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文學報 第五十期 2011 年 12 月頁 81~116 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 ISSN 1 0 1 9 - 6 7 0 6
援經擬古與徵經辨誤﹒用夏變夷與正名尊內
豬飼敬所《操敞正名》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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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 100 年 6 月 23 日;接受刊登日期: 100 年 10 月 12 日) 提要 本文藉由考察豬飼敬所《操組正名) ，針對其為何須要正名?為誰辨正?針對何人而 辨?又所辨者何?如何辨正?所據文獻與所持理由為何?乃至其中蘊涵何種思想、等一連 串問題，進行探討。首先介紹敬所其人生平、學風與著述，繼而指出《操組正名》之撰作 動機，主要在批駁但保學派學者一味擬漢模唐，乃至票。竊杜撰，欲藉之用夏變夷之謬誤所 在。進而說明敬所藉由逐一詳舉其誤用之語詞條目，精審辨正其誤謬，藉之導正風氣，正 名撥亂，而其所辨內容可分為: (一)誤稱日本國名、(二)私改日本各地地名、(三)誤 稱官職、(四)稱人有誤、(五)自稱有誤等五大類。同時說明其所採辨正方法，是以徵經 考證法以破「古文辭」法，已見江戶古注學派之折衷考證學風，堪稱開幕末考證學派之先 河。最後指出《操組正名》一書所欲傳達之思想內涵，堪稱是反但保學、尊皇敬幕、華夷 變態之統合。而敬所辨正但保學派謬誤，與其撰書之主要目的及核心精神，則在尊內、尊 皇，主張以「和」為主/內，以「漢」為客/外，並強調日本乃真正之「中國」。而尊內*
本文係筆者執行國科會專題研究計畫「漢學者與庶民的漢籍學習指南﹒路徑﹒方法 江戶時代 ;漢美學入門書研究 J (NSC99-241ωO-H-Oω03-09判O 稿發表於臺;灣弩大學文學院與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戶所時合辦之「第四屆中國經學國際學術研討 會 J' 會中承蒙主持兼評論人福建師範大學張善文教授提點指教，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 生江俊億等與會學者參與對話討論，謹此致謝。此次投稿《國文學報> .再獲兩位匿名審查委員 高見，使得本文有機會進一步修正不足之處，獲益匪淺，誠摯深致謝忱。惟兩位委員所提寶青 意見中，關於日本漢學者在維譴日本主體性與漢籍學習、研究兩端來回之悶，彼等所抱持之「詮 釋意識」之方法論為何?與但侏「古文辭學」所謂模唐賽 j葉之為學、為文法中，如何安置日本 主體性等議題，皆為重要問題。然因文長有限，又未免主要議題失焦，此次本文暫且割愛，將 之作為日後研究課題，擬另撰文再主義，以不負審查委員之期許。 **日本國立九州大學文學博士。現任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教授。之法就在名當、禮正，則足以辨位、辨道;不夷、不華則可尊內、尊皇，不致喪失日本萬 世一系、足稱「中國」之「國體」主體性。
援經擬古典徵經辨誤﹒用夏變夷與正名尊內一一一豬飼敬所〈操脈正名》析論
一、豬飼敬所生平、學風與著述
有關豬飼敬所(1 761-1845 )之生平事蹟'基本上可參閱豬飼敬所本人口述，由其子豬飼續彥所筆記而成之《於多滿幾} I 一書。而歷來介紹、研究豬飼敬所生平之專文、專
論並不多見，除近藤春雄〈日本漢文學大事典} (東京:明治書院， 1985 年)、小川貫道 《漢學者傳記及著述集覽} (東京:關書院， 1935 年)等字辭典類之簡單介紹外，尚有收錄於《日本儒林叢書》第三卷《史傳書簡部》中之〈例言 >2 ，專文則主要有近藤空(1884-1965 )
〈津藩巳於 ~t 志豬飼敬所先生> 3與森銳三(
1895-1985)
<豬飼敬所>4二文，其他另有三、
四種。 5又一般所謂「日本儒學史」或「日本漢學史」等專書中，則多將豬飼敬所歸屬進
以大田錦城(1765-1825
)為代表的日本江戶考證學派，特別是其中所謂古注學派之學者。 本文有鑒於國內學者對豬飼敬所該人或許較為陌生，以下主要就《於多滿幾》書中所載， 並輔以近藤奎、森銳三兩人之文，簡要介紹敬所之生平、學風與著述。 豬飼敬所，寶曆十一年(1761 )辛巳三月二十一日生於京都，弘化二年(1845 )卒。 出生時命名安治郎，原名彥博，字希文，敬所為其號。豬飼敬所之父親係江州阪本山門之公人川喜田長門之長男，名安右衛門，母親名注千久女。豬飼敬所之父祖輩，本為日本江
戶時代之重要書坊刊印家族，日後敬所因故過離為豬飼金右衛門之養子，長成後擔任京都 西陣織之絲織批發商菱屋某之二掌櫃。敬所自幼即敏慧強記，四歲時便可記誦「百人一首 J '展現過人之記憶力。6七歲始從鄉先生大橋自門7(?_?) 學四書、小學，至其十三
豬飼敬所: {於多滿幾>，收入國書刊行會編:{史籍雜草H 東京:國書刊行會， 1911 年) ，第 3'
頁 321-389 。又本文以下所引《於多滿幾〉中譯引文係筆者自譯。 詳見關儀一郎編:{日本儒林叢書> (東京:鳳出版， 1978 年) ，卷 3•
{史傳書簡部> .頁 14 。 詳見近藤圭: <津藩 l 二於 1于香豬飼敬所先生> .{斯文〉第 15 編第 2 號( 1933 年 2 月) .頁的一 51 。 詳見森銳三: <豬飼敬所> .收入〈森銳三著作集>c東京:中央公論社 ·1973 年) .卷 2· 頁 296-351 。 林慶彰、達1青吉、金培懿編:{日本儒學研究目錄 H 臺北:臺灣學生書局 ·1998 年) .頁 444-446 。 詳見豬飼敬所: {於多滿幾卜卷 3· 頁 333 。敬所過人之記憶力，成人後亦無改變。據闖天明二 年( 1782) 春，敬所時年二十二，與人同遊江戶。同行者行事謹慎，旅途中所支雜費一一詳記， 敬所則全無記錄。然兩人抵達江戶後，敬所按記憶寫出旅途各項費用，竟與同行者所記帳簿分 毫不差。詳參豬飼敬所: {於多滿幾> .卷 3 .頁 341 ;森銳三: <豬飼敬所> '頁 305 。又敬所四 十七歲該年夏天，赤穗之森侯村土真輔(1 798-1863 )寄寓位於新叮的敬所家宅，某日問及星宿 一事，敬所偕其至城河直接觀星說明，然此時敬所因眼力已衰，在慨嘆去年猶可清楚觀星，今 日則眼睛所見甚為模糊之後，遂告訴村土真輔其將就昔日所記夜空之貌，向其解說星 4目，請村 土真輔按其解說自己仔細觀察星空。村土真輔抬頭仰望後，敬所 flp 侃侃而談:銀河中有何星， 該星為某星，某星之東有某星，其西有某星 • Ii巨其若干遠又有某某星等等，達二十八星宿之外 的星星，亦瞭若指掌。村土真輔驚嘆其神乎奇妙之記憶力。詳參森銳三: <豬飼敬所> .頁 320-321 。 大橋自門為江戶心學者石田梅巖之高足齋藤全門之門人，大橋每日下午兩點左右 flp 集合塾生， 23456歲七月~止，七年之間雖祁寒酷暑，亦無一日曠廢學業。其中十二歲時，敬所亦前往手島 堵庸( 1718-1786) 處聽聞其心學講義。十四歲時，敬所之養父已年過五十，而敬所年紀 尚輕，其養父遂將其姐之子納為養子，與女兒結為連理，以繼承家業。養父以為商人無需 學間，命敬所見習絲織商買家業，日與其姐夫卯右衛門為伴，出入絲線批發商。然敬所雖 生於利中而不知利，眼中不辨絲之良否，自悟不過合從商，遂斷然捨棄牙籌，決意成為儒 者，然其父不允，僅准其於家業閒餘之際研學，且骨肉姻親皆阻其專修儒學。自十四、五 歲至二十二歲之間，敬所結識了手島堵庸鬥人一心學者植村正助 (7-7)' 常至植村宅郎
