也感謝岳父、岳母的支持與體諒，因為撰寫論文而未常回家探望。感謝兄弟姐妹在這段期間的協助。感謝辦公室同仁在我沮喪之際給我加油打氣。也感謝旻秀，在每一次繁瑣的行政流程中，仍然細心處理並笑容以對。我清楚知道，在這一路上受過太多協助與關懷，謝謝所有關心與協助我的人。我只能以最虔敬衷心的祝福，再一次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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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第一章導論……….……… 1 第二章文獻回顧︰關於吳濁流及國族認同研究的相關文獻……… 10 第三章研究設計……… 38 第四章吳濁流國族認同的形成歷程……… 59 第五章結論……… 183 參考書目……… 197 附錄 1：吳濁流作品出版一覽表（1946-1977）……… 207 附錄 2：吳濁流生平大事表………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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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細目錄中文摘要 ……… Ⅰ 英文摘要 ……… Ⅲ 誌謝 ……… Ⅴ 目錄……… Ⅵ 表目錄 ……… Ⅹ 圖目錄 ……… XI 第一章導論……… 1 一、問題意識的陳述……… 1 二、研究對象……… 2 三、研究問題……… 3 第二章文獻回顧︰關於吳濁流及國族認同研究的相關文獻……… 10 一、前言……… 10 二、與吳濁流相關的研究文獻……… 11 （一）與吳濁流研究相關的學位論文文獻……… 11 （二）關於吳濁流研究的專書 ……… 14 （三）關於吳濁流認同研究的文獻……… 16 三、與國族認同相關的研究文獻……… 28 （一）國族認同研究的三種理論觀點……… 28 （二）日治時期國族認同研究的相關文獻……… 32 第三章研究設計……… 38 一、前言……… 38 二、認同改變的可能：認同的「流動性」……… 39 （一）外省族群的國族認同改變……… 39 （二）呂秀蓮的國族認同改變……… 41 （三）美國台獨運動參與者的國族認同改變……… 43 （四）小結……… 45 三、分析架構………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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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認同形成理論………..……… 46 （二）Cross 的「黑人化心理學」模型……… 48 四、研究方法：傳記研究法……… 55 第四章吳濁流國族認同的形成歷程………..……… 59 一、前言……… 59 二、童年時期（1900-1910）……… 63 （一）時代背景及童年時期概述……… 63 （二）童年時期的國族認同探究……… 70 三、求學時期（1910-1920）……… 76 （一）時代背景及求學時期概述……… 76 （二）求學時期的國族認同探究……… 89 四、任教時期（1920-1940）……… 99 （一）時代背景及任教時期概述……… 99 （二）任教時期的國族認同探究……… 110 （三）任教時期的國族認同探究（續）……… 116 五、記者時期（Ⅰ）（1941-1942）……… 119 （一）時代背景及記者時期（Ⅰ）概述……… 119 （二）記者時期（Ⅰ）的國族認同探究……… 122 六、記者時期（Ⅱ）（1942-1947）……… 127 （一）時代背景及記者時期（Ⅱ）概述……… 127 （二）記者時期（Ⅱ）的國族認同探究……… 134 （三）記者時期（Ⅱ）的國族認同探究（續）……… 151 七、社會處、大同職業學校及機器同業公會時期（1947-1964）………… 162 （一）時代背景及此時期生涯概述……… 162 （二）社會處、大同職業學校及機器同業公會時期的國族認同探究 167 八、台灣文藝時期（1964-1976）……… 169 （一）時代背景及此時期生涯概述……… 169 （二）台灣文藝時期的國族認同探究……… 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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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結論……… 183 一、本篇研究的結論……… 183 二、本篇研究的限制……… 194 參考書目……… 197 一、中文書目……… 197 二、英文書目……… 205 附錄 1：吳濁流作品出版一覽表（1946-1977）……… 207 附錄 2：吳濁流生平大事表………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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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目錄表 1 與吳濁流研究相關的博碩士論文……… 11 表 2 Erikson 社會心理發展階段中的心理社會危機………... 47 表 3 「黑人化過程(Nigrescence)」的四個階段……….. 50 表 4 吳濁流童年時期大事及認同狀態一覽表………. 183 表 5 吳濁流求學時期大事及認同狀態一覽表……… 184 表 6 吳濁流任教時期大事及認同狀態一覽表……… 186 表 7 吳濁流任教時期（新埔運動場事件）大事及認同狀態一覽表………… 187 表 8 吳濁流記者時期（Ⅰ）大事及認同狀態一覽表……… 187 表 9 吳濁流記者時期（Ⅱ）大事及認同狀態一覽表……… 188 表 10 吳濁流記者時期（Ⅱ）（二二八事件）大事及認同狀態一覽表…………. 189 表 11 吳濁流社會處至機器同業公會時期大事及認同狀態一覽表……… 190 表 12 吳濁流《台灣文藝》時期大事及認同狀態一覽表……… 191 表 13 吳濁流各時期國族認同狀態簡表……… 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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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目錄圖 1 研究架構圖……… 9 圖 2 Marcia 的四種認同狀態……… 53 圖 3 吳濁流參加義民祭典路線圖………. 68 圖 4 吳濁流國語學校師範部二年級時為畢業學長送別………. 86 圖 5 吳濁流國語學校師範部四年級與同學留影……… 87 圖 6 吳濁流自台北師範學校畢業時與同學留影……… 89 圖 7 吳濁流與林先妹女士結婚照……… 104 圖 8 吳濁流任教時教案筆記……… 106 圖 9 吳濁流任關西公學校首席訓導……… 107 圖 10 吳濁流與胞弟吳建鋒合影……… 109 圖 11 吳濁流任教時期教學筆記……… 109 圖 12 吳濁流赴南京前與馬武督分校同事合影留念……… 120 圖 13 吳濁流任南京大陸新報記者時出遊照片……… 121 圖 14 《胡志明》單行本第一至四篇封面……….………. 152 圖 15 《夜明け前の台灣》（黎明前的台灣）書封面……… 154 圖 16 《ポッタム科長》〈波茨坦科長〉封面及內頁……… 159 圖 17 吳濁流任大同工業職校訓導主任時該校畢業紀念照……… 166 圖 18 《台灣文藝》二週年暨第一屆台灣文學獎文友合影……… 169 圖 19 《台灣連翹》手稿………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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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導論

