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龍》的「物感」生成圖式及其心物辯證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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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

论

“ 物感” 作为古代 美 学重 要范畴①_{之 一}, 主要是聚焦于 文 学 艺术之 所 以 发 生的 角度, 对文艺创造与审 美体验的产生做一 种 心 理性根 源 的追问与描述, 它 强 调 文艺创作 的本源与 审美体 验 的发 生, 乃 是根 源 于 主体之 “ 心” 与客体之 “ 物” 的 “ 感 应” 关系, 并透 过 “ 感应” 以产 生 “ 主 / 客” 、 “ 心 /物” 之 间 的 互渗交融, 从而缘生 出审 美的体验与创作的冲动。 从 一个 创作过程 的视 角来 看, “ 物 感” 在 主体 情感 动因 究 竟是缘何而 发 的问题脉络 底下 , 牵涉 到 的 主 要是 “ 创作主体” O合) 与 “ 创作客体” (_物) 之 间 的 问 题 , 分析 地 说, “ 物感” ① “ 范 畴” ( G at eg or ies_{) 其 基 本 的 意义是 指} “ 反 映客 观 事物 和 现 象 的最 一 般、 最 本质 的特 性 和 关系的 基 本概 念” . 而本文所 谓 的 “ 美 学范畴” 则 是 侧重 其在 美 学 体 系 中 的特 定 属 性 而 言。 参 看 《_{中 国大 百 科 全 书}· 哲 学 卷》 (北京: 中 国 大 百 科 全 书 出版 社, 1 98 7年 10 月) , “ 范 畴” 条, 第2₀₀ 页; 张 海明: 《经 与 纬 的 交结

—

中 国古 代 文 艺 美 学 范 畴 论 要》 (西安: 陕 西 人民教育出 版 社, 20 06_年 1月) , 第 一 章 《绪论》, 第 1~ 5页。 47 2

之所 以能够产生, 则必 须有赖于 “ 能感之心” 、 “ _所 感之 物” 与 作用 于 心、 物之 间的 “ 感” 等三 个要素, 此中, “ 心” 是审美 主_{体 的 内}蕴与心境, “ 物” 是 泛指一 切 能够兴发主_{体 情 感使人} 产生美 感 的对象, 而 “ 感” 则是促使 审美主体 与审美 客体 彼此 间能够 产生感 应、 感动、 感 触、 感发, 使 “ 心 /物” 相互作用、 相互交流、 相互 融合的 心 理中介, 它是 主体 与对象的应会 交 感, 从而 引 发心灵 的 激荡以产生审美的体验与创作的冲 动, 若 无 心、 物间的这种 交感, 则 物归物、 心 归心, 美感便无 由产生 而_{创 作}也_缺乏 了萌发 的动因。 因 此 “ 感” 之 一 义 , _不 仅是 “ 主/客” 、 “ 心 /物” 交感的枢钮, 更 可说是 文艺 创 作 发生 的逻 辑起 点, 同 时也缘此 心、 物间的交感, 而 一定程度 地 影响 或说 是决 定了 以情、 景为要_素的审美 表现 方式和 文 艺作品 的表现 形 式①, 凡 此都突显 了 “ 物感” 在文 艺 的 创作过 程 中所 具 有 的 重 要意义 和 地 位。 对 此探讨文学 创作发 生 及审美表现 的重 要 议 题, 作为具 有 总结 齐、 梁以前 文 学 创作经 验 意 义 的 《_{文 心 雕 龙}》, 亦 有 重 要 的 观点阐述 , 特别 是 它以理 论言说 的 形式, 触及 了有 关 “ 物 感” _{的 心 理 根 源}、 “ 物感” 的 元_素、 过 程 和 结 构 以 及 “ 心 / 物” 交感的模 式 等 问题 , 为 “ 物 感” 范 畴立 下 了 具有 开创性 意 义 及 标 志性意 义 的理 论 范式, 这 在 “ 物感” 论 史上 , 实 有其恢廓前 说、 沾溉来者的 重 要 历 史 地 位。 甚 且, 若 将此 议题 再置 回 到 整 ① 犹如学 者所 指 出的, “ ` 感 物’ 的过 程 就 是 艺 术形 象构 造的 过 程, 诗 人 笔 下 的 ` 物’ 是经 过 诗人 所 ` 感’ 而被 赋 予 了 无 限 情 韵 的 艺 术 形 象, 而诗 人 胸 中之 纷 繁情 思也 因这 ` 感 物’ 的过 程 成为 优 美诗情 而 ` 婉 转附物’ ~ 一从 ` 言 志’ 说 到 ` 缘 情’ 说 而 到 ` 感 物’ 说, 正是中 国 艺术精神 之 蜕 变 在 诗 学上的反映, 刘 韶 的 ` 感 物’ 说 不 仅 涉及文学 艺 术所 由 生 的 艺术本 质 问 题, 也 关涉艺 术 形 象这一艺 术 特 质 问题。” 参 看 黄 春 燕, 《 <文心雕 龙): 中 国艺 术 精 神蜕 变 之 印迹》, _《 中 文 自 学 指 导)) , 20 0 6年 第 二 期, 第 54 页。 7 3

体 文学 发展 的历程中来观 照, 则 “ 物感 说” 的问题实质既是一 种有 关于 文艺创作的内在规律 的探讨, 因 此 “ 物感” 论述发展 演 进 的过程 , 也就一定程度地 反映了 文学艺术对其 本体 性 意义 的日益看 重, 换 言之 , 这种对 于 自身属性 的强 调与理 论的 深 化, 即表 征 着文学的定位 由辅佐 政教的一端 向自我抒情的一端 的位移, 也_{代表 着文学 自身 主体 性意义的取 得和价值}、 地位 的 提升, 试想 , 若文学一_{直处 于依 附政 教风}化、 润 色鸿业等 外 在 目的性的功用或 角色的扮演, 便 难以 开启其 对 自身属 性、 意义 和_{特质的思考}, 是 以 “ 物感” 说的提 出及_其理论 的深 化, 当是 在文学确立 了自身的 地位和价值之后, 方才展 开 的 对于自身艺 术技巧 及内在规律的探索, 其在一定程度上 , 不仅 标志着、 也 体现着文学 从 “ 政教目 的论” 到 “ 缘情 本 质论” 的 自觉 化进 程 的特 点。 ① 至于本文 之作, 主 要 是 以 “ 物感” 为中心, 先 界 定 何 谓 “ 物感” 及其在 整体文学活动中的定 位 与 内涵 属 性, 再分 层 探 讨 《_{文心 雕龙}》 _在 “ 物感” 的讨论 界域 内, 对其 构 成的 元素、 发生的脉 络、 作用 的方式 及表现的模 式表达 了哪些 观_点? 而 这 些 观点在 “ 物感” 论 史上 又 具有 何种意义? 征显 了何种价值。 ① 从一文 学 自觉 化的角度来看, 其 发 展 演 变 是 必 须 是 有其内在 逻 辑 的, 倘 若文 学 的 目的 只在外 在 的 政 教 功 能, 则 对 文 学 的 思索当 然 只 关 注于其目的 性 指 向 之 中, 其演 变 的理路, 必是 当文 学 逐渐 地 取 得了独立的 地 位和价 值, 方 才 会开 启 文学 的 艺术生命之 门, 从 而以着 “ 为艺 术而 艺术” 的 态 度, 引 发 了 有关文 学内部 规律的探 讨 和表 现 技 巧 的 着 意 与 深 化。 而在六朝 时 期, 此 一 发 展 取 向也 正 标志 着 文学自觉 的进 程, 从 建 安以迄 中 朝以降, 文 学 由 “ 主体论” 往 “ 本 体 论” 的 发 展 趋 向。 参 看 黄伟伦, 《_{魏 晋 文 学 自觉 论}题新 探》 (_{台 北}: 台 湾 学 生 书 局, 2。。6_年7 月), 第 2 7 0一2 74页。 4 7 4

二

、 “

物感

”

论

的

提 出

及

其

理 论 的

定位与

属

性

“ 物感” 既 然 在创 作发 生 的过 程中因着 “ _逻 辑起点” 的属 性, 具有着 关键 的核心意义, 因 此 对 于 “ 物 感” 在整体文艺活 动 中的理论定位, 实应作一 更 明确 的梳理, 以 对其相 关的理 论 内涵 及 属 性有着更具体、 清晰 的把握。 准此 , 如果我们进 一步 思_索 “ 物感” 的问 题 意 识, 作一 种理论 意义 的逻辑还 原 , 则所 谓 “ 物感” 论, 当是在追问文艺创造与审美体验 之所以发 生 的 脉 络下 , 将对此 问题 的思考 做一 种创 作主体心 理 性 根 源 的探 索, 而_{其实 质则具体落 实为创作}过 程中有关 “ 创作主_体” 、 “ 创 作客体” _{及 主}、 客体间 “ 关系性” 的探 讨 , 此其 中包 括 了 对 主、 客体的意义、 属 性 及作用 的梳理, 以及 两者间 “ 为何” 发 生关系? 又 “ 如何” 发 生关系? 以及 对 此 “ 关系” 又 是 透 过 哪 些 “ 表现 型 态” 呈 显 出 来 的等不同层 面 及 面向的 思考。 然 对 于 上 述 的这 些 设 问, 我 们 或可 先将其放置 到一 个完整 的 文学活动 过程来加 以 了解 , 借此来 说明 “ 物感 说” 的 理 论定位、 内涵属 性及其理 论价值。 关 于 完整 的 文 学 活 动过程 , 刘若愚 先 生 曾提出 一 个 “ 宇宙 4 7 5