請教自，即使其養父於敬所十八歲時辭世，敬所習儒之志仍然不改。十九歲時，敬所遊於
但馬之城崎溫泉時，結識三河老醫紀嘉民 (7-7)' 與姬路酒井家之儒士上野左源太(7
- 7
)等人，上野左源太精通國學，乃為敬所講授《職原鈔》。隔年春天，敬所二十歲，入宮鳳岡9門下，受習《詩經》、〈文選》、詩賦等句讀，並習作漢詩。天明二年(1 782) .敬
所時年二十二，再入薩唾草}l l lO (1 738-1796) 門下讀《史記} .某日讀至〈高祖本紀> I 家
人不事生產作業」一句時，敬所向薩唾草川表明其自身亦不好生產。同年，敬所遊江戶返 京後，明確向薩唾草川表明其欲以儒者立身之志。 11翠年春，敬所二十三歲，在薩唾華川的引介下，斷然入巖垣龍溪 12 (1741-1808) 門，
從其學古注學。在龍溪鬥下數年，學問雖大為精進 13 .然與龍溪之學未能盡合，因敬所當
時雖有志於古學，然既已有朱子學之造詣，再讀伊藤仁齋( 1627-1705) 之說亦未必首肯 仁齋有所發明。故爾後六、七年間敬所獨學鑽研，天明七年(1 787 )敬所二十七歲，娶舅 將室鳩巢之〈六諭衍義大意》編成口訣歌譜，親口傳授塾生。詳參豬飼敬所: ~於多滿幾> .卷3
.頁 334 、森銳三: <豬飼敬所) .頁 300 。 8 詳參豬飼敬所: ~於多滿幾> .卷 3· 頁 336 。植村正助，名 j齊，字子段，號悅齋、素惘。植村正 助為京都西陣一帶之織布工匠，原名平野屋嘉兵街，長敬所二十二歲。植村正助於自家中織布 時. .i是織布邊讀書，而敬所則常立於其身旁請教。詳參豬飼敬所: ~於多滿幾> '卷 3 '頁 338;
森銳三: <豬飼敬所) ，頁 301 。 9 詳參豬飼敬所: ~於多滿幾卜卷 3 '頁 341 。宮鳳同，名重窯，字子蘭，通稱中村正助。敬所入 其門時，宮鳳岡已年過六十，敬所對其學問並不太信服。 10 薩垃華川，名之雌，人稱雄甫'三河(今愛知縣)人。其先祖曾於連江之蹉竣為見德、川家康， 以來，遂改姓薩棧氏。薩垃蒹川為人不偏執，好稱揚人善，門人皆月且其德。敬所終身常言近世 儒者，雖有月且其才識之師，然無服其德性之人物，然薩垃聶川乃絕無僅有之一人。詳參豬飼敬 所: ~於多滿幾> '卷 3 '頁 342 ;森銳三: <豬飼敬所) .頁 304-305 。 II 詳參森銳三: <豬飼敬所) ，頁 305 。 12 豬飼敬所: ~於多滿幾> '卷 3 '頁 343 。巖垣龍;美係伊藤東涯門人宮崎筠圍之門人，學宗伊藤仁齋、 東涯父子之古義學。另又授業於清原博士家之後代伏原宣條(1720-1791 )
，伏原宣條亦曾任朝廷 之明經博士，有〈古文孝經》、〈尚書》、《毛詩鄭寬》等抄物傳世。故巖垣龍 j桑解經據古注。 13 敬所入巖垣龍溪門下一年後，龍溪便肯定其學殖，並向敬所言道: I 從今二、三十年後﹒足下學問 必為世間所知。」某日有人向龍溪質問三禮問題，龍溪告問者曰: I 三禮問題交付豬飼，問豬飼即 可。」時龍;美正在撰作〈論語筆記> '乃口述其內容而使敬所筆記之，又龍溪之另一著作〈論語折 中> '筆記亦為敬所操筆。詳參豬飼敬所: ~於多滿幾> '卷 3· 頁 343 ;森銳三: <豬飼敬所) ，頁 305 。援經擬古典徵經辨誤﹒用夏變夷與正名尊內一一豬飼敬 FJf (操脈正名〉析論 父迂安俊之女為妻。翠年春天，京都遭遇歷史上有名之「天明大火 J '敬所家宅亦遭祝融 之災，遂移居攝津之尼崎，兩年後的寬政二年(1 790 )春返京。僑居尼崎期間，敬所撰成 《崇儉錄} ，並結識古方家古益東洞( 1702-1773) 派之醫者本島恕庸(
? -?
)。此時敬所 也經常前往京都相國寺，拜訪以文章聞名於世之名僧大典(1719-1801 )
，同時亦至大阪拜 訪中井竹山(1 730-1804 )、中井履軒 (1732-1817 )兄弟，曾二度會見中井竹山，討論今、 古文《尚書》之真偽問題。敬所自尼崎返京後，終於寬政三年(1 79 1) ，三十一歲之際， 於京都西陣自立門戶講學授徒。望年寬政四年(1 792) ，敬所三十二歲，除受二條城在番 武士所召，為其講釋經書，亦為大番頭近藤石見守用和之家臣們所召，為其舉辦《儀禮》 會讀。該年，敬所著手校正《文公家禮儀節} ，並撰著《儀禮鄭j主正誤》、《深衣考》、《凶服考》、《家禮儀節正誤》等書。自三十二歲至三十六歲， <苟子考} 14 、《管子通》、《管子
補正》、《左逸糾謬》、《操組正名》等書相繼撰成。其中本文擬探討之《操恤正名》一書，係成書於寬政七年(1 795) ，時敬所三十五歲。 15
日後，敬所縱使眼已失明，猶仍詩譯說經不倦l6 ，除闡明先儒所未道破者，更毫無忌
，陣地批駁天下書 17 ，學問所長在於三禮、天文律曆，畢生以講學為業，廣受各藩侯邀請講
學，晚年受聘為津藩藩學「有造館」賓師，津藩人士將豬飼敬所與津藩之前教授於江戶藩 郎的賓師朝川善庸(1 781-1849) ，共推為當時之經學泰斗，號稱二人乃江戶、京都東西二京之雙壁，而當時與敬所同任津藩藩校儒官的，則是齋藤拙堂 (1797-1865) 18 。而豬飼敬
所自稱其一生交友門生幾十百人，然相知者，僅植村悅齋、山本清溪 (1754-1823 )、堤一 雲齋(? -?
)、賴山陽 (1781-1832)、日野資愛(1780-1846
)等五人。 豬飼敬所幼學朱子學，後又習陽明學，繼而轉學古j主學。其學要之不趨附詞章記誦之 末，以倫常為本而主實學，其說經雖主張古學卻不墨守古義、古注學派，然排斥加味佛老 14 日後〈茍子考》欲刊刻問世時，敬所得見信濃人久保筑水之〈茍子增註〉出版，以該書與己說 頗多暗合之處，故僅摘記其著作〈茍子考》中與久保筑水之說相異者，改名《茍子補遺〉後刊 行。詳參豬飼敬所: (於多滿幾> .卷 3 .頁 346 。 15 據豬飼敬所: <於多滿幾> .卷 3 .頁 347 。 16 據豬飼敬所: (於多滿幾>.卷 3 .頁 383;
<於多滿幾附錄) ，頁 388 。而敬所門人川喜田梅山( 1822-1905
)曾言: r 敬所豬飼先生，為吾津藩賓帥，移居津域，時顯年十七，入其門，日相 親炙，先生每日皇漱畢，著誇端坐一室，請書，引顯次室，不與他生同塾，蓋憂年少紐書生弊 習也。先生每月六次，講經於藩校有造館，齡已八十，耳目漸失官，用頁扶先生上講逞。」見近 感查: <津藩(二於 It 毛豬飼敬所先生) .頁的。 17 齋藤拙堂 (1797-1865) 言: r(敬所)先生以洛下者英來為我藩賓師，年既八十餘，猶日上是講 說，耳目俱廢。暗誦經史上口，舉古今諸儒之說，論其得失。至忠孝大節所闕，則盛氣昌言， 滿堂壓服。」見近藤查: <津藩(二於 tt 毛豬飼敬所先生) ，頁的。 18 驚:聿毅堂(1825-1882