一、問題意識的陳述 台灣這個島嶼，不論是以大漢民族主義或是以台灣人的觀點視之，顯然都是個多難之邦。若是將歷史視野拉長至 4001_{餘年間，這個島嶼經歷了六個政權之多，} 從荷蘭、西班牙而至明鄭、滿清再到日本而中華民國2_{。再以百餘歲人瑞的生命史} 觀之，他也可能歷經了後三者政權，人的一生中歷經三個截然不同的政權，即便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帝力於我何有哉」的耕稼之人，都會受到某些衝擊，更遑論以天下為己任、憂國憂民的知識份子，其內心必澎湃激昂如錢塘。德國大文豪歌德曾說：「任何人只要早生或晚生十年，就他個人和行動的範疇而言，大有可能成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轉引自周婉窈 2003：1）。十年之間，其差異之大有時會令人感到驚訝，誠如目前新聞媒體對這種世代（generation）差異，更以「年級」一詞作為分類3_{，即可想見此種世代差異自古至} 今不斷在歷史重演、輪迴。但究竟該以何種標準來為世代差異做區分的標準呢？曾經在 1946-1947 年擔 1 _{關於本文提及數字時的寫法，大致依照《台灣社會學》撰寫體例：1.除特殊需要外，年代以西元為原} 則。2.除了年代、測量、統計數字以外，兩位數以下的數字用國字，兩位數以上用阿拉伯數字，四位數以上加四位數撇節法。3.屬於一連串的相關數字群，全句統一使用國字或阿拉伯數字表示，不混合使用。 2_{在此並未將唐景崧的台灣民主國納入，據黃秀政《台灣割讓與乙未抗日運動》一書資料認為，設在台北} 的正式的民主國政府只延續了 13 天，但其後劉永福所領導的台南抗日政府承襲台灣民主國之名義，從 6 月底成立到 10 月下旬台南陷落這段時間，這個設有議會、軍隊，發行銀票、郵票，並試圖徵稅的台灣民主國「軍政府」，成為中南部武裝抗日實質的領導中心與政治象徵（吳叡人 2001：46），但對於這個政的本質，學者之間有著不同的看法，大致上有這幾種分類：1.這個政權並未發生實質的統治，僅是大清國尋求統治權延續的一種作法；2.採取中國民族主義的觀點，將這個政權定位為「中國人民」對抗殖民政權的鬥爭；3.將民主國視為一個「事實獨立的國家」，而民主國的實質意義在於「台灣人」反抗異族統治。相關論述可參考黃昭堂，2006，《臺灣民主國研究》，廖為智譯。臺北：前衛出版社；施敏輝，1985，《台灣意識論戰選集：注視島內一場「台灣意識」的論戰》，台北：台灣出版社；黃昭堂，1996，《第二次大戰前「台灣人意識」的探討》，《台灣淪陷論文集》，台北，財團法人現代學術研究基金會。 3_{此一用法大約始於 2004 年之網路用語，原為民國 50 年代出生之人，自稱為「五年級」，後經媒} 體報導使用，衍生成為慣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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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美國駐台大使館副領事的 George H. Kerr4_{，對於台灣的政治及歷史一直有深入的}

了解，他以 1937 年盧溝橋事件為觀察點，將日本殖民統治時期的台灣人口構成約略分為三代：老一代（grandparents）、中年一代（Formosans of middle age）、以及新生代（young Formosans）。中年一代指生於 1885 年至 1915 年之間的人，1920 年以後出生的為新一代，他雖未以生年來定義老一代人，但可以推知他們在乙未割台時，至少已是青壯年（轉引自周婉窈 2003：1）5_。若以此為分類標準，吳濁流先生（1900-1976）應屬於日治時期中生代，此一世代大多在出生時已接受日式教育，平日溝通使用日語，書寫使用日文，但其父母世代卻是接受傳統漢學教育6_{，而此中生代在人生的壯年卻又遭遇政權轉換，為} 謀生路，再次被迫學習新的語言、文字及思維方式，形成了猶如「三明治夾層」7_的困窘。正是因為在閱讀吳濁流作品時，發現了吳濁流以及該世代在國族認同中「變與不變」之間的困境，因此，我試圖從其文學作品中找尋一些蛛絲馬跡，並冀盼從中發現吳濁流的國族認同及分析該認同是否經歷轉變。若有轉變，則其轉變的契機為何？轉變後的國族認同與之前有何差異？都是本篇研究希望能探討的。 二、研究對象 筆者試圖以吳濁流文學作品8_{及生平大事為主軸，探究其國族意識，由於他歷} 4 George H. Kerr（中譯柯喬治，或譯葛超智）曾於 1935-1937 年在日本研究日本的政治及歷史，並於 1942-1943 年擔任美國國防部軍事情報總部台灣問題專家，曾任教於華盛頓大學、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史丹佛大學，專長日本、琉球、台灣等地政治及歷史，是美國相當倚重的台灣情勢專家。其相當著名的著作《被出賣的台灣》，真實的描繪出 1941-1960 年間，被視為「戰利品」的台灣，在美國與中國兩方勢力的拉扯下，遭遇的悲劇命運與處境。

5_{此為周婉窈女士文中引用他人文章。引用的是 George H. Kerr，Formosa：Licensed Revolution and}

the Home Rule Movement 1895-1945（Honolulu：The University Press of Hawaii，1974）， pp.189-190 。 6 吳濁流為其祖父所撫養，幼時曾接受私塾教育及受到祖父漢學之薰陶。 7 此為筆者尚無其他形容詞可描述該世代困境，暫以此詞描述之。 8 雖說以其文學作品為主，其實仍是以兩本自傳式作品《無花果》、《台灣連翹》為主要分析文本，其餘作品呈現較濃厚的小說特質，仍有可供探究之處，故列為次要分析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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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前後截然不同的兩個政權，在祖父漢族思想薰陶下，顯然對「虛擬的祖國」9_有許多憧憬，並對殖民政權的不公不義多所控訴，但當他心中的「祖國」來台接收後的種種行為，又令人失望，終吳濁流一生，在其心中「建設三民主義模範省」的口號迴盪不去的同時，他卻仍然無緣見到解嚴的自由時刻。吳濁流，本名吳建田，新竹縣新埔鎮人，畢業於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師範部（為國立台北教育大學之前身），畢業後擔任小學教員，於 36 歲第一次嘗試以日文寫成小說〈水月〉及〈泥沼中的金鯉魚〉，其後因受到日籍督學的侮辱，憤而辭去教員，於 1941 年轉赴南京擔任記者，次年返台開始撰寫長篇小說，初以《胡志明》為題，後更名為《亞細亞的孤兒》，戰後仍持續寫作如《波茨坦科長》、長篇小說《無花果》、《台灣連翹》等作品。1964 年以其積蓄創辦《台灣文藝》雜誌， 1969 年以退休金設立「吳濁流文學獎」，1976 年辭世，享年 77 歲10_。 三、研究問題 吳濁流生於 1900 年，此時已是日本治台邁入第五個年頭，其在台政權也已日漸鞏固，若以正式學制而言，吳濁流接受的是正規的日式教育，說日語、書寫日文、在校一切常規及儀軌皆依日式教育而行，但不同的是，吳濁流年幼時受到祖父的影響甚深，祖父濃厚的漢族意識，深深烙印在吳濁流年幼的心中，由此觀之，我們可說在吳濁流的心中曾經存在了「三個政權」--「虛擬的、未曾經歷」的明朝、「實際經歷」的日本及「曾經期待而且經歷」的國民政府政權。在政權交替之際，這位作家心中的國族認同究竟有無轉變？若有轉變，那麼，他的轉變原因及方向是什麼？而又該如何對其國族意識的轉變做出階段的分割及解釋？這些都是筆者希望在此文中能夠進一步深入探究的。