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清人入關以前對海防壓力與水上軍事事務的肆應:能力、策略及其發展思維

N/A
N/A
Protected

Academic year: 2021

Share "清人入關以前對海防壓力與水上軍事事務的肆應:能力、策略及其發展思維"

Copied!
132
0
0

加載中.... (立即查看全文)

全文

(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陳國棟教授. 清人入關以前對海防壓力與水上軍事事務 的肆應:能力、策略及其發展思維. 研究生. 陳韋聿. 中華民國一0三年七月.

(2) 摘. 要. 本文旨在探討17世紀上半葉的滿人,在長期根據遼東半島、及至入關以 前的這段期間,水域地形裡的戰爭與運輸,以及海岸線上的防禦,曾為他們 造成什麼樣的軍事難題,而他們又將採取如何的應變措施,以克服這些挑 戰。另外,本文亦將檢視天聰七年以降毛文龍舊部的陸續來降,是否確如學 界成說所言,提升了滿人的水上戰力,並將針對關外時期滿人在水面上的長 期軍事發展策略,提出個人的一些推斷。 滿語稱為「weihu」或「jaha」的小船,曾在滿人早期的戰事裡面,發揮 一定程度的運輸功能。然而,當戰爭規模日益擴大,滿洲自有的船隻技術, 漸漸無法適應新的需要。而隨著滿人與漢地社會的接觸越趨頻繁,他們開始 仿造漢人的船隻,並將之投入於軍事用途。在這個過程中,滿洲軍官佟克申 扮演了技術媒介的要角。然而,滿人的造船水平,仍無法在短時間內與對手 並駕齊驅,而仍存在影響其長期軍事發展方針的限制。 滿人進入遼東半島後,明朝方面的「三方布置策」,以及明將毛文龍所 建立的「東江鎮」等海岸線上的軍事壓力,逼使滿人必須採取墟地徙民的消 極守勢。為了因應明軍浮海而來的襲擾,滿人曾在綿長的半島海岸線各處, 布置不同的防禦,但成效有限。而在與明朝對抗的戰爭當中,滿人亦曾數表 現出他們對水上戰力的需求,並意圖藉由引援於朝鮮的辦法,作為權宜應 變。然而這些實驗性的做法,並未取得太大的成功。 天聰七年以降,毛文龍舊部陸續向滿洲投降,許多史家認為這些降將帶 到滿洲的軍人與船隻,可能為滿人帶來了水軍的即戰力。然而,若實際檢證 這些將領帶到滿洲的投降隊伍,則實情或許並不如是。本文推斷:皇太極之 所以選擇將降軍留置於陸上戰場,可能是基於對火炮技術的需要、滿洲軍人 群體的異議、對降將的控馭等原因。最終,滿人仍選擇走向原先擅長的戰爭 模式,繼續完成他們征服中國的事業。 關鍵詞:清朝、滿洲、入關、海防、水軍、戰船.

(3)

(4) 年代對照表 西元. 金(清). 明. 西元. 金(清). 明. 1616. 天命元年. 萬曆四十四年. 1631. 天聰五年. 崇禎四年. 1617. 天命二年. 萬曆四十五年. 1632. 天聰六年. 崇禎五年. 1618. 天命三年. 萬曆四十六年. 1633. 天聰七年. 崇禎六年. 1619. 天命四年. 萬曆四十七年. 1634. 天聰八年. 崇禎七年. 1620. 天命五年. 萬曆四十八年. 1635. 天聰九年. 崇禎八年. 泰昌元年. 1636. 天聰十年. 崇禎九年. 1621. 天命六年. 天啟元年. 崇德元年. 1622. 天命七年. 天啟二年. 1637. 崇德二年. 崇禎十年. 1623. 天命八年. 天啟三年. 1638. 崇德三年. 崇禎十一年. 1624. 天命九年. 天啟四年. 1639. 崇德四年. 崇禎十二年. 1625. 天命十年. 天啟五年. 1640. 崇德五年. 崇禎十三年. 1626. 天命十一年. 天啟六年. 1641. 崇德六年. 崇禎十四年. 1627. 天聰元年. 天啟七年. 1642. 崇德七年. 崇禎十五年. 1628. 天聰二年. 崇禎元年. 1643. 崇德八年. 崇禎十六年. 1629. 天聰三年. 崇禎二年. 1644. 順治元年. 崇禎十七年. 1630. 天聰四年. 崇禎三年.