)言. r 余弱冠負笈遊津藩，是時藩主詢革藤堂公銳意於文治，聘敬所豬 飼先生京都，又摧拙堂齋藤先生於史胥'授以督學之職，夫敬所先生之於經術'拙堂先生之於 文章，皆一時之選也。良冶能鑑別利器，匠氏能相棟樑之材，是誰由公聰明，抑亦非躬通經術 善文章，安能得其人如此乎? J 見近藤查: <津藩(二於 It 毛豬飼敬所先生) .頁 49 。之見的朱子學，但卻又不是如但保學派一樣徹底攻擊朱子。敬所採取融和諸說、雜採眾家、 持平中正的為學態度，講經於諸侯前，涵養其德，闡述治國要道;向津藩子弟闡說忠孝大 節，致力養成盡忠國家之人材。故或稱其學屬於折衷學派，為學目的以經世濟民為主。敬 所則如下自我評斷道: 先生...生長於平安，專治經學，授徒五十年，晚賓師于津藩。...其言曰:嗚呼! 余不才無能，唯能讀書，折中古今無偏執，辯妄糾謬不假借，知我罪我，世已有人， 猶俟後君子。 19 誠如上述，豬飼敬所好讀書、講述與撰作、評述，折衷為學。關於其著作，不論己刊
或未刊，據《藝文》雜誌之整理20 ，計有以下諸項:
《讀禮肆考》、《論孟考文》、《太史公律曆天官三書管窺》、《補修史通點煩 附竄正 名家敘事 敬所先生手筆批技》、〈茍子補遺》、《管子補正》、《西河折妄 敬所先生 批技本> (以上著述刊本) 《尚書顧命之圖〉、〈儀禮鄭注補正》、《儀禮禮節改正圖〉、《春秋左氏傳考〉、《左傳 曆日考》、〈四書標記》、〈大學集疏〉、《大學質疑〉、《大學徵〉、《管豹錄》、〈論孟部〉、 《孝經考》、《家禮儀節正誤〉、《為人後辨〉、〈文武受命克殷年曆考〉、《律例天官書 管窺圖卷》、〈北辰考》、《漢初曆》、《漢初長曆》、〈水經管窺》、〈經史質疑〉、《操脈 正名> (兩種)、《崇儉錄》、《尚志齋漫筆》、《敬所先生文稿漫錄〉、〈於多滿幾敬所 先生手稿本> (以上著述鈔本) 《鍊達編 藝苑編》、《敗鼓錄》、 G美籍論議文抄〉、《周易大全 批技本》、《大戴禮 補注批技本〉、《吳蘭舟經句說糾謬》、《史通通釋補正》、《老子 手筆批校本》、《考 古質疑標記》、〈仁齋童子問 批校本〉、《九經談 手筆批校本》、〈大學原解標記〉、 《古文孝經私記 附古文尚書勤王師評鈔》、《論語雕題評 附書經雕題評》、〈疑問 錄評》、《名典二詮考》、《折妄弄丸置(質)疑》、〈病餘一笑〉、〈逸史糾謬》、《讀為 19 據豬飼敬所: <於多滿幾附錄﹒碑文>•
~於多滿幾> '頁 389 。該碑文係墓誌銘，且為豬飼敬所 生前所自作。 20 詳見〈松崎憐堂、豬飼敬所其仿他漢學派仿學者(三關才多研究資料>.~藝文》第 15 年第 6 號(1924
年 6 月) ，頁 88 一切。該文對豬飼敬所著作之分類，諸如刊本、鈔本或雜類等分類，基本上標 準不一，就筆者所了解，其分類主要是就戰前日本國內現存敬所之著述中，首先就敬所生前即 已問世之著作，區分出其中是以刊刻印行問世，或是以鈔本形式傳世者，同時又將敬所著作中 有關讀書筆記，或是糾謬批評他人之著作的筆記、札記等，另立一類為抄錄札記。至於書信、 手跡等則以雜類區別之，而最後一類所謂遺書者，應是敬所逝世後才向世之著述。援經擬古與徵經辨誤﹒用夏變夷與正名尊內 豬飼敬所《操角且正名〉析論 倉傳割解〉、《小雲樓稿鈔〉、《文語解評} (以上抄錄札記) 《入學三要》、《敬所先生國蜻》、〈敬所先生手翰集》、〈敬所先生筆蹟》、〈讀禮四考 序 土井贅(草)牙撰〉、《古學并疑 敬所先生枝刻本〉、《從學姓名錄〉、《古稀詩 文卷} (以上雜類) 《詩經集說》、《四書淺釋〉、《榴陰雜誌〉、《講習餘唾〉、《癖囊〉、〈於多滿幾與敬所 先生手稿本不同鈔本敬所先生手稿本》、《彥續隨筆} (以上豬飼彥續遺書)
二、聖學經義在正名撥亂:«操月1 正名》之撰作背景與動機
由上節所列書目可知，敬所除自身著述外，批校他書之專著亦不少。其中本文擬討論 之《操組正名} ，雖非針對某人某書之批校著作，然而就如書名「正名」二字便可得知的， 其性質亦在批駁、糾謬時人之誤。而據近藤空之說法，本書係敬所開始於京都西陣授徒講 學翠年，亦即其三十二歲時所作，且該書撰成後與敬所其他著作一樣，大多數都以抄本形式廣泛流傳。 21然《於多滿幾》與森銳三、關儀一郎皆主張《操組正名》成書於寬政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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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即敬所三十五歲時。今就關儀一郎編〈續日本儒林叢書》第二卷《解說部》所收《操組正名》之序文中，有豬飼敬所題識之「寬政乙卯仲春朔且」
22 ，而森銳三〈豬
飼敬所〉一文，據森銳三所言，主要依據敬所之著作〈於多滿幾》與《豬飼敬所先生書簡 集〉而寫成，故筆者以為〈操組正名》應是敬所三十五歲之作。又因《續日本儒林叢書》 第二卷《解說部》所收〈操組正名卜係依據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藏本再參稽無窮會藏本 後而印行，故本文在討論、徵司I (操組正名》時，係據此文本。 誠如上述，若《操組正名》乃敬所三十五歲之作，則該書便是敬所於京都西陣下椎講 學第四年之作，然關於敬所在講學授徒之際，為何須要正名?為誰辨正?針對何人而辨? 以及《操組正名》取名何義?又所辨者何?如何辨正?所據文獻與所持理由為何?乃至其 中蘊涵何種思想等一連串問題，都有進一步釐清之必要。筆者於本節擬先說明前四個問 題。首先，我們可以看到豬飼敬所於〈操組正名序〉中如下說道: 21 近藤查: <津藩(二於 1寸 6 豬飼敬所先生) .頁 49 。 22 豬飼敬所: <操脈正名序).<操脈正名> .收入關儀一郎編: <續日本儒林叢書 H 東京:鳳出版， 1930 年) .卷 2·< 解說部> .頁 1 0孔子曰· I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正則事不成。」聖人患名之不正也深矣。故其作 《春秋》也。筆削謹嚴，闡幽顯微。撥亂之功，冠于群經，而舉其大義，亦曹長正名 分而已矣。蓋正名者，治國之先務，聖學之要義也。古人稱聖人之道曰名教，蓋以 此也。近世華園之徒，尸祝李玉為古文辭，模擬剖竊以為工。片言隻辭，惟不似漢 人是憂。是以國郡色里官爵姓名，苟取諸漢士，以變革其名焉。自誇曰:陶鑄鄙佳， 以為雅身II' 曾不顧其稱謂失當，名分不正，而得罪於名教矣。豈其誦法聖人者之為 也哉。然而輕俊才子，眩其浮華，奉之如金科玉條。染習之久，雖謹厚者，亦習而 不察焉。識者或知其妄而非斥之，亦不少。惜乎其說皆未精詳，故未足以發其蒙。 是以操角瓜士，至今猶受其弊。實藝苑之蟲蠹也。竊謂使世之文章，名正言 II頃，雖無 關於治道，亦名教之一端也。於是不敢自揣'本諸舊間，徵諸載籍，條舉夫名稱之 失當不正者，而詳辯其誤，命曰〈操角瓜正名) 0 23 首先，由此段引文可知，敬所正名之舉，主要是針對以但練為首的謹園學派，因其仿照明
代李攀龍、王世貞之古文辭，不情模擬漢土，到竊古人、古書之言辭 24 ，而對日本國名、
地方封郡、城旦回 I里，乃至官爵、地名與個人姓名，私加亂改，以為如此改易乃是陶鑄日 本原有鄙(里的一切稱謂，使其化為雅馴的「用夏變夷」之舉。 然被批評為「翱竊」的古文辭法，在但 f來看來宛若必要之「惡 J '其相信並主張學者 藉由「仿效 J '或者說是「到竊模擬 J '乃是學漢詩文者「以身措於詩書禮樂之中，陶冶造鑄。」 25而且「仿效」實為學習之正途，故但保又言:
學之道，做做為本。...故方其始學也，謂之剝竊摸擬，亦可耳。久而化之，習慣 如天性，雖自外來，與我為一。故子思曰:合內外之道也。故病摸擬者，不知學之道者也。吾邦之學華文，假使學韓歐，非摸擬而何?其必惡摸擬乎?