匀作 家匀作品与读者” ① _{的双 向环 形 图}式, 在这个图式 中不仅 包括了 “ 作 家的创 造过 程与读 者的审美经验” , 而 且 也涵盖 了 “ 创造之前的情形与审美经验之 后 的情 形” , 由于宇 宙影响作 家, 作家反应宇宙 , 因为这种反 应, 作 家创造作品, 当作品触 及_{读 者}, 随即影响读者, 而_{读 者对 宇宙的反应}, 也 因他 阅读 作 品的经 验 而 改变, 由此 而 形成一个顺向的循环 ; _同时, 由于_读 者对作品 的反应, 受到 宇宙影响他的方 式所左右, 并且 因为反 应作 品, 读者 与作 家的心 灵发生_{接 触}, _而 再度 捕捉 作家对宇 宙 的反 应, 所 以 这个过程 也能以相 反 的方 向来进 行, 形成一个逆 向的循环。 因此 , 就 “ 物 感” 在 此 图式 中的定位 来 看, 当是隶属 于 “ 宇宙作 家” 的 阶段, 它是创作主体面 对自然 和 人 文 世 界 (_宇 宙) , 缘于 生命 存 在的实 感和体 验, 所 兴发的 一 种情意 活动 , 并体现为宇宙与作 家、 天与人、 心与物、 情 与景、 主体 与 客 体 彼此间双向交 流 的互动关系, 是 “ 触物起情” 引发 了作 家 其对 生_{命 存在的某}种感受, 同时也 是 “ 以情观物” , 作 家寻 找某 种 ① 本 文 所说的文 学 活 动 过 程乃借鉴 于 刘 若 愚 先生修改自艾布拉 姆 斯 的 文 艺 理论 图式, 其后童 庆炳先生又_{曾 据 此}以统 观 文 学 的活 动 过 程。 参 看 刘若愚 著、 杜 国清译, _《 中 国 文 学 理论》 (_台北: 联 经 出版社, 19 93 _年n 月 初版), 第12 一 17 页; _{及 (} 美) _{艾布 拉 姆 斯} (M. H. A bflr m s) , _《 镜 与 灯: 浪 漫 主 义 文 论 及 批 评传 统》 ( T he _Mir r o ra n_dt_he _La_mp: Ro_mant : C _The o ry an_d t_he _Cr_itie a_{l T}r a_{d i}tio n₎ (北 京: 北 京大学 出 版 社, 1 989年 12 月), 第 一 章、 第一节 《艺术 批 评 的 诸 座 标》, 第5~ 6页; 童 庆炳, _《 文学理 论教 程》 (北京: 高等教 育出 版社, 20 0 1_年6月第八 刷), 第三章、 五 “ 对 文 学 活 动的 整体观 照” , 第33 一_{34 页}。 在 此 图式 中, “ 宇 宙” 是人 类生 活 的 世界 也 是 文 学 活 动 产 生、 形成 和 发展 的客 观 基 础; “ 作 者” 则将其 生 活在 “ 宇宙” 中 的独 特 审 美 体 验 借 由 “ 作 品” 传达给 “ 读者”; “ 读 者” 作为 文 学 接受 的 主体, 不仅是 阅 读作品 的 人, 同 时 也 是 生 活 在 宇 宙 中 的 活 生 生 的 人, 双 方 透过作品进 行潜在 的精神交 流; _{至 于} “ 作 品” 则 是作者 内 在 情 志借由艺 术化 的语 文符号 所创造 出来 的产 物和读者 阅读的 对 象, 同 时 也 是使作者和读 者 发 生 交 流 的 中介。 4 7 6

与主体 情志契 应 的审美对象的感性 特 征以表现其情 , 两者 相互 作用、 相互渗透、 相互融合, 一方面 “ 客体主体化” 使 “ 物” 成 为 “ 情” 的载体 或 表现 , 另 一方面则 “ 主体 客体化” 使 “ 情” 成为 “ 物” 的价值归 属, 最 后 再借 由艺术性 语文符号 的 物态化呈 显 , 以 涵咏其情性、 抒吐其 襟怀, 进 而获得一种 精 神 的慰借、 升 华与生命的安顿。 依此, 古典文艺理 论中有关于 “ 物感” 的言说, 其 “ 理 论 定位” 应该是界 定在文学 活动图式中 “ 宇 宙作 家” 的阶段; _其 “ 理 论 内涵” 则是 对 文 学艺术的发 生在一种主、 客关系的辩证 底下做一种心理 性 根源 的追 问; _其 “ 理 论属 性” 依其心、 物 交 感的特性来看 , 则 有别 物质感应, 而属于 一_{种精 神感应}, 同时 这种精 神感应 , 又发生 于 心、 物间 的审美关 系, 所以当是 一 种 审美感应; _{至 于其} “_{理 论 价} 值” 则 一 方 面 是 一 种 对 于 文 艺创 作 规 律 的探讨, 以揭 示 文 艺活 动 的 心 理 性 根 源 及其在 不 同历 史 阶 段中的 对 此 心 理 性 根 源 的 理 论 言 说, 另 一 方 面 更 可借以 厘清 “ 物感说” 与其他 文 艺 理 论如: 感兴、 物化、 妙 悟、 比 兴、 应 目会心、 神与物游、 迁 想妙 得、 情 景交融等 , 有 关探讨文艺 创 作运 思 的前阶段 与 内外、 主客、 心物 间如何辩 证 发 展 的 可 能 性 关 系, 进 而 去 梳理、 深 化、 扩 大对 于 文 艺 发 生论题 的 认 识与研 究, 以增 益古典文 艺 理 论 的内容的 丰富性与体系 的完整 性。 特别 值得 一 提 的 是, 从 晚 近以来学 界 即 开 始 出现 并 积 蕴 一 种 反 省 的 吁求 , 认 为对 于古典文学的研 究, 不 应 只 是 片面 地 移 植、 生 硬 地 套 用 西 方 的 观 点, 同时, 研 究 的 目 的也 不 是 立 意 于 要 用传统的 文本不 断地 去 印证 西 方 理论 的信度 和 效度 , 而 应 该 回到 自身文 化 的 脉络 来, 寻 找 自身的 主体性 , 体现其文化 特 性 与精神; _{立 足 于传统文 艺 的视 角}, 以考索古典文 艺理论 的_传承 演变, 期 能 逐 渐建立 出一套既能 契 应 于 自身内在精 神, 又 能体 4 7 7

现其 特质的, 能够完整地 涵盖 文艺的发生、 构思、 创作、 接 受 等各 个 阶段的系统性文艺理 论体 系①, 而对于古 代 重 要 的文 艺 观念 或范 畴 的梳理, 当为建立系统性理论 的重 要环节, 特别 是 在有关 文艺 “ 发生” 阶段的探讨, 又当以 “ 物感” 之说 为首要 的课题。 其 次, 再 就 “ 物感” 一 词 的名义来 看, 关于 “ 物感” 也有 学者称之为 “ 感物” (此或有取于 “

感

物吟 志” 一 词) , 只是在 这两者间的差异 , 并不仅止 于字面的、 名称 的不同, 其中还似 乎隐含 着一种以 “ 物” 为本, 因物而起情 ; 或以 “ 心” 为本, 缘 情而_{感 物的 主}、 客优 先 秩 序 的思考。 然 而 , 如果 要_将 “ 物 感” 的理 论 属性界_{定 在作 为}一种古典美 学范 畴的高度, 或作 为 一_{种统 括 文艺发 生 过}程中心理性根 源 的理 论, 则 以 “ 心” 或 “ 物” 为本, 事 实上只是 彼此 间如何 交感的一种 类型, 应属 于 “ 物感” 理论 的从 属 概 念, 当统 摄到该理 论 “ 表现 型 态” 的范 围底下来 讨论。 所 以在 “ 物 感” 或 “ 感 物” 作 为该理 论 的标目 名 称应如何取舍的问题 上, 我们认为应该跳脱 “ 以物 为本” 或 “ 以 心为 本” 这种 只 是作 为一 种 下位概 念、 一 种感 应 类型 的 层 次, 而 可 追溯 自有 关此 一 理 论 的 早期文献 中, 以为 衡量 的 设 准。 在最早 的 有关 审美 感应 记载 的 《礼记 · 乐 记》 中 如此 论 道: “ 凡音之起 , 由人 心 生 也。 人 心 之动, 物使之然也。 感于 ① 例 如 陈 竹、 曾祖 荫在 《_{中 国}古代艺 术 范 畴体系》 _{书 中}, 即 表达 对 上 述 问 题 的 优 心 与 看法, 他 说: “ 相 对 西 方美 学体系 的完整 和严 密, 长期以来, 人 们认 为 中国 古代美学 缺 乏严 密 的逻 辑, 对这 种观点我 们一直 深 怀 疑 虑, 深信中 国 古 典 美 学 必 有其内 在的逻 辑体 系, 为 此 才 会 延绵不息, 历 久 不 衰。 审 美 实践的 历 史也 证 明, 自先秦至明清, 中 国古 典 美 学 的 基 本 范 畴从 未 间 断 过。 不 论是从 共 时的 延 续 性 上说, 还 是从历 时 的 延续 性 上 说, 其 深 层 必 定隐伏 著 一条逻辑链, 并 由此 逻 辑 链 衍生 出 一 个有机 的潜在体系。” 见 《_{中 国 古 代 艺 术 范 畴}体系》 (_{武 汉}: 华中 师 范 大 学 出 版社, 20 0 3年12 月), 扉 页 文 字。 4 7 8

物而动, 故 形于声。” 又说: “ 乐者, 音之 所 由生 也; _其本 在 人 心 之感于物也” 、 “ 人生 而静, 天 之性也; _{感于物而动} , 性之欲 也” 、 “ 夫民有血气心 知 之 性 , 而 无 哀乐喜怒 之常, 应感起物而 动, 然后 心术形 焉。” ① 此中所 述, 皆是以 “ 物” 触 而 “ 心” 动为论 述脉 络, 是 以据 此有 关审美 感应论述 的滥筋, 在 以 “ _心 /物” 交感作 为文艺发 生 心 理性根 源 的 问题 上, 我们 将其理 论 名称标 定为 “ 物感” 论。

三

、

文

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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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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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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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享情