(5)

(6) 目錄 第一章. 緒論 .................................................................................. 1 . 第一節. 研究動機 .......................................................................................... 1 . 第二節. 研究回顧 .......................................................................................... 5 .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架構............................................................................. 10 . 第二章. 滿洲造船技術的發展及其限制 ......................................... 15 . 第一節. 「weihu」與「jaha」──滿人自有的造船技術.......................... 16 . 第二節. 佟克申與「cuwan」──滿人工匠對異地造船技術的吸收 ........ 29 . 第三節. 滿洲船隻在軍事用途上的總體評估 ............................................. 39 . 第三章. 滿人所面對的水上軍事問題: 海防、水戰(登陸戰)以及滿洲軍隊的應變之道 ............. 49 . 第一節. 滿人遭遇的海防壓力及其墟地徙民的基本策略 .......................... 50 . 第二節. 滿人在遼東半島所建立的防禦體系 ............................................. 62 . 第三節. 滿人對水上戰力的需要及其向朝鮮提出的借援要求 .................. 70 . 第四章. 毛文龍舊將來降:一個提升滿洲水戰實力的契機? .......... 81 . 第一節. 考論毛文龍舊將攜降於金國的「人」以及「船」 ...................... 84 . 第二節. 天聰七年皇太極拒絕建置水軍的原因.......................................... 99 . 第五章. 結論 .............................................................................. 107 . 徵引書目 ..................................................................................... 113 .

(7)

(8) 第 一章. 第一 一節. 緒論 緒. 研究動機. 這篇 篇論文的旨趣 趣,是在探究 究關外時期的滿人所可 可能面對到的 的水軍、水 戰、水上運 運輸等各種與 與水域地形 形有關的軍事 事問題。更明 明確的說:本 本文主要關 注的是由努 努爾哈齊1所建立的金政 所 政權,在天命 命六年(1621) )向遼河東部 部的平原地 帶進軍以後 後,一直到攻 攻破山海關 關之前的這段 段期間,曾經 經因為遼東半 半島海岸線 上的敵軍入 入侵,或者水 水面上的戰 戰爭與運輸等 等種種的軍事 事事務,而遭 遭遇到什麼 樣的困難。對於水戰原 原不熟悉的滿 滿人2,他們 們原先在造船 船方面擁有什 什麼樣的技 術能力,是 是否足以克服 服這些新的 的挑戰,或者 者他們將採取 取什麼樣的應 應變策略,. 1. 另一個比較 較通行的譯名是 是「努爾哈赤」,兩者皆為滿 滿語「Nurhaci」的漢譯。在臺灣 臺灣,長年從事 滿文教學 學與文獻研究的學者莊吉發主張 張使用「努爾哈 哈齊」,一方面 面是字尾的「齊 齊」字較貼近滿 語「ci」的 的譯音,另一方 方面則是因為「 「努爾哈赤」這 這樣的譯法可能 能承自於明代文獻 獻中較具貶損 意味的「奴兒哈赤」(儘 儘管建州女真所 所在的黑龍江下 下游地區,在漢 漢文文獻當中很早 早就已被稱作 」,明朝也在這 這裡設置了「奴 奴兒干都司」,因之「奴兒哈 哈赤」的譯名之產 產生,或也受 「奴兒干」 到地名傳 傳統的影響)。清 清史學者陳捷先 先也持此觀點, ,他並且指出,《清實錄》定本 本與一些清代 官書,皆 皆稱太祖名諱為「努爾哈齊」 。參見氏著,《努爾哈齊寫真 真》(臺北:遠 遠流,2003), 〈前言〉,頁6-7。另外,在清代官方出版 版的文獻當中,太祖的三個弟 弟弟「surhaci」、「yarhaci」、 「murhaci」,皆被譯為「舒爾哈齊」、「雅爾哈齊」、「穆爾哈齊」 」。顯然,按照 照清人的想法, 太祖姓名 名的「ci」字,應 應也會被翻譯為 為「齊」字。本 本文從此說,故 故行文皆用「努爾 努爾哈齊」。. 2. 歷史上的、「滿人」或「滿洲」,是一 一個變動不斷的 的概念。根據中 中國學者孫靜的研 研究,滿人從 他們在努 努爾哈齊時代對「女真」先世的 的追溯,以及「諸 諸申」的自我認 認同,再到皇太 太極時代的「滿 洲」,乃至 至日後以旗籍為 為認同的滿族,是一個不斷將 將不同族屬的人群 群吸納到一個「 「民族共同體」 當中的歷 歷史過程,因而不 不同時期、不同 同語境底下的「 「滿洲人」,其 其組成的人群結構 構與認同意識 (即他們「以什麼來確認 認自己歸屬於滿 滿族」),都不 不盡相同。參見 見孫靜,《「滿洲 洲」民族共同 體形成歷 歷程》(瀋陽:遼 遼寧民族出版社 社,2008)。準此,下文每處提 提及的「滿人」 」或「滿洲」, 在不同的 的歷史情境下,意 意義可能都不一 一樣,但對文意 意不致造成太大 大的妨害,讀者亦 亦當不難掌握 到文章每 每一處「滿人」、「滿洲」所指 指之大略。.