26 23 豬飼敬所: <操隊正名序>'
{操隊正名~ .頁 1 0 24 嚴厲批判但侏學派的詩文創作係「幸'I 竊」之舉的代表人物，當推山本北山( 1752-1812) 。北山 主張詩應是詩人不受格律所羈絆，真情流露、展現個性之創作，故終生提倡袁中郎之清新詩風， 抨擊李、王七子之模被剝竊唐詩，而 1且練、南郭又剝竊明詩，故北山亦糾彈但侏學者之聿'I 竊行 為。詳參山本北山:{作詩志教~.收入池田四郎次郎編: {日本詩話叢書 H 東京:文會堂書店， 1922 年) .卷 8 0 25 荻生 1且侏: {義國隨筆﹒五筆~ .{荻生但才來全集 H 東京:今才干書房 ·1973 年) ，卷 17 ，頁 746 0 261￡生組侏:
<答屈景山>.{但侏集~
，卷
27
'收入平石直昭編輯﹒解說:{近世儒家文集集成H
東 京:A:.句令 Iv祉， 1985 年) ，卷 3 '頁 297 。一-、/ 援經擬古典徵經辨誤﹒用夏變夷與正名尊內 豬飼敬所《操角且正名〉析論 亦即，在但保而言，做唐、擬古乃在使日本學者藉由全身、全神貫注於「漢」文語境中， 以脫卻其「菲日習」的重要學習方法。而所謂學習李、王二子之古文辭的方法，則是在學習 六經、《論語》、《左傳》、《國語》、《史記》、《漢書》等，載諸先秦至兩漢典籍中之「古文 辭」。但保言: 明李、王二公借古文辭，亦取法於古。其謂之古文辭者，尚辭也。主敘事，不喜議 論，亦矯宋弊也。...夫學問之道，本古焉。六經、〈論語〉、《左〉、《國》、《史》、 《漢> '古書也。人孰不讀，然人苦其難通，古今言之殊也。故必須傳注以通之。 猶之假矮訓以讀華文邪，尚隔一層勢彿已矣。且傳注之作，出於後世，古今言之殊， 彼亦猶我也。彼且以理求諸心，而不求諸事與辭。故其純謬不可勝道。...不侯從 幼守宋儒傳注，崇奉有年，積習所鉤，亦不自覺其非矣。藉天之寵靈，暨中年，得 二公之業以讀之，其初亦苦難入焉。蓋二公之文，資諸古辭，故不熟古書者，不能 以讀之。古書之辭，傳注不能解者，二公發諸行文之際澳如也，不復須訓詰。蓋古 文辭之學，豈徒讀已邪，亦必求出諸其手指焉。能出諸其手指，而古書猶吾之口自 出焉。夫然後直與古人相揖於一堂上，不用紹介焉。豈如鄉者徘徊乎門牆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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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鼻息以進退者邪，豈不愉快哉。且二公之文主敘事，而于，鱗則援古辭以證今事。 故不詩明事制者，雖熟古書，亦不能讀焉。夫六經，皆事也，皆辭也。苟嫻辭與事， 古今其如視諸掌乎。於是回首以請後世之書，萬卷雖夥乎，如破竹然。...世人乃 擇其易者讀之，習以為常，古書則束之高閣。 27 另外，但保又認為研究中國要先識得「華文」為先，而其所謂「華文」就是載於六經 與漢代之「古文辭」其言: 不侯少小時，已覺宋儒之說，於六經有不合者，然已業儒，非此則無以施時。故任 口任意，左支右吾，中宵自省，心甚不安焉。於《隨筆》所云，乃其左支右吾之言， 何足論哉!何足論哉!中年得李于鱗、王元美集以讀之，率多古語，不可得而讀之。 於是發憤以讀古書，其誓目不涉東漢以下，亦如于鱗氏之教者，蓋有年矣。始自六 經，終于西漢，終而復始，循環無端，久而熟之，不會若自其口出，其文意互相發， 而不復須注解，然後二家集，甘如啞蕉。於是迴首以觀諸儒之解，批謬悉見。祇李、王心在良史，而不遑及六經，不侯乃用諸六經，為有異爾。 28
27 1立生但侏: <答屈景山> '頁 295-296 28 荻生但侏: <復安海泊>'
<但侏集> .卷 28 .頁 302 。如上所述，但保自述其思想轉變過程，他發現宋儒學說與六經不合，後受明代後七子「復 古運動」所敢發，因此領悟到援經擬古(藉古文辭擬古) .乃日儒學習聖人之「文」與「道」 的不二法門，遂決心讀古書、學古言，故所讀皆「不涉東漢以下 J ， r 始自六經，終於西漢」。 簡言之，但f來相信透過「援經 J '亦即模擬、仿效乃至票。竊六經與兩漢典籍之「古文辭 J • 將自我身心全然置於「古漢」語境，亦即通過完全的「擬古 J '則「優習 J / r 和習」自 可澳然冰釋。值此之際， r 華文」宛若和人之母語， r 華人」之性宛若和人之天性，模擬、 仿效既久，化「外」與「我」合一，連成「用夏變夷」之效。但練此番古文辭學法，不僅
其門徒起而做尤，在其辭世之後，天下士子猶奉為圭祟。
豬飼敬所則以為但保學派所謂「援經擬古」作法，不僅其所援引之文辭不合中國經書 古義與日本朝制，其私改稱謂，企圖陶鑄「和習」之鄙惶，以馴化為「漢雅」的「用夏變 夷」之作法，結果卻造成名稱失當、紊亂，不僅名分不正，而且名實不符，堪稱得罪於名 教，而此舉豈是所謂誦讀經書、師法聖人之徒應有的作為?故敬所明言其批駁、糾謬之主 要對象就是華園學派，亦即荻生但練所創之古文辭學派。 然敬所所謂胡亂改易日本原有之稱謂的古文辭學，卻在但練於享保十三年( 1728) 及 後，由其門下弟子開枝散葉，蔚為風潮，學者趨之若驚，據傳當時蠢園學派之學者，佔天下學者之半。 29想必敬所即使在京都講學，亦目睹此怪現象，所以才說: r 輕俊才子，眩
其浮華，奉之如金科玉條。染習之久，雖謹厚者，亦習而不察焉。」顯然，以仿漢為貴、 以擬古為雅，儼然已成為當時操組者之金科玉律，而文人沉溺其中卻無法覺察其問題之所在。
因此，敬所於《操組正名》中舉出遭誤用之條目以辨正時，多不諱言此類誤用稱謂之 人就是護園學派，亦即古文辭學派之人。故《操組正名》本文中頻繁可見敬所宜呼其所欲糾謬之人，乃是「蠢圍之徒 J (頁 1 、 3 、 4 、 5 、 11 )、「蠢園社中 J (頁 19 )、「華園 J (頁
11) 、「本邦古文辭家 J (頁 23 )、「侏翁 J (頁 2 、 12 、 22) 、「徊侏 J (頁 5 、 1 7)、「茂卿 J (頁 22) 、「侏門 J (頁7)、「但保南郭 J (頁 4) 、「太宰春台(德夫)J (頁 13 )等徊練學派人士。 另外，敬所亦直指其所導正之對象乃江戶之儒者、文士、文人全體，故於《操祖正名》中 屢屢言及所謂: r 本邦儒者 J (頁 5) 、「近世儒者 J (頁 7 、 12 、 13 、 1 7)、「近世儒士 J (頁 11) 、「近世諸儒 J (頁 2) 、「今世儒者 J( 頁7)、「今時儒者 J( 頁 15 )、「今之儒者 J( 頁 19 )、「本邦近世諸儒 J (頁 21 )、「近世藩國儒臣 J (頁 18 )、「本邦文士 J (頁 6) 、「本邦文人」
(頁7)、「近世文人 J (頁 4 、 13 、 14 、 16 、 17 、 20 )、「今之文人 J (頁 22) 、「今時文人」
(頁 23 )、「世之文人 J (頁 8 、 19 )、「近世詩文 J (頁 11) 。敬所甚至跳脫時代侷限，並將 29 那波魯堂對江戶享保年間 (1716-1736) -1.且侏學之興隆景況說明道. r 世人喜其說，信習如狂。」 詳參那波魯堂: <學問源流> .收入〈少年必讀日本文庫 H 東京:博文館. 1891 年) .編 6· 頁 13 。援經擬古典徵經辨誤﹒用夏變夷與正名尊內一一豬飼敬所《操脈正名〉析論 其論述之有效空間拓展至日本整體，故在糾謬時總稱其針眨之對象為: r 我邦之人 J (頁 3) 、「輕俊才子 J (頁 5) 、「操組士 J (頁 3 、 6 、 23 )、「學者 J (頁 18 )、「儒者 J (頁 2 、 9 、 17 、 20 )、「儒士 J (頁 16 )、「世儒 J (頁 16 、 17 、 22 )、「文人儒士 J (頁 7 、 15 )、「儒生文 士 J (頁 12 )、「俗人 J (頁7)、「近世 J (頁 1 7)。由此可知， (操組正名〉一書不僅指陳古 文辭學派之謬誤，更欲導正當時日本全國習染古文辭學風之儒者、文士全體。 然敬所認為的所謂但練學派等近世儒士，彼等擅改日本自國諸多稱謂的結果，究竟衍 生出何種問題呢?針對此一問題，誠如前哥 I <操組正名序〉文中所言，敬所以為一位真正 試圖透過「經書」而來習得其中之「微言大義 J '亦即聖人之「道」者，當知曉經旨「大 義」就在「正名」。換言之， r 正名」係「治國之先務，聖學之要義 J' (春秋》正因其筆削 闡微之效，因而能成其「正名」以「撥亂」之功，故敬所以為其尊貴乃群經之冠。何況孔 子聖人也深患「名不正」。 蓋「正名」一詞見於《論語》中孔子與子路對話。其言曰: 子路曰. r 衛君侍子而為政，子將吳先? J 子曰. r 必也正名呼。」子路曰. r 有是哉? 子之迂也，吳其正? J 子曰. r 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名不正則 主丕盤，言不順則主丕盛，事不成則堂堂丕豆豆，禮樂不興則型童丕士，刑罰不中貝IJ且