/

感物

/

吟志

首先, 在文学创作发生 的问题 上, 刘褥将对此问题 思索 做 了 一 种 心 理性 根 源 的 追 问, 认 为创 作之 所以发生, 实有其内 在 的 心 理 动源, 其本 源来 自于内在情感被 触 动、 诱发 后 的蓄积, 而 这 种情 感的 兴 发则道 源 于 “ 人” (主体) 对 “ 物” (_客体) _的 “ 感应” , 《_{文 心 雕龙} · 明诗》 _说: 人 票七_情, 应 物斯 感, 感物 吟 志, 莫非 自然。 ② 《_物色》 篇中也 提 到: 春秋 代序, 阴阳_惨舒, 物色之动, 心亦摇 焉。 盖阳气 ① 引 自 (汉) _{郑 玄 注}、 (唐) _{孔 颖达 等正 义}, 《礼 记正 义》 (台 北: 艺 文 印书 馆 影 印清嘉 庆二 十 年 江 西 南 昌 学 府 刊 刻十三经注 疏 本) , _《 乐 记 第 十 九》, 第 6₆₂ 页、 6 63页、 6 66页、 67 9页。 ② 引 自李曰_刚, 《文心雕 龙 斟 诊》 (上册) (_{台 北}: 国 立 编译馆 1 98 2年 5 月), 第20 6页。

萌而玄驹步, 阴_律凝而丹鸟羞, 微 虫 扰 或 入感, 四_{时之 动} 物 深 矣。 若夫理璋挺 其惠心 , 英华秀其清气, 物色相召, 人谁获 安? … …岁有其物 , 物_有其容; _情以物迁 , 辞以_情 发。 一叶 且 或 迎 意, 虫声 有足 引心。 况清风 与 明 月 同 夜, 白日与_春林 共 朝_哉!① 在这 里, 刘群提出了他物 触心_感的诗歌生_成观, 认 为人性天 生 即察赋着喜怒哀惧爱恶欲等 “ 七情” , 但这 “ 七情” 只 是 “ 性” 内之所 具, 须待 “ 物” 的触 动才 会具 体 的 发显②, 再者, 刘 解 还 论道 , 基 于这 种触 物而 起情的心 理感应机制, 所 以当人在面 对 四时物候的更迭代 变时 , 心灵 也会 随之摇荡, 并兴发出不同 的情感 意绪, 对于 这 种物色的召唤, 每每让人犹 难 为怀、 情不 能已, 于 是便借由文辞来加以抒 发, 揭示 了 一条 “ 察情

—

应 物

—

兴感

—

吟志” 的发生脉络③, 就理论内在 的结构 意义 看, 于 此脉 络 中包含了 几个重要 的元素, 即: “ 情” 、 “ 物” 与 “ 感” 。 以 “ 情” 而 论, 此 “ 情” 乃统括 于 “ 心” , 系 属 于 “ 创作 ① 引 自李曰_刚, 《文心雕 龙斜让》 (下册), 第 18 9 4页。 ② 如《_{荀 子}· 正_名》 _有云: “ 性 者, 天之就也; _情者, 性之 质也”、 “ 不事而 自然 谓 之 性, 性 之 好 恶喜怒 哀乐谓之 情。” 引自清· 王先 谦, _《 荀子集解》 (_台北: 艺 文 印 书 馆 影 印 清 光 绪 十 七 年 长 沙王先 谦 虚 受 堂 刊 本, 1988 _年 6月) , 第 6 72、 69 4 页。 另, 王充 《论 衡 · 本 性》 _{引述 刘 向之 语}日: “ 性, 生 而然 者也, 在于身 而 不 发; 情, 接于物而然者 也, 出形于外。_” 此 中, 关于 “ 情”、 “性” 关 系, 都 有 相 同 观 点 的 表 达。 ③ 关于 “ 人 察七 情, 应 物斯 感, 感 物 吟 志, 莫 非 自然” , 童 庆炳 先生 论道: “ 这 是 对诗的生 成过 程 的简 明理 论概 括。 这里作 者 提 出 了 ` 感 物 吟 志’ 说, 将 诗 歌 创 作 中 的四<sub>要 素</sub>, 即客观 的对 象 `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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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体心理 活 动的 ` 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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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形 式 化 的 “ ` 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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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为作品 实体的 ` 志’ , 联 为一 个整体, 并 且 揭 示 了四要 素之 间 的内在 联 系, 是 很 有 理 论 价 值的。” 见 童庆炳, 《_{童 庆炳}谈文心雕 龙》 (_{开 封}: 河 南 大学 出版 社, 2 0 0 8年4_月), 第9 3~ 1 0 6页。 4 8 0

主体” , 从感应的关系说, 是 相对 于客体的能 感的 主体。 刘舰 说: “ 人察七情, 应物 斯感” , 提出 了 人 所 票赋 的 “ 情” 是 生 而 即有的, 而当此 “ 情” 与 “ 物” 交接 , 为外物所触动、 所诱 发 则有所 谓 “ 感” 的发生, 因 此在 “ 情” 与 “ 感” 的关 系上 , ,’,_清” 是 “ 感” 的前 提, 是 所以能 “ 感” 的 充要条 件。 先 看 “ 人察七情” , 有关 “ 情” 的 具体 内容, 《_礼记 · 礼运第 九》 有 云: “ 何谓人 情? _喜、 怒、 哀、 惧、 爱、 恶、 欲, _七 者 弗 学而 能”_①, 刘 碍 的 “ 七情” , 当是 承 此 “ 弗学 而能” 的 “ 七者” 而 来; 再看 “ 情” 的 “ 应物斯 感” , 《_礼记 · 乐 记》 _说: “ 凡音之 起, 由人 心 生 也。 人 心 之动, 物使之然也” 、 “ 乐者, 音之 所 由 生 也; _{其 本 在人 心 之} 感于物也” ②, 都强 调 了 “ 情” 之 所 以 兴 发是道 源 于 “ 物” 的触 动, 而 这又 跟古 代对 于内在心 理 状 态 的 理解有关 , 一如 《礼记 · 乐 记》 _{的另 一 段文 字所描述 的}, “ 人 生 而静, 天之 性 也, 感于 物 而动, 性 之 欲 也” _③, 认为 人 心本 是平静的, 这 是天 赋 的本性, 然 因与 外 物交 接 而 有 所 “ 感” , 致使 内在的情感 欲求被 唤起, 从 而表现 出喜怒 哀 乐好恶等不 同 的情 感态度, 可 见 “ 情” 是 一 种潜 藏的心 理动 能, 而 这 种潜 能 的被 唤起则 有 赖 于 “ _物” 的 触 发, _{所 以} 说 是 “ 感于 物 而动” 、 “ 应物起感而 动” 。 此中, 不仅点明 了 “ 情” 的内蕴 与 “ 情/物” 间的 关 系, 也 可 看 到 《文 心 雕 龙》 “ 物感论” 的理论 渊源。 ① 引 自 (汉) _{郑 玄 注}、 (_唐) _{孔 颖 达 等}正义, 《_{礼 记 正 义}》, 第 431 页 下。 ② 引 自 (汉) _{郑 玄 注}、 (唐) _{孔 颖 达 等 正 义}, 《礼记 正 义》, 第662 页、 6 6 3 页。 ③ 对 此, 孔 颖 达 《正 义》 解 释 道: “ 人初 生 未 有 情 欲, 是 其静, 察 于 自然, 是 天性 也。 ……其心本 虽 静, 感于外 物 而心遂 动, 是性 之 所 贪欲也, 自然 谓之 性, 贪 欲 谓之 情” , 同 注6, 《_{礼 记}正义》, 第666 页 下。 另, 朱熹亦 言: “ 然 人 有 是 性 即 有是 形, 有 是 形 即 有 是心, 而不 能无 感于物, 感于物 而 动, 则 性 之 欲 者出 焉, 而 善恶于是 乎 分 矣。 性之 欲, 即所 谓情也。” 引 自 (_清) _{孙 希}旦. 《礼 记 集 解》 (下) (_台北: 文史 哲 出 版 社, 1 9 9 0年 s月), 第9 5 4页。 4 8 1

其 次, 就 “ 物” 而言, “ 物” 在 “ 物感” 关 系 中, 则 是 为 主体所把握的客体、 是 所感的 “ 对象” , 它可 以 涵 盖 一切 的存 在对象, 就具体 内容说, 包 括了自然 物侯、 社会生活等不同层 面, 在 《文心雕龙》 中则偏重 于对 自然物 色 的 言 说①; _再就 主 /客的关 系说, “ 物” 是作 者 的对象, 并且_{在 文艺活动 中作 者} 与 “ 物” 所建立 的 主客关系是一_{种 审美 的关 系} , 基 于这 种审美 的特性 , 人 所察 的 “ 情” 与所应 的 “ 物” 之间, 便不再是一_种 简单 的机械式反映, 对象之 “ 物” _乃 是主体之 “ 情” 的审美观 照_的对象。 因此 , 在此_关系中 “ 物” 并非做 为一_种第一 义的描 写或 表现 对象, 它更多的意义 是 扮演 着 触 动、 诱 发 情 感的 因 素, 此其 中有着 审美活动必然隐含 的主体的能动作用 及其对客 体 的渗透, 故就此一意义说 , “ 所感之物” 乃是 从属 于 “ 能感 之情” 的 主体 的存 在 方 式和表现 对象, 其 情之兴 发 在于 “ 感 物” , _而 其目_的则又 归结于 “ 吟志” 。 所 以在 “ 物感” 的心 理 机 制 中, 主_体之 “ 情” 虽 生 而 即有, 却又 有待 触 物而动, “ 物” 则具有着 触动、 诱 发主体情感的 功用, 并一定程度地参 与了作 者 “ 感 物 吟志” 过 程中审美 意象的构作。 ① 关于 《文心雕 龙》 _{中作 为 感 应 活 动 的审 美 客 体 之} “ 物”, 郁沉 先生 认 为 有 “ 外在 之 物” 与“ 内心之 物” 的区_别, “ 内心之 物” 即 指存在于人 的 头 脑 中物象, 是 “ 物” 的表 象, 因此 心 物 感应 可 以 在两种 不 同情 况 下存在, 一种 是 在心与外 物 之 间存在, 另 一 是 在 头 脑 中的 “ 神” 与 “ 物 象” 之 间存在。 文 中并举 例言道: 比 如“ 故 思理 为 妙, 神 与 物 游” , 此 中的 “ 物” 即指存于想 象 之 中 的 事 物 的 表 象, 而 非 外境之 实物, 由于 “ 神与 物游” 是 在 “ 思理” 之中进 行 的, 故存在 于 “ 思 理” 即构 思 过程 中的 “ 物” , 当然只能 是物象, 而 不 可 能是 物 的实体。 参 看 参 看郁玩、 倪进, _《 感 应 美 学》 (北京: 文 化 艺 术出 版社, 20_{01 年} 1月), 第 73 ~ 76 页。 4 8 2