如果更精確的說，藉著這一份研究，希望試圖提出下列的問題，並做出回答與詮釋： 9 此處所謂祖國，在吳濁流作品中分別有不同的指涉，因祖父的教誨中，不認同清朝政權，因此吳濁流稱其年幼時的祖國多指明朝而言，後期所稱之祖國則指國民政府。 10 吳濁流大事年表詳見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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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何區分吳濁流的國族認同階段？ 2. 在每一個階段中，吳濁流國族認同的狀態及內涵是什麼？ 3. 吳濁流不同階段的國族認同是如何產生的？若以其 1944 年寫作，1946 年發表之短篇小說作品〈先生媽〉為例，此篇小說描寫台籍醫生「錢新發11_」_{，為求其官運亨通及攀炎附勢，大力配合皇民化運動，} 而其母親卻是一位堅持穿著台灣衫褲，講台灣話（客語）的慈祥老太太，文中透過兩人對文化、生活態度、語言、傳統甚至是對待乞丐的方式，都有截然不同的態度，形成強烈的對比，從此亦可看出作者對於皇民化運動支持者的諸多鄙視，在 1940 年代作者的國族認同似乎有脈絡可循，惟因當時政治環境不允許，故著墨不深。而在其日後發表之長篇小說《亞細亞的孤兒》、《無花果》、《台灣連翹》中更強烈顯現這種意識，但值得注意的是在《無花果》、《台灣連翹》這兩本自傳式長篇小說的末段，都提及了國民政府遷台的亂象及對二二八事件12_{處理方式的觀點紀} 錄，是否也可能意味著對於國族認同有了不一樣的思維？由於本研究的工作在於希望釐清吳濁流的國族認同狀態，但吳濁流成長的年代卻又跨越不同的政權，當他年幼時，祖父灌輸他漢族意識；及至求學，殖民政權的教科書中強調的卻是教育台灣人民，使台灣人日漸趨向日本意識；及至殖民政權離開，大中國的國族意識登堂入室，台灣人的主體性不論是自願或被迫，都在大中國的意識洪流中隱沒。這是吳濁流經歷的年代。當 1980 年代來臨，台灣的政治與文化出現回歸本土的浪潮，在這樣的脈絡之下，台灣意識逐漸湧現，並出現對過去一黨專制、中國文化獨大的反思浪潮，在這一波反思浪潮中，台灣意識與中國意識逐漸演變為對立之勢，也對台灣民族主義與 11 觀吳濁流將此主角名為「錢新發」亦頗有諷刺之意 12_{在本文中，筆者提及「二二八事件」皆以此為書寫方式，但若遇原文引用，則尊重原作者之書寫，可能} 出現「228 事件」的書寫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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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民族主義的對抗更具有推波助瀾之效。雖然吳濁流未能經歷 1980 年代的浪潮，但在台灣文學界，從不會有人否定吳濁流的「台灣意識」，但該如何詮釋「台灣意識」呢？葉石濤先生曾在〈台灣鄉土文學史導論〉一文中，清楚地的提到：台灣的鄉土文學應該是以「台灣為中心」寫出來的作品；換言之，它應該是站在台灣的立場來透視整個世界的作品……他們[指台灣作家]應具有根深蒂固的「台灣意識」，否則台灣鄉土文學豈不成為某種「流亡文學」？……這種台灣意識必須是跟廣大台灣人民的生活息息相關的事物及映出來的意識才行…… 所謂「台灣意識」--即居住在台灣的中國人共通經驗，不外是被殖民的，受壓迫的共通經驗……絕不是站在統治者意識上所寫出來的，背叛廣大人民意願的任何作品13_{。（轉引自陳萬益 2006a：197）} 而一提及「台灣意識」，很難不讓人回想起 1970 年代的鄉土文學論戰，在這場文學論戰中，表面上看來「台灣意識」與「中國意識」彼此砍殺；「台灣結」與「中國結」互相駁火，彼此勢不兩立，而文壇人士解讀這是一場「現代主義 vs. 鄉土文學」的論戰。但從國族主義的觀點來看，事實上這應該是一場「右翼中國國族主義 + 現代化論 vs. 左翼中國國族主義 + 台灣本土論」彼此結盟的論戰，更深入探究，真正的論戰兩造其實是「官方意識型態 vs. 反官方意識型態」14_{。但從今日} 觀點看來，或許論戰雙方都過於將彼此推向極致，逼迫自己也逼迫別人必須做出選擇，也許是因為在那個年代不久之前，全球的多數國家都剛從二次大戰的泥淖中脫身，在戰爭中最清楚的意識即是敵我分明，不容許模糊的空間，因此，戰後的人們似乎也都習慣了二元思維，連文藝作家都必須透過「台灣結」與「中國結」的選擇，表達自己國族主義官方或是反官方的立場，但這二種「結」，真是牢固不可破解、不曾彼此糾結嗎?如果回想早一點的年代，就會發現即便是思緒清晰的作家，都不 13 此文原載於《夏潮雜誌》二卷 5 期，收錄於葉石濤《台灣鄉土作家論集》（台北遠景出版社 1979：4） 14_{關於鄉土文學的論戰，相關論述甚多，可大約參考：陳映真，1998，《台灣鄉土文學‧皇民文學的清理} 與批判》台北：人間出版社；尉天驄編，1978，《鄉土文學討論集》。台北：遠景；池煥德，1997，《台灣：一個符號鬥爭的場域：以台灣結/中國結論戰為例》。東海大學社會研究所碩士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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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陷入歷史的洪流而渲染自己的情緒，台灣文學之父賴和先生的作品，應不會讓人質疑它缺乏台灣意識吧，但賴和也從不否認他的「祖國」就是中國，同樣的情形，也都發生在日治時期的許多台灣作家，並不是這些作家心存僥倖徘徊於「祖國」、「台灣」、「內地（日本）」之間，而是當時並未建構出意識鮮明的「台灣意識」、「台灣人意識」，因此，作家們知道作品必須和這塊土地及同胞同悲同痛同苦，但作家們也認為自己的國家終究是對岸的「祖國」。因此，在那個年代的作家及作品，「中國意識」和「台灣意識」是並行不悖的，是無須被迫選擇的。而必須被迫選擇的卻是後代解讀作品的分析者，分析者站在自己的土地，手持台灣刀或中國劍，將作品一片片削落，留下了作品的殘缺屍塊，再將此小小屍塊送交檢驗，然後宣稱它具有「台灣的」或「中國的」DNA。莫怪乎許多文學評論總是宣稱「作者已死」或「作品已死」，下一次，或許更應說「作品已分屍」，一如法國電影「香水」中男主角的結局，喜愛其屍塊的請自取，直至不留殘渣。如此說來似乎過於殘酷，但更殘酷的的是，即便今日認定它具有台灣意識的「DNA」，他日卻又可能全盤遭到否決，而再度「打回」歸類成中國意識。蕭阿勤（1999）就曾經針對民族主義者對 1970 年代台灣「鄉土文學」詮釋的改變作出研究，這篇研究的主要論述在於同樣的素材--1970 年代的鄉土文學，在 1980 年代與 1990 年代的詮釋卻截然不同。在 1980 年代的研究中，將 1970 年代的鄉土作家視為台灣意識的先驅；但在 1990 年代時，卻將同批作家視為中國民族主義者，此種詮釋的變遷，難免令人霧裡看花，全然模糊，為何同一批作家、作品，前後年代的詮釋卻迥然不同？黃春明、陳映真等人創作的小說，在台灣一九七○年代「回歸鄉土」的文化潮流中逐漸受到重視，而被稱為鄉土文學。……八○年代之後台灣民族主義者訴說的「台灣文學史」中，鄉土文學—或者更廣泛的回歸鄉土潮流—被視為替具有台灣民族主義傾向的「台灣意識」之發展奠下基礎。在九○年代台灣的政治更自由化、歷經激烈的「統獨之爭」而民族/國家認同議題的公開論辯幾無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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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的情勢中，台灣民族主義者之間又發展出另外一種對七○年代鄉土文學現象的理解，亦即認為鄉土小說家是中國民族主義者，而 1977 到 1978 年的鄉土文學論戰則是一場中國民族主義者之間的內訌與對峙。