(9) .2.. 以度過眼前的難關。最後,本文還將檢證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沈志祥 等毛文龍舊部的接續降清,是否如同學界的成說所言,曾為滿人建立起一支 具有水戰能力的漢人軍隊。另外,本文也將針對入關以前的滿人在水上軍事 力量方面的發展思維,提出一些個人的觀察與推斷。 如眾所皆知,十七世紀初崛起於東北亞的金(清)政權,3在開國時期的 各方征戰過程當中,乃是以滿人為主體,組織起兵民合一的八旗體制,作為 其征戰力量的主要來源。在普遍的印象裡面,滿人似乎是天生長於騎射的民 族,因而滿洲軍人也理應都是嫻熟弓馬的騎兵,這樣的普遍印象,其實可能 是有些不準確的。4但無論如何,滿人(以及後來被收編進入八旗體系的蒙古人)長於 野戰,這點殆無疑義。另一方面,大致由於戰爭的需求,滿人的鐵器冶煉, 在努爾哈齊主政的時代便已相當發達。冶鐵技術的發展,除了增強他們在兵 器、盔甲等武裝上的質量,也為日後歐式火炮(即所謂「紅夷炮」)的鑄造打下 基礎。5天命(1616-1626)末至天聰(1627-1636)初,當滿人意欲向遼河西岸大舉. 3. 按照「名從主人」原則,本文在述及努爾哈齊所建立的金政權時,全以滿人當時慣用的「金」 或「金國」稱之,而不使用一般通稱的「後金」。. 4. 早期的滿人(或說建州女真)在還未踏出長白山脈南段的山間河谷地帶、向遼河平原東部與遼 東半島進軍以前,他們的步戰實力比起馬上作戰,可能是更為出色的。萬曆、天啟之交,流通 於明朝境內的一部文獻便曾指出:「奴步兵善騰山短戰,馬兵弱;北關馬兵最悍,步兵弱。故 奴畏北騎,北畏奴步」。在這裡,「奴」指的是努爾哈齊領導的建州女真,「北關」則是指海 西女真當中的葉赫部。這樣看來,早期的建州女真,步戰實力其實更為出色,而他們的騎兵實 力之成長,可能是陸續收編了其他女真與蒙古部族的結果。實際上滿人騎射的形象深植人心, 不惟現代如此,當代亦然。天啟初年,在明代一眾喜談兵事的文人當中說得上是真正「知兵」 的徐光啟,便曾說到:「奴之步兵極精,分合有法,而談東事者但以為長於弓馬而已」。可見 當時明朝內部的議論,也多以為滿人的騎射技術對明軍造成了比較大的威脅,而忽略掉滿人本 有的步戰實力。以上所徵引之史料,參見[明]于燕芳,《剿奴議撮》,收錄於潘喆等編,《清 入關前史料選輯‧第1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5),頁131;[明]徐光啟撰, 王重民輯校,《徐光啟集》(上海:中華書局,1963),卷3,頁116。. 5. 關外時期滿人在冶鐵技術與鐵製兵器、大炮等軍事工業等方面的發展,參見陳文石,〈清人入 關前期的手工業〉,收錄於氏著,《明清政治社會史論》(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1)上冊, 頁287-302。陳文著重在冶鐵技術對滿人造炮的影響,實際上還有一些史料可以額外證明滿人 早期的鐵製兵器也是質量極佳。例如天命四年的薩爾滸戰役,曾身歷其境的朝鮮人李民寏,在 他的見聞記錄當中指出,金軍「甲冑極其堅致,除非強弓,必不能貫穿於百步之外,若至薄近,.

