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民主季刊
天然資源、政體類型與國際軍事衝突
—跨「時間」與「空間」的分析
薛健吾
國立政治大學摘 要
學
者McDonald根據「遴選集團理論」所推導出來的「政治領袖的財政自 主性」的說法,是目前最能夠解釋為什麼擁有原油和鑽石這類天然資源的國 家,捲入特別多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理論。但本文發現,McDonald的理論仍存 在著邏輯上與實證上的不足之處。本文的目的,就是根據遴選集團理論的原始 精神,對McDonald的「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理論提出「時間因素」與「空 間因素」上的補充。本文的理論認為,來自於天然資源的收入雖然確實增加了 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但這個增加的方式在民主國家和在非民主國 家中是不一樣的,關鍵在於民主國家的政治領袖與非民主國家的政治領袖因生 存邏輯的不同而有著不同的利益分配模式:在民主國家中,同一個國家捲入軍 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隨著天然資源收入的增加而增加,但是在同一個時間 點,天然資源收入高的國家卻不會比天然資源收入低的國家捲入更多的衝突; 在非民主國家中,同一個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並不會隨著天然資 源收入的增加而增加,而是高天然資源收入的非民主國家比低天然資源收入的 非民主國家捲入更多的衝突。來自包含146個國家與33個年度(1969~2001)跨 國跨時的追蹤資料(panel data)也進一步證實了本文的論點。關鍵詞:
天然資源、遴選集團理論、政治生存的邏輯、軍事化的國際衝突 薛健吾 國立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助理教授,專長為國際關係、國際政治經濟學與研究方 法,目前的研究領域為國際政經結構與威權政體的存續之間的關係。 (收件:2015/9/22;修改:2016/1/14,接受:2016/6/27)壹、緒論
原油(crude oil)和火山熔岩鑽石(kimberlite diamond)① 等這類天然資源
蘊藏量豐富的國家,在國際關係上已經被證實是很容易捲入國際衝突的國家, 這也是為什麼學者們在研究國際衝突的時候,都常常被要求要控制這些產油或 產鑽的國家的影響,再來看理論是否還能夠成立。在過去的文獻中,我們對於 為什麼天然資源豐富的國家容易發生「國內衝突」(也就是內戰)的因果關係
有比較多的了解(Maxwell and Reuveny, 2000; Fearon, 2005; Giordano, Giordano,
and Wolf, 2005; Humphreys, 2005; Snyder and Bhavnani, 2005; Weinstein, 2005; Theisen, 2008; Basedau and Lay, 2009),但是關於為什麼天然資源豐富的國家,
也很容易捲入「國際衝突」,McDonald(2007)根據Bueno de Mesquita等人
(2003)的「遴選集團理論」(the selectorate theory),② 又稱為「政治生存的
邏輯」(the logic of political survival)理論,所發展出來的一個延伸意涵「政治
領袖的財政自主性」的說法,是目前最為全面的解釋。McDonald的解釋認為, 來自於天然資源的收入提高了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賦予了政治領袖更多有 利於政治生存的籌碼,使他們的政治生存與他們的國際衝突行為脫鉤,因此, 增加了政治領袖使用軍事手段(而非其他較溫和的手段)來處理外交問題的誘 因,而這個因果關係不管是在民主國家還是在非民主國家都是一樣的。 本文利用經驗證據對McDonald的說法進行統計上的檢驗,並且在檢驗的 ① 一般來說,鑽石最重要的兩種來源可分為「火山熔岩鑽石」(kimberlite diamonds)和「沖 積土層鑽石」(alluvial diamonds),前者產地高度集中且開採困難,後者產地分散且開採 容易,「產地的集中與否」和「開採的困難與否」將對擁有該項資源的國家的政治經濟產 生重大的影響,請見「注釋三」中的詳細說明。為了行文簡便起見,本文在之後所稱的 「鑽石」全部都是指「火山熔岩鑽石」,所稱的「天然資源」全部都是指「原油和火山熔 岩鑽石」這兩種特定的天然資源。 ② 「Selectorate」這個英文單字在中文中沒有適合的辭彙,在此筆者採用國內學者張文揚
(2014)的翻譯,將Bueno de Mesquita等人(2003)所創造的selectorate theory譯為「遴選 集團理論」較為符合該理論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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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中發現,McDonald根據遴選集團理論所做出的「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 性」的解釋所聲稱的因果關係,並無法在統計模型中全面獲得證實。本文根據 McDonald的理論作出進一步的修正,以他的理論邏輯為基礎,並根據遴選集團 理論的原始精神,加入「政體類型」這個調節變數,作出一個有關「時間」和 「空間」關係的補充,並且以經驗資料來證明,本文的說法確實比McDonald原 本的理論更能解釋天然資源和政體類型,如何影響到國家捲入國際軍事衝突的 次數的關係。 本文的章節安排如下。在第二節的部分,我將詳細說明「遴選集團理論」 以及McDonald根據「遴選集團理論」所推導出的「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解 釋」如何來解釋天然資源與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之間的因果關係, 並且根據McDonald的理論的邏輯推導出可供統計檢證的假設。在第三節中, 我將利用跨國跨時的追蹤資料(panel data)來對McDonald的理論所推導出的 假設進行統計上的檢證,在這個部份本文發現,McDonald理論的邏輯並不能 全面在經驗證據上獲得支持。在第四節中,我將提出本文的論點,也就是對 McDonald的「政治領袖財政自主性」的解釋作出進一步的有關「時間影響」 與「空間影響」的修正,根據遴選集團理論的原始精神,來說明為什麼擁有這 類天然資源的國家,雖然比沒有這類天然資源的國家捲入更多的國際衝突,但 是這個效果在民主國家和在非民主國家中卻是有著完全不同的影響模式。為了 進一步在經驗上證明本文的論點,在本節中我利用相同的追蹤資料,並且應用 Zorn(2001)所提出的一個可以同時包含「時間」與「空間」因素的研究設計 來檢證本文的說法。最後的第五節為結論與對本文研究限制的討論。貳、
「遴選集團理論」與
McDonald「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
性」的解釋
自從Bueno de Mesquita、Smith、Siverson和Morrow在2003年出版他們的著作《政治生存的邏輯》(The Logic of Political Survival)以來,他們在書中所提
出的「遴選集團理論」(the selectorate theory)由於相當簡潔、解釋力強,而
又同時含有豐富的延伸意涵(theoretical implications),所以這個理論很快地 被廣為接受,並且被許多的學者應用於各種比較政治與國際關係的議題之中 (Hill, 2012)。除此之外,後續的研究者也根據遴選集團理論的基本原理繼續 推導,陸續發展出更多新的延伸意涵。在這些新發展出來的延伸意涵之中,一 個由McDonald(2007)所提出的延伸意涵對於天然資源與國家的衝突傾向之 間的關係有一個在邏輯上非常緊密的解釋。關於「遴選集團理論」以及這個由 McDonald所發展出來的「遴選集團理論的新延伸意涵」如何來解釋天然資源與 國家的衝突傾向,本文介紹如下。 一、遴選集團理論的概述 在Bueno de Mesquita等人的遴選集團理論中有四個主要行為者(Bueno de
Mesquita, Smith, Siverson, and Morrow, 2003:38-39):第一就是各種型態的政治
領導(leadership),也就是國家的「政治領袖」(leaders),他們的首要目標為
政治生存,也就是保持在位和執政權。第二個主要行為者是「遴選集團」(the
selectorate, S),也就是那些在政治領袖的選擇上可能有決定權的人民,例如在 民主國家中的遴選集團就是所有具有法定投票權的公民。第三個主要行為者是
「最小獲勝聯盟」(the winning coalition, W),最小獲勝聯盟是遴選集團裡面的