（蕭阿勤 1999：78）蕭阿勤在這篇研究中點出一個有趣的現象，在此姑且用「昨是而今非」的觀念來解讀，站在台灣民族主義者的立場，這的確是一個看似荒謬卻真實存在的觀點。不過十年的時間，曾經是台灣意識的奠基者卻成為中國民族主義的內訌者。而蕭阿勤提出造成如此不同詮釋的原因即在於「集體認同」與「集體記憶」的變遷：集體記憶的主要構成要素，除了被認定與某一人群有關的過去經驗之外，更重要的是將意義賦予這些經驗的「參考架構」，亦即一個關於過去集體經驗的「敘事模式」。……「集體認同」與「集體記憶」兩者是互相建構的：它們是互相形塑而又互相限制的，因此也就是相互辯證的。（蕭阿勤 1999：78）在上述蕭阿勤的研究中，以台灣意識的角度，在不同的年代探究相同作家與作品，卻獲致不同的結論。但在此又必須探討另一個問題，這個所謂「台灣意識」的框架概念，是固定一成不變的的嗎？蕭阿勤提出因為集體認同與集體記憶的變遷而造成了不同的理解方式，但這樣的變遷是不是就意味著「台灣意識」這個框架隨時都處於一種變形的狀態？也就是說今日我以「方框的台灣意識」去套量我欲探究的文學作品，而得出某某作品因為符合此框架，所以具有台灣意識；但 10 年後，我以「圓框的台灣意識」去套量當年的同一件作品時，卻發現它不能置入圓框，所以不具備台灣意識的條件，因此，集體認同的變遷從某方面而言也就是台灣意識的一種形變，但在這些年代中，台灣意識的內涵究竟產生怎麼樣的變化，而這些內涵的變化又是如何影響當時的思潮，進而有無可能形塑當時人們國族認同的內涵，都是進一步探究吳濁流國族認同中包括哪些實質內涵的重要發問。而台灣意識的內涵究竟是如何改變的呢？姑以吳濁流這一世代成長的時空背景為例，來說明這短短數十年間，表面上都以「台灣意識」為名，實際上其中的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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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卻已發生重大的變化。1895 年日本正式統治台灣，在統治初期寬限人民選擇去留，多數台灣人選擇留了下來，因此不論自願或被迫，島上的台灣人都已是日本國統治下的人民，更進一步說，當時在台灣的人們都已經歸屬日本國籍，只是這些「日本人」心中所存的卻不是「日本國」。儘管日本統治台灣 50 年，但從許多文獻資料中皆可發現多數台灣人仍然以自己為中國人自居，但這樣的中國認同與中國意識究竟涵括了哪些元素呢？而吳濁流心中的國族認同與當時普遍的中國認同究竟有多少相似重合之處，或是吳濁流心中的國族認同與現今所謂的「台灣意識」又有多少契合之處，都是本研究必須探索的問題。因此，筆者針對研究的架構，參考 Giddens（1997）的流程圖，繪製出如圖 1 的研究架構圖，透過界定問題、文獻回顧、選擇研究分析架構、實行研究、解釋結果、報告研究發現以及審視是否能引導開創進一步的研究等流程，逐一實行步驟並隨時檢驗步驟及流程有無偏差，以期達到較為精確的研究成果。本研究將分成五個章節進行吳濁流不同生命階段的認同狀態之分析。第一章為導論，主要在於提出問題意識、研究對象及研究問題；第二章主要是回顧目前在吳濁流研究及國族認同研究上前人的成果；第三章針對我的研究設計做出說明，首先提出「認同的流動性」作為基石，接著闡述認同形成理論及 Cross 的「黑人化心理學」模型，最後說明我的研究方法—傳記研究法。第四章則分別針對吳濁流的生命史進行七個階段的劃分與分析。在每一階段中，對於當時的社會脈絡進行略述，然後進入敘述各階段的生命大事及作品簡介，最後針對該階段的社會氛圍、吳濁流作品及思想，來探究吳濁流當時的國族認同狀態。在第五章結論的部份，則是報告本研究的主要發現以及研究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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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研究架構圖資料來源：修改自Giddens（1997：301）界定問題 --吳濁流、國族認同文獻回顧— 了解前人在此議題上的研究選擇研究及分析架構— 「認同形成理論」、「認同的流動性」、「Cross 模型」、「傳記研究法」實行研究— 蒐集資料，記錄訊息解釋結果— 研判蒐集到的資料之意涵報告研究發現— 研究發現的意義是什麼？與先前的發現有何關聯？是否能引導開創進一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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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關於吳濁流及國族認同研究的相關文獻

一、前言 在這一個章節，我將相關研究文獻主要區分成二個部份，第一個部份是前人對於吳濁流研究的成果，第二個部份則是關於國族認同研究的文獻回顧。第一個部分是關於吳濁流研究的文獻，在這一個部份我從三個面向來探討，第一個面向是與吳濁流相關研究的博碩士論文文獻，在這一個部份，若以台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作為查詢依據，以「吳濁流」作為論文題目及關鍵字搜尋，搜尋期間為 2011 年 9 月以前的博碩士論文，並作出初步的整理。第二個面向探討以吳濁流相關研究的專書，主要以呂新昌、褚昱志以及石一寧的三本專書做為介紹，並對其中的內容略微粗淺的介紹。第三個面向是以期刊為主，由於期刊資料數量頗多，因此我略微篩選了一些觀點各異的期刊加以分類略述，主要目的在於探討關於吳濁流研究的文獻，長久以來都有「一個文本、各自解讀」的困境，但在篩選的過程難免有遺珠之憾，若他日行有餘力，專以文獻回顧為題，當能涵蓋更加詳細。第二個部份是關於國族認同文獻的回顧，在這個部份，我分別以兩個面向來作探討。首先，為了厚實國族認同的理論基礎，我回顧了關於國族認同研究的三種理論觀點，希望透過這三種不同論述的爬梳，能夠對國族認同具備基本的理論知識。再者，我對於台灣日治時期國族認同的研究文獻，選擇了兩位重要的研究者：荊子馨與陳翠蓮，透過荊子馨對於日治時期國族認同的論述，讓我更清楚知悉日治時期統治政策背後的政治意義；也透過陳翠蓮的論述，理解到台灣人在度過武裝抗爭時期之後，採取了什麼樣的態度與方式來面對殖民統治。經由政策的理解及台灣人當時的態度，也讓更能揣摩吳濁流所處的時空背景，以及面對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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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治時他的心態與應對方式。透過這些文獻的閱讀與理解，一方面在於理解前人研究的成果，另一方面也在於更加釐清思緒。而以下的文獻回顧，由於研究時間及篇幅的關係，若要將眾多重要研究納入，顯然有一定的難度，因此在取捨之間，遺珠之憾所在多有，可能因此造成論述觀點不夠周延，這也是我將來更須努力之處。 二、與吳濁流相關的研究文獻 （一）與吳濁流研究相關的學位論文文獻 若以「吳濁流」作為論文題目及關鍵字搜尋，在 2011 年 9 月以前，相關的博碩士論文發表情形大致如下：表 1：與吳濁流研究相關的博碩士論文論文名稱研究生校系論文出版年或畢業年多重認同困境與台灣文學：以吳濁流與王幼華為例黃信洋國立政治大學社會學研究所博士班 2010 吳濁流短篇小說男性意象研究張宜禎雲林科技大學漢學資料整理研究所碩士班 2010 台灣客家小說移民書寫之探究：以吳濁流、鍾理和、鍾肇政、李喬作品為例。