(10) .3.. 進逼的時候,他們在兩次攻擊遼西重鎮──寧遠的戰役當中,曾受到明軍西 式火炮的極大打擊。6此後,滿洲軍隊遂開始吸收明朝所掌握的造炮、操炮技 術,並很快地能夠鑄造出水準精良的火炮。同時,他們也以降順的漢人為主 體,建立起以火炮為主力的獨立部隊,7並且在天聰至崇德(1636-1643)朝的歷 次戰爭當中,逐步發展出步兵、騎兵、炮兵協同作戰的戰術。8總的來說,關 外時期,滿人在陸地戰場上的戰爭效率,在當世罕見對手。這樣卓越的軍事 實力,同時也是他們能夠在短短數十年內席捲中國東北、乃至囊括中原的一 個主要原因。 然而,除了陸上戰爭以外,我們也應當注意:滿人在離開長白山地、向 遼河東岸的平原地帶進軍以後,一直到入關之前,他們新征服的的領土範 圍,其實有一大部分位處於一個三面環海的半島地形,這意味著滿人在與明 朝長期對峙的過程當中,其實也必須面對到海洋上的軍事壓力。由明朝邊將. 勢不可遏」。明人徐光啟對該戰役的評論也指出:「據朝鮮報稱,奴寨北門,鐵匠居之,專治 鎧甲。向亦聞其鐵工所居,延袤數里。臣又見在遼回還人等,言:賊兵所帶盔甲、面具、臂手, 悉皆精鐵,馬亦如之」。故當朝鮮與金軍交戰時,朝鮮方面「非無銃箭而無可奈何者,甲堅故 也」。另外,明人程子頤成書於崇禎八年以前的著作《武備要略》,也曾指出金軍的弓箭、甲 冑品質極佳,在戰場上無往不利,其製造過程非常講究產品的良率。以上所徵引之史料,參見 [朝鮮]李民寏,《建州聞見錄》,收錄於潘喆等編,《清入關前史料選輯‧第3輯》(北京: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1),頁479;[明]徐光啟撰,王重民輯校,《徐光啟集》,卷3, 頁108;[明]程子頤,《武備要略》(《四庫禁燬書叢刊》子部冊28,北京:北京出版社, 2000),卷14,〈兵談‧奴酋兵制圖說〉頁9b-10a。 6 7. 參見孫文良、李治亭,《明清戰爭史略》(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頁205-217、241-255。 滿人陣營裡的漢軍,在天聰五年以前被稱為「黑營」、「舊漢兵」,在戰爭當中,他們主要被 賦予「攻城摧堅」的任務。而在滿人吸收了明朝的造炮技術以後,這支部隊也承擔了操作火炮 的工作,以更有效率地為滿洲軍隊執行「攻城摧堅」的工作。但也應當注意:漢軍的編制,並 不只有火炮,而仍有其他兵種。無論如何,若我們說當時的漢軍以火炮為主力武器,並兼有其 餘輔助的戰爭技術,當是可成立的描述。關於八旗漢軍在戰場上的實際工作,參見謝景芳,〈八 旗漢軍的名稱及含義沿革考釋〉,《北方文物》,1991年第3期(哈爾濱,1991.8),頁84-88。. 8. 關於天聰朝中期以後滿人逐漸掌握火炮技術與相應的戰術發展,參見李鴻彬,〈皇太極與火 炮〉,《歷史檔案》,1997年第2期(北京,1997.5),頁91-93;黃一農,〈紅夷大炮與皇太 極創立的八旗漢軍〉,《歷史研究》,2004年第4期(北京,2004.8),頁74-105。.

(11) .4.. 毛文龍所一手建立的「東江鎮」 ,9更曾經牽動到整個明清(金)戰局的整體發 展。10 問題是:在一般的印象來說,早期的滿人與水師、舟楫一類的事情,似 乎很少有什麼連結關係。目前在學界當中,也仍未能得見這方面的專門研 究。因此,這篇文章的目的,意在釐清入關以前的滿人,在海防、船艦、水 戰方面究竟擁有什麼樣的軍事技術能力。面對明朝的水軍與「東江鎮」等的 威脅,滿人是否也曾仿照火炮的發展模式,將那些擁有專業技能的漢人延入 旗下,為他們創造出一批足與敵人抗衡的水軍。 研究上述這些問題,我們或許可以比較清楚地認識到:在明清(金)戰爭 的整體過程當中,滿人如何有效調整他們的策略,以滿足軍事上的需要,克 服戰爭的技術能力落差。另一方面,考察關外時期滿人在水面上的軍事發展 策略,或也有助於我們更好地理解:入關初期的滿人在中國沿海各省所建立 的水師體系,是一個融會他們自身軍事經驗的產物,抑或是一個全然承繼自 漢人傳統的東西。. 9. 「東江鎮」似是一個習而不察的流行說法,實際上毛文龍的職銜一直是「平遼總兵」,明廷並 沒有正式將毛文龍所統轄的範圍正式劃定為「東江鎮」。這個詞的出現,似乎是人們將兩個描 述性的詞彙合而為一的結果:其一是時人習慣將毛文龍在入據皮島前後的主要活動據點稱為 「東江」,即鴨綠江東;其二是「鎮」,亦即一個總兵所統轄的軍區。基於上述緣故,本文在 述及「東江鎮」時皆以括號將之標記,以表明這個詞彙的特殊性。. 10. 關於「東江鎮」在明清(金)戰爭局勢裡的影響力應如何評估,到目前為止,學界似仍未能達 成共識。問題的癥結,主要牽涉到史料本身的可信度──例如,毛文龍是否可能向明朝浮報他 在東江諸島上的軍事實力,以換取明廷的支持;而滿人方面的史料,也可能無法如實呈現他們 在戰爭當中的失利。本文所持的觀點是:毛文龍及其「東江鎮」在明清(金)戰爭當中的重要 性不應被高估,但從滿人與東江諸島之間長期對峙的過程來看,仍可得見「東江鎮」對於清(金) 政權所發揮的牽制力量。有關這方面的問題,更詳細的分析,詳見本文的第二章。另關於毛文 龍及其東江鎮究竟有功抑或無功的論爭,兩派意見的代表性文章,可參見王榮湟,〈百年袁崇 煥研究綜述〉,《明代研究》,17(臺北,2011.12),頁164-170。.