一個子集合,也就是那些在政治領袖的選擇上可能擁有決定權的人民之中的一 群人,而這一群人對政治領袖的支持與否,對於政治領袖是否能夠保持在位是 必要的條件,例如在採用單一選區相對多數決的選舉制度的民主國家中,最小 獲勝聯盟的人數就是該選區的相對多數,而在採用單一選區絕對多數決的選舉 制度的民主國家中,最小獲勝聯盟的人數就是該選區的選民人數的一半再加一 (亦即該選區的絕對多數)。第四個主要行為者是「競爭對手」(challenger), 也就是那些隨時想要取代現任在位者取得政權的人,是現任在位者在政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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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爭對手。在這四個主要行為者的設定之下,Bueno de Mesquita等人假設現任 在位者所要處理的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如何避免被政治競爭對手給取代,而他們 為了避免被政治競爭對手給取代所作出的各種政策選擇,則取決於該國的制度 所定義的「最小獲勝聯盟」與「遴選集團」的相對比例。 為什麼在位者為了避免被競爭者所取代所作的政策選擇會取決於「最小獲 勝聯盟」與「遴選集團」的相對比例呢?Bueno de Mesquita等人假定,政治領 袖們若想要保持在位,則最重要的就是要取得能夠讓自己保持在位的「最小獲 勝聯盟」的支持。然而,競爭對手也是無時無刻地想要取代在位者,所以他們 也會進一切可能的努力來取得「最小獲勝聯盟」的支持。為了得到「最小獲勝 聯盟」的支持,不論是在位的政治領袖或是在野的競爭對手,都會想盡辦法提 供這些「最小獲勝聯盟」一些好處和甜頭以取得他們的支持。如果「最小獲勝 聯盟」的人數較少,就如同在威權國家,政治領袖最有效率地取得他們支持的 方法就是提供酬庸,也就是給與他們「私有財」(private goods)來「買得」 他們的支持。只要在位者能夠比競爭對手提供「最小獲勝聯盟」更多的私有 財,則「最小獲勝聯盟」將會傾向於支持在位者以達成利益最大化。然而,如 果「最小獲勝聯盟」的人數眾多,就如同在民主國家,政治領袖將無法簡單地 用私有財來買得他們的支持,因為政治領袖的資源(R)有限,在「最小獲勝 聯盟」的人數眾多的情況之下,每一位「最小獲勝聯盟」的人所能夠得到的私 有財(R/W)將變得很少、甚至微不足道,則政治領袖將無法有效地用手上的 資源來買得足夠的「最小獲勝聯盟」的支持,因為競爭對手將可以很輕易地透 過提供比(R/W)還要多的私有財,來取得「最小獲勝聯盟」的人的支持,此 時,政治領袖最有效得到支持的方法,就是向這些為數眾多的「最小獲勝聯 盟」提供「公共財」(public goods),也就是透過良好的公共建設和公共政策 產出,以有效取得足夠多的「最小獲勝聯盟」的支持。在這個邏輯之下,對以 保持在位為目標的政治領袖來說,使他們得以保持在位所需要的「最小獲勝聯 盟」的人數愈少,則他們愈有誘因來提供私有財,反之,使他們得以保持在位所需要的「最小獲勝聯盟」的人數愈多,則他們愈有誘因來提供公共財。 除了「最小獲勝聯盟」的人數多寡之外,政治領袖的政策選擇也取決於 「最小獲勝聯盟」對政治領袖的忠誠度(loyalty norm, W/S)。當「最小獲勝 聯盟」的人數比「遴選集團」的人數比例上小得很多的時候,也就是W/S比值 很小的時候,就如同在軍事威權政體或是君主威權政體一樣,屬於在位的政治 領袖的「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一旦在政治領袖失去政權之後,還可以被納 入競爭對手的「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的機會就小了很多,失去成為「最小獲 勝聯盟」的成員的身分,就代表著失去了私有財的好處,所以當「最小獲勝聯 盟」的人數比「遴選集團」的人數在比例上小得很多的時候,這些「最小獲勝 聯盟」的成員將會非常地效忠政治領袖。在這種高忠誠度之下,政治領袖自然 不需要把所有的歲入都拿來酬庸他的「最小獲勝聯盟」就可以取得「最小獲勝 聯盟」的支持,不怕被競爭對手給取代,此時,政治領袖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就是把大部分的歲入放在自己的口袋,並將少部分的歲入拿來酬庸「最小獲勝 聯盟」。這也就是為什麼在「最小獲勝聯盟」的人數比「遴選集團」的人數在 比例上小得很多的國家中,政治領袖的貪污腐敗程度也將最為嚴重。反之,當 「最小獲勝聯盟」的人數比「遴選集團」的人數在比例上較大的時候,也就是 W/S的比值很大的時候,就如同在現代民主國家一樣,屬於在位的政治領袖的 「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一旦在政治領袖失去政權之後,還可以被納入競爭 對手的「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的機會就大了很多,因此,失去成為現任政治 領袖的「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的身分,並不會帶來多大的損失,因為這些人 被納入競爭對手的「最小獲勝聯盟」的機率也很大,所以當「最小獲勝聯盟」 的人數比「遴選集團」的人數在比例上相對較大時,這些「最小獲勝聯盟」的 成員對政治領袖的忠誠度將會極低。在這種低忠誠度之下,政治領袖自然需要 把幾乎所有的歲入都拿來酬庸他的「最小獲勝聯盟」,才能取得足夠的「最小 獲勝聯盟」的支持,此時,政治領袖利益最大化的選擇,就是把大部分的歲入 花在這些「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身上,以避免隨時都會被競爭對手給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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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是為什麼在「最小獲勝聯盟」的人數比「遴選集團」的人數在比例上較 大的國家中,政治領袖貪污腐敗還能保持在位的空間就小了很多。 以上就是Bueno de Mesquita等人的「遴選集團理論」的概述。從「W和S的 大小」以及「W和S的比值」這兩個指標中我們可以看到,由於「最小獲勝聯 盟」和「遴選集團」的人數和比例的不同,使得政治領袖為了保持在位,所必 須採行的政策產出有著極大的不同,也因此使得不同的政體,由於具有不同的 W和S的大小和比值而有著截然不同的政治、經濟和外交政策表現。在下一個 部分,我將要進一步說明McDonald(2007)根據這個遴選集團理論所發展出來 的延伸意涵如何解釋天然資源與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之間的關係。 二、天然資源與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 Bueno de Mesquita等人在遴選集團理論中,假設政府的歲入是來自於對國 家的各項經濟活動課稅,而國家的總歲入等於政府課稅的稅率(r)乘以所有 的經濟活動(E),所以總歲入(R)的公式即為R= r×E。然而,政治領袖在 決定最適稅率時面臨著兩難的情況:如果稅率定得太低(低於可能的潛在最適 稅率),則政治領袖無法課得最高的歲入供自己使用以達成利益最大化;但 如果稅率定得太高(高於可能的潛在最適稅率),則人民工作的意願就會減低 (因為賺得愈多會被政府拿走得愈多),導致國家的經濟活動就會萎縮,如此 一來歲入也會減少,也無法達成政治領袖的利益最大化。 遴選集團理論假設政治領袖最重要的目標就是保持在位,而為了維持執政 權,政治領袖們必須分出一些可支配的歲入作為私有財,來犒賞他們的最小獲 勝聯盟。政治領袖給與他們的最小獲勝聯盟的每一位成員的私有財的數量,等 於他們的歲入除以最小獲勝聯盟的人數R/W。McDonald根據遴選集團理論所作 出的延伸意涵認為,在天然資源豐富的國家,若政府掌握了來自於「原油」和 「鑽石」等這些天然資源的收入(N),則政治領袖可以提供給他們的最小獲 勝聯盟的每一個成員的私有財數量,即從原本的R/W變成(R+N)/W,因為來自於這種性質的天然資源的課稅所得,完全不會影響到人民的工作意願而減少 歲入(R),也不會引起人民的不滿而起來反抗,所以從這些天然資源的收入 對政治領袖來說,幾乎可以說是一種沒有成本的政治酬庸。③ 而且,隨著天然 資源收入(N)的增加,政治領袖在面對競爭對手的壓力時,可以在完全不需 對私人部門課稅的情況之下,就能夠快速增加對最小獲勝聯盟的政治酬庸,如 此一來更加地穩固政治領袖的支持基礎。因此,天然資源大大地增加了政治領 袖的財政自主性。④ ③ 這個世界上可供人類取用的天然資源種類繁多,例如各種動植物、森林、風力、水力、 天然氣、地熱、礦藏等等,為什麼原油和鑽石這一類型的天然資源對國家帶來的影響跟 其他的天然資源大不相同呢?學者們認為,原油和鑽石與其他天然資源不同的特殊性在 於,他們是「在地理位置上非常集中,且需要非常高的技術和資本才能開採利用,因此 對於私人部門的進入開發形成一個很高的進入門檻,也因此對國家來說,這一種類型的 天然資源相對地容易被國家給課稅,而且對這種類型的天然資源課稅也不會對社會上私 人部門的利益帶來太大的損害,所以也不會招惹太大的反對聲浪」(Dunning, 2008:18)。 反之,其他開採較為容易、地理分佈較為分散的天然資源,如沖積土層鑽石和天然氣等 等,比較不需要很高的技術和資金門檻就可以被開採汲取,所以也較為容易為私人部門 所經營利用,此時國家若要對這一個種類的天然資源課稅,則無異於對一般性的私人產 業課稅,如此則將引發社會上更大的反對聲浪,也就是說,國家要對這一類型的天然資
源課稅的政治成本相較於前者來說要高出許多(Snyder and Bhavnani, 2005)。