王志仁高雄師範大學客家文化研究所 2009 吳濁流《亞細亞的孤兒》研究許瓈方高雄師範大學台灣文化及語言研究所 2008 吳濁流日據小說研究宋麗華銘傳大學應用中國文學系碩士在職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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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吳濁流小說中的台灣社會盧欣怡台北市立教育大學社會科教育研究所 2007 台灣客籍作家長篇小說中女性人物研究：以吳濁流、鍾理和、鍾肇政、李喬所描寫日治時期女性為主劉奕利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 2005 台灣客籍作家吳濁流在詩歌表現上的困境邱一帆國立新竹教育大學台灣語言與語文教育研究所 2005 台灣文學薪傳的一個案例：由吳濁流到鍾肇政、李喬楊明慧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 2004 日治時期台人旅外遊記析論：以李春生、連橫、林獻堂、吳濁流遊記為分析場域徐千惠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 2002 吳濁流的詩論與詩歌潘進福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 1999 台灣客籍作家長篇小說中人物的文化認同王慧芬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 1999 斷裂與再生：《台灣文藝》研究(1964－ 1994) 張金墻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 1997 吳濁流及其小說之研究褚昱志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 1994 日治時期文學作品所呈現的台灣社會：賴和、楊逵、吳濁流的作品分析陳明娟東吳大學社會學研究所 1990 台灣殖民文學的社會背景研究：以吳濁流文學、楊逵文學為研究中心張簡昭慧中國文化大學日本研究所 1988 吳濁流文學之研究：日據時代中國作家的民族意識翟筱芸中國文化大學日本研究所 1985 資料來源：台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2011），本研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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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表格中可看出，以 2011 年 9 月以前的博碩士論文為分析對象時，會有幾個發現：首先，相關研究大多集中在碩士論文（共 16 篇），僅有 1 篇博士論文以吳濁流為研究中心；再者，可以觀察到這 17 篇論文中，多以吳濁流的文學—尤其是小說為研究對象，研究吳濁流漢詩作品的僅有政大潘進福與新竹教育大學的邱一帆；而論及到「認同」的研究，僅有東海大學王慧芬以《台灣客籍作家長篇小說中人物的文化認同》為題，但主要的研究方向是聚焦在小說中人物的文化認同狀態，並非以吳濁流的認同為主要研究內容。因此，目前以吳濁流為研究對象的作品，大多數仍聚焦在他的文學作品，或是由吳濁流文學作品衍生出的相關議題。若將這些研究作品做一個粗淺的分類，第一類是文學取向的研究，這類研究主要以文學作品（包括小說、詩歌、文評）為主要分析對象；第二類研究則是以文學作品中的社會議題為分析場域，如：社會文化、社會背景、遊記分析、男性或女性意識問題等。在此擇取部份研究作為概述。在文學研究方面，由於與本研究關涉較少，所以只做簡單介紹，這一類的研究，傾向於純粹的文學作品分析。包括高雄師範大學的許瓈方、銘傳大學的宋麗華、淡江大學的褚昱志是以小說為主要分析；政大的潘進福與新竹教育大學的邱一帆則是以析論漢詩為主，成功大學的張金墻則是選擇《台灣文藝》做為分析對象；東海大學的楊明慧則是以偏向文學史的書寫方式，描述台灣文學從吳濁流到鍾肇政及李喬的一脈薪傳。另一方面是由文學中品中探究社會議題，其中張宜禎的研究是以吳濁流的短篇小說做為分析素材，透過生物層面及社會層面來分析作品中的男性意象，整體而言是以偏重小說及社會觀點中之男性意象為分析的一篇研究。高雄師範大學的劉奕利則是選擇透過作品分析女性意識。王志仁是以移民書寫的觀點來分析論述四位客籍作家的作品，其中針對吳濁流的論述，仍是著重於《亞細亞的孤兒》一書中所呈現的漢民族意識與殖民地命運衝擊，並進一步以中國、日本、台灣三個場域，構築胡太明飄盪不定的移民心理狀態。另外還有以文學作品分析當時社會背景的研究，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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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部分包括東吳大學的陳明娟以及中國文化大學的張簡昭慧。較特殊的是台灣師範大學的徐千惠，他觀察到日治時期許多作家在旅遊之後頗多感觸，因此他選擇了李春生、連橫、林獻堂、吳濁流等人的遊記做分析，主要在探討兩大論述主軸：一是遊記文本中呈現的價值觀念；二是當時遊記刊登出版時，當權者的反應是阻力或助力。而關於「認同」的研究，黃信洋是目前博碩士論文中，唯一一篇明確以吳濁流認同探討為題目的研究，也是目前吳濁流研究中唯一的一篇博士論文。在這篇論文中，黃信洋分析了兩位作家：吳濁流與王幼華的認同狀態，黃信洋嘗試以「多重認同」的理論來分析兩位作家。以文中對吳濁流的析論而言，在這篇研究的第三章中，黃信洋提及在《亞細亞的孤兒》這本小說，吳濁流已經內含多重認同的概念，並且分析吳濁流多重認同其是源自於身處殖民統治的真實處境，並進一步闡述吳濁流隱然提出類似民主化包容的觀點，認為不同族群之間的多重認同是解決認同歧異的最佳方法。東海大學的王慧芬則是分析吳濁流小說中人物的文化認同，是相關研究較早期的一篇，在這篇研究中，王慧芬主要以小說為素材，逐一分析小說中人物的「文化認同」，最後並提出台灣客家族群自移民來台之後，雖然歷經惶惑不安，終究選擇紮根台灣並逐漸建構出「台灣意識」以及對台灣本土的認同。因此，綜觀上述研究，僅有黃信洋嘗試以「多重認同」觀點探索吳濁流的認同，由於與本研究分析方法有所差異，因此，更激發筆者希望從吳濁流的自傳作品為起點，綜合分析當時的成長背景、社會環境等相關素材，來探究吳濁流本人的國族認同狀態。 （二）關於吳濁流研究的專書 關於吳濁流生平及其作品的研究，若以專書而言，其數量並不多，早期較為著名的應是呂新昌所撰《鐵血詩人吳濁流》，於 1996 年 4 月由前衛出版社出版15_， 15 若以此書名查詢，於 1984 年台灣文藝即已出版，作者亦為呂新昌，但書名略有不同，其書名是《鐵血詩人吳濁流：吳濁流的奮鬥人生》，唯此版本已絕版，目前市面所見仍以 1996 年前衛出版居多，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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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共 261 頁，分為四章，依序為〈家世及生平〉、〈思想〉、〈作品〉、〈結論〉。其中在第一章生平的部份，即佔 168 頁。第二章思想的部份則以「家族思想」、「民族精神」、「求真精神」、「浪漫主義」、「文學思想」等五個類別撰寫。第三章則為著作一覽及寫作年表和作品評述。第四章為作者結論。全書的書寫以吳濁流的自傳作品為主軸，輔以當時對吳濁流之評論，可說是當時對於吳濁流生平研究較為詳細的一本專書。第二本專書，應是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的褚昱志於 1994 年發表的碩士論文《吳濁流及其小說之研究》，但此論文直至 2010 年 4 月才出版。此書較偏向於吳濁流生平的描述以及小說的研究，全書共分為七章，除了第二章為描述吳濁流生平，其餘章節都與文學評論有關，探討的層面相當廣泛，從吳濁流的詩作及小說中的人物、社會環境、象徵及諷刺手法皆有論述，較特別的是在此書第六章特別論述了政治干涉文學的問題，對於吳濁流作品〈泥沼中的金鯉魚〉翻譯後中日文不符的情形及《波茨坦科長》、《無花果》兩本書遭到查禁的問題，頗有一番探討。