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苟而已矣。」 30
孔子認為為政之道在使民得以「措手足 J '而要連成使百姓得以安心生活這一目的，端視 於「興禮樂」、「中刑罰」兩項，然而興禮樂、中刑罰之主要關鍵則在「名正」、「言順」。 孔子所以有此言，乃因為當時諸侯偕越「禮制 J '天下紛亂遂起。敬所以為孔子等聖人所 以重視名分之正，乃因名教乃聖人之道，是名分上、道德上、人倫上之教，既在端正君臣 父子之分，亦在確立仁義禮智之名目，故名教宛如儒教之別名。換言之， (操組正名》書 名之「正名」二字，顯然是將對名號的審察辨別，視為治理天下之端。因為在身分地位等 級森嚴的禮制社會中，名號堪稱是禮治的核心依據，其原本就是西周禮制社會的重要特 徵，司馬遷就指出:三王之建天下，名號顯美，功業長久。 31
而不同的名分便具有不同的道德規範與禮制規定，此即《漢書﹒藝文志》所謂的: 30 [宋〕朱熹:<論語集注> (北京:中華書局， 1983 年),<子路第十三> '頁 142 。 31 [漢〕司馬遷: <秦始皇本主己第六>，<史記> (臺北:鼎文書局， 1991 年) ，頁 283 。名家者流，蓋出於禮官。古者名位不同，禮亦異數。 32 而《商君書》亦有言曰: 古者未有君臣上下之時，民亂而不治，是以聖人列貴賤，制爵位，立名號，以別君
臣上下之義。 33
亦即，禮制秩序的起源，就在名號，名號確立則可制定各身分階級之義理，上下義理 有所區別，則可以相互施行各別之禮制，故說禮制就在體現政治，政治則在導正人民使其 合乎禮制。此即《左傳》中晉大夫師服所謂: 夫名以制義，義以出禮，禮以體政，政以正氏。 34 以及《左傳﹒成公二年》哥|仲尼語曰: 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禮，禮以行義，義以生利，利以平氏，政之大節也。 35
換言之，禮制名分對階級森嚴之古代社會秩序而言，存在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所以中國自 古以來就對事物、法則以及名號非常重視。名號，亦即事物之名稱，乃是古人用來掌握世 界之多樣性與差異性，進而以之為自身合理/禮行為規範之判斷準據。此即所謂: 天生蒸氏，有物有則。 36 維號斯言，有倫有跡。 37 32 (漢〕班回: <藝文志第十),
<漢書> (臺北:鼎文書局， 1991 年) ，卷 30 '頁 1737 。 33 (秦〕商鞍著. (清〕嚴萬里校: <君臣第二十三),
<商君書> «諸子百家叢書》本，上海:上 海古籍出版社， 1989 年) ，卷 5 ，頁 29 。 34 (周〕左丘明著， (晉〕杜預注， (唐〕孔穎達疏: <桓公二年),
<春秋左傳注疏>(
(清〕阮 元: <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6
'臺北:藝文印書館， 1989 年) ，卷 5 '頁 96 下。 35 (周〕左丘明: <成公二年)，<左傳> '卷 25 '頁 422 下。 36 (漢〕毛亨傳， (漢〕鄭玄吏， (唐〕孔穎達正義:<毛詩正義 H( 清〕阮元: <十三經注疏附 校勘記>1
'臺北:藝文印書館， 1989 年),
<大雅) ，卷的，頁 674 上。 37 <毛詩正義>'
<小雅) ，卷 12 '頁 399 上。援經擬古典徵經辨誤﹒用夏變夷與正名尊內一一一豬飼敬所《操脈正名〉析論 然因周衰之故，禮廢樂壤，大小相騙，天下無道，禮樂征伐或自諸侯出、或自大夫出， 甚至由陪臣執國命，故孔子乃作《春秋》以道名分，目的在使亂臣賊子a懼。以孔子為代表 的此番「正名」論，日後儒家多有論述，如《苟子》以及號稱是樓下學者所作之《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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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乏從正名而來論述其社會作用與治國理論者。 3日足見敬所以為但練學派以及當時之儒士 私改稱謂，不僅紊亂日本原有之「名 J '也多有悟越「禮制 J '乃至不知禮而犯上者。關於 此點，將於下節再行論述。而設若聖學經冒在以道治國，治國先務又在正名，則敬所既自 稱其乃「專治經學」之人，則當世諸「名」既亂，經學者豬飼敬所理應起而糾謬，此堪稱研經者責無旁貸之義務，何況前雖已有不少有識者駁斥但保學者之非妄39 ，然因「其說皆
未精詳，故未足以發其蒙」 40 ，敬所於是「本諸舊聞，徵諸載籍，條舉夫名稱之失當不正
者，而詳辯其誤。」 4l 亦即，敬所將以「徵經辨誤」之法，指正古文辭學者所謂「援經擬
古」法之謬。因此，下文擬就豬飼敬所條舉之項目，說明其所辨正之內容有何種類?以及 其所採之辨正方法為何?所據之文獻、理由何在?三、援經擬古抑或私改、杜撰、藻飾:敬所辨正之內容、方法、思想
關於《操組正名》之內容， <續日本儒林叢書第二卷解說部》為《操祖正名》所撰 之〈例言〉曰: 38 如〈茍子><正名〉篇有言曰: r 故王者之制名，名定而實辨，道行而志通，則慎率民而一焉。.. 如是，如j 志無不喻之患，事無困廢之禍。」見〔清〕王先謙: <茍子集解 H 服部宇之吉編: <漢 文大系〉第 15 卷，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 1984 年) .頁 4 。而《管子﹒心術上》言: r 物固有 形，形固有名」、「名者，聖人之所以紀萬物也。」見〔日)安井息軒: <管子幕詰> (服部宇之 吉編: <漢文大系》第 21 卷，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 1984 年) .卷 13 .頁 2 、頁 7;
<管子﹒ 宙合》亦言: r 天不一時，地不一利，人不一事，是以著業者不得不多，人之名位不能不殊 J ' 卷 4· 頁 2 。 "江戶時代反對但侏學派而著書批駁者，據小島康敬研究至少有二十四人，除有尾藤二洲(1745-1813
)、高瀨學山 (1667-1749 )等正統朱子學者，亦有學風自由的大阪懷德堂派朱子學 者五井蘭州( 1697-1762) 、中井竹山(1730-1804 )
.以及折衷學派與考證學派的細井平洲(1765-1831
)、井上金峨(1732-1784 )、片山兼山( 1730-1782) 、大田錦城(1765周 1825 )等， 甚至 1且侏門人太宰春台與九州之但徐學者龜井昭陽(1774-1837)亦加入批判行列，堪稱內部告 發與外部多方夾擊。詳參小島康敬: <反但棟學仿人令主奄仿主張)•<
t且侏學主反但棟 H 東京: '"'句力這几社. 1994 年) ，頁 177-223 。 40 豬飼敬所: <操脈正名序) ，頁卜 41 同前註。本書乃慨嘆華園之學徒等，改我國之官職、地名等為漢土之名稱，或以中華稱支那，
或紊皇室與霸府之名分，其他稱謂之失當者多，故指摘之而辨正者也。 42
足見敬所糾謬、指正之內容，乃護園學派或時人改易日本之「官職」、「地名」以及「其他 稱謂 J .代以中國之名稱，甚至自稱中國為「中華 J .不僅多所「失當 J .也紊亂了日本皇 室與德川霸府兩者之間的名分。而據筆者閱讀整理的結果，敬所於《操阻正名》中所辨正 之稱謂內容，基本上可分為五大類: (一)誤稱日本國名、(二)私改日本各地地名、(三) 誤稱官職、(四)稱人有誤、(五)自稱有誤。而敬所在辨正此五大類謬稱時，更指出江戶 儒者、文人所以會犯下此額錯誤，其實各有其理由原因與心理因素。 首先，古文辭學者等所以會誤稱日本國名，係導因於彼等不求經籍本義，假擬古，造 成自我立場、主體性喪失。繼而，彼等所以私改日本各地地名，乃因其價值判斷是以唐為 雅，諸事務求似漢土、或為唐人慮，故不惜牽強附會漢土唐名，以待他日漢土讀者。或是 作詩為文之際，不惜私改地名以入詩，務求新奇、藻飾，以為附庸風雅。第三，彼等誤稱 官職，乃因其無視日本古來之朝制，或不知日本舊制，反而就中國往古典制以稱今世日本 之官制，堪稱只知/擬漢土之古，而不知/擬大和之古。因而導致胡亂稱呼，紊亂皇室、 霸府之名分。第四、第五之自稱或稱人有誤，基本上也是導因彼等假借模擬古文辭之名， 其實只是一味追求摹似漢土，既不察經籍文體，亦不解日本古制，更不知所謂不換文字而 義譯等之筆法，結果導致名實不符，甚而偕越公朝。下文擬就此五大類內容，舉其實例以 證，除統合地說明敬所所辨正之方法為何?理由何在?係依據何典故之外，同時亦將爬梳 其間所蘊含的，有關敬所所標舉出之價值判斷。(一)、誤稱國名、私改官職與自他主客之辨、皇室幕府之爭