④ McDonald(2007)原本的理論是認為,國家的「非課稅所得收入」(none-tax revenues) 愈高,則該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也愈多,他所謂的「非課稅所得收入」是指 國家來自於「公共財產」(public property)的營收,這些來自於公共財產的營收包含了政 府出售國有財產的收入、國有企業的營收、國有金融資產的利息收入、公股投資於私人 企業的股息收入、國家出售或出租天然資源的收入以及行政規費的收入等等(McDonald, 2007:575)。他理論的推導是以(R+P)/W會大於R/W為起點,其中的P就是指國家來自 公共財產(public property)的收入,本文關懷的重點在於天然資源,因此以N(natural resource)代替P來描述他原本的理論,但原理則是完全相同的。 天然資源與其他公共財產的不同點主要有二:第一,其他公共財產供給有限,國家在短 期內為了籌錢而出售全部公共財產則無異於殺雞取卵,但天然資源在全部開採枯竭之 前,在「短期內」在產能所允許的狀況之下可以說是一種能夠快速獲得財政收入供給的 資源(但「長期」來說的可開採數量仍受到該國天然資源稟賦數量的自然限制)。第二, 其他公共財產主要是向國內出售,而天然資源主要是向國外出售,所以後者比較不受到 國內因素的影響。所以政治領袖在利用天然資源時的政治考量又與其他公共財產有所不 同,對政治領袖來說是更為方便的政治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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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與外交政策的選擇 Bueno de Mesquita等人在他們的理論中推導出,最小獲勝聯盟人數的多 寡,決定了政治領袖會多認真的去進行他們所引發的國際衝突。最小獲勝聯盟 人數較少的政治領袖,比較不願意把他們寶貴的歲入花在他們所引發的國際衝 突上,因為他們保持在位的關鍵,並不在於他們是否能在他們所參與的國際衝 突中取得上風,而是在於政治領袖能否繼續維持對他們的最小獲勝聯盟提供私 有財的酬庸。因此,在最小獲勝聯盟人數較少的國家中,政治領袖用在認真進 行國際衝突的錢愈多,就表示他們能夠用來花在政治酬庸上的錢愈少,因此, 若把寶貴的歲入花費在認真地從事國際衝突上,對這些國家的政治領袖來說, 其實是一種比較不智的選擇。在他們書中的形式理論中,Bueno de Mesquita 等人(2003:234)推導出了只有在最小獲勝聯盟的人數大於政治領袖的歲入 (W>R)的時候,政治領袖才會毫無保留地把所有的歲入都花在認真地進行 一場國際衝突上面。換句話說,在最小獲勝聯盟人數很大的國家中,因為政治 人物可支配的所得,相較於他們極大的最小獲勝聯盟人數來說,實在是太少或 是根本就微不足道,所以一旦投入了國際衝突,他們的政治生存很重要的一部 分,就必須取決於他們是否能夠在衝突中得到有利的結果,而不是保持對最小 獲勝聯盟的酬庸,因為對外軍事行為若表現不佳,則他們被競爭對手批評並且 被取代的風險就會很大,所以最小獲勝聯盟人數很大的政治領袖,幾乎會盡一 切可能的努力去贏得他們所捲入的國際衝突。這也就是為什麼過去的研究發 現,最小獲勝聯盟人數很大的國家(通常是民主國家)的政治領袖通,常會極 力避免使用武力來解決國際爭端,萬一非得用武力解決的時候,他們也會很仔 細地挑選有必勝把握的對手(因為表現不佳可能會失去執政權),故一旦投入 的是戰爭這種高等級的衝突,民主國家幾乎都會贏得他們所參加的戰爭(Lake,1992; Reiter and Stam, 1998, 2002)。而在最小獲勝聯盟人數很少的國家中(通 常是非民主國家),只要政治領袖能夠持續維持對他們的最小獲勝聯盟的酬 庸,若投入了國際衝突,其是否能夠在衝突中得到有利的結果對政治領袖的政
治生存來說相對就不是那麼重要,因此最小獲勝聯盟很小的政治領袖比較不會 仔細地選擇衝突的對象,而且一旦衝突發生,也不會真的太認真地想要贏得這 場爭端,如果這個時候發生國際衝突的對象也是一個最小獲勝聯盟人數很小的 國家的話,則對方的政治領袖基於同樣的理由,也不會對於武力的使用太過遲 疑,此時雙方發生軍事化的國際衝突的機率就會大為增加。 基於相同的理由,Bueno de Mesquita等人(2003)同樣以形式理論推導出 政治領袖在處理國際爭端的時候,決定是否使用到武力的門檻為R W(Bueno
de Mesquita, Smith, Siverson, and Morrow, 2003:269-272),一旦R>W,則政治 領袖在遇到國際爭端的時候,選擇動用武力來解決的機率就會大幅提高。而在 他們的形式理論中的數學推導上,參加國際衝突的門檻可以透過兩種方式來降 低:第一種就是減少最小獲勝聯盟的人數(W變小),第二種就是增加政治領 袖的收入(R增加)。第一種方式也就是為什麼威權國家在遇到國際爭端的時 候,要來得比民主國家還要更容易動用武力的原因,因為威權國家的最小獲勝 聯盟的人數都要比民主國家要來得小得多,所以,威權國家的政治領袖投入衝 突的門檻,要來得比民主國家的政治領袖投入衝突的門檻要來得低得多;第二 種方式也就是為什麼不論在哪一種政體之中,天然資源收入愈高的國家,在遇 到國際爭端的時候,比沒有這些天然資源的國家,還要更容易動用武力的原 因,因為天然資源收入愈高的國家的政治領袖可支配的收入要來得比沒有這些 天然資源的國家的政治領袖要來得高得多,所以天然資源收入愈高的國家的政 治領袖投入衝突的門檻,就要來得比沒有這些天然資源的國家的政治領袖的戰 爭門檻要來得低得多。換句話說,只要政治領袖可以保持他們對最小獲勝聯盟 的酬庸,則他們因為國際衝突的失利,所遭受到被競爭對手取代的風險就會大 為降低。McDonald認為,如果此時該國家又有原油和鑽石等豐富的天然資源收 入(N)來供政治領袖花用,則政治領袖所擁有的收入R+N要大於最小獲勝聯 盟的人數W的機率就更大為提高(因為R加上N要大於W的機率當然要比單單只 有R要大於W的可能性還要高得多),如此一來,來自於天然資源的收入,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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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低了政治領袖參加衝突的門檻,因為豐富的天然資源收入可以讓他們保持對 最小獲勝聯盟的酬庸,而他們是否可以贏得國際衝突對他們的政治生存的關係 就不是很重要了。因此,來自於天然資源的收入愈多,則政治領袖在高枕無憂 的情況之下,想要賭一把以武力來解決國際爭端的意願就會大為提高。 總的來說,McDonald根據遴選集團理論所作出的延伸意涵認為,在擁有豐 富天然資源收入的國家,政治領袖對於使用武力來解決爭端並不會太過遲疑, 因為他們的政治生存跟戰爭的表現沒有太直接的關係,所以他們不必在很有信 心可取得有利結果的前提之下,就可以大膽地使用武力,而且他們也沒有太大 的意願將可用來酬庸最小獲勝聯盟的寶貴資源投入在國際衝突上面,畢竟打贏 或打輸、是否取得上風,都不太會影響到他們的執政權。如果把兩個國家之間 的互動納入考量的話,則我們也可以推導出,跟這些擁有豐富天然資源收入的 國家起衝突的那些國家的政治領袖也知道,這些國家的政治領袖雖然有較高的 意願使用武力、但是並沒有較高的意願認真地投入資源來贏得國際衝突,所以 那些國家的政治領袖,自然也沒有必要對武力的使用太過躊躇不前。在這樣的 一來一往之下,若雙方出現國際爭端,則雙方以武力來解決這些國際爭端的機 會將會大為提高。在這個「遴選集團理論」的邏輯之下,「天然資源」與「國 際衝突」的關係就可以很明顯地被推導出來:不論國家的政體為何,該國家來 自於天然資源的收入愈高,則該國家捲入國際衝突的次數也會愈高,因為來自 於天然資源的收入愈高,將使得這些國家的政治領袖的政治生存跟他們在國際 衝突中的表現愈不相關,使得有爭端出現時,政治領袖決定動用武力的門檻大 為降低,而這個現象不論是在民主國家或是在非民主國家都是如此。因此,根 據遴選集團理論與McDonald所推導出的延伸意涵,關於天然資源與國家捲入軍 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之間的關係,可推導出假設如下: 假設一(遴選集團理論):來自於天然資源的收入愈豐富的 國家,將捲入愈多的國際衝突。假設二(遴選集團理論):在非民主國家之中,來自於天然 資源的收入愈多的非民主國家比沒有這些天然資源的非民主 國家捲入更多的國際衝突。 假設三(遴選集團理論):即使是在民主國家中,來自於天 然資源的收入愈多的民主國家還是比來自於天然資源的收入 愈低的民主國家捲入更多的國際衝突。
參、檢證
McDonald的「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的說法
McDonald根據遴選集團理論所推導出來的「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理論 認為,不論是在民主國家或是非民主國家,天然資源收入的增加都將使國家更 容易捲入國際衝突。在本節中,我將利用大樣本的經驗資料來檢驗McDonald的 理論的說法。由於本文直接檢證McDonald的理論,所以在此採用與他相同的研 究設計。 一、依變數與統計模型的選擇 (一)依變數:國家每年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 由於我們感興趣的是來自於天然資源所得到的收入,對於國家捲入軍事化 國際衝突的次數,因此本文採用的分析單位(unit of analysis)為「國家-年 度」(state-year),並且計算國家每年捲入衝突的次數。關於依變數的資料,本文採用戰爭數據資料庫(The Correlates of War Database, COW)中的「軍事化