再论 “感” ①, 《说文解 字》: “ 动人 心 也。 从心, 咸 声” ②, 大抵是指 由于某一事 物的作用, 而使人产生 心 灵意 识 的摇荡, 叶朗先生_{曾伸论 说}: “ 感” 的基本 含义 有 两 层, 第一 “ 格也, 触也, 就 是指人的第一_{信号 系统对外 物的}感知” ; _第二 “_{感 者}, 动人 心 也 , 感与 ` 撼’ 通, 感 就是 心有 所 动” , 这两 层含义_合 起来 就是 “ 感动” 。 叶 氏并继续论道: 生 理 的感知觉 信 息 能 引起直 接 的心_{理 反 应}, 这 种

_身

一 心之间 的对 应 关 系 除了有某种 自然 基础以_外, 应 该还有文 化 熏 陶 的 因素在作用。 这样的 “ 感动” 是一种无需经过 “ 理解” _的 同情, 就是不必以理解为中介, 而直接与 形、 色、 声、 温、 力发生 “ 同情” , 或_者说, 直接由 形、 色、 声、 温、 力摇 曳心旅, 产生情感反应。 ③ 然 在 审美 活 动之 中, “ 感” 大致被赋 予 了感应、 感动、 感发、 ① 关于 “ 感” 字, 在 《文心 雕 龙》 _{一 书中数 见}于下列诸篇: 《_{辨 骚}》: “ 故 其 叙 情 怨, 则郁伊 而 易感” ; _《 明 诗》: “ 人 察七情, 应 物 斯 感, 感 物 吟 志, 莫非 自 然” ; _{《乐 府》}: “ 志 感丝 草, 气 变 金石”、 “ 故 能 情 感七始, 化 动 八 风” ; _{《祝 盟》}: “ 祈 幽 灵以取 鉴, 指 九 天以为正, 感 激以立 诚, 切 至以敷辞” ; _《 诛 碑》: “ 始 序 致 感, 遂 为 后 式” ; _《神思》: “ 桓 潭 疾 感于 苦思” ; _{《风 骨》}: “ 诗 总 六 义, 风冠 其首, 斯 乃化感之 本源, 志气之符契 也”; _《丽辞》: “ 序 干四德, 则 句句 相衔; 龙 虎 类 感, 则 字 字 相 俪” ; _《指瑕》: “ 潘 岳 为才, 善 于 哀 文, 然 悲 内兄, 则云感口泽, 伤 弱 子, 则云心如 疑” ; _{《物 色》}: “ 微 虫 犹 或 人 感, 四时 之 动物深 矣是”、 “ 是以诗 人感物, 联类 不 穷”。 此 中, 除 “ 情 感七始”、 “ 感 激以立 诚”、 “ 始序致 感” 、 “斯乃化 感 之 本 源” 、 “ 龙虎类 感”、 _“ 感口泽” 等 句 的 “感” 之 外, 大抵 皆与创作心 理活 动 的 “ 感” 有 关。 ② 引 自 (汉) _{许 慎 撰}、 (_清) 段玉裁 注 《_{说 文 解 字 注}》 (台 北: 黎 明 文 化 事 业 公 司, 199 0年8月 增 订 八版), 第517 页 下。 ③ 见叶 朗: _《 现 代美 学 体 系》 (_{台 北}: 书林出 版社 公 司, 19 9 6_年 3月), 第 四_章 《_{审 美 感 兴}》, 第169页。 4 8 3

感通、 交感等 意涵, 主要是指当主体与 客体相接触, 为其所触 动、 诱发, 从 而 引起主体 在思_{想情 感}上的一种相应 活动, 顺此 脉络, 则可权便地 从 “ 感” 所 具有 “ 感应” 之义, 将之析 分 为 两个面_向来看: 一_方面, 所谓 的 “ 感” 是指 “ 心 /物” 接触 时, 客体之 “ 物” 对 主体之 “ 心” 的触 动、 感 发; _而 “ 应” ① 则 是 主体之 “ 心” 对客体之 “ 物” 的感受 与回应 , 从而 道致审美 体 验 的生成, 此其 中有 着 “ 主 /客” 、 “ 心 /物” 彼此间的互动

渗

透 与往返交流 , 所 以 此 “ 感” 是有 “ 感” 有 “ 应” 的, 是 “ 感” 与 “ 应” 的一时共显, 犹如毛 正 天先生 所指出 的, 感 “ 是主体 对客体 的一 种拥抱、 交合和把握, 是集 合了_{客体 刺激因素}和 主 体心 理诸因素 的神 奇的创化运_动。 … …它是 由心物对峙 到心物 浑化再生 的中 介, 或 者 枢纽。 一切 ` 物’ 都 需要 经 过它 的整 合, 才 能再生, 心 也 需 要它 的 发生才 变得 生气 勃 勃, 源 流 不 尽”②。 因此 , 就 “ 感” 的 “ 形式 意义” 而 言, 它在 “ 物感” 关系 中, 是 “ 主<sub>体</sub>” 与 “ 客体” 之 所以发生关系 的中介环 节 , 若无 此 “ 感” 以为中介, 则情、 物殊途 , 两 无 相涉, 自然景 物无 法 ① 关于 “ 应” 字, 《说文 解 字》: “ 当也。 从 心, 雁 声”, 而此中所 谓 的 “ 当” , <sub>《</sub> 说 文》 <sub>解 释 道</sub>: “ 田相值也, 从田, 尚 声”, 段玉裁 注云: “ 值 者, 持 也, 田<sub>与</sub>田相持也。 引申之, 凡相 持、 相 抵 皆曰<sub>当</sub>”, 而此 “ 应” 字 之 被 解作 “ 当” , “ 它 所 意 欲 所 示 的, 不 外就是 指 两 件 事 物 相 对 而又可彼 此互置的一种 关 系样 态” , 因此 配合着 “ 感” 为 “ 动 人心” 之义, 则 所 谓 “ 感 应” 可理解 为: “ 这一方 有 所 作 用 于 他而 感 ` 动 人 心’, 另一边 也 随起 反 应 而 有 与之 相 当的 表 现” , 参 看 陈 平 坤, ( 《吕氏春秋》 _与 《淮南子》 的感应 思 维>, 《台 湾 大 学 哲学评 论》第三十 二 期, 2 00 6年10 月, 第176一17 7页。 ② 见 毛 正天, _《 随 物宛转 与心徘徊

—

中 国 古代心理 诗学 “ 感” 论 研 究》, ((_{东 方 论 坛}》, 2 0 0 5_年第 6_期, 第 38~ 4 2页。 4 8 4

进人 到艺术的天 地 , “ 第一自然” 无 法转 换 成 “ 第二自然’ 心, 一 切的审美活动也就无由发生。 而就其 “ 内容 意义” 来 看, 则 具有着 “ 精神 性” 、 “_互 渗性” 与 “ 审美 性” 的特点, 首 先, 依 郁沉 先生 对感应美学 的型 态 划分, 有 “ 物质感应” 与 “ 精神 感 应” 之别, 前 者指的是物质 与物 质之 间 的 所 形成 的感应关系, 而 后者则 是指作为自在主体的人在精神上、 心理 上与对象形成 的_感应交 流关 系②, 而 文学作为 一种主_{体情志 的艺}术 化 符号 的 显 现, 作 为一 种精神性 的实践 活动, 因 此在文 学发生 心 理 性 根 源 上的 “ 感” , 自然具有 “ 精 神性” 的特点; _至于 “ 互渗性” , 说明 的是 “ 感应” 活动的运作 特性, 在其过程中, 既 不 是 以 主 体去规范 客体, 也 不 是_{依 任客体 来 制约 主体}, 而 是有着主、 客 双方 的彼此交流、 彼此作用、 彼 此渗透, 以期 臻于 主客的交 融、 物我 的合一; _而 “ 审美性” 则 是 对 此 “ 物感” 属 性 的 界 定, 本来, 审美 就是 文 学 的必 要条 件、 基 本依 据和 特 殊本 质, 在这审美的 活_动中, 它是 不 带 功利性质、 没有 计较思 量、 超脱 现实束缚、 富于美感 体验 的 活动, 而作 为整体文学活 动

中

“ 世 界 /作 者” 阶段 的 “物 感” 活 动, 这 种 审美的 特性 自是 主 /客、 ① 这 种 作为 客 观 存在 之 “ 物” 与 作 为 审 美 对 象 之 “物” 的区_别, 就 犹如歌 德 (Jo_han n Woe_fga ngvo n _Goet_he, 17 49_一1 5 32) _{所 说的} “ 自 然 只 是 艺术 的 ` 材 料 宝 库’ , 艺术 家 只 从 中 ` 选 择 对 人是值得 愿 望 的 和 有 味道 的 那一部 份’ , 加以_{艺 术} 处 理, 然 后 ` 拿 一 种 第 二 自然奉 还 给 自然, 一种 感 觉 过 的、 思 考过 的, 按 人 的方 式 使 其达 到完美 的 自然”,, 所以作 为 客观存在 之 “ 物” 的 “ 第一 自然” 自是 有 别 于 作为 审美对 象之 “ 物” 的 “ 第二 自然” 。 见 朱 光 潜, 《_{西 方美学 史}》 (下 册) (_台 北: 顶渊文 化 事 业 有 限公司, 2001 年6月初 版), 第 十三章 哎歌德》, 第 78 页。 ② 参 看 郁 玩、 倪 进, 《_{感 应 美 学}》, 第 31~ 49 页。 关于感 应 型态 的分类, 作 者认 为 “ 物 质 感 应” 是 最 基本 的感应 形 式, 精 神 感 应、 审 美感应 则建构在 物质感 应 的 基础 之上; “ 精 神感应” 是 人 对世 界本 质 的把 握 方式; _而 “ 审 美感 应” 则 是 人 对 世界存在 的审美体验 方 式, 并将上述三个 层 次, 分 属于自然 科 学 领 域、 社会 科 学领 域与文 学 艺 术领 域。 然 在本 文 的 论述 中, 则 是 将 的 “ 感 应” 置人于文 艺的 活 动之 中, 考 察 “ 感 应” 在 此 界 域中所 具备 的 “ 精 神、 互渗、 审美” 等特 性。 4 8 5