(12) .5.. 第二節. 研究回顧. 清關外時期軍事史的研究,除了散見於各類通史著作以及單篇論文以 外,主要環繞著八旗組織、西洋火炮的輸入與運用、明清(金)戰爭的過程等 數個不同的主軸。而在目前的研究成果當中,較少見到有學者針對關外時期 滿人在水域地形中的戰爭、運渡與船艦技術等議題有專門的討論。許多研究 會約略地談到相關的問題,但涉入不深;而本文發現,其中一些既定的觀點, 或也仍存在修正的空間。 自努爾哈齊起兵,直到清軍大舉進入中原以前,這段期間,滿人的軍事 力量主要來源於八旗組織。關外時期的八旗軍事史研究,早期以日本方面的 學者用功最力。他們針對戰爭與軍事動員如何影響八旗組織的形成,或者是 組織當中諸如「擺牙喇」 、「甲士」等等不同的成員名稱及其戰爭功能,都有 相當細緻的考察。11中文學界的研究,目前較具代表性的作品,則可能是王 景澤的《清朝開國時期八旗研究(1583-1661)》。12是書分為上、下兩編,系 統性地析論八旗當中滿洲、蒙古、漢軍等不同團體的組織與制度,並闡述了 八旗在清開國時期政治、軍事局勢當中所扮演的角色。作者在下編的其中一 章,專論八旗在清初戰爭當中的軍事作用。他指出:影響八旗軍隊戰鬥力的 要素,除了成員的數量與素質之外,兵種的變化與相應的軍事分工,也使得 滿人的戰爭效率獲得顯著的提升。 至於關外時期的滿洲軍隊如何應對水上軍事事務,目前可能僅有關於 11. 例見[日]中山八郎,〈清初の兵制に関する若干の考察〉,收錄於氏著,《明清史論集》(東 京都:汲古書院,1995),頁333-348;[日]三田村泰助,〈初期滿洲八旗的形成過程〉, 收錄於劉俊文主編,欒成顯、南炳文譯,《日本學者研究中國史論著選譯‧第六卷‧明清》(北 京:中華書局,1993),頁384-419;[日]鴛淵一,〈清初擺牙喇考〉,收錄於稻葉博士還 暦記念會編纂,《稲葉博士還暦記念満鮮史論叢》(京城府:稻葉博士還暦記念會,1938), 頁217-268;[日]阿南惟敬,〈「清初の甲士に関する考察〉,收錄於氏著,《清初軍事史 論考》(東京都:甲陽書房,1980),頁176-195。. 12. 參見王景澤,《清朝開國時期八旗研究(1583-1661)》(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02), 頁208-219。.