的國際衝突」(militarized interstate disputes, MID, version 3.0)(Ghosn, Palmer,
and Bremer, 2004)的資料,計算出每一個國家每一年新捲入軍事化的國際衝 突的次數作為本文的依變數。本文僅把在該年度該國「新」捲入的國際衝突的 次數計算在內,而不包括該國過去所捲入的舊的國際衝突,如此一來更可以確 保在計算該國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時不會受到「既有衝突的延長」的干 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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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統計模型的選擇
關於統計模型的選擇,每個國家每年發生軍事化的國際衝突的次數是屬
於計數型(event-count)的依變數,因此理論上似乎應該要使用泊松迴歸模型
(Poisson regression model)來估計這個依變數,但由於泊松迴歸模型假定每
年事件發生的條件變異數與條件平均數是相等的,這是一個很強的假設,為了 避免這個假設影響到本文的統計結果,所以本文不採用泊松迴歸模型來估計依 變數,而是採用可以容許每年條件變異數與條件平均數不相同的負二項迴歸模
型(negative binomial regression model)來作更客觀的估計。負二項迴歸模型
藉由在泊松迴歸模型中多估計一個參數α,來容許依變數的條件變異數超過 條件平均數的這一種「依變數過度分散」(over-dispersion)的狀況,如果這個 參數α在統計上離0愈遠,則表示依變數過度分散的程度愈大,而愈接近0, 則表示依變數過度分散的程度愈小,當這個參數α等於0的時候,則負二項迴 歸模型在數學上將會等同於泊松迴歸模型。⑤ 且由於軍事化的國際衝突是屬於 跨層(國)跨時(年)的追蹤資料,裡面可能存在著「時間上的自我相關」 (autocorrelation)與「空間上的變異數不齊一性」(heteroscedasticity)的干擾
因素,所以我將採用「廣義估計方程式模型」(generalized estimating equations,
GEE)(Liang and Zeger, 1986; Robins and Greenland, 1999)來聯結「負二項迴 歸模型」以估計這個依變數,因為廣義估計方程式模型可以讓研究者自由選擇 關於迴歸殘差(residuals)的各種相關的模式,例如時間上或是空間上的各種 相關模式,來測試是否不同的「時間依賴」和「空間依賴」會影響我們模型的 結果,並且也廣為被研究軍事化國際衝突的國際關係學者們所採用。本文使用 這個廣義估計方程式,並假設迴歸的殘差結構,在時間上存在著一階時間自 ⑤ 事實上,本文也估計了泊松迴歸模型,其估計得出的結果與負二項迴歸模型所估計得出 的結果幾乎相同,但負二項迴歸模型的假設較為客觀,所以為求簡潔本文就不再列出泊 松迴歸模型的結果。
我相關(AR1)、在空間上來自於同一個國家之中的觀察值存在著空間自我相 關,來初步控制時間和空間的影響。
由於我們想要研究的方向是天然資源如何影響到國家的好戰傾向,為了
盡可能地避免因果關係內生性(endogeneity)的干擾,所以本文把所有的自
變數和控制變數,都是取自於衝突發生前一年的值來作估計(lagged for one
year),並在統計模型中以t-1的方式註明。之所以採取這個研究設計的理論其 理由在於,「原因」在時間上是發生在「結果」之前的,所以本文假定該國在 前一個年度的天然資源的收入情形,將會對該國在下一個年度捲入軍事衝突的 次數產生影響。這個方式雖然無法全部解決因果關係內生性的問題,但至少是 一種以最簡單的方式,來有效降低這個疑慮的設計,此一設計也廣泛的被研究 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文獻所採用。 二、自變數
(一)每人原油所得的對數(logged oil income per capita)
本文探討的是關於來自原油和鑽石等這一類的天然資源的收入,如何影響 到國家的衝突傾向,所以應該要同時把國家的原油收入和鑽石收入都納入考 量。不過,受限於資料的可得性,僅有原油收入才有可靠且穩定的資料來源, 而鑽石收入資料的可得性就非常受限。其原因在於,國際的原油市場比較透明 且制度化,所以出口原油的公司通常都會逐年公佈完整的財務報表,而且許多 的學者們也已經根據這些原油公司的財務報表,整理出完整的跨國跨時的追蹤 資料。然而,由於鑽石的國際市場遠較原油的國際市場不透明,加上盛產鑽石 的國家通常也是那些內戰最頻繁、中央政府能力最有限的國家,所以在鑽石收 入的部分,不論是跨國公司的資料或是政府的官方資料都非常不完整,在跨國 跨時的資料中存在太多遺漏值(missing value),而無法符合本文跨國跨時的 時空分析所需。因受限於鑽石收入資料的可得性,本文僅使用原油收入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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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作為天然資源收入的測量。⑥ 根據軍事化國際衝突(MID)的資料,在本文
的分析年間,也就是從1969年到2001年的這33年之間,全世界的國家的平均每
年捲入新的MID的次數是0.42次,而U.S. Geological Survey在2013年所公佈的全
世界盛產鑽石的17個國家,⑦ 在這段期間平均每年捲入新的MID的次數是0.63 次,若扣除這17個國家,則全世界其他129個國家的平均每年捲入新的MID的 次數即從0.42次降為0.40次,很明顯地,這些盛產鑽石的國家比其他沒有產鑽 石的國家捲入了更多的軍事化國際衝突,因此,僅納入原油收入的資料而沒有 納入鑽石收入的資料,雖然在資料上有些缺憾,但毫無疑問地對本文的理論是 一個更為嚴苛的檢驗。 關於測量來自於天然資源的收入的方法,在過去的文獻中,學者們最常 使用的測量是「天然資源的出口值佔國家總出口值的比例」以及「天然資源 的出口值佔國家國內生產毛額的比例」這兩種方式,來測量來自於這些天然
資源的收入對該國家經濟的重要性(例如Sachs and Warner〔1995〕; Collier
and Hoeffler〔1998〕; Ross〔2001〕; Jensen and Wantchekon〔2004〕等人的研
究)。然而,研究石油收入與國家發展的專家Ross(2012)則是認為,採用上 述兩種方式來計算天然資源的收入會產生幾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上述的兩 種方法只有計算到出口所得到的收入,而沒有計算到這些天然資源在國家內部 ⑥ 缺少鑽石收入的資料對本文所論及的理論的檢測應不構成太大的問題,其原因在於,雖 然在統計模型中缺少鑽石收入的資料而僅僅只有原油收入的資料可能會在資料上造成偏 差(bias),不過這個偏差的方向是偏差在一個「比較不利於本文所論及的理論」的方 向,因為盛產鑽石的國家通常也是那些最不安定、最容易捲入國際衝突的國家,而本文 所論及的理論的預測是天然資源收入愈高的國家將捲入更多的國際衝突,所以增加鑽石 收入的資料其實是對本文的理論比較有利的一個檢驗、而缺少鑽石的資料事實上是對本 文的理論比較不利的一個檢驗。
⑦ 根據U.S. Geological Survey的世界礦產資料庫的資料(http://minerals.usgs.gov/minerals/),
目前全世界寶石級鑽石的生產國總共有17個,分別為加拿大、蓋亞納、巴西、幾內亞、
獅子山、迦納、中非共和國、剛果民主共和國、坦尚尼亞、安哥拉、納米比亞、南非、
賴索托、波札那、俄羅斯、中國和澳洲。這其中,北美洲1國、南美洲2國、亞洲2國、澳
出售所得到的收入,而在各個理論中,政治領袖所擁有這些天然資源的收入並 不限於在國內出售或是出口到國外,所以我們也應該要把在國內出售所得到的 收入也計算進來。第二個問題是,上述的兩種計算方法會嚴重高估這些資源的 出口對於貧窮國家中的影響,因為在兩個出口相同數量和價值的天然資源的國 家中,較為貧窮的國家的天然資源的出口值,佔國內生產毛額的比重自然看起 來較大;而較為富裕的國家的天然資源的出口值,佔國內生產毛額的比重自然 看起來較小。更何況,比較富裕的國家也會在國內消費掉較高比例的天然資 源,因此出口國內沒有用完的天然資源的比例就更低,而比較貧窮的國家,則 會在國內消費掉較低比例的天然資源,出口國內沒有用完的天然資源的比例就 更高。如果用前述兩種方式來測量的話,事實上我們抓到的是該國家的富裕程 度,而不是天然資源的收入對該國政治領袖的重要性,如此一來,在因果關係 上就很難排除掉國家的富裕程度,對我們所感興趣的依變數(國家捲入軍事 化國際衝突的次數)的內生性影響(Ross, 2012:15-22)。因此,在測量來自於 天然資源的收入時,Ross(2012)建議我們應該要使用「每人原油所得」(oil