心 /物间交流 往返 的必然蕴涵。

四

、

主

/ 客的辩证 交融

随物

宛

转

、 :

与

心

_徘

徊

关于 “ 物感” , 《文心雕 龙》 不仅在文学发生 的心 理根 源上 表达 了 “ 人察七情, 应物 斯 感” 的观点, 揭诸了 “ 心、 物、 感” 等三要素, 更进一步地, 他还深人阐释 了由 “ 感” 作为 中 介环节的 “ 心 /物” 双方 彼此间 的互动 关 系, 认 为 在 “ 物感” 关系中, 既非单纯 地由 “ 物” 及 “ 心” 的单 向作用, 也非由 气合” 及 “ 物” 的片面 运作 , 而 是物/我、 主 /客双方 彼此渗透、 循环 反复的辩证统一, 以臻于物 我的交融, 这在 “ 物感” 发展 论史上 , 从 《礼记 · 乐记》 的 “ 人 心 之动, 物使之然” 、 “ 感于 物而动” 、 “ 应感起物而动” , 到陆机 《_{文 赋}》 的 “ 遵四时以 叹 逝 , 瞻万物而 思纷, 悲落叶 于 劲 秋, 喜柔条于芳 春” ①, 再到 刘 鳃的 “ 情以物 兴/物以情观” 、 “ 随物宛 转/与心徘徊” , 正表 征着 “ 物感论” 的心 /物关系, 从一个 “ 感物而动” : 单向直 线 式的由 “ 物” 作用 于 “ 心” _; 到 “ 心物 交感” : 双向交 融 式的 ,’, _{合 /物}” _{彼 此}作用 的 理 论发 展 过 程, 不仅在文学 创作发 生的 内 在规律的探讨上 , 开拓了 一个 更全 面 的视 野 , 也为心 /物间的 交感 模 式开创了 重要 的理论范式。 《文 心雕龙 · 物色》 说: 是以_{诗人 感 物}, 联 类不穷。 流 连万象之际 , 沉吟视听 之区; _{写气 图 貌}, 既 随物以宛转; _{属 采附声}, 亦与心 而 ① 引 自 (明) 张溥, 《_{汉 魏 六 朝百}三名 家 集》 (三) (_{台 北}: 文 津出 版社, 1 9 79_年8月) , 《_{陆平 原 集} · 卷 之 一》, 第1883页。 4 8 6

排 徊。 ① 《诊赋》 亦云: 原 夫 登_高之 旨, 盖 睹 物兴情。 情以物 兴, 故义 必明 稚; _物以_情观, 故词 必 巧丽。 ② 刘拐 在 《物色》 中提到 了 “ 物色相 召, 人谁获安” , 由于自然 风 物 的 召唤, 触 动了_作者的_情感 , 引发其 审美的体验与无尽的 联想, 所 以 流 连、 沉吟 在 大 自然的 万千 景 象之中, 以 “ 写、 图、 属、 附” 等 表现 手 法来 “ 体 色揣 称” ③ _{自然风物的} “ 气、 貌·、 采、 声” ④, 并且在此 “ 伴 色揣 称” 的 过 程中, 是 既顺随 着 自然风物自身属 性 , 让 主体依从于 客体来展 开 创作的 想象活 动, 使主体沉 浸 于 对象世 界 之 中, 以掌 握其形 状、 风貌、 光 采、 声 音等 质素, 领略物色 的 召唤; 同时, 又 是 以作 者的情思 来点染、 观 照 自然风物 , 以主 观、 自由 的形式来展 现 主_{体之 于} 对象的审美体验, 以挥 洒作 者的精神蕴涵与 主 观能动 性。 就 “ 随物以宛转” 来 说, 所强 调 的是 文 学 的创 作虽 在抒发自我 的 ① 引 自李曰_刚 《文 心 雕 龙 料 诊》, 第189 7页。 ② 引 自李曰_刚 《文 心雕 龙斜诊》, 第355 页。 ③ 南 朝 宋· 谢惠连 《雪 赋》: “ 王乃歌 北 风于卫 诗, 泳 南山于周 雅。 授 简 于 司马 大夫, _曰: 抽 子 秘 思, 骋 子 妍 辞, 侯 色揣称, 为 寡 人 赋 之。” 见 (梁) 萧 统 撰、 (_唐) _{李 善注}, ((文 选》 (台 北: 艺 文 印 书 馆, 1 9 91_年 1 2月) , 第 1 98页。 ④ 关 于 “ 写气 图貌, 既随 物以宛 转; _{属采 附声}, 亦 与心 而徘徊” , 骆 鸿 凯 先 生 认 为 此 二 语 是 “ 互文 足 义” 的, 其云: “ 既 随物以_{宛 转}. 亦 与心 而徘 徊 二 语, 互 文 足义, 犹云写 气图 貌, 属 采附声, 既 随物以宛 转, 亦 与心 而徘 徊 也。 夫 气貌声 采, 庶 粱各殊, 体 色揣称, 夫岂 易 事? ~ 一自非 人 乎其内, 令神与 物 冥, 亦 安 能 传 其 真 状 哉!” 引 自黄 侃, 《文心雕 龙 札 记》 (台 北: 文 史哲 出 版社. 19 7 3_年 6 月), 《附 录· 物 色第四十六》, 第213 页。 4 8 7

性 灵, 但 作 家在创 作 中透 过客观事物来 表现内在之情 时, 却不 能全凭主 观 之意愿, 而 是有其客观事 物 内在规律的制 约, 客体 之 “ 物” 虽在 审美化 过程中需经 主体之 “ 心” 的涵化 再 造, 但 此一涵化再造, 却不是一任主观的 随意性

作

为, 而 是在 “ 随 物 宛转” 的原则下, 不违 背事 物 内 在 规 律性 地使 内心与 外 境 相 偕; 另从 “ 与心 而徘 徊” 来看, 则 是强 调对于客

体

事物 的描 写 应 当契应于主体情 志的表达, 让对象成 为体现自我 的载体, 以 托寓 主体之情。 客体之 “ 物” 虽 然 是一种客观性的存 在, 但 在 变幻万 千 的自然风物之中, 作 者去 选择什么、 去 突显_什么、 又 如何地组织安排, 却是以主 观 的情志为转移, 以体现其情。 毕 竟, 所感 的虽 然是 “ 物” , 但所咏的却 是 “ 情” , “ 物” 虽是兴 发作 者情 感潜 能的来源 , 但却是作 为体现 “ 情” 而 出现 的。 可 见在此 “ 物 感” 的过 程中, 心 /物双方即具有 着 相互 生 发的特性, 犹如学 者所 指 出的: “ 有 物 来动情 者焉, 有 情往感 物者 焉: 物来 动情 者, 情随 物迁, 彼物 象之惨 舒, _即 吾心 之忧 虞也 , 故日: ` 随物 宛转’ ; <sub>情 往感 物者</sub>, 物因情变, 以内心 之 悲乐 , 为外境之欢戚也, 故日: ` 与心徘徊’ 。 … …前者 我 为被 动, 后_{者 我 为}主 动。 被 动者, 一心 澄然, 因物而动, 故但写物 之妙境, 而 吾 心 闲静之 趣, 亦在 其 中, 虽曰_无我, 实亦有我。 主动者, 万物自如, 缘 情而异, 故虽抒人 之 幽情, 而外 物声 采 之美 , 亦 由以 见, 虽日_造境, 实 同写境。 是 以 纯境固不 足 以 谓 文, 纯情亦 不 足以称美, 善为文 者, 必在 情景 交融, 物我双 会 4 8 8

之际矣” ①。 而在 刘 娜的理 想范式 里, 同样表彰了 这 种 心

恤

双 会、 意与 境 偕的 观点, 当作 者 “ 流 连 万象之 际 , 沈吟 视听 之 区” , 一方面, 既感 受 着自然 景物所 焕 发 的万 千姿态与 生命活 力, 另 一方面, 作 者面 对物 色的 召唤 , 亦 以其 审美 的眼 光与天 地自然 交互 观 照, 敞开襟怀 领略 着物 色所 呈 显 的美感, 所 以是 “ 目既 往还” , 又 是 “ 心亦吐纳” 地 进行 着心 / 物 之 间的 互动交 流, 不仅是 “ 情以物兴” 地 经由 “ 物色之动” 兴发其 情感, 于 是 “ 随物以宛转” 地感 受、 领略 自然物 色所 呈 显、 洋溢 的美 感, 同时也是 “ 物以情观” 地 “ 与心而徘徊” , 以主体的情性 把 握对象之物, 使 其 成为作 者 情思 的表现形 式。 故此 心 /物两 造, 相 得而 益彰、 交融 而 双美, 必使 “ 外在 的物 色” 与 “ 内在 的生意” 彼 此 “ 相摩相荡” ②, 从 而能让作品臻于 “ 情 貌无 遗” 、 “ 虽复思 经 千 载, 将何易夺” 的艺 术高度。 此外 , 对 此 心 /物间 互 动关系 的论 述, 王 观 堂在 《人 间词 话》 中亦有相仿 佛的 论 述 , 或可 对 比_参看 , 以相 发 明, 他说: “ 诗人 对宇宙 人 生, 须 人 乎其内, 又须 出 乎其 外。 人 乎其内, 故能写 之。 出 乎其外, 故能 观 之。 入 乎其内, 故有生气。 出乎 其 外, 故有高致” 、 “ 诗人 必 有 轻视外物 之 意, 故 能以奴 仆 命风 ① 见刘 永济, 《文心雕 龙 校 释》 (_{台 北}: 华正_{书 局}, 1 9 7 4_{年 10 月}), _《 物 色 第四十 六· 释义》, 第 1₈₀一 18 1页。 不 过, 刘 氏 在 此 虽以 王_{国 维 的} “ 境 界 说” 来 阐释 刘鹉的 心 物交 融 说, 然两者 之 间却有 着 不 同论 述 脉 络 的 侧重 点, 前 者 侧 重 于 论 述 创 作方 法上的不 同型态, 后者 则 主 要 在 探讨 审美的 主 客 关 系。 参 看王元化, 《读文 心 雕龙》 (北京: 新星出版 社, 20 0 7年 12 月), 《释 (物 色 篇) 心物 交 融 说 · 附 释二: 王国维 的境 界 说 与 龚 自珍的 出人说》, 第 88 一_{93 页}。 ② 刘 熙 载有云: “ 在外 者 物 色, 在 我 者 生 意, 二 者相 摩 相 荡而 赋 出 焉。 若 与 自家 生 意 无 相 人处, 则物 色只成 闲 事, 志士逞 问及乎?” 见 (_清) _{刘 熙 载} 《艺 概 卷 三 · 赋 概》 (台北: 华 正 书局, 1 9 8 8年9_月), 第 98 页。 489