而對於吳濁流作品的查禁問題，應該是在目前吳濁流研究相關作品中十分獨特的一個研究議題。此書雖然較偏向於文學作品的探討，但涉及層面相當廣泛，探討的素材也囊括了大部分吳濁流的作品，可謂相當完整的一個論述，其視野也較前書《鐵血詩人吳濁流》更為開闊，觀點更加多元。第三本專書是 2008 年由人間出版社出版的《真實的追問：吳濁流的文學思想人格》一書，作者為現任中國作家協會《藝文報》的總編室主任石一寧，石一寧曾在期刊發表關於吳濁流研究的文章，而後更加深入研究並出版此一專書，在台灣由人間出版社取得版權出版。全書分為五章，第一章主要參考《無花果》、《台灣連翹》、《鐵血詩人吳濁流》等著作來撰寫吳濁流生平，二至五章則在討論吳濁流著作中的思想，作者蒐集的資料十分詳細豐富，甚至在 2003 年來台參訪吳濁流故居及吳氏在西湖鄉的工作地點以及吳濁流藝文館，對於吳濁流研究可謂用心用此以前衛版本為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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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甚深。但仔細研讀此書，卻又發覺許多困惑，此困惑應是源自意識型態的差異，此書中處處可見大中國意識的存在，姑不論其內容，先是其章節名稱即可一窺端倪：第二章是〈介入精神與中國民族主義〉，第四章是〈知識分子的激情與理性〉，此章節主要在談論三本書，分別是《黎明前的台灣》、《無花果》、《台灣連翹》。但在第ㄧ節討論《黎明前的台灣》作品時，石一寧用的標題卻是〈建設新中國的激情〉，但翻開《黎明前的台灣》一書，內容共分 11 個部份，評論的範圍涵蓋了政治、教育、經濟、文化等議題，而討論的區域僅限於台灣，如〈台灣青年應走的路〉、〈奴化教育與對台灣教育的管見〉、〈台灣要怎樣才會好〉、〈台灣文化一瞥〉等篇章，處處可見對台灣土地的熱情，雖然在本書文中的確提及「建設新中國」，但詳細檢視吳濁流所寫的「新中國」，實際上是指涉「台灣」而言，與石一寧所提的「新中國」顯然是有極大差異的。石一寧在書中也以〈中國文化風格和中國文化格律〉來探討吳濁流的文學作品，更有一章節提出〈「台灣意識」還是「中國意識」〉的問題，並認為吳濁流「如果真是具有『台灣意識』的話，那也是『中國的台灣意識』」（石一寧 2008：412），或說「吳濁流成為堅定的中國民族主義者經歷了一個漫長和曲折的過程」（石一寧 2008：413），諸如此類文句，石一寧都一再強調吳濁流「堅定的中國意識」，作者所抱持的意識型態，似乎顯而易見。 （三）關於吳濁流認同研究的文獻 關於吳濁流先生作品的研究，似乎已汗牛充棟，但本研究更希望從他的作品及生平事蹟中去理解他的國族認同。一般而言，研究一位作家，似乎最容易著手的切入點便是他的作品。但是，卻又發現同樣的作品呈現，竟有許多不同的解讀方式，我們如何在眾聲喧嘩的研究中，梳理出一個比較明確的頭緒?這雖然是一件艱難的任務，卻也必須盡力而為。筆者在閱讀相關文獻時，經常陷入一種困惑。相關期刊論文多以分析吳濁流最著名的三部作品《亞細亞的孤兒》、《台灣連翹》、《無花果》為素材，然而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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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素材16_{，卻呈現不同的分析結果，而對於產生這樣不同的解讀，德國學者 Christa} Gescher17曾有如此的評論：文學批評界用吳濁流以及他的小說《亞細亞的孤兒》作為辯論的題材以強化他們在「台灣意識」（意即：台灣是一獨立國家）或「中國意識」（意即：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上的立場。（Gescher 2000：8）吳濁流給予這本小說一開放的結尾：小說中的主人翁太明，在小說的結尾失蹤了，謠傳說他到日本去了18_{，也有謠傳他到中國大陸去了，也有說他仍留在} 台灣，但沒人知道他去哪裡了。文學批評家則依自己的角度去解釋小說的結尾。他們讓太明去日本、去中國大陸，或留在台灣，依據他們自己的觀點去表達台灣意識或中國意識。（Gescher 2000：9）依此說法，對於吳氏的研究仍擺脫不了「一個文本，百家解讀」的困境，而這些結論，有時仍不免讓人在心中發出疑問，因此，筆者先從文獻的回顧整理作為出發，試圖釐清前人對於吳濁流國族認同的研究，筆者大致做出下列分類：1. 混亂的認同及矛盾的心理；2.對台灣的認同；3.對日本的認同；4.對中國的認同，在以下的篇幅中，將分別對這些不同的分析結果予以簡略的闡述。 1.混亂的認同及矛盾的心理國內學者施正鋒先生曾以《亞細亞的孤兒》一書為研究題材，探究吳濁流的 16 在此稱「相同的素材」，是以一種普遍概括的說法。其實不盡然正確，以《亞細亞的孤兒》為例，其中文及日文版本即有《胡志明》、《胡太明》、《亞細亞的孤兒》、《被扭歪了的島》、《孤帆》等不同名稱，即以相同《亞細亞的孤兒》為書名，亦因翻譯而內容略有不同，大致有前衛出版社、草根出版社及新竹縣文化局出版的差異。 17 Christa Gescher 曾應新竹縣文化局之邀於「吳濁流作品國際研討會」發表，為德國籍，以吳濁流相關 研究獲得博士學位，並將其論文出版，名為“TaiwanbewuBtsein”versus“ ChinabewuBtsein”.

Dertaiwanesische Schriftsteller Wu Cho-liu(1900-1979) im Spiegel der Literaturkritik.中譯《「台灣意識」對「中國意識」台灣作家吳濁流（1900-1976），文學批評的鏡子》，全書未有中文譯本出版。以下引文即為研討會發表之文章。 18 我手中兩個版本的《亞細亞孤兒》（草根出版、新竹縣文化局出版）皆未提及胡太明到日本，不清楚 Christa Gescher 依據何種版本。茲摘錄部分原文（草根版本）如下：「經過了幾個月，太明消失到哪裡去了，沒有人知道。但那時有一個村子裡來訪的漁夫說，曾經有一個好像是太明的男子，坐他的漁船渡海到對岸。於是又有人說，在他乘船之前，看見他在海邊徘迴。這傳聞尚未消失，又傳說，太明從昆明的廣播電台對日本廣播喊話。然而，太明乘船渡海到對岸，或他在昆明，真相如何，沒有人知道。」（吳濁流 1995c：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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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認同，其在研究的前言中即開宗明義提及：