income per capita)來代替「天然資源的出口值佔國家總出口值的比例」或是 「天然資源的出口值佔國家國內生產毛額的比例」這兩種計算方式,本文亦採 納這個方法。 如前段所述,因為出售鑽石所得到的收入缺乏完整的資料,所以本文僅使 用「每人原油所得」來作為天然資源的收入高低的測量,並取對數以避免資料 分佈極端的影響。每人原油所得的資料是來自於Ross(2012)整理自各個石油 公司的財報,以及其他公開的資料來源(Ross, 2012:17)。Ross(2012)的原 油收入的資料的涵蓋範圍從1969年開始,而本文的依變數「軍事化的國際衝 突」的資料的涵蓋範圍是到2001年為止,所以在資料上本文分析的時間範圍為 從1969年到2001年這33年的時間,而這兩筆資料彙整後在空間上的涵蓋範圍可 包含世界上的146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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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該國家是否為原油生產國的虛擬變數(Resource Dummy) 為了驗證的需要,本文也建立了一個該國家是否為天然資源生產國的虛擬 變數,如果在資料中該國家在該年度沒有生產原油,則編碼為0,如果該國家 在該年度有生產原油,則編碼為1。 三、控制變數 為了表示自變數「來自原油的收入」和依變數「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 衝突的次促」的關係,本文也控制了幾個不斷地被文獻所證實在單一國家 (monadic)的分析單位中會影響到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的一些因 素如下。 (一)該國家的「政體類型」與「民主程度」 第一個因素是該國家的「政體類型」與「民主程度」。我採用Cheibub,Gandhi, and Vreeland(2010)關於民主國家與威權國家的政體資料庫來對政體
作分類。在他們的資料庫中,Cheibub、Gandhi和Vreeland(2010)把世界上 的國家區分為六種政體:內閣制民主國家(parliamentary democracy)、半總 統制民主國家(semi-presidential democracy)、總統制民主國家(presidential democracy)、文人獨裁國家(civilian dictatorship)、軍人獨裁國家(military dictatorship)以及皇室獨裁國家(royal dictatorship)。我將他們的六分類重新 編碼為「民主國家」與「獨裁國家」兩種政體的區分來劃分我的樣本,前三者 為民主國家、後三者為非民主國家。此外,具有相同政體類型的國家,彼此 之間也有可能有著不同的民主 / 威權程度,而且民主和平論的相關經驗研究也 發現,民主國家或是民主分數愈高的國家捲入軍事化的國際衝突的機率也愈
低(Rosenau, 1967; Hagan, 1994; Russett, 1994; Benoit, 1996; Oneal and Russett,
1999, 2001; Schultz, 2001; Bueno de Mesquita et al., 2003),所以我除了區分民主
威權程度的不同所帶來的影響。民主程度連續變數的資料是取自於Marshall、 Gurr和Jaggers(2013)的Polity IV資料庫。在Polity IV資料庫的測量中,他們使 用「行政部門領袖甄補的競爭程度」、「行政部門領袖甄補的開放程度」、「行 政部門領袖被制約的程度」、「政府對人民政治參與的管制程度」以及「人民 政治參與的競爭程度」這五個指標來給與每個國家每一年從-10分到10分的評 分,-10分代表最低的民主程度,10分代表最高的民主程度。 (二)其他控制變數 其他的控制變數包括了該國家的貿易開放程度、⑧ 是否為強權國家、⑨ 接 壤鄰國的數目、⑩ 發展程度(每人國內生產毛額的對數)」(logged GDP per capita)⑪ 以及是否為冷戰期間⑫ 等等,在國際關係的文獻中普遍被認為會對國 家捲入衝突的次數產生影響的一些因素(Bremer, 1992)。 四、檢證McDonald的「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的說法 根據McDonald的「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的說法所預測的假設一、假設 二和假設三認為,來自於原油和鑽石等這類天然資源的收入愈豐富的國家,比 沒有這些天然資源的國家捲入更多的國際衝突,不論是在民主國家或是在非民 主國家都是如此。在表一與表二之中,我分別使用非連續的二元變數「該國家
⑧ 為該國的進出口貿易額佔國內生產毛額的比例,資料來源為Penn World Table 8.0
(Feenstra, Inklaar, and Timmer, 2015)。
⑨ 為一個虛擬變數,資源來源為戰爭數據資料庫中的國家實質能力資料National Material
Capabilities, v4.0(Singer, 1988)。
⑩ 資料來源為戰爭數據資料庫中的直接接壤資料Directed Contiguity, 1816~2006, v3.1 (Stinnett, Tir, Diehl, Schafer, and Gochman, 2002)。
⑪ 為該國的每人平均國內生產毛額(GDP per capita)的對數,資料來源為Penn World Table
8.0 (Feenstra, Inklaar, and Timmer, 2015)。
⑫ 為一個虛擬變數,如果在冷戰期間(1969~1991)則編碼為1,如果在冷戰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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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一 初步測試「政治領袖財政自主性」的說法 依變數:國家每年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 所有的國家 所有的民主國家 所有的非民主國家 模型一 GEE 模型二 GEE 模型三 GEE 〔自變數t-1〕 是否為原油生產國 1.519*** 2.041*** 1.371† 0.418 0.713 0.315 (0.110) (0.188) (0.163) 〔控制變數t-1〕 民主程度 0.996 0.979 1.025† -0.004 -0.021 0.025 (0.007) (0.024) (0.014) 貿易開放程度 0.590*** 0.396*** 0.695* -0.527 -0.927 -0.363 (0.143) (0.268) (0.179) 接壤鄰國的數目 1.110*** 1.037† 1.181*** 0.104 0.037 0.166 (0.014) (0.020) (0.024) 是否為強權國家 2.728*** 3.261*** 0.735 1.004 1.182 -0.308 (0.173) (0.199) (0.393) 每人國內生產毛額的對數 1.050 1.187† 1.010 0.049 0.172 0.010 (0.053) (0.101) (0.074) 是否為冷戰期間 1.055 0.894 1.299† 0.054 -0.112 0.262 (0.090) (0.131) (0.144) 常數項 0.124*** 0.067*** 0.121*** -2.087 -2.709 -2.109 (0.408) (0.793) (0.550)一階自我相關 Yes Yes Yes
Wald Chi-squared 272.12 139.45 116.16 觀察值數目 3,993 1,400 1,998 國家數目 146 77 90 每國觀察值數目:最小值 2 2 2 每國觀察值數目:平均值 27.3 18.2 22.2 每國觀察值數目:最大值 32 32 32
說明: 括號內數字為穩健標準誤(robust standard error)。顯著水準:† p<0.10, * p<0.05, ** p<0.01, *** p<0.001。
模型中各個變數的數值分別為事件發生率比率(incidence-rate ratio, IRR)、迴歸係數和標準 誤。
是否為原油生產國」與連續的變數「每人原油所得的對數」分別檢證這三個假 設的說法。 表一使用「該國家是否為原油生產國」的二元虛擬變數的結果顯示,在 控制了各個國家的民主程度、貿易開放程度、接壤鄰國的數目、是否為強權 國家、發展程度和是否為冷戰期間的條件之下,有生產原油的國家比沒有生 產原油的國家,每年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期望數目增加了51.9%(模型 一),有生產原油的民主國家比沒有生產原油的民主國家,捲入新的軍事化國 際衝突的期望數目增加了104.1%(模型二),而有生產原油的非民主國家比沒 有生產原油的非民主國家,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期望數目增加了37.1% (模型三)。⑬ 表一的結果說明了,不論是在民主國家或是在非民主國家,擁 有這類天然資源都將會大大地增加國家捲入新的國際衝突的次數,這個結果與 McDonald的「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理論的預測相符。 表二使用「每人原油所得的對數」的連續變數的結果顯示,在控制了各個 國家的民主程度、貿易開放程度、接壤鄰國的數目、是否為強權國家、發展程 度和是否為冷戰期間的條件之下,一個奇怪的現象發生了:雖然在所有的民主 國家(模型五)和所有的非民主國家(模型七)之中,天然資源收入的增加, 都會提高國家捲入國際衝突的次數,⑭ 這個結果看起來與McDonald的「政治 ⑬ 為了解讀的方便,在每一張統計表格中,我除了列出在GEE的模型中無法直接判讀的迴