月。 又必有 重 视 外 物之意, 故 能 与花鸟 共 忧 乐” ①。 正 因为 “ 人乎其 内” 方 能 “ 得其环 _中” 地 沉 浸 于 对象 世界, 领 略其 “_生 气” , 把握其状貌 声采, “ 随 物以_宛转” _地 “ 与花鸟共 忧 乐” ; _同时, 又 因为 “ 出乎其外” , 故能 “ 超以象外” 地 以主体 去包孕、 审美化 客体, 在一个对象化的过 程中, 因着主体 情 性 的渗透, 让 客体主客 化, 以 展 现_其 “ 高 致” , “` 以奴 仆 命风月” 地 “ 与心 而_徘徊” 。 是知在这 “ 睹物 兴情” 的审美过程中, 若从 创 作发生的先 后时序 来 说, 是 从 “ 应物斯 感” 再到 “ 感 物 吟 志” , 此中, “ 情” 是 因 “ 物” 触而 兴, 继则再 以 此 所 兴 之 “ 情” 观 “ 物” , 则 “ 物” 更增添其 “ 情” ; _{而 此 饱含其情} 之 “ 物” , 又反馈于 主 体之 “ 情” , 则 更深 化了 “ 情” 的所感, 如此循环 往复, 呈 显 为一种: “ 触 物生情/情注 于物/物蕴其情/情增其 感” 的脉络 序 列。 再者, 若从 主 /客间 的作用与 关 系来看 , 一方面 是 “ 情以 物兴” , 主体的情思 因客体之物的诱 发 或召唤而 兴 起, 在这 里 是客 体 作用 于 主体, 是 “ 情” 从 属 于 “ 物” ; _{另 一方面则 是} “ 物以情观” , 主_体又 以所兴发之情思_{投射到客体对象}, 于 此则 是主体作用 于客体, 是 “ 物” 从属 于 “ 情” 。 所以在 “ 物 感” 的过 程中, 心 /物的关系并 非 片面、 单向式的运作, 而 是 一 种 双向互动 “ 情往似赠 , 兴来 如答” 的交流往返, 它 是在 “ 随物 宛转” 、 “ 与心徘徊” 两者共 时生 发 的心 理 机转底下, 所产生的 主体 与客体的辩证 交 融 , 从 而 达 到 心 / 物 的 和谐、 主 / 客 的 统一。 ① 见施 议 对, _《 人间 词话 译注》 (台 北: 贯 雅 出 版 社, 1 991 年5 月), 卷 一 《人 间 词 话 本 编》, 第 18 2页、 1 55页. 4 9 0

五

、

应

物斯感

: “

物

”

的表

现

性

与

“

情

”

的对 应

性

对于 心 物/之间 的关系性 探讨, 《文 心雕龙》 不仅以 “ 感” 作 为心 理中介, 提出 了 “ 随物 宛 转/与心徘 徊” 的心物互动模 式, 另在 “ 应物 斯感” 的问题上, 《物色》 _{篇 中对 于} “ 物” 的 召唤性与表现 性的诊说, 也为 “ 物感” 理论 中关于自然物 候 与 主体情 感 间的对应性关 系, 提供了 具代表性意义的 见解。 关于自然风物的表 现 性 问题 , 可_{借 由} “ 物 色” 一 词来加 以 观 照。 首先, 就 “ 物色” 一 词来看, 关于 “ 物” 字, 学者多 有 从字义 源 流上 追溯之例①, 王 元化先生认 为 “ 刘 腮的心物 交融 说的 物 字, 即 王 国 维所 举 出 的 引伸义: ` 万有不 齐之 庶 物’ 。 因 而, 论 者把它解释 为外境, 或解释为自然, 或解释为万物 , 都 是 可以说的 通 的” ②, 然大抵 而言 , 特别是在 《物 色》 篇 中, 此 “ 物” 字应指 自然景物而说。 至 于 “ 色” 字, 梁 昭 明太 子萧 统所 编 《<sub>文选</sub>》 有 “ 物色” <sub>一</sub> 类, 李 善注曰 : “ 四时 所 观 之物 色, 而为之 赋。 又云: 有 物 有 文曰色” ③, 此 中 的 “ 文” 字 , 或 可 透 过 李泽 厚 先 生 的诊 解 来加以把 握 , 他 说 “ ` 文’ 作为美 , 主 要 是从物形、 线条、 色彩、 声音的相 杂、 交 错而构成美的形 式来 说的”_④, 故 此 “ 色” 字应 指 景物 之 状、 貌、 声、 采而言, ① 如 张振云, 《生 命的 言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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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雕龙 · 物 色》 _{篇 试 论}》, _《 中南民族 大 学 学 报》, 20 05_年3月, 第1 6 1一1 6 4页。 ② 见王元化 《读文 心雕 龙》, 《心物 交 融 说 “ 物” 字 解》, 第 88 页。 ③ 见 (梁) _{萧 统 撰}、 (唐) _{李 善注}, 《文选》, 第195 页。 ④ 李 泽 厚 认 为 “ 文” 字 在 中 国古代 具 有 多 方面的含义, 而专 就 “ 文” 字 与 美 相 关 的含 义 来 说, 则 有 上述 所 引文 字 的解释。 见 《中 国 美 学 史· 第 二 卷 下》 (台 北: 谷 风 出版 社, 1 987年7_月) , 第 8 6 9页。

甚至就 “ 色” 所隐 含的 “ 文” 的意义来 说, 还隐 括了景物 之 状、 貌、 声、 采所 具有 的表现性。 因 此关 联两_者, “ 物色” 一 词当是指自然万物所焕发出来 的形状、 容貌、 声音、 光采而为 人所把握者, 尤如张 晶先生 所强 调的: “ ` 物色’ 不仅是事 物的 自然 型态, 而 且 还<sub>有 着这</sub>样一 层含义, 指事 物 进人<sub>诗人视 野</sub> 的、 带 有审美 价值的形式之美” ①、 “ ` 物 色’ 的 意思并不等 同 于 ` 物’ , 而_侧重点在于_{事物 的外在 形态} (形式美) , 即自然 事 物 的样态与人的情感 结 构的对应 性” ②。 此外, 陈 良运先生对 于 “ 物 色” 一 词 又有 “ 别 解” , 其据 《_{周 礼}》、 《左传》、 《_{庄 子}》 之说, 认为 “ 物” , 作 为名词 用时是事 物、 万物, 是与人 主观 相对 的 客 观存在, 而当它 作 动词 用 时, 则有观察、 选 择 之 义; 而 “ 色” 之古义通 于 “ 美” , 由此, 物 色 则 成了 观_察、 审 视万 物美 相, 与今之常语 “ 审美” 近似③。 对此, 若回归到 问题 的 出发点, 则 《物 色》 之作, 本 为说明创作主

_体

与 自然 景 物之关 系, 且 此关 系之性质是系属 于 文学活 动 的一种审 美关 系, 所 以 在 审美 感应 中, 主体所感、 所捕捉 的 自是 客体所焕 发的 “ 物” 之 “ 色” , 是自然景物的 “ 表现性” , 而非物象本 身所 具有的客 观性 质, 此 所 谓 “ 物色” 当然也 是指景 物的状、 貌、 声、 采而 为人所把 握 者, 且 因其 审美的特质 , 所以必然 带 有主体的色彩 ① 见 张 晶 《_{中 国古 典 美 学 中 的} “ 感物” 说》, _《 美 学 的延 展》 (_{北 京}: 商务 印 书 馆, 20 06_年10月), 第163 一 17 3页; ② 见张 晶, 《论 (_{文 心 雕龙}· 物 色> _{的美学 价 值}》, 《江宁 师 范大 学学报 · 社 科版》, 1 99 5_年第六 期, 第50~ 5 4页。 ③ 参 看 陈 良运, _《 “ 物 色” 与 “审 美心理” 试 说

_一

一 (文心雕 龙) _{偶 探 之} 六》, 《文艺 理 论 研 究》, 2 0 0 4年第 二 期, 第 38~ 43 页。 4 9 2

与主 观能 动性, 又有 着 客体之 于 主体的契应性①, 这便让 “ 物 作动词 时, 有观察、 选 择 之 义” (_陈良运 之说) 、 “ 物 的侧重点 在 于事物的外 在形 态 (_形式美) , 即 自然事物 的样态与人 的情 感结 构的对应性” (_{张晶 之}说) _等诊说, 都可有 著 相应 而 联 贯 的理解。 然在 《物色》 篇 中, 刘舰 首先指出了 “ 春 秋代序, _{阴 阳} 惨 舒; _{物色之 动} , 心 亦 摇 焉” , 这种时序 物 候的更 迭代变, 不_仅 “ 微虫犹或人感” , 作 为万物之 灵 的人更是难 能无动于怀 , 有了 这种 “ 物 色相召, 人谁 获 安” 的前 提之 后 , 他又进一步 论道: “ 岁有其物 , 物有其 容; 情以物迁, 辞以情 发” , 顺随着 自然景 物 的变化, 作者心灵 的感 发也_{会随 之转移}而 泛 起 种种 相 对 应 的 情感, 并举 例说道: “ 是 以献岁发春, 悦豫之情畅; _{滔 滔 孟夏}, 郁陶之 心 凝 ; _天 高 气清, 阴 沉 之 志 远; 霞 雪 无垠, 矜肃之 虑 深” , 似乎传达 了 一 种 在物感活 动中, 情/物之 间具有 某种对 应 性关系 的观点, 认 为 在 自我情感与 自然景物的样态 之_{间存 在着} 一定的 “ 对 应 性” , 而关于这 种 “ 对 应 性” 约 可从传 统 哲 学 “ 天 人合一” 的背景 与现代心 理 学 的 “ 异质同构” 等面 向来 加 以审视。 就哲 学 背 景来 说, 它 是 在古代 “ 天人合一” 的 宇 宙 观 及 ① 从 一个 艺术知觉 的 角 度 来 说, “ 艺 术 知 觉 所 指 向 的 是 对象的 审美 表现特 征, 作家艺 术 家 总 是 敏锐 地 择取 或捕 捉 其 能 表 现 人 类 情 感、 意绪、 观 念 的形 式特 征, 加以抽 取 组合成一个 个 结构 完整 的 知 觉 对象. 这 与艺术对 象 的 独 特性 密切相 关。 … …艺 术 创 造 是以形象 的方 式 来 反 映 客观 世界 的, 而 不是 用 抽 象 的概 念 去 反 映生 活, 艺 术不仅仅 是一 种 认 识, 它 根 本上是一种审 美。 … … 艺 术 知 觉 的 目的 也 不在于探 明 外 界 事 物 的 结 构 和 规 律, 而在于从 外 界 事 物 中 提 辣 出 生 动 的 艺 术形 象。” 参 看 刘 建 萍, _《 论 (周 易) 中 蕴 涵 的 艺 术 知 觉 元 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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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 观 物 取 象” 而 “ 感 物 道 情” 考 察》, 《三明学院学 报》, 2 0 0 7年9月, 第284 页。