《操阻正名》開宗明義，連續辨正「日東」、「大東」、「東方」、「皇和」、「本朝」等五 種稱呼日本國之專稱，說明古文辭學派等文人儒士，誤用此類稱謂以稱呼日本自國，其曰: 唐詩謂我邦為日束，我邦本無比名。蓋自唐土視我邦，則在東方，以其南方有日南 郡'故比例而稱之。故是詩人藻飾之辭也，而彼土後世，終以是為我邦異名。我邦 近世詩人，專事藻飾，亦又用之，猶之可以。儒者或署其姓名，稱日東某甲，此甚 不可。異名乃唐名之類耳，不可為正稱也。華園之徒，稱我邦為大束，此本乎唐人 日束之稱，而采乎有〈魯頌〉奄有龜蒙，遂荒大束之文也，不可謂杜撰矣。或曰: 42 關儀一郎編: <例言>•
<續日本儒林叢書> .卷 2·< 解說部> .頁 9 。中譯引文係筆者所譯。援經擬古典徵經辨誤﹒用夏變夷與正名尊內 豬飼敬所《操脈正名}析論 大音泰，尊稱也。如西洋夷國曰太西，大東豈不可手。非也，所謂太西者，猶言遠 西，謂西極之國也。明人之所稱也，非西夷之本名也，豈曰尊稱乎!使西洋夷人謂 我為大束，猶我謂彼為太西也，不為不當，本邦不合自稱大束，此自他主客之辨也。
知自他主客之辨，而後名可得而正矣。 43
首先，敬所指出「日東」係唐詩中稱謂日本之用語44 ，後演變成中國稱呼日本的「異名 J
' 關於此點，江戶初期九州、他區之朱子學者貝原益軒於〈和爾雅》中亦提及: r 日東，華人稱日本為日東。自古而然。」 45但敬所以為即使「日東」一詞儼然已成為日本國之代稱、另稱，
然其終究是中國人稱呼日本的「異名 J '既是「異名」則不應用以正式稱呼自身國名。 而此種援唐土異名以稱呼日本本國的作法，還見於古文辭學者在撰作詩文時，好以「大東」來自稱日本自國4人敬所以為使用「大東」來稱呼日本國名，就如同以「日東」這一
異名稱呼日本自國一樣不妥外，進而考證「大東」一詞之典故，說明其何以不妥之理由， 其言: r 奄有龜蒙，遂荒大東」出於《詩經﹒魯頌﹒閩宮}，<筆》曰: r 大東，極東。 J <正義》曰: r 魯境又同有龜山、蒙山，遂包有極東之地。」 47敬所指出「大東」一詞原出於
《詩經} ，而且從鄭玄( 127-200) 與孔穎達 (574-648 )的注解來看，指的是中國領土之 極東，亦即魯國東陸之地，並非以之稱乎日本。然、華園學派盲目擬古，反以之稱自國日本， 不僅其「援經擬古」之作法，乃不知《詩經》本義之濫用法，更自以為援引經書之「古文 辭」乃是化日本鄙僅為雅的「用夏變夷」之作法。殊不知不用自國國號，反用中國自稱其 領土極東的「大東」來自稱，豈不是甘心自居於中國屬地之列，自失立場與國格。故敬所 稱但保學派不辨自/他與主/客，亦即淪為中國之附庸。更清楚表明其正名之法，就在「知自他主客之辨」。換言之，敬所直指但保口口聲聲強調其「宜據經文」 48 、「從事六經」 49的
的豬飼敬所:{操狐正名} .頁 1 。 44 如沈頌有詩云: r 君家東海束，君去因秋風。漫漫指鄉路，悠悠如夢中。煙霧積孤島，波濤連太 空。冒險當不懼，皇恩措爾躬。」該詩名題作〈送金文學還日東) .即以「日東」二字稱日本。 據〔唐〕沈頌: <送金文學還日東) ，收入孫通海，王海燕責任編輯: {全唐詩} (北京:中華書 局. 1999 年) .第 6 冊，卷 202 .頁 2113 。“
貝原益軒: <日本國異名).~和爾雅〉卷 l 上，收入益軒會編: {益軒全集 H 東京:國書刊行會， 1973 年) .卷 7· 頁 560 。 46 如荻生組f未曾言: r 以予觀之，大東文章，俟我以興。」見荻生但練: <與縣次公書﹒又) •{但 t采集拾遺} .收入〈近世儒家文集集成卜卷 3 .頁 407 。又太宰春臺為但侏撰寫祭文時，就說: 「愛爾夫子，生于大束，穎悟獨發，視明授、耳色，做倌瑰瑋'為英雄為。」見太宰春臺: {春臺先 生紫芝園後稿} .卷 11 .收入小島康敬編輯﹒解說:{近世儒家文集集成 H 東京:"'.句力、化才土， 1986 年) .卷 6 .頁 224-225 。 的 《毛詩正義} .卷 20 之 2' 頁 13 上。 48 荻生祖侏: <復安海泊) .頁 303 。 49 荻生 t且揀: <答束玄意問) •{但1采集} .卷 28· 頁 311 0古文辭法，其實昧於經書真義，是「假」擬古，不過在形式上模擬，而其真正意圖則在以 漢為貴、為雅，甚至不情屈居中國屬地，喪失日本自國之國家主體性。 關於但保學者的此種貴漢賤和的價值判斷，又可從其自稱日本為「東方」一事得到應 證。敬所曰: 〈魯頌〉云: r 保彼東方，魯邦是常 J • <吳志》云: r 孫策謂虞翻曰: w 孤昔再至壽 春，見馬日禪及中州士大夫言我東方人多才耳。卿博學洽聞，故欲令卿一詣許，交 見朝士，以折中國妄語兒J1 J 魯吳並在漢土東邊，故自稱曰東方也。小學集成朝鮮 學士權近跋云:永樂元年二月春，殿下謂左右曰. r 吾東方在海外，中國之書罕至。」 永樂明成祖年號，殿下謂朝鮮王也。朝鮮奉漢土正朔稱東藩，故自謂其國為東方， 漢土為中國，其稱謂與漢土諸侯不異，固其所也。我邦故不受漢土正朔，而侏翁謂 本邦為東方，漢土為中國者，此似比我邦於漢土屬國矣，豈不辱國胖乎。〈記》曰: 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況於國號乎。固非卑賤者所宜私立名稱也，使其當事理，
猶得罪於聖人，又況於無知妄作如此之甚乎。中國之辨，詳見于下。 50
如引文所述，敬所在辨正「東方」這一條目時，除同樣引據明確典籍直指出典、原義之外， 主要則在說明日本與朝鮮不同，朝鮮因為奉漢土為正朔，故可稱為中國之「東藩 J '因而 可自稱其乃「東方 J '而稱漢土為「中國」。今日本既非中國之封國屬地，而但保只以日本在中國之東，就仿照魯吳與朝鮮，稱自國為「東方 J '並稱漢土為中國51 0 敬所以為f且保
此舉，首先，就自降國格為漢土屬國，實有辱「國體」。其次， t且保也無視《禮記》所謂:「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 52的法禮，竟然還擅改「國號 J '如此豈不是又再次證明但保
其實不語六經。其三，國號事關重大，本非卑賤之民可擅自私立，故敬所以為f且保屢稱「先 王之道」、「聖人之道 J .卻不知其無知妄作已經得罪於聖人。 而論及日本國名，敬所以為江戶諸儒以「皇和」稱日本，亦為誤稱，其言: 50 豬飼敬所: {操脈正名} .頁 2 。 51 1且練稱日本為「東方 J .稱漢土為「中國」之典型範例，堪稱其於〈學則》中所說的: r 東海不 出聖人，西海不出聖人，是唯詩書禮樂之為教也。...則吾東方之氏又美適? ...有黃備氏出， 西學於中國，作為和訓以教國人。...黃備氏之有功德東方，民至今賴之。雖然...而詩書禮 樂不復為中國之言， ...夫中國之所有，四海之所無，亦猶是邪。詩書禮樂，中國之言， 是迺黃備氏之詩書禮樂也，非中國之詩書禮樂也。...口耳不用，心與目諜，思之又思，神其 通之，則詩書禮樂，中國之言，吾將聽之以目。則彼彼吾吾'有有無無，直道以行之，可以成 被諸橫目之氏，則可以通天下之志，何唯東方? J 詳見荻生組侏:{學則﹒一} .收入吉川幸次 郎等校注:{荻生組侏}.{日本思想大系}36
(東京:岩波書店. 1973 年) .頁 256 。 52 [漢〕鄭玄注. [唐〕孔穎達正義: {禮記正義} • ( (清〕阮元:{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5
.臺 北:藝文印書館. 1989 年) .頁 898 。援經擬古與徵經辨誤﹒用夏變夷與正名尊內一一豬飼敬所《操脈正名〉析論 近世諸儒，謂本邦為皇和，蓋做皇宋、皇明之例也，此亦謬矣。何則皇君也?皇宋、 皇明，猶言王漢韋孟諷諜詩帝漢王延壽魯靈光殿賦之類也。西土歷代，各建國號， 曰宋曰明，一代之號也。故以皇字加之者，專尊當代之稱也。非汎稱邦域之辭也。 夫和者，邦域之本名也，非國號之類也，豈可以皇字加之哉。 53 蓋以「皇和」稱日本，但練有詩曰. r 皇和今值仁明君，百年昇平息、戰氛。交鄰柔遠賴有
道，不厭航海梯山勤」 54 ，以及其為大圓堂醫師撰作墓誌銘時，亦曰.
.