歸係數之外,也列出了模型所預測的「事件發生率比率」(incidence-rate ratio, IRR),使
用事件發生率比率的好處是它在判讀上較為容易、也較為符合我們的直覺。它的判讀方 式為以1為基準,如果數值大於1則表示該自變數的增加將會增加依變數的發生次數,如 果數值小於1則表示該自變數的增加將會減少依變數的發生次數,而小數點前後的數值則 為這個增加或是減少的百分比。以表一中模型二的自變數的事件發生率比率2.041為例, 這個數值表示當其他控制變數保持不變時,自變數每增加1個單位,則依變數發生的次數 將會比原本增加104.1%;以表一中模型三的自變數的事件發生率比率1.371為例,這個數 值表示當其他控制變數保持不變時,自變數每增加1個單位,則依變數發生的次數將會比 原本增加37.1%。 ⑭ 根據模型五,在所有的民主國家中,自變數「每人原油所得的對數」每增加1個單位,依 變數「國家每年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的期望次數將比原本增加7.8%;根據 模型七,在所有的非民主國家中,自變數「每人原油所得的對數」每增加1個單位,依變 數「國家每年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的期望次數將比原本增加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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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二 進 一 步 測 試 「 政 治 領 袖 財 政 自 主 性 」 的 說 法 依 變 數 : 國 家 每 年 捲 入 新 的 軍 事 化 國 際 衝 突 的 次 數 所 有 的 國 家 所 有 的 民 主 國 家 只 考 慮 有 生 產 原 油 的 民 主 國 家 所 有 的 非 民 主 國 家 只 考 慮 有 生 產 原 油 的 非 民 主 國 家 模 型 四 G EE 模 型 五 G EE 模 型 六 G EE 模 型 七 G EE 模 型 八 G EE 〔 自 變 數 t-1 〕 每 人 原 油 所 得 的 對 數 1.076*** 1.078** 1.019 1.061† 1.080 0.073 0.075 0.019 0.059 0.077 (0.019) (0.028) (0.035) (0.033) (0.050) 〔 控 制 變 數 t-1 〕 民 主 程 度 1.002 0.983 1.015 1.026† 1.006 0.002 -0.017 0.015 0.026 0.006 (0.007) (0.024) (0.033) (0.014) (0.022) 貿 易 開 放 程 度 0.558*** 0.393*** 0.494** 0.652* 0.666 -0.584 -0.934 -0.704 -0.428 -0.407 (0.143) (0.274) (0.295) (0.179) (0.275) 接 壤 鄰 國 的 數 目 1.1 16*** 1.073*** 1.028 1.167*** 1.199*** 0.1 10 0.071 0.027 0.155 0.181 (0.013) (0.020) (0.023) (0.026) (0.033) 是 否 為 強 權 國 家 2.814*** 3.419*** 3.861*** 0.888 0.634 1.035 1.229 1.351 -0.1 19 -0.456 (0.173) (0.204) (0.214) (0.403) (0.463)依 變 數 : 國 家 每 年 捲 入 新 的 軍 事 化 國 際 衝 突 的 次 數 所 有 的 國 家 所 有 的 民 主 國 家 只 考 慮 有 生 產 原 油 的 民 主 國 家 所 有 的 非 民 主 國 家 只 考 慮 有 生 產 原 油 的 非 民 主 國 家 模 型 四 G EE 模 型 五 G EE 模 型 六 G EE 模 型 七 G EE 模 型 八 G EE 每 人 國 內 生 產 毛 額 的 對 數 1.030 1.215† 1.018 0.986 0.688*** 0.029 0.194 0.018 -0.014 -0.373 (0.055) (0.101) (0.125) (0.083) (0.1 11) 是 否 為 冷 戰 期 間 1.028 0.849 0.863 1.284† 1.236 0.028 -0.164 -0.147 0.250 0.212 (0.089) (0.133) (0.150) (0.143) (0.182) 常 數 項 0.155 0.059*** 0.378 0.166** 2.170 -1.863 -2.832 -0.973 -1.797 0.775 (0.425) (0.791) (1.030) (0.643) (0.836) 一 階 自 我 相 關 Ye s Ye s Ye s Ye s Ye s W al d C hi -s qu ar ed 276.58 138.30 81.1 1 116.59 75.73 觀 察 值 數 目 3,967 1,381 852 1,996 923 國 家 數 目 143 75 41 89 48 每 國 觀 察 值 數 目 : 最 小 值 2 2 2 2 3 每 國 觀 察 值 數 目 : 平 均 值 27.7 18.4 20.8 22.4 19.2 每 國 觀 察 值 數 目 : 最 大 值 32 32 32 32 32 說 明 : 括 號 內 數 字 為 穩 健 標 準 誤 (r ob us t s ta nd ar d er ro r) 。 顯 著 水 準 : † p< 0. 10 , * p <0 .0 5, * * p< 0. 01 , * ** p <0 .0 01 。 模 型 中 各 個 變 數 的 數 值 分 別 為 事 件 發 生 率 比 率 (in ci de nc e-ra te ra tio , I R R )、 迴 歸 係 數 和 標 準 誤 。 表 二 進 一 步 測 試 「 政 治 領 袖 財 政 自 主 性 」 的 說 法 ( 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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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袖的財政自主性」的解釋所作出的預測假設相符,但是,一旦我們把那些沒 有生產原油的國家排除,只納入有生產原油的國家時,這個「天然資源收入的 增加會提高國家捲入國際衝突的次數」的效果就消失了。在模型六中只納入有 生產原油的民主國家,在模型八中只納入有生產原油的非民主國家,在這兩個 模型中,天然資源收入的增加,對國家捲入衝突的次數沒有影響(迴歸的係數 皆未達到至少p<0.10的顯著性)。McDonald的「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的說 法為,天然資源收入的持續增加,理論上應該要持續增加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 衝突的次數,但是在我們的統計模型中看來,McDonald的理論的統計驗證結 果,很可能是因為把「沒有生產這些天然資源的國家也一併納進來」所得到的 虛假關係。也就是說,McDonald的結論之所以在統計上得到證實,是因為把沒 有生產這些天然資源的國家一起放進模型的結果,而「有」生產這些天然資源 的國家,確實比「沒有」生產這些天然資源的國家,更容易捲入國際衝突(如 表一使用二元虛擬變數測量的結果),因此,把所有國家都放進模型中,使得 McDonald的說法獲得了統計上的顯著性,而一旦我們只考慮有生產這些天然資 源的國家的時候,這個「在他的理論上應該要持續存在的相關關係」在統計模 型中就不見了。 為了進一步觀察這個現象,我以作圖的方式,依照是否為民主國家的區 分,來比較納入所有的國家(圖一)與只納入有生產原油的國家(圖二)這兩 組不同的情形。在圖中我畫出了國家的平均每人原油所得與平均每年捲入新的 軍事化國際衝突次數的關係,並且區分出原油所得在民主國家(圖中的方形部 分)和非民主國家(圖中的三角形部分)的不同影響。在圖一中,我們可以發 現幾個趨勢:第一,隨著原油所得收入的增加,不論是民主國家或是非民主國 家,國家每年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都開始增加;第二,總體而言, 雖然非民主國家比民主國家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更多(虛線的截距 和平均高度都高於實線),但是隨著國家原油所得收入的增加,民主國家每年 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卻增加得比非民主國家要來得快(實線的斜率大於虛線)。圖一所表示的這兩個趨勢暗示著,不論是在民主國家或是在非 民主國家,天然資源收入的提高都會增加國家捲入國際衝突的次數,但是,天 然資源與國家捲入衝突的次數,在民主國家和非民主國家中可能是有著不一樣 的模式。 然而,由圖一得出的這兩個結論,在圖二中,卻有著完全不同的結果。