(13) .6.. 「白奇超哈」(beki cooha)的一些討論,曾注意到相關的問題。文獻上的「白 奇超哈」 ,即八旗軍隊裡的「步兵」 ,這個獨立兵種活躍於天聰朝以後的戰爭 當中,甚至還被獨立地編成戰場意義上的「固山」 (gūsa), 13並且擁有自己 的「固山額真」(gūsa. ejen,也就是這個步兵團的主帥)。而日本學者阿南惟敬曾注. 意到「白奇超哈」與乘船作戰的關聯性,他並且指出:天聰八年(1634)皇太 極指派這個軍團往征黑龍江,便是考慮到他們的水戰技能。 14張晉藩與郭成 康亦曾注意到這個特殊的獨立兵種,他們指出「白奇超哈」從滿洲軍隊分化 出來的原因,即是為了「適應水陸兩棲作戰的需要」,以執行水戰或登陸戰 等等的戰場任務。15總體而言,針對關外時期滿洲軍隊在戰場當中的表現, 絕大部分研究仍聚焦於陸上戰爭,而鮮少注意到他們如何使用船隻、應對水 戰。我們知道:入關以後的滿洲軍隊,由於在水戰方面的自有能力,不足以 在東南沿海剿滅那些慣於海上征戰的敵人,致使清廷必須起用大批的漢人組 建水師。16但在此之前,滿人曾在關外時期的各種水域地形當中,遭遇到什 麼樣的困難與挑戰,他們又將如何因應、解決這些問題,而入關後的滿人在 面對海洋的戰爭策略上,又是否對過往的作法有所承繼,所有這些問題,都 值得我們注意。 火炮史的研究,也是近年來關外時期軍事史的熱門議題。現有的成果大 抵聚焦於幾個重點,包括八旗漢軍的滿語名稱「烏真超哈」所體現的軍事意 13. 關於「gūsa」的意義、詞源及其與後來滿洲八旗制度的關聯性,參見[日]三田村泰助,〈初 期滿洲八旗的形成過程〉,頁390-402。. 14 15. 參見王景澤,《清朝開國時期八旗研究(1583-1661)》,頁208-219。 參見[日]阿南惟敬,〈清初の白奇超哈について〉,收錄於山本博士還暦記念東洋史論叢編 纂委員会編,《山本博士還暦記念東洋史論叢》(東京:山川出版社,1972),頁19;張晉藩、 郭成康,《清入關前國家法律制度史》(瀋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88),頁229。. 16. 這一點尤其體現在清初東南沿海水軍力量的主體──福建水師的建置過程當中,同時也使得這 些擁有專業技術的水師軍人形成了一個排外的、內部網路強固的、獨立性相當高的漢人軍隊集 團。參見王御風,《清代前期福建綠營水師研究(1646-1795)》(臺中:東海大學歷史學研 究所碩士論文,1995),頁33-34、180;[法]柯蘭(Paola Calanca)著,吳旻譯,〈福建水 師將領:一支「精英之師」?〉,收錄於《法國漢學》叢書編輯委員會編,《法國漢學》第12 輯(北京:中華書局,2007),頁86-101。.

(14) .7.. 義,17滿人吸收西洋火炮技術的過程,其專門軍隊的編制、後勤體系的建置, 以及這些火炮在明清(金)戰爭過程當中發揮的作用等等。18而在有關八旗漢 軍與火炮的這些研究當中,與本文直接相關的一個問題是:現有的研究引用 了《清實錄》的一條材料,認為滿人在崇德二年(1637)第二次東征朝鮮的「丙 子之役」當中,已發展出艦載火炮的技術,從而能在江華島戰役當中擊退敵 船,並推論由明朝降將孔有德等人所引進的船隻與航海技術,是清軍於是役 獲勝的一個關鍵。19然而,本文從朝鮮與其他方面的一些史料當中,找到與 《清實錄》所述不同的戰爭經過,並形成另一種觀點──亦即在江華島戰役. 17. 八旗漢軍在天聰八年以後被命名為「烏真超哈」(滿語ujen cooha)。在滿語當中,「烏真」、 「超哈」兩字分別是「重」與「軍」、「兵」的意思。「烏真超哈」這個名稱的真實意涵,牽 涉到滿人如何看待漢軍的戰場功能。早期的清史學者劉家駒將「烏真」解釋為這些軍人所披的 兩重甲,在這個意義底下,漢軍被視為是戰場上可供消耗的「砲灰」部隊。近年來,大部分學 者則似乎傾向將漢軍所操作的重型火炮與「烏真」的意義相互連結,「烏真超哈」因而被引申 為專門的火炮部隊。然而,謝景芳指出:漢軍在使用火炮以前,主要操作的各種攻城武器皆屬 重型兵器,而其軍隊組成也有騎兵、步兵等其他兵種,因此「烏真」一詞並不能說是單純反映 火炮之「重」。另外,美國的清史學者柯嬌燕(Pamela K. Crossley)則回頭檢視了烏真的滿語 語意,她指出:這個字也可以引申為「值得珍視的」(cherished),因而「烏真超哈」的命名, 也可能代表滿洲統治者對這批漢人軍隊的重視。柯嬌燕的這個解釋,顯然和早前劉家駒的「砲 灰說」站在兩個極端。漢軍之於滿洲人的戰爭功能與意義,也在這些不同的解釋之間,顯出一 定程度的模糊性。以上關於「烏真超哈」的字義討論,參見劉家駒,〈清初漢軍八旗的肇建〉, 收錄於氏著,《清史拼圖》(臺北: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3),頁105-108;陳佳 華、傅克東,〈八旗漢軍考略〉,收錄於王鍾翰主編,《滿族史研究集》(北京:中國社會科 學出版社,1988),頁289;黃一農,〈紅夷大炮與皇太極創立的八旗漢軍〉,頁87;謝景芳, 〈八旗漢軍的名稱及含義沿革考釋〉,頁84-88;Pamela K. Crossley, A Translucent Mirror: History. 18. and Identity in Qing Imperial Ideology (Californi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9), pp. 95-96. 清關外時期火砲及相關軍事議題的研究,較具代表性的文章,可參見牟潤孫,〈明末西洋大砲 由明入後金考略〉,收入氏著,《注史齋叢稿》(北京:中華書局,1987),頁415-444;韋 慶遠,〈清王朝的締建與紅衣大炮的轟鳴〉,收錄於氏著,《明清史新析》(北京:中國社會 科學出版社,1995),頁348-371;李鴻彬,〈皇太極與火炮〉;黃一農,〈紅夷大炮與皇太 極創立的八旗漢軍〉;狄宇宙著,杜正貞譯,〈與槍炮何干?火器和清帝國的形成〉,收錄於 司徒琳主編,《世界時間與東亞時間中的明清變遷》(北京:三聯書店,2009),頁152-207。. 19. 參見黃一農,〈紅夷大炮與皇太極創立的八旗漢軍〉,頁94。;張存武,〈清韓關係:一六三 六-一六四四〉,收錄於氏著,《清代中韓關係論文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7), 頁26。.