在本研究裏，我們暫且以《亞細亞的孤兒》為探索的時空範圍，想要透過小說中的主人翁太明來了解到底日據時代濁老的民族認同為何？是日本人？中國人？或是隱約成形的現代台灣人 (embryo modern Taiwanese)？抑或原生的漢人 (primordial Han-Chinese)？而這些認同是如何的交織、矛盾？這些是我們想要解釋的應變數 (dependent variable)。再來，我們嘗試著去探索到底是什麼因素促成濁老在認同上的心路歷程。有三條主軸可供追溯，其一是血源（或文化）決定論，也就是藕斷絲連的中國在呼喚，令人迷眩而無法抗拒；其二為權力結構論，即被統治者因為不滿加諸其身上的結構性不平等，進而尋求認同上的出路；其三為共同的歷史經驗（或記憶）。最後，由於文學不只是反應寫作當時的文化、或者是政治權力關係而已，它還隱含著規範性的暗示，也就是什麼是理想的生活（或政治關係），因此，…… 我們自然要嘗試著去挖掘濁老明顯與隱晦的訊息：到底什麼是台灣人適切的國家認同。（施正鋒 1996：1）施正鋒先生在文中以幾項觀點剖析吳濁流在《亞細亞的孤兒》文本中的民族國家認同，分別是：原生的血緣與文化糾葛、不平等的權力結構關係、相互競爭的認同、認同的追尋與創造等論述，結論中提及：在《亞細亞的孤兒》這本小說裡，濁老筆下的胡太明是一個飽受認同危機的知識份子。求職不順與愛情挫折使他陷入苦悶；親友及自我的期待加深了相對剝奪感；使他憤懣的是自己空有能力卻不能發揮。更嚴重的是他在不同的認同拉扯下感到絕望與痛苦（施正鋒 1996：26；底線為筆者所加）。亦即在此本書中，主角胡太明的認同是混亂的，但這種混亂究竟是代表吳濁流自身的混亂還是吳濁流刻意留給讀者檢視自身認同的課題？實令人玩味探尋。而混亂與矛盾似乎學者給予胡太明認同的最多評論，原因即在於吳濁流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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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中有時深深透露出台灣夾在中國與日本之間的無奈與矛盾，在《亞細亞的孤兒》中曾提及：你一個人袖手旁觀恐怕很無聊吧？我很同情你，對於歷史的動向，任何一方面你都無以為力，縱使你抱著某種信念，願意為某方面盡點力量，但是別人卻不一定會信任你，甚至還會懷疑你是間諜，這樣看起來，你真是一個孤兒。（吳濁流 1995c：211）在吳濁流的許多作品中，都提及其自身的經歷，當他辭去教職，遠赴南京之時，「祖國」的同胞並不將其視為同胞，而較傾向將其視為日本人，但矛盾的是，當吳濁流自中國歸來，卻又遭到日警的跟蹤約談，將其視為中國間諜，此種外在環境及內在心理的矛盾衝突，一再的在台灣人心中重演，尤其是有骨氣的知識份子，不願屈服於殖民政權，卻又不能獲得祖國的認同，其心中的痛苦掙扎更是可以想見。更因此啟迪了他的「孤兒」意識：四○年代旅居大陸的經驗，是吳濁流和鍾理和一生難以忘懷的歷史。在這趟旅程中，二人徹徹底底的體會到，那個讓他們懷想了半輩子的「祖國」，竟是遺棄他們了。於是一種「孤兒」般的感受，深深地烙印了吳濁流的心，而「原鄉人」訴盡了屬於那個時代台灣人的大陸悲歌。吳濁流和鍾理和，用他們的大陸經驗，血淚的歷史，留下了兩個不朽的典型--「孤兒」與「原鄉人」。（陳富容 2006：16）此種孤兒的矛盾，似乎一直深深存在吳濁流的心中，或許，直至國民政府遷台，都無法擺脫心中的傷痕，而可由後續的作品《無花果》、《台灣連翹》中見出端倪。歐宗智（2006）亦從《無花果》及《台灣連翹》的分析認為：從其自述小說《無花果》與《台灣連翹》二書，我們可以看出他懦弱隱忍而又堅強的人格特質，由於不能無視於自己對社會的不平不滿，於是他選擇以文學來表達日據下及戰後台灣人的處境和命運、怨憎與希望，可以說正是吳濁流性格矛盾與掙扎的結果。（歐宗智 2006：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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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宗智在研究中分析了兩本吳濁流自傳式的作品，他也從中看到了吳濁流的矛盾與掙扎，這樣的掙扎，並不只限於殖民時期的台灣，也更延伸到了戰後，他更為台灣人仍舊不能主張自我意識而感到悲哀，因此，他選擇了透過書寫抒發這樣的矛盾情緒。 2.對台灣的認同-對殖民的控訴同時也有其他學者從後殖民理論的觀點出發，嘗試建構出被殖民經驗對於吳濁流等殖民地台灣作家的影響。祖父再三懇切訓告吳濁流「明哲保身為第一」，無論如何都得「隱忍自重」，否則一時血氣行事，不僅會招來自滅，還會連累族人。然而，祖父卻常與任教私塾的同輩友人談話中，流露出壓抑不住的憤慨，「復中興」、「否極泰來」、「我們總有一日」等詞語，不斷出現在對話中。此外，父親也常嘆息「台灣人已成籠中鳥，日本憲警所說的話，除了唯唯諾諾之外沒有別的辦法了。」吳濁流自幼受到家族父祖輩的身教言教的薰染，從求學時期到擔任公學校教職期間，飽受長期的歧視教育與現實衝突，常在「杯弓蛇影」、「敢怒不敢言」中隱忍度日，深感劇烈而痛苦的矛盾：「我對日本人的橫暴不正，做為一個本島人，不曾感悟有抗議的義務。只是心中憤慨……，我確是在性格上有奴隸性，在意識中承認日本人的不法行為，彷彿去勢了的人一樣，被揑造成方便日本殖民地統治的人物。」吳濁流此番對於這種「連自身都嫌厭的殖民地型的性格」的痛苦覺察與感悟，恰與法農對於被殖民者受到殖民者強勢影響與制約所導致的「不正常情感狀態」──恐懼、自卑情結、戰慄、屈膝、絕望、奴才態度等不謀而合。（張惠珍 2007：7；底線為筆者所加）張惠珍在文中提及了這種「不正常情感」完全與法農所提及的殖民地型性格相同。弗朗茲˙法農（Frantz Fanon，1925-1961），曾在其著作《黑皮膚，白面具》中剖析19_{殖民主義的刻板觀點，而將殖民與被殖民的宰制關係清楚論述，期望被殖} 19 法農在此本書中的論述十分慷凱激昂，與其說是「剖析」殖民主義，更像是「疾呼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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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者能夠認清自己的文化價值，掙脫殖民主義及其文化荼毒的鎖鏈，因此普遍被認為是後殖民論述的先驅。法農在此作品中，刻意以石破天驚的語彙闡述作為他的開端，他提到「黑人不是人」、「黑人要的就是成為白人」，可謂是一針見血的批露許多黑人的心態。但這樣的黑人心態經過追根究底之後，乃是來自於被殖民者對殖民者潛在精神的認同，甚至是一種崇拜。因此，中下階層的黑人急欲「漂白」，而黑人知識份子階層也希望向白人證明黑人的智慧、思想、知識一如白人。但可悲的是，黑人的一切存在卻必須透過白人的「認可」，白人認可之後黑人的存在才具備了意義。因此，熱血激昂的法農再也不能忍受了，他透過了語言、有色男女和白人男女的兩性關係以及精神病理學，徹底剖析了黑人「漂白」或是「漂黑」的心理狀態。如果黑人不能真正認清自己的存在，那麼不論是「漂白」或是「漂黑」，都終究不脫白人的宰制。因此，若借用法農的觀點，來看待日治時期的台灣，即會發現，殖民時或殖民後的台灣若須徹底擺脫殖民陰影，唯一的途徑，便是重新並且徹底檢視自我的存在，否則，在尋求殖民認同或是譴責殖民的同時，也失去了台灣人「自己的存在」。而張惠珍除了前述以殖民經驗分析吳濁流之外，亦由後殖民論述來探討吳濁流及其作品中的情感，並對吳濁流及鍾理和所謂的「原鄉認同」之性質提出她自己的詮釋：檢視虛實參照的殖民地台灣作家吳濁流和鍾理和的原鄉書寫與認同，可以發現，兩人對於中國的原鄉情懷與認同，同樣歷經了三階段的劇烈變化：殖民地台灣出生，從未親歷祖國，只能間接從家族親人口中獲致啟發進而產生無限美好憧憬，並與日本帝國主義者殖民教育所形塑的「支那論述」產生矛盾衝突，此為第一階段──想像中國；日華戰爭期間，因追求尊嚴與自由而選擇回歸並旅居中國，親身經驗中國後強烈感受到時地不宜的險惡與格格不入的衝擊，於是失落了先前懷抱的美夢而萌生不如歸去之感，也開始藉由書寫而再現中國，此為第二階段；歷劫歸來，重返故鄉台灣，歷經國府接收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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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事件」的驚駭而浩劫餘生，此為兩人根本地捨中國意識而就台灣意識的關鍵轉折，也就是第三階段。（張惠珍 2007：31）吳濁流客居中國期間 (1941.01-1942.03)，先投靠來自台灣的同窗故友，經過七、八個多月的中國話的學習與友人的在地導覽後，逐漸適應了異地的文化差異，也順利進入南京《大陸新報》，展開多方接觸與觀察的記者生涯。