在 僅納入有生產原油的國家時,圖二呈現出的趨勢卻是:第一,隨著原油所得收 入的增加,民主國家每年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是微幅上昇的,而 非民主國家每年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其實是逐漸下降的;第二,總 體而言,雖然非民主國家比民主國家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更多(圖 形中虛線的截距和平均高度都高於實線),但是,隨著國家原油所得收入的增 加,非民主國家每年減少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卻比民主國家要來 得快(圖形中虛線的斜率低於實線)。⑮ 圖二所表示出的這兩個趨勢暗示著, 天然資源收入的增加,在民主國家和非民主國家帶來不同的影響,天然資源收 入的增加,微幅增加了民主國家捲入國際衝突的次數,並減少了非民主國家捲 入國際衝突的次數。 這些與McDonald理論相反的經驗證據,是否表示著,McDonald根據遴選 集團理論所推導出來的「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的說法忽略了什麼呢?本文 的目的,就是在探討為什麼McDonald根據遴選集團理論所作出的說法,無法在 只考慮有生產天然資源的國家的情況之下得到證實。在下一節中,我將根據遴 選集團理論原本的理論精神,對McDonald的說法提出「時間」(在同一個國家 ⑮ 為了確保圖一和圖二所呈現的這幾個趨勢不是受到特別容易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 異例國家(outliers)的干擾,在圖一和圖二中我只畫出平均每年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 突的次數小於或等於1次的國家,不過這些趨勢在我把平均每年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 突的次數大於1次的所有國家畫進圖中之後的結果也是相同的。在資料所涵蓋的146個國 家中,在這段期間內平均每年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超過1次的國家只有希臘 (1.03)、泰國(1.06)、利比亞(1.12)、以色列(1.21)、英國(1.21)、印度(1.24)、 土耳其(1.85)、中國(2.01)、伊拉克(2.72)、俄國(3.15)、伊朗(3.27)和美國 (3.97)這12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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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 國家的平均每人原油所得與平均每年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次數的關係 (包含有生產原油與沒有生產原油的國家)
資料來源:Ghosn, Palmer, and Bremer(2004)和Ross(2012)。 說 明:關於各國名稱的縮寫代碼查詢,請參閱附表一。 中,每一年天然資源收入所得的變化)與「空間」(在不同的國家中,各國平 均天然資源收入所得的高低)上的補充。本文的觀點認為,McDonald僅根據 (R+N)/W的公式推導出,不論是在哪一種政體中,天然資源收入的增加都會 提高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因此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前提條件,那就 是,根據遴選集團理論的原始精神,政治領袖政治生存的邏輯在「民主國家」 與在「非民主國家」是不同的,而他未考慮到這一點,所以使得他的理論無法 在僅考慮有生產天然資源的國家的情況之下得到證實。在下一節中,本文將詳 細說明這個論點,並且也將使用統計模型來證明,本文的論點不論是在所有的 國家中或是在只有生產天然資源的國家中都能夠得到穩定的證實。
圖二 國家的平均每人原油所得與平均每年捲入新的軍事化國際衝突次數的關係 (僅納入有生產原油的國家)
資料來源:Ghosn, Palmer, and Bremer(2004)和Ross(2012)。 說 明:關於各國名稱的縮寫代碼查詢,請參閱附表一。
肆、
本文的論點:「時間」、「空間」與「政治領袖的財政
自主性」
在本節中,首先,我將根據Bueno de Mesquita等人(2003)的遴選集團理 論的一些基本推演,來對McDonald(2007)所作出的延伸意涵進行在時間與空 間上的修正補充,接著,我將利用由Zorn(2001)所發展出來的一個可將時間 與空間放入模型中考量的研究設計,來檢證我所提出的說法。臺灣民主季刊
一、本文對McDonald的理論的再補充 在前面的統計驗證中,本文發現McDonald的理論,只有在我們把有生產原 油的國家和沒有生產原油的國家,同時放入模型中的時候才能獲得統計上的驗 證,而若我們單單只看有生產原油的國家的時候,McDonald的理論就無法獲得 支持,這個結果很可能表示,McDonald的理論只有部分的解釋力,那就是,有 生產原油的國家確實比沒有生產原油的國家還要容易捲入國際衝突,但是在有 生產原油的國家中,原油收入的提高,並沒有持續使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 的次數增加。這一個經驗上的發現對McDonald理論的有效性來說,是一個在內 在邏輯上的重大威脅,因為McDonald的理論基礎是根據(R+N)/W大於原本 的R/W所推導出來的,因此,來自於天然資源的收入N愈高,則政治領袖的總 收入R+N將會愈大於原本的R,使得政治領袖愈有能力將來自於天然資源的額 外收入用來酬庸他的最小獲勝聯盟,因此愈能使政治領袖在國際衝突中的表現 與他們的政治生存脫鉤。這樣子一路推導下來,隨著來自於天然資源的收入N 愈高,則該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應該也要隨之提高才對,但經驗上 的證據並未能支持McDonald的這一項說法。那麼,McDonald的理論是哪裡出 了問題呢? 本文認為,McDonald在利用遴選集團理論來聯結天然資源和國家捲入軍 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時,忽略了遴選集團理論中的一個重點:政治領袖的政治 生存邏輯在民主國家和在非民主國家是不一樣的,而McDonald所著重的公式 (R+N)/W並沒有區分出這兩者的不同。在民主國家中,W/S的比值很大,而 在非民主國家中,W/S的比值很小。這個W/S的比值,前面本文對遴選集團理 論的介紹中已有提及,代表著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對政治領袖的忠誠度。當W/ S的比值很小的時候,如同在非民主國家中,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一旦被排除 在現任政治領袖的最小獲勝聯盟之外,則還能夠被納入競爭對手的最小獲勝聯 盟,而繼續得到私有財好處的機率實在太小,如此一來,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 對於政治領袖的忠誠度自然非常的高。在這種情況之下,政治領袖並不需要把他們所得到的收入全部都花在酬庸他們的最小獲勝聯盟身上,只需要給他們的 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不少於競爭對手所能夠承諾給予的數量」,即可確保他 們的政治生存,此時政治領袖利益最大化的選擇,是將收入多餘的部分拿來中 飽私囊。因此,在最小獲勝聯盟W人數很少,且W/S的比值很小的非民主國家 中,天然資源收入較高的國家的政治領袖將比天然資源收入較低的國家的政治 領袖,更有本錢酬庸他的最小獲勝聯盟,而使得他在國際衝突上的表現與他的 政治生存脫鉤,此時,高天然資源收入將提高該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 數,但是,這些高天然資源收入的非民主國家,即使天然資源收入有再提高, 理論上也不會再增加政治領袖願意花更多的錢去酬庸他的最小獲勝聯盟的意 願,因為非民主國家的W的成員忠誠指數夠高,所以政治領袖最理性的選擇就 是只需要給予他的最小獲勝聯盟「剛好足夠的」私有財,就可以取得他們的支 持,若政治領袖來自於天然資源的收入超過這個「剛好足夠的」酬庸所需,則 多餘的部分,對一個理性的政治領袖來說,利益最大化的選擇並不是繼續給予 他的最小獲勝聯盟更多的酬庸,而是把這個多餘的部分全部拿走成為他自己的
私人聚歛(Bueno de Mesquita et al., 2003:93),此時,在這些擁有天然資源所