(15) .8.. 當中,滿人並未使用任何的艦載火炮,而他們於該戰役當中所使用的造船技 術,應當也與孔有德等人無關。 針對關外時期明清(金)戰爭的總體過程,現有的研究,或以孫文良、李 治亭合著的《明清戰爭史略》較具代表性。是書分為三編,上、中兩編專述 清人入關以前與明朝之間發生的歷次戰役。其所採用之史料兼及明清 (金) 兩方,對於戰爭的細節亦有較具體的析論。20其他聚焦於關外時期的清史著 作,如袁閭琨等人合著的《清代前史》、周遠廉《清朝興起史》、李鴻彬《滿 族崛起與清帝國建立》、李洵等人主編的《清代全史》第一冊等等,也都篇 幅不等地描繪出關外時期滿人所曾經歷的戰爭過程。21另外,日本學者谷井 陽子2005年以來發表一系列的〈八旗制度再考〉,最後一篇以「軍事的背景 與戰略」為題,檢視了關外時期滿洲軍隊的運作情形、作戰情況以及戰略方 針的歷時性變化。22不過,所有這些通貫性地討論關外時期軍事問題的著作 或文章,並沒有針對當時候滿人在水戰與船隻方面曾遭遇的問題多所著墨, 目前僅見的是邱心田等人合著的《清代前期軍事史》,有一個小節專述滿洲 軍隊奪佔旅順與遼東沿海諸島的過程。23 《清代前期軍事史》論及滿人在第二次皮島戰役當中能夠取勝的其中一 個原因,是天聰七年(1633)以降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沈志祥等毛文龍 舊部的接續來降,滿洲軍隊藉此獲得了大批品質精良的明朝戰船,從而充實 了水上的戰爭實力。24許多清史著作都持同樣的看法,認為這些水軍與戰船 確曾為滿人所用,「為皇太極發動海戰,攻陷皮島,徹底解除來自海上的威 20 21. 參見孫文良、李治亭,《明清戰爭史略》,頁1-437。 參見袁閭琨等著,《清代前史》(瀋陽:瀋陽出版社,2004);周遠廉,《清朝興起史》(吉 林:吉林文史出版社,1986);李鴻彬,《滿族崛起與清帝國建立》(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 2003);李洵、薛虹主編,《清代全史‧第1卷》(瀋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91)。. 22. 參見[日]谷井陽子,〈八旗制度再考(五)-軍事的背景と戦略-〉,《天理大学学報》, 63:1(奈良,2011.10),頁19-47。. 23. 參見邱心田、孔德騏著,《清代前期軍事史》(中國軍事通史第16卷,北京:軍事科學出版社, 1998),頁86-89。. 24. 參見邱心田、孔德騏著,《清代前期軍事史》,頁89。.