“ 联 系性思维” (c orr t_ilv et_{h i k i}e _g a n n )① 的思维方 式底下所 形塑 而成的感 知模式, 李 约瑟 在论 述 “ 联 系性思维” 时 曾指 出, 中 国古 代 的宇宙观 基本上 是一种 “ 有机体论” (or ga_in s_m) , 认 为 “ 万物之存 在, 皆须 依赖于 整个 宇宙 有机体而_{为其 构 成之}一_部 分。 它们之 间的相互作用, 并 非 由于 机械 性 的刺 激 或机械 的 因, 而是出 于 一种神秘的共鸣” ②, 而 这种 “ 联 系性” 的思维 方式, 则 具显_为一种 “ 天 人合一” 、 “ 天 人感应” 的哲理论述。 如 《春秋 繁露 · 为人者天》 说: “ 人 生有喜 怒 哀 乐之答, 春秋 冬夏之类也。 喜, 春之答也, 怒, 秋之答也, 乐, 夏之答也, 哀, 冬之答也。 天 之副在乎人, 人 之情性 有由天_{者 矣}” ③、 《王 道通 三》: “ 天 有寒暑 , 夫喜怒 哀乐之发, 与清 暖寒 暑, 其 实一 类也。 喜气 为 暖而_{当 春}, 怒气为清而当秋, 乐气 为太 阳 而当 夏, 哀气 为太 阴而当冬。 四气者 , 天与人 所同有也……人 生 于 天, 而 取化于 天 , 喜气取诸春, 乐气取诸夏, 怒气取诸 秋, 哀 气取诸 冬, 四气之心 也”④、 《_{阴阳 义}》: “ 天亦 有喜 怒之气, 哀 乐之 心, 与人相 副。 以类合之, 天 人 一 也’ , ⑤。 于 此, 人的喜 ① 有 关 于 “联 系 性 思 维” 的论 述, 见李 约 瑟: 《_{中 国}一 占代科学 思想 史》 (_南 昌: 江西 人 民 出版社, 20。。_年8_{月 二 刷}), 第六章、 第六 节 《_{关 联}式的 思考及其 意 义; _董 仲舒》, 第349 ~ 380 页。 另 黄俊杰 在 其 《_{孟 学思 想史 论}》 中, 亦 曾 说 明 并引 应 用 此说, 本文 对 “ e o r re_lat_iv eth in_{k i}: 19, , 译名的使用, 即根据黄 说而来, 见 《_{孟 学 思 想史论}》 (_{台 北}: 东 大 图 书公 司, 1 9 91年 10 月), 第 20 一27页。 ② 李 约 瑟 论 道: 在 “ 联 系性 的思 维” 中 “概 念 与 概念 之 间 并不 互 相 隶属或 包 涵, 它们只 在一 个图样 (patt_{er n) 中 平 等并置}; 至 于事 物 之 相 互 影 响, 亦非由 于机 械 的 因 之作用, 而 是由于一种 “ 感 应” (i_nd uc t_ion) 。” 见 《中国 古代科 学 思 想 史》, 第3 52页。 ③ 引 自钟肇鹏, 《_{春 秋 繁露 校 释}》 (河 北: 河北 人 民 出 版社, 2。。 5_年5月), 第 702页。 ④ 见钟肇鹏 《春秋繁 露校 释》, 第 7_{36 页}。 又, 作 者校 释云: “ 自喜怒 哀 乐 之 发” 以下, _旧 本 在 《阳尊 阴卑》 _篇, 从 张 惠 言说 移正”。 ⑤ 见 钟肇鹏 《_{春 秋 繁露 校 释}》, 第7_{67 页}。 4 9 4

怒哀乐之情不仅是与四时季 节变化的自然现象相 联 系, 而 且 两 者 间还有 著 类 比式的特 定对 应关系, 这种 “ 天之副 在 乎人” ( 《_为人者天》 )、 人 “ 皆当 同而副天” ( 《人副天数》) 的哲 学观 点, 正为审美感应中情、 物之 间 的特定对应关系提供了 一定的 理 论基础。① 而就现_代心 理 学 的解 释来看, 格式塔心 理学提出 “ 异质 同 构” 之说 , 认 为宇宙 万 物都可以用力的结构来 解释 , 在 物 理 世 界 和 人 的精神世界中都存在著力 的结构 , 且著两_者之 间往 往具 有相似的对应性, 当人 的精神 世界中包含的力的样 式与 物理世 界中存在的力的样式 , 在结构上 具有相 似的对 应性 时, 人 就会 对事物产生审 美反应②, 而 主 客体的情感 关系, 也就是 主客体 在力 的结构上 的一 致 性, 亦即当外 在事物所具有的力的样式 与 某种人类情感生 活 中所 包 含 的 力 的 样式达 到同形 或 异质 同构 时, 我们就 会认 为 这 些 事 物 具 有 着 人类情感的 性质。 例 如: “ 一棵垂柳之所以看 上 去 是 悲 哀 的, 并 不 是 因 为 它 看 上 去像是 一个悲 哀 的人, 而 是 因 为 垂柳枝条的 形状、 方 向和 柔软 性本 身 就传递 了 一 种 被 动 下 垂 的表现 性”_③, 而 这 种 “ 表 现 性” 的 基 础就 在于力的结构, 同时 也 是 因为这 种力的结 构, 才让物象因 为 与人 的 同构关 系 而 具 有 情 感 表现 的 性质。 所以阿 恩 海姆解 释 道: “ 我们发 现 , 造 成 表现 性 的 基 础 是 一 种 力 的结 构, 这 种结 构之 所 以 会引起 我们 的 兴 趣, 不 仅 在于 它 对 那 个拥 有这 种结 构 ① 关于感 应思想 向 物 感 美学 的 递 衍、 及其影 响 与 启发, 参看 黄 伟 伦: 《汉代 感 应 思 想 的美 学 意 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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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 “ 物 感” 说 为 中心 的考 察》, 政 治 大 学 “ 第 七 届 汉 代 文 学 与思 想 国 际学术研 讨会” , 2 0 0 9年 10 月, 第1一19 页。 ② 参 看 陈进 波、 惠尚学: _《 文 艺 心 理 学 通 论》 (兰州: 兰州 大 学 出 版 社, 1999 年1 1月), 第 192页。 ③ 参 看 (_美) _{鲁 道 夫}· 阿恩 海 姆 ( Ru_{d ol f A}rn_{h ie m )}: 《艺 术与视 知 觉: 视 觉 艺 术心理学》 (北京: 中国社会 科 学 出 版社, 19 8 7年 7月三刷), 第624 页。 4 9 5

的客观事 物 本身具有意义, 而 且在于它 对于 一般 的物理 世界 和 精神世 界 均有意义。 像上升和 下降、 统 治和服 从、 软弱 和 坚 强、 和谐与混乱, 前进和 退 让等等基调 , 实际 上 乃是一切

存

在 物 的基本存 在形式。 不 论是 在我 们 自己 的心 灵中, 还 是在 自然 现象 中; _{都 存在 著} 这样一 些 基调。 ……那推 动我 们 自己的情感 活动起来的力, 与那些作用 于 整个宇宙 的普遍的力, 实际上是 同一种 力。 只有这样 去看问题, 我们才 能意识 到自身在整 个 宇 宙中所处 的地位, 以 及这个整体的内在统一” C)。 而关于 这种形式感与 审美之 间 的关 系, 李泽 厚先生 也 强 调 在对象 (客) 与 感 受 (主) , 物 质 世界和 心 灵 世 界实际_都处在 不_断的运动过程中, 其 中就 有一种形式 结构上` 巧妙的对应关系 和感染 作用 , 譬 如 “ 春山淡 冶而如笑, 夏山苍翠而欲滴” 、 “ 望 秋云, 神飞扬; <sub>临春风</sub>, 思浩 荡” 、 “ 喜 气写 兰 , 怒气写竹” , 这 里 面 “ 不都有对象 与情 感相 对应 的形式感么” , 所 以在 古代 的 文论 中也 一再地 要<sub>求 艺术 家们 在形式 感</sub>上 , 去努力 领 会、 捕 捉 自然界 的种种结 构、 秩<sub>序</sub>、 生<sub>命</sub>、 力 量, 用自己创 造的物态 化 同构 把它们体现、 表达、 展 示 出来②。 此外, 吴功正先生在 “ 对 应性情感 如何会 出现情 感模 式” 的问题上` , 则 认 为应该从 “ 情感的历史积淀上 去 寻求” , 他说: “ 最初的美感经验 的 发生 , 就孕育了 人类 与外 物对_象的情感互构原 型 和 母体” , 并 举四时 节候 为例, 认 为 “ 以初级的官能感 受为源 头而 发展成的审 美感 受 , 就使 春、 秋 分别形成一 种情绪范本和 经 验体, 进 而 成 为情 绪符号。 当春、 秋 不 是以感性 形象出现, 仅 仅人符 号再 现 时, 也会 在人们心 目中产生情绪的对应、 互构性反 应。 这_便是情绪 ① 见 《_{艺 术 与 视 知 觉}: 视 觉 艺术心 理 学》, 第 625 页。 ② 参 看 李 泽 厚: 《美 学 论 集》 (_台北: 三 民书局, 19 96_年9月), 《审美 与 形 式感》 一文, 第729 ~ 7_{35 页}。 4 9 6