復以結交所及，盡是有力人士，工作順利，收入也堪稱優渥，遂能在相對安適的身心狀況下，以趨近記者客觀報導的角度和寫實筆法，正反兩面留下旅居南京的觀察與心情實錄，即隨筆散文《南京雜感》，至於戰後出版的三本長篇自傳體小說，其高度概括性與象徵性地透過所謂「台灣三部曲」──《亞細亞的孤兒》、《無花果》與《台灣連翹》，具體描繪出殖民地台灣人擺盪在殖民母國、原鄉中國之間，身心飄零，流離失所的無告之苦，與生存意志、生命韌性頑強的台灣精神，成為台灣意識的最佳代言人。（張惠珍 2007：32）張惠珍認為，吳濁流早期的「原鄉認同」顯然是指中國而言，但在戰後的作品中，明顯的發現了吳濁流的國族認同已經從流離擺盪的痛苦中淬鍊出來，而成為台灣意識的最佳代言人，而這種認同的改變，最大因素便是來自於二二八事件的發生。抱持類似觀點的，還有日本學者河原功，他認為吳濁流的作品充滿了對日本殖民批判色彩。河原功在研究中比對了日文版本的《胡志明》以及《亞細亞的孤兒》，並且提出了在《胡志明》一書中對日本殖民的批判：《胡志明》中隨處可見作者吳濁流對總督府（志願兵制度、米穀管理令）以及皇民奉公運動（勤勞動員、消防訓練、挖掘防空洞、改姓名運動、廢止寺廟、廢止台灣戲曲、稻米與貴金屬之供出、強制獻金及儲蓄）的批判；反戰意識的呈現；對日本精神的質疑（如拆除後藤新平銅像）；對官吏與知識份子的批判等。更有對盲從於時勢以及假政策之名中飽私囊之台灣人的批判。（河原功 2007：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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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原功透過相當細緻的分析，將《胡志明》書中所描述的事項，逐一剖析檢視。他認為《胡志明》一書雖然描寫時空貫串主角的一生，但書中最重要的舞台其實是以皇民化時期的台灣為場景，而吳濁流即在書中清晰呈現主人翁在精神上的苦楚，同時，也藉著批判許多皇民化的措施來表達深為台灣人的憤怒與悲哀。 3.對日本的認同--遺孀之家的隱喻日本學者李郁蕙20_{將吳濁流作品}_{《亞細亞的孤兒》中主角旅居日本的生活擷取而} 為研究題材，將之定義為「遺孀之家的隱喻」，並在研究報告中提及：主角人物在東京留學時都分別21_{寄宿於一戶遺孀之家，該家庭的成員往往只有} 母女二人，而且主角們都同時愛戀上該名獨生女，卻苦於本身的民族出身問題無法堅持初衷，最後選擇離開。...對男主角們來說，那不止於個人感情的次元，還牽涉到能不能正式成為「日本人」的嚴肅問題。儘管表面上未見任何阻礙，但他們還是過度意識民族問題的原因隱藏於「父親不在」這一要素當中。再加上遺孀體現的包容力這一點，遺孀之家等於兼具了一正一反的兩種功能；而這正相通於日本殖民地統治之兩大原理：「血統差別主義」和「語言統合主義」。透過這些特質，可以論證出文本中遺孀之家的記號學價值在於它即有可能是日本殖民地國的隱喻裝置。（李郁蕙 2005：1-2）依據李郁蕙的說法，由於日本帝國對於殖民地人民採取兩大統治原則，故殖民地人民若希望「力爭上游」取得正式日本人身分，則必須通過兩大考驗，一是語言文化的認同，另一則是透過血緣的結合而認同。前者語言文化的認同似乎較為容易，觀日本於台灣本島實施的「皇民化運動」，即可見出端倪。姑不論皇民化運動究竟是希望台灣人成為真正日本人，或者只是一種表面的文化灌輸，目的在消滅被殖民者原有文化，至少它提供了一種途徑，讓有意成為日本人的台灣人可供依循。但另一種血緣認定的考驗對於台灣人而言是較為困難的，透過婚姻的締結應是在困難中較可行的方法，但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台灣 20 李郁蕙為日本立命館大學經濟學部講師。 21 此研究針對三部作品的主角，第一部為張文環作品《父親的要求》，第二部為吳濁流作品《亞細亞的孤兒》，第三部為朝鮮半島牧洋的作品《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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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與日本女子的聯姻談何容易，即便在小說文本中，也似乎難以看到圓滿聯姻的書寫：原本，太明之所以毅然決定赴日求學是為了要忘記和內藤久子的過去。對太明而言，久子的存在曾經如同美麗的「仙女」，不過她卻以「民族差異」為由拒絕了太明的感情。正因如此，縱然得到鶴子母親的默許，太明依舊沒有勇氣向鶴子表白，只怕重蹈覆轍。值得一提的是，不管鶴子也好，久子也好，凡是這篇作品中所提到的日本女性都被描寫成「具有高尚的教養」。（李郁蕙 2005：7）在小說中，胡太明面對日本女性時，是有些卑怯的情感的，而對於日本女性也有著好感，李郁蕙將此種情感提出論述：對太明而言，日本所代表的是一種令自己的台灣「肉體」從屬其下的「精神」性指標，他這種只能帶著自卑感仰望日本女性的處境可以說是西洋東方主義的逆向模式。……在日本女性面前無法以男人自負的劣等意識。（李郁蕙， 2005，7-8）藉著男女關係來表述殖民地和宗主國的力學，而且不約而同的以東方主義的變則：男性＝殖民地，女性＝宗主國，來逆向操作。（李郁蕙 2005：9）但真能透過「內台結婚」22_{而達到身分的進階嗎？} 事實上一直到日本戰敗為止，朝鮮半島和台灣始終未被列入於「戶籍法」的適用範圍內，除了被收養或通婚之外當地居民不得擅改本籍。如果是殖民地男性娶日本女性，因為男性沒有戶籍所以可能衍生無法讓女性入籍的法律問題；但相反地，倘若是殖民地女性嫁給日本男性或是殖民地男性選擇入贅女方家的話，便能脫離無戶籍的身份取得戶籍。因此這些寄宿家庭不僅可以成為三位主角感情尚的依歸，就欠缺戶長繼承人這點而言，還等於能提供他們 22 根據李郁蕙的解釋：「內台結婚」是當時日本人和台灣人結婚的稱呼，而日本人和朝鮮半島出身者的通婚另稱為「內鮮結婚」。戰前日本為順利推動同化政策曾經一度頒布通婚法，獎勵通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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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正式升格成為「日本人」的機會。（李郁蕙 2005：14）從此段敘述可清楚看出李郁蕙的論述：由於主角「力爭上游」來到日本，寄住於遺孀之家，並戀上寄宿家庭之女兒，此種愛戀固然具有男女之愛的成分，但亦有殖民地戀慕宗主國的情懷，「恰巧」寄宿家庭之男主人已逝23_{，此時，若是主} 角願意入贅，一則情感有所寄託；再則能夠擔負起家中男主人的角色；三則可合理「升格」為日本人。看來一切似乎完美的安排，卻仍因男主角的自卑心理作祟，而無法成親。但即便無法成親，亦已經透露出對宗主國的嚮往與追求。他們的留學可說是為了藉由學歷來獲得宗主國的價值體系、正統文化的認同以脫離被殖民階級的身分。反言之，當他們選擇留學時，家＝故鄉所表象的概念勢必逐漸遭到唾棄。（李郁蕙 2005：14）由此論述得知，作者藉由文本分析，認為吳濁流的作品中仍然隱晦著對日本的嚮往，而此嚮往更是透過仰慕日本女性的手法來表達，也就是說，在吳濁流的認同中，有某部份是認同日本的。 4.對中國的認同中國學者亦曾對吳濁流的認同提出看法與論述，中國學者初步以中國人與台灣人聯姻的故事〈波茨坦科長〉為研究文本，在此文本中，男主角范漢智在光復後國民政府接收台灣時，認為有利可圖而來到台灣，並憑藉西裝筆挺的外在裝扮，塑造出具相當水準知識份子的形象，而後迎娶了台灣姑娘張玉蘭，但在婚後張玉蘭卻發現自己的丈夫並非先前她所以為的紳士，而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投機份子，張玉蘭感到萬分悔恨。許多學者大多將此主軸定位為台灣人遭到大陸人的欺騙，並對「祖國」由希望而至失望的一篇小說，但中國學者陳恬欣卻提出不同的看法，他認為對祖國失望是小說中人物張玉蘭的個人感受，實際上在小說中隱晦了吳濁 23 此情節安排應是重點，若家中男主人仍在，或是寄宿家庭另有子嗣，則摧毀了男主角入贅的正當性，而使男主角仍無升格成為日本人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