r 皇和享保丁百
歲三月內申朔 J
055另外，但保亦曾為中根元圭( 1662-1733) 所著之長曆《皇和通曆》撰
作序文狗，時人使用「皇和」一詞以稱日本者，尚有詩人梁川星巖，其詩曰. r 向來嘗艱
良已足，又附商船到皇和。」 57另如當時幕府之醫師，博物學者栗本丹洲(1 756-1834)
,
其所繪撰之日本各地之河魚、海魚圖譜書，亦名為《皇和魚譜> 58 。甚至江戶中期以還所
流行的灑落本通俗小說，如平賀源內 (1728-1780 )以風來山人悟道軒為筆名所撰作刊行的情色小說《屢陰隱逸傳> '其書後跋文亦注明道: r 皇和明和戊子春二月」 59 。足見確實
如敬所所言，近世諸儒，由雅到俗，似乎皆習慣以「皇和」稱日本。然敬所以為:江戶諸 儒好模仿漢土，於自身朝代前加一「皇」字，卻不知中國朝代更替，所以為了區別自朝與 前朝有異，並尊崇自朝之威望，故而以「皇」字冠於朝代名之前。然而，日本國則不同於 中國，敬所言: 我大日本閒闢以來，神孫相承。長有大寶，至IJ 于今二百二十世。億兆尊之如夭。雖 有驕橫臣子，不敢以湯武為口實，皇統綿綿，與天地無窮。比之西土朝秦暮漢，昨唐今宋'勢威強大者，能攘奪名位，則所謂天地懸隔者非也。 60
亦即，日本自立國以來，天皇乃萬世一系，未曾有過改朝換代之情形，何況「和」字 所表示的，乃指日本國之國土邦域，故諸儒於「和」字上加一「皇」字，既不符合日本萬 世一系之皇統實情，亦不解「和」字字義，卻只徒模仿漢、唐用語，以為古文辭、雅辭， 53 豬飼敬所: ~操角i&.正名».頁 2 。 斜政生 t且侏: <麗奴戲馬歌) •~ t且侏集» '卷 1 .頁 13 。 55 詳見技生 t且侏: <故醫法跟大國堂先生墓碑) •~但侏集卜卷 14· 頁 137 。 56 詳見荻生但侏: <皇和通曆序) ,~祖侏集卜卷 9· 頁 86 。 57 梁川星巖: <西征集一﹒駱駝重心， ~星巖集» (大阪:河內屋茂兵衛， 1856 年) .頁 4 。 58 柔本丹洲: ~皇和魚譜» (金花堂須原屋佐助， 1838 年)。 59 平賀源內: ~痠陰隱逸傳» '收入長阪金雄編: ~校訂風來六令部集»c東京:雄山閣， 1940 年)。 60 豬飼敬所: ~操脈正名» .頁 9-10 。其實只是形式模仿而已。此種語詞形式上之擬古不僅無所謂用夏變夷之效，也與事實不 符。此種不知中、日兩國異俗、異制，而專事形式擬古的情形，還表現在所謂「勝國」一 詞之使用，敬所曰: 西土之君，以征伐取天下者，謂前代為勝國。勝國者，言所勝之國也。如本邦 開闢以還，皇統一系，前無所勝之國，貝IJ 此二字固無所用矣。近世詩文，間用 此二字，蓋指豐臣大問之時也。然自古將家之霸乎天下也，未曾有如西土諸侯
別建封國者。今試問其所勝之國為何國，則將何以對之?此亦昧於名實者也。 61
誠如敬所所言， r 勝國」一詞意指亡國，見於《周禮}
062而敬所此處所謂以「勝國」
稱呼江戶日本的近世儒者，指的應是中井竹山。“敬所質疑的是:即使對德川幕府而言，
豐臣秀吉( 1536-1598) 、秀賴( 1593-1615) 父子之政權雖屬於在德川幕府之前的滅亡政 權，然豐臣氏與德川氏一樣，皆屬於霸府，而在形式上霸府之統治權乃受命白天皇，並非 另立封國皇朝，故即使霸府執政，其所授命治理之國不變，仍是萬世一系之皇室所統轄的 大和日本，此點德川政權亦不例外。敬所此番辨正，無異明言京都皇室乃是日本國之正主， 霸府雖手握政權，然卻只是代理神孫相承、皇統綿綿、天地無窮之天皇來治理天下一日本 國而已。所以，敬所認為此一皇祥綿延不絕的日本: 比之西土朝秦暮;葉，昨唐今宋﹒勢威強大者，能攘奪名位，則所謂天地懸隔者非也。 哇夫知禮義，達於君臣大倫者，孰能尚焉。我大日本之稱中國也，實無愧於覆載之 間，不惟合乎西土之例也，綺與盛哉。然則夫中國西土而慕之者，亦所謂不好真龍 而好似龍者也，豈非惑之甚哉。 64 61 豬飼敬所:«操隊正名}.頁 II 。 62 «周禮﹒地官﹒媒氏}: r 凡男女之陰訟，聽之于勝國之社。 J( 注>:
r 勝國，亡國也。 J( 疏>:
「此往勝得彼國將社來，謂之勝國。」據〔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 «周禮注疏 He 清〕 阮元: «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3
.臺北:藝文印書館. 1989 年) .頁 218 。 的 因敬所曾對中井竹山之〈逸史〉一書進行糾謬，撰成《逸史糾謬〉。書中對《逸史﹒題辭》中有 所謂: r 室叮而下，正史未修，撥亂盛業，粹官成丘，勝國之迎，記亦紛紛。 J (據中井竹山: «逸 史}.«中井竹山資料集).收入高橋章則編:«近世儒家資料集成} (東京:心句力、化才土.1989
年) .卷 3 .頁 35 )提出辨正，敬所言: r 勝國之過六右本邦開國以來，百世一統，無如漢土有 勝國。若謂豐臣氏曰勝圓，則所勝之國名號云何? J 詳參豬飼敬所: «逸史糾謬} .首卷，收入 關儀一郎編: «日本儒林叢書} .卷 4.« 論辯部} .頁 I 0 64 豬飼敬所: «操隊正名}.頁 10 。援j且還擬古典徵、經辨誤﹒用夏變夷與正名尊內一一豬飼敬所《操角且正名》析論 敬所直言不妨稱日本為「中國 J '因為日本萬世一系之皇統，顯示出日本「知禮義， 達於君臣大倫 J '故不僅有資格，且無愧於稱「中國」。而既然日本可稱為「中國 J '則天 皇當然可稱為「皇帝 J '敬所言: 《大寶賦役令》曰: r 凡邊遠圓，有夷人雜類之所。應輸調役者，隨事斟量，不加 華夏。 J ~義解》云. r 華夏謂中國也。」又曰. r 凡以公使外蕃還者，免一年課役。 其唐國者，免三年課役。 J <儀制令》曰: r 皇帝，華夷所稱。」此本邦亦自稱曰中 國、曰華夏。海外諸國三韓之屬曰夷狄、曰外蕃'亦尊內之辭也。但;美土以文物之 所資焉，故獨不夷之，又不華之，別稱其號曰唐圈也。〈日本紀》孝德天皇詔曰: r 朕 聞西土之君，戒其民曰: If'古之葬者，因高為墓，不封不樹。.!J J 西土者漢土也，在 本邦之西故也，亦猶彼謂我為東夷也。聖德太子稱晴為日沒處，亦此意已。且漢土 歷代，各建國號，故無一定之名。蓋西土者，通古今之正稱也。又，自古稱西土曰 漢土、曰唐土，蓋自彼此通問，漢唐二代，歷年殊久，故本邦人習而稱之，因以是 為古今之通稱也。今時彼土亦猶有漢文、唐山等語，其意正同。然則西土、漢土、 唐土三稱者，皆不夷不華之辭也，可謂得其宜矣。 65 在此段引文中，敬所先舉出西元 701 年制訂頒布的《大寶令》中〈賦役令〉與〈儀制令〉
的說明66 ，再舉出史籍《日本書紀》中孝德天皇稱漢土為「西土」的用研U
67，而來證明日
本亦自稱「中國」、「華夏」。又，當時三韓等國即日本之屬圓，此類諸國則稱為「夷狄」、 「外藩 J ;而因為漢土之文物足以資助日本，故天皇既不視其為「夷狄 J '也不視其為「中 華」。換言之，敬所不滿的是f且保等近世文人稱漢土為「中國 J '無疑就是自貶為「東夷」。 且稱漢土為「中華」之舉，既不符合日本國史書、律令所載日本自古以來朝廷的自我定位， 亦違背漢土強調尊內之義理。故前述所謂但揀一味稱漢土為「中國」或「中華 J '其又稱漢土之人為「華人」 68 ，稱漢土之語言為「華音」 69 ，凡事關漢土者，無不稱其為「華 J
' 敬所以為此種作法皆是: 的豬飼敬所: <操脈正名> .頁 8-9 。 的 〈大寶令> <賦役令〉與〈儀制令〉之說，詳見《令集解》前編，據黑板勝美編: <新訂增補國 史大系> (東京:吉川弘文館 ·2004 年) .卷 23 .頁 403-404;
<令集解》後編. <新訂增補國史 大系》卷 24· 頁 701 0 67 <日本書長己> .據黑板勝美編: <新訂增補國史大系> (東京:吉川弘文館 ·2004 年) .卷 l 下，頁 233 。 68 例如祖侏言: r 措華之孩於矮亦然。迫其長也，見華人則亦唾而罵之曰化外。今人之不能為古人， 亦猶華矮邪? J <答屈景山﹒又>•
<-I且侏集> .卷 27 .頁 299 。 的 t且侏每每以「華音」、「華言」、「華語」、「華文」稱漢土之語文，如「高僧快士四五筒，華音矮 語善戲講，唐詩梵偈巧唱和。」據荻生很侏: <麗奴戲馬歇> .頁 13:
r 夫華言之可譯者，意耳。華彼Elf 夷我也，中彼Elf 蕃我也。嗚呼其不學無識，非惟昧於本朝制令之文，實不達 乎西土尊內之義也。凡為此言者，豈但得罪於本朝爾哉，亦名教之所不然容也。神 道者流，切齒於儒者，不亦宜乎。今試使三尺童子，華外國而夷本邦，則必唾而馬 之，不但不肯而已。然而諸老先生甘為之者，謂之何哉?70 敬所在此，不僅斥責但保等無視日本古來制令之文，且徒從漢土之文辭卻不知漢土亦 有尊內之義，而其糾謬辨正之法，則是以日本之國史、典籍為其理據，並以之而來取代六 經，堪稱以「大和」之古文辭來代替「大漢」之古文辭，提出內/和尊於外/漢。而上述 所謂江戶諸儒不知日本朝之制，因而紊亂稱謂的情形，同樣也出現在對官職的誤稱上，例 如對「諸侯」一詞之稱呼即是。敬所言: 周制五等封君，總謂之諸侯。諸侯者，世君封圓，專主臣民之號也，故戰國七王、 西漢藩王，亦謂之諸侯。本邦今之諸大名，皆世君封土，專主臣民，實周代之諸侯 也，非唐季藩鎮之比也。世儒稱為諸侯者，故當矣。然其名不出乎朝廷，則此亦唐 名也。本朝古者以郡縣之制而御天下，戰國以後，既為封建之治，而官爵之制，仍 用郡縣、故事，未有封爵之典。亦猶西土後世既為郡縣之治，而猶以五等封號，虛加 於朝臣也，固非我輩所得而議也。龍 j吳先生曰. r 近世儒者，稱列國封君，以封國 若城色，若受領國名配侯字，曰某甲 f矣。今時以為藝苑恆式，然覺不穩貼。夫列國 之君，有諸侯之實而無諸侯之爵'固是朝廷之制也。若儒者所稱，恐嫌於以其筆端 私立侯爵之號矣。余則雖違眾，不用此稱也。世說，周頡稱周侯，殷浩稱殷侯，宜 從此例，稱源侯藤侯，此與立名號不同，然亦唐名之類也。紀實之文，宜稱源君藤
君矣。」先生此說亦可謂卓識矣。 71
敬所以為世儒稱江戶時代之「大名」等地方政府為「諸侯 J '雖然實質相當，但既然 皇室朝廷不封以「諸侯」之名，且即使日本在戰國時代以還便採用封建制，但官爵仍襲古 意之可言者，理耳。其文采集然者，不可得而譯矣。」據荻生但侏: <答反景山> '頁 296; r 不 侯嘗與諸善華語者，石鼎巷、鞍蘇山及所偕同生相識。」據荻生組侏: <與香國禪師>，<祖侏集>'
卷 29 '頁 320; r 況吾邦之學華文， 1促使學韓、歐，非模擬而何? J 據荻生組侏: <答反景山>'
頁 297 。然但侏雖屢以「華」稱漢土之事，但其也曾以「唐山」稱漢土，例如「殊不知假使商 賈無知輩，在唐山作此等文章，萬一發覺，必坐以叛國之罪。」據荻生組侏: <與悅率和尚>， <但 侏集> '卷 29 '頁 318 。 70 豬飼敬所:<操你正名> '頁 9 。 71 豬飼敬所: <操你正名> '頁 17 。援經擬古典徵經辨誤﹒用夏變夷與正名尊內一一一豬飼敬所《操角且正名〉析論 來之郡縣制，未有封爵，則儒者借用唐名，自稱「大名」等地方政府為「諸侯 J '不僅是 偕越私改，亦不解日本朝之古制。同時敬所更佐以其師巖垣龍溪之說，以辨正世人之誤， 強調官職之「名」必須出自朝廷，而非私人可任意擬作。其中，敬所特別舉其師批駁徊傑
學者之喜稱「某甲侯」 72的說法，頗有闡揚師說以對抗古文辭學之意味。
其他如「刺史」、「大守」之稱謂，近世文人亦喜以漢朝之「部刺史」稱日本之「轉運 使 J '男又以漢朝之「大守」稱日本之「知州 J '或是不以日本仿傲秦官所制訂之朝制，於 各地方國設置「守 J '仿傲漢官而於上野、常陸、下總三地方國設置「太守 J '卻以「御史 太守」來稱呼日本各地國守。諸如此類，除同樣是有連日本朝制之外，其以唐名為「雅 J ; 和名為「俗」的想法，其實是不察或無視日本有別於漢士，王制自備一格之事實。敬所言: 本朝損益唐制，斟酌時宜，新建官爵之制，更撰官名，以符職掌。故八省諸寮'悉 皆名實相稱，如以尚書省為太政官，御史臺為彈正臺之類。比之於漢唐因襲之陋， 吳翅天壤。苟使西土君子讀職員令，必將稱歎曰東海之外，森然別備一王之制矣。 73 同時，敬所又主張在撰作誌人記事的碑、志、行狀等記實文類時，若私自改稱官職，徒求 附庸風雅，則將無以見其實而導致名不符實，何況其為求諸事類漢土之「古 J '而擅自改 易以從「漢雅言 J' 不僅是魯莽誤己之舉，同時亦可能無視「國體 J' 禍及君上，故敬所曰: 夫於紀實之文，稱唐名者，是撞棄本朝之制，而私稱異邦之官也。稽諸禮儀，按諸 人情，皆殊不安，且夫唐名為善乎。古者聖皇賢相，直用唐名而已。何以更制官名 之為，不思焉耳。抑亦古人有言，曰寧為雞口，無為牛徒。假令本朝官名不美，稍 有丈夫志氣者，不甘稱異邦之官矣，況不必然乎。余嘗聞之某大夫，一名公曰，今 時儒者，多出于卑賤，故雖博識者，率昧大林矣，豈謂是之類耶。 74 男敬所強調職役之名，尤宜用心，此乃歷來對仕官藩國者在撰作文章時的要求，因為「職役之名，出於其君，豈可私改之乎。」可旦有鑒於諸藩法令各異，外人縱使聽聞其官
職亦不可曉，故敬所建議: 72 如但才來常以「某甲侯」的形式稱呼地方國封君，如「綺蘭侯」即是其中代表。見技生組侏: <題 椅蘭侯畫> ' {1且練集} ，卷卜頁 14-15 。其他尚有「下館侯」。據技生但練: <與下旅侯> ' {祖 侏集》﹒卷 20 '頁 212 。 73 豬飼敬所: {操脈正名} .頁 16-17 。 74 同前註'頁的。 75 同前註，頁 19 。當譯漢語以明其實，而譯職役之法，必不可用唐土官名，又當不似官名， ...皆唯 譯其義耳，與私撰職名者大異。...元代上州置達魯火赤，達魯火赤夷語也。後世 只聞其名，能曉其職乎?然當時既為官名，故修《元史》者，直書其名，不換文字 以譯其義也。紀實之法也，況武家官稱，以字義推之，不必無其謂。...且舉其本 稱，而於其下覆說其義，則可謂之譯矣。今不舉本稱，直書譯名，則此亦改其稱也， 不見其與私撰官名者異矣。龍 j吳先生曰: r 凡文章記武家官名，宜直書本稱，必不 可以唐土官名。及義譯文字而換之矣。世儒或云: Ii'若用其本稱，唐人讀之，不得 可解其職。』是真可笑之甚也。夫儒者文章，固非為唐人而做也。遠慮彼之不解， 而近失我之事實，豈禮也哉?若有唐人讀之，志其難解，貝IJ 臨其時乃為注義議耳，
何必預為彼作通事乎? J 先生此說，著實明快，足以破後學之惑矣。 76
敬所針對近世儒者、文人喜於私改職役的風氣，從其師說，進一步提出其所謂「以義譯代 私改」的改善之道，且其所謂「譯法 J '又可分按照其意義而譯為漢文;另一譯法則是按照《元史》作法，以漢字直接音譯其蒙元官職之名「連魯火赤」 77 ，但於保留其原音之語
辭下翻譯其義。在此我們必須注意的是，敬所在此舉元代「夷語」亦保留其原名，而以義 譯說明的作法，筆者以為其或恐有所謂:即使明儒所撰之《元史卜亦仍保留異族王朝之 「夷狄語言 J' 則日本儒者、文人，又豈有自棄其和名之理由。何況諸懦、文士撰作文章， 本非為唐人而作，卻為了憂庸、唐人不解日本官職，而選擇無以達意之唐名來稱呼本土官 職，以待他日之漢土讀者，此舉不但有連事實，而且流於捨本逐末。何況如撰寫《元史》 之明代史家，亦不會因憂慮後人不解而擅改元朝官名，故由此可知日本近世文人之私改官 名，恰恰反映出彼等昧於漢土載籍之弊病。(二)、私改地名/人名、自稱/稱人有誤與私撰擬漢、藻飾亂章、附會借越
前述敬所揭舉師說以抗衡但裸的作法，除見於其對官職之辨正外，在《操阻正名》中， 敬所援引巖垣龍溪之說以糾謬，多見於其對自稱、稱人等稱謂之辨正，關於此點，容後再 76 同前吉主，頁 19-20 。 77 敬所此處所謂〈元史〉中「達魯火赤」一語，即「達魯花赤」。如「月魯不花，字明彥，蒙古遜 都忠、氏。生而容貌魁偉，成以令器期之。...遂登元統元年進士第，授將仕郎、台州路錄事司 達魯花赤。」見〔明〕宋祿等: <列傳第三二).{元史> (北京:中華書局. 1976 年) .卷 145•
〈列傳第三二) .頁 3448-3449 。另如「杭州地大，委寄非輕，阿合馬溺私愛，乃以不肖子抹速 忽充達魯花赤。」見〈列傳第九二﹒奸臣)•
{元史> .卷 2肘. <列傳第九二﹒奸臣) .頁 4561 。援經擬古典徵經辨誤﹒用夏變夷與正名尊內一一豬飼敬所〈操你正名〉析論 述。筆者在此擬先討論敬所辨正私改地名之情形，例如敬所指出但保學派稱江戶為「東都」 之謬，在於: 都者，王者之所居也。周謂錯京為西都 ， i各色為東都。東漢謂長安為西都，洛陽為 東都，晴唐亦然。元謂開平為上都，燕京為大都，是皆帝王之常居。及別都舊都也， 不係帝王之居，而稱之都者，未曾聞也。故本邦亦謂寧樂為南都，平安為北都，未 嘗有謂錐倉為東都，大阪為南都者矣。黃圍之徒，謂京師為西都，夫京師者闡國之 中也，何以謂之西乎。蓋對所謂東都而言，亦一人之私稱耳。其稱西京西義之誤， 亦皆做此。 78 蓋江戶城係德川氏於此開幕後而開始發展的新城市，宛若鍊倉幕府開幕於鍊倉地區，室盯 幕府開幕於京都地區，皆是幕府政權所在。而幕府將軍並非日本帝王，所以江戶時代之前 的鍊倉、京都等幕府政權所在地，既然皆未曾稱「都 J '則當時江戶豈有因其地處關東， 與關西京都相對而可稱呼「東都」之理?何況所謂皇室所在之「京師 J '就日本全國地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