得的非民主國家中,天然資源收入的增加,並不會再提高領袖捲入軍事化國際 衝突的次數。根據這個邏輯,本文推導出來的假設為: 假設四(本文的新理論):在非民主國家中,天然資源收入 高的國家比天然資源收入低的國家捲入更多的國際衝突。 假設五(本文的新理論):在非民主國家中,在同一個國家 內,天然資源收入的持續增加並不會使該國家捲入更多的國 際衝突。 在民主國家中的情形則與在非民主國家中相反。在民主國家中,W/S的比 值很大,這代表著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一旦被排除在現任政治領袖的最小獲 勝聯盟之外,則還能夠繼續被納入競爭對手的最小獲勝聯盟的機會仍然非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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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如此一來,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對於政治領袖的忠誠度自然非常低,因為 背叛政治領袖之後,還能夠被納入競爭對手的最小獲勝聯盟而繼續得到私有財 好處的機率還是很高。在這種情況之下,政治領袖幾乎需要把他們所得到的收 入,以公共財的形式全部都花在酬庸他們的最小獲勝聯盟身上,才能確保他們 的政治生存,因為他們的競爭對手也能夠輕易的承諾,在未來勝選時可以給予 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至少一樣多的私有財的數量,此時,政治領袖能夠將收入 多餘的部分拿來中飽私囊的能力,就比在非民主國家中低了很多。因此,短期 來說,天然資源收入的增加,可以短暫增加政治領袖酬庸最小獲勝聯盟的能 力,因此使他在軍事行動上的表現與他的政治生存脫鉤,但是在長期來講,高 天然資源收入的民主國家的政治領袖並不比低天然資源收入的民主國家的政治 領袖擁有更大的自由度,因為他們的競爭對手能夠很輕易地在下一次的競選中 承諾給予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至少一樣多的數量,來取得最小獲勝聯盟的成員 的支持。根據這個邏輯,本文推導出來的假設為: 假設六(本文的新理論):在民主國家中,天然資源收入高 的國家在同一個時間點並不會比天然資源收入低的國家捲入 更多的國際衝突。 假設七(本文的新理論):在民主國家中,在同一個國家 內,天然資源收入的增加將使該國家捲入更多的國際衝突。 總結來說,雖然McDonald根據遴選集團理論所作出的延伸意涵獲得了「初 步的」經驗證據上的支持,但本文進一步詳細分析經驗證據的結果卻發現, McDonald的理論在經驗證據上所取得的支持,其實是因為同時把有盛產這類 天然資源的國家和沒有盛產這類天然資源的國家,同時放入模型中一起分析所 得到的虛假結果(spurious relationship),若我們把這兩組國家拆開來分析,則 McDonald理論的因果關係,在單單只有考慮有盛產這類天然資源的國家的情況 之下,並沒有得到經驗證據上的支持。本文認為,這是因為McDonald沒有考慮到政治領袖的政治生存邏輯在民主國家與在非民主國家有所不同的關係。本 文根據McDonald的說法與遴選集團理論的原始精神所作出的修正認為,天然資 源與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的關係應該是:「天然資源確實增加了國 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但是這個增加的方式,在民主國家與在非民主 國家是不一樣的:在民主國家中,同一個國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隨 著天然資源收入的增加而增加,但是在同一個時間點,天然資源收入高的國家 卻不會比天然資源收入低的國家捲入更多的衝突;在非民主國家中,同一個國 家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並不會隨著天然資源收入的增加而增加,而是高 天然資源收入的非民主國家比低天然資源收入的非民主國家捲入更多的軍事衝 突」。在下一個部分,我將對本文的這個說法進行統計上的檢證。 二、檢證本文論點的研究設計 本文對McDonald理論的修正所作導引出的假設是,天然資源對國家捲入 國際衝突的影響,在民主國家和在非民主國家中有著不同的模式:在民主國家 中,主要影響的因素是「時間」,也就是隨著來自於這類天然資源的收入所得 愈高,則民主國家的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愈高,則他的政治生存與他發動軍 事行動的表現愈脫鉤,因此增加了政治領袖捲入軍事化國際衝突的次數;而 在非民主國家中,主要影響的因素是「空間」,也就是高天然資源收入所得國 家的政治領袖,比低天然資源收入所得國家的政治領袖的財政自主性高,所 以高天然資源收入所得國家的政治領袖,比低天然資源收入所得國家的政治 領袖,容易捲入更多的軍事衝突。為了在統計上證實這一項說法,我採用Zorn (2001)所介紹的一種可以把「時間」和「空間」同時納入統計模型的研究設 計:在模型中把我們的自變數「每人原油所得的對數」根據「國家」與「年 度」的不同拆開成兩種分別代表「空間」(國家)與「時間」(年度)的自變 數來表示。 第一種自變數是以每一個不同的國家為單位,計算出各個國家在這33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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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每人原油所得的對數」的該國平均值,這個自變數稱為「在不同的國家與 國家之間」(between-state)的變數,由於兩個不同國家將擁有不同的平均值, 所以這個變數呈現的是自變數在兩個不同國家之間的「空間變化」( between-cluster variation);第二種自變數是以同一個國家為單位,計算出這個國家「在 每一個年度的每人原油所得的對數」減掉「在這33年之中的每人原油所得的對 數的平均值」的數值,這個自變數稱為「在同一個國家的內部之間」( within-state)的變數,由於該國家在這33年之中的每一年的每人原油所得的對數可能 比它在33年之間的平均值來得高或是低,所以這個變數呈現的是自變數在同一 個國家之內的「時間變化」(within-cluster variation)。關於這個研究設計目前 的解釋可能有些抽象,在下面的統計分析中,我將會根據統計模型的結果來詳 細解釋,這個研究設計可以幫助我們更加了解「來自於天然資源的收入的時間 與空間變化」將如何影響「國家捲入國際衝突的次數」。 三、統計分析 本文的理論所推導出來的假設四、假設五、假設六和假設七所期待看到的 統計發現是:在民主國家中,天然資源收入的增加應該要使國家捲入國際衝突 的次數跟著增加,但是在同一個時間點,高天然資源收入的民主國家卻不會 比低天然資源收入的民主國家捲入更多的國際衝突;在非民主國家中,高天然 資源收入的非民主國家應該要比低天然資源收入的非民主國家捲入更多的國際 衝突,但是同一個國家中,天然資源收入的增加並不會使該國家捲入國際衝突 的次數。也就是說,在民主國家中,時間自變數的係數必須顯著不為零並且必 須為正值,空間自變數的係數必須不顯著;而在非民主國家中,空間自變數的 係數必須顯著不為零並且必須為正值,時間自變數的係數必須不顯著。為了表 示這個結果並不受到把沒有生產原油的國家也考慮進來的干擾,我同時估計了 「所有的國家」以及「只納入有生產原油的國家」這兩種情形,以說明不論是 否把這些國家納入樣本都不會影響到統計驗證的結果。表 三 測 試 本 文 的 說 法 依 變 數 : 國 家 每 年 捲 入 新 的 軍 事 化 國 際 衝 突 的 次 數 所 有 的 國 家 所 有 的 民 主 國 家 只 考 慮 有 生 產 原 油 的 民 主 國 家 所 有 的 非 民 主 國 家 只 考 慮 有 生 產 原 油 的 非 民 主 國 家 模 型 九 G EE 模 型 十 G EE 模 型 十 一 G EE 模 型 十 二 G EE 模 型 十 三 G EE 〔 空 間 自 變 數 t-1 〕 各 年 每 人 原 油 所 得 的 平 均 數 1.091*** 1.049* 1.008 1.092*** 1.1 13** 0.088 0.047 0.008 0.088 0.107 (0.013) (0.020) (0.023) (0.024) (0.034) 〔 時 間 自 變 數 t-1 〕 ( 該 年 的 每 人 原 油 所 得 ) - 1.032 1.131** 1.098* 1.015 1.038 ( 各 年 每 人 原 油 所 得 的 平 均 數 ) 0.032 0.124 0.094 0.015 0.037 (0.027) (0.041) (0.041) (0.039) (0.042) 〔 控 制 變 數 t-1 〕 民 主 程 度 1.010* 0.991 1.004 1.034*** 0.995 0.010 -0.009 0.004 0.034 -0.005 (0.004) (0.022) (0.025) (0.008) (0.012) 貿 易 開 放 程 度 0.583*** 0.448*** 0.529*** 0.700** 0.687* -0.540 -0.804 -0.637 -0.356 -0.375 (0.107) (0.189) (0.194) (0.133) (0.180) 接 壤 鄰 國 的 數 目 1.064*** 1.033** 1.008 1.090*** 1.090*** 0.062 0.032 0.008 0.086 0.087 (0.006) (0.01 1) (0.013) (0.013) (0.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