的符号作用。 情绪 范体一 旦由人类 的生理、 心理产 生 出来, 并 使 人 类适 应多便出 现 历 时性 的积淀。 … … 于 是, ` 春’ 的情绪 反应便是愉悦、 润畅, 文学作品的这种 赞 咏便绵 绵不绝, 成 为 稳态结构。 _·

一

` 斗柄西指 , 天 下_{皆 秋}’ , 所引起 的 是愁思、 哀怨、 凄楚”

一

诗人、 作 家 们在 ` 秋’ 的描 述 中 大 多 是枯、 瘦、 孤、 老等语言符号 , 这 些语 言符号 又都 能产生 相应的情感 形 式” , _而 “ 这些都是 最初的物感遇_{合 所形成的}情绪反 应, 吻 合了人的心 理感知, 遂造成 知觉 型 积淀, 同一 母题经 过层 层衍 化而凝 结为符号性情感 结构”_①。 是 以对 比于 刘解在 《物 色》 _中所说的 “ 春秋代序 , 阴 阳惨 舒” , 似乎在这 “ 春、 夏、 秋、 冬” 四 时的更迭与人 的 “ 悦豫、 郁 陶、 阴 沉、 矜肃” 等 情感之 间, 也表 达了 相仿佛地自然 物象 的表现性与主体情感型态 的对 应关系②, 而为 “ 物感” _{理 论 中} 自然物色的召唤性 及其表现 性 问 题, 表达 了独 到且 深刻的见 识。

六

、

结

论

文 学, 究其源 乃 是创作主体的一 种精神性 的创造 活 动 , 对 于这 种创造 活动的 发 生 , 亦 即 文 学 生 成 本 源 的 问 题, 自然 是探 究 及建构文 学 理 论 所 必 须 关 注 的课 题, 而 在古典文 献 中 即表明 了 一 种从 “ 物触心 感” 以探求文 艺生 成 本源 的独特思路 , 指 出 文艺创作的 发生 乃 是 道 源 于 心、 物之 间 的物触心感, 创 作的心 ① 参 看吴功正: 《_中国文学 美学 · 上卷》 (江苏: 江 苏教 育 出 版社, 2 001 年 9月), 第2 0 6~ 20 9页。 ② 这种 自然物象与主 体情 感的 对 应 性 关 系, 在 古代画论中 也 可 找 到 相 类似 的 论 述, 如 宋人 郭 熙 《山川 训》: “ 春山烟云连 绵, 人欣 欣; _夏山 嘉 木繁 荫, 人 坦 坦; 秋 山 明 净摇 落, 人 肃肃; _{冬山昏 履聆 塞}, 人寂 寂。” 引 自王进 祥: 《中 国美 学 史 资 料选 编》 (下卷) (台北: 汉 京 文化事业 有限 公司, 19 5 3年4月), 第 1 3~ 14 页。 497

理 根 源是缘于 主体情感 潜 能 的蓄积 以求宣泄、 抒 发的需求, 而 这种潜能又是经由对象之物 的触动所 兴 发的结 果。 所 以自 《_礼记 · 乐记》 首揭 “ 凡音之起 , 由人 心 生 也。 人 心 之动, 物使之然也。 感于物而_动, 故形于声” 之说, 即是站 在文 艺活动的立场, 表 明文 艺创作 的发生_{是来 自} “ 人心 之动” , 而 “ 人心 之动” 又是缘于外 境的诱发, 即 “ 其本 在人心 之感于 物” 的结果 , 是以检诸 《_礼记 · 乐记》 多可看到 “ 乐者, 心之 所由生 也” 、 “ 乐由中出” 、 “ 凡音者, 生人 心者也” 、 “ 乐也者, 动于内者也” 以及 “ 人 心 之动, 物使之然也” 、 “ 应感起物而 动 , 然 后心术形 焉” 、 “ (_哀乐喜怒爱敬) 六者, 非性也, 感于 物而 后动” 、 “ 感于物而 动, 性之欲也” 等触物而 起情、 心 动 而 音生的关系性论 述, 而到了 《_{文 心 雕龙}》 _中也 以 “ 人 察七_情, 应物斯感 感物 吟志, 莫非自然” 的观点 来回应 文学创作 发生的 问题 , 可 见由 ((j L记 · 乐记》 到陆 机 的 《_{文 赋}》, 再 到刘舞 的 《_{文 心雕龙}》、 钟嵘的 《_诗品》, 此 一脉 络下_来, 都可_说是有 着 相 同的 内在联 系。 再者, 对 于创作发生 的探究 , 除了上 述 “ 物 触心_感” 的 “ 动力因” 的解释外, 古 典文献中还提出 了 一 种 “ 人性 论” 的 基本 假定 , 亦 即就人的天 性 而言, 是生 而平静, 而当其 被物 触动、 诱发之 后 , 便 失去了 原来的平衡状态 , 从 而 有一种借由表现 以求恢 复平衡的需求, 如 《_乐记》 说: “ 人 生 而静, 天 之性也 , 感于 物 而动, 性之欲也” ①, 朱熹注说: “ 性 ① 孔 颖 达 《正义》: “ 人初 生 未 有 情欲, 是 其静, 泉于自然, 是 天性 也。 感 于物而 动, 性 之 欲 也 者, 其心 本虽 静, 感于外 物 而心遂 动, 是性 之 所 贪 欲也, 自 然 谓 之 性, 贪欲谓 之情”, 引 自 (汉) _{郑 玄 注}、 (唐) _{孔 颖 达等}正 义, _《 礼 记正义》 (_{台 北}: 艺 文 印书馆影 印清嘉庆二 十年江 西南昌 学府刊刻 十三 经 注 疏本). 《_{乐 记 第} 十 九》, 第666 页下。 另, _《 荀 子· 正名》 _{也 说}: “ 性 者, 天之 就也; 情 者, 性 之质 也; _{欲 者}, 情之 应 也。 以_{所 为 可 得 而 求之}, 情 之所 必不免也。” 引 自 《_{荀 子 集 解}》, 第694 页。 4 9 8

之欲, 即 所谓情” ①, 是知 “ 静” 是 自然的本 性, 感 物而动之 后, 则有 “ 情” 的产生, 而 这种情、 性之 间的关系, 《_礼记 正 义》 _{中亦 有}一 段富于形象性的 论 述, 其云: “ 性之与情, 犹波 之与 水, 静 时是水, 动则是波, 静 时 是 性, 动则是情” _②, 透 过水的具体形象, 将性静、 情 动的关 系, 做了 贴切的描 述, 所 以从 “ 先 秦以来的一 贯 心 理学主张” , 即认 为 “ 人 ` 性’ 的原 始状 态是平静, ` 情’ 是平 静遭到了 骚扰, 性 `不 得其 平’ 而 为情。 《<sub>礼</sub>记》 里 两句 话: ` 人 生 而静, 感于物而动’ , 具有代 表性” ③。 可 见 人 心 由本来 平 静的状 态, 因着 物 触而 生情, 当 情 感 蓄积到一定程度, 便有 著 “ 不得其平 则鸣” 的相应 需求 与 表现, 并借此_表现_{来 缓}和其 情, 以恢 复 本来的平静和谐, 对 此, 朱光潜先生 亦曾提及: “ 我们说情 绪得到 ` 缓和’ , 其 实就 是 指本能 的潜在 能量 得 到 了 适当的宣 浅。 因 此, 情绪的 缓 和 不 过 是情 绪得 到 了表现”<sub>④</sub>, 而 这 种 宣 泄、 抒 发 的 需求 与 表现, 便是物触 心 感而 生诗的 内在心 理 机制, 就像 《<sub>诗大序</sub>》 <sub>所描</sub>述 的, 是 “ 情动 于 中 而 形 于 言”⑤, <sub>也 是 《文 心</sub> 雕龙》 <sub>所</sub>说的: ① 引 自 (<sub>清</sub>) <sub>孙希</sub>旦, 《<sub>礼 记 集 解</sub>》, 第984 页。 ② 见孔 颖 达 《礼记正 义》 引 梁朝贺踢 之 语, 第879 页下。 ③ 见钱 钟 书, 《钱钟 书论 学 文 选》 (<sub>第六 卷</sub>) (广 州: 花 城 出 版社, 19<sub>90 年</sub> 6 月), 六 《<sub>诗</sub>可 以怨》, 第15 5页。 此 中, 作 者并 举 韩 愈 “ 物 不 得 其 平 则 鸣” 与 司 马 迁的 “ 发 愤 所 为作” 对比, 认 为: “ 司 马 迁 的 ` 愤’ 就 是 ` 坎 懊 不 平’ 或 通 常 所 谓 ` 牢 骚’ ; 韩 愈的 ` 不 平’ 和 ` 牢 骚’ 并 不 相 等, 它不 但 指 愤 郁、 也 包 括 欢乐 在 内。” 因此, 文 中 “ 性 ` 不得 其平’ 而为 情” 的 “ 不 平” , 当可理 解做 一 种喜怒 哀 乐 之 情 的被 触 发, 从 而因 着 此 “ 情” 的 能量 蓄积, 便 会 有 其 宣 拽、 抒吐 的 本然 需 求。 ④ 参 看朱 光 潜, 《悲 剧 心 理 学》 (台 北: 骆 驼 出 版 社, 1 9 8 7年7月), 第 十 章 《净 化 与情 绪 的缓 和》, 第 18 0页。 (北 京: 人民文 学 出版 社, 1 983年), 第17 8 页。 ⑤ 引 自 (汉) 毛公传、 郑 玄 笺、 (_唐) _{孔 颖 达 等}正 义, 《毛诗正义》 (_{台 北}: 艺 文 印 书馆 影 印清嘉 庆二十年 江 西 南昌 学府刊 刻 十三经 注 疏本), 第 13 页上。 4 9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