(16) .9.. 脅,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條件」。清史學者劉鳳雲亦曾根據天聰朝的一件漢官 奏議推論:這些戰船的輸入,曾為清軍帶來巨大的幫助,「彌補了先時陸路 運輸和攻堅力量的不足」。而另一位清史學者鄭天挺更且認為:毛文龍舊部 的來降,使得滿人從此「有了一支精銳的水師」 。25然而,這些既有的說法都 未能舉出實證,說明孔、耿、尚、沈等毛文龍舊部攜降於滿洲的水手及其戰 船,如何在明清(金)戰爭的過程當中發揮作用。在這個問題上,本文意欲提 出不同的觀點,並藉此延伸出有關滿洲統治者如何看待這些水軍,處理這些 戰船,同時針對其水上軍事發展策略的整體思維做一推而廣之的論述。 與本文直接相關的另一個歷史研究主題,是明朝將領毛文龍及其「東江 鎮」的相關史事。自天命七年(1622)毛文龍進入皮島,並將所部兵散駐於遼 東沿海諸島及半島南端的旅順,建立起「東江鎮」開始,其軍隊便不斷從遼 東半島沿岸登陸,發動小規模的襲擊。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面,來自於「東 江鎮」的軍事壓力,一直是滿人難以尋得解決之道的軍事困境。現有關於毛 文龍與「東江鎮」較具全面性的研究,首先是李光濤的〈毛文龍釀亂東江本 末〉 ,該文較早掌握了現藏於臺灣中央研究院的檔案資料,並且比對了滿洲、 明朝、朝鮮等三個方面的文獻紀錄,以十一萬餘字的篇幅,為毛文龍入據皮 島、開鎮東江,乃至其後周旋於金國、明朝、朝鮮三方之間,終致被殺的整 個過程,描繪出一個清楚的輪廓。26此後,以毛文龍為主題的研究,可謂汗 牛充棟。27其中許多作品,對於「東江鎮」與金(清)國之間的水上戰爭與互. 25. 參見袁閭琨等著,《清代前史》下卷,頁778;劉鳳雲,《清代三藩研究》(北京:中國人民 大學出版社,1994),頁43;鄭天挺等編著,《清史》(臺北:昭明出版社,1999),頁125; 蔡偉傑,〈論清朝前期的滿洲文化復興運動〉 (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民族學系碩士論文,2005), 頁50。這樣的說法同時,還見於知名作家高陽的一些清史小說。. 26. 參見李光濤,〈毛文龍釀亂東江本末〉,收錄於氏著,《明清檔案論文集》(臺北:聯經出版 事業公司,1986),頁163-250。. 27. 惟如註10所述,這些研究對於毛文龍在皮島時期一切作為的評價,或者對金國的牽制效果,在 當前學界對毛氏功、罪的紛紜眾說當中仍未有定論。有關毛文龍的這些爭議,仍請參見王榮湟, 〈百年袁崇煥研究綜述〉,頁164-170。王文的主題雖是袁崇煥,但有關毛文龍的功過評價,幾 乎都會談到袁崇煥對毛氏的誅殺,該文的一個小節較詳盡地羅列出了這方面的學術討論文章。.

(17) .10.. 動往來,都有相當細節的考察。這些細節,亦有助於我們觀察當時候的滿人 在面對各種水上的軍事事務危機時,所採取的應變策略,及其背後的戰略思 維。.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架構. 這篇論文主要藉由清關外時期史事的爬梳整理,釐清當時候的滿人所掌 握的造船技術,以及他們曾在水上遭遇的軍事難題及其應變策略。由於這個 過程牽涉到滿人與明朝、朝鮮兩邊的軍事與政治互動,因此,本文也將廣泛 蒐羅來自滿洲、明朝、朝鮮等三個方面的史料,針對每一場戰爭或每一起事 件,詳細比對來自不同視角的文獻紀錄,期能由多個角度清楚檢視史事的具 體細節,並從中得出不同於成說的觀點。 滿洲方面的史料,本文主要運用的是《清實錄》與數種不同的檔案。就 《清實錄》來說,太祖、太宗朝《清實錄》的雍乾校訂本漢文本,28是清人 纂修兩朝實錄的最終版本,也是最容易掌握、也最廣泛被利用的史料。然而, 《清實錄》從稿本到定本的成書過程,所收錄的資訊已經歷數個環節的過濾 揀選;而基於政權與帝王形象的粉飾等因素, 《清實錄》對原據資料的刪改, 在雍乾本當中也頗為嚴重。另外,《清實錄》的內容,也可能包括了纂修者 的誤解、誤書、誤譯。29考慮到以上種種情況,本文在使用太祖、太宗朝《清 實錄》的時候,也將特別找出這兩種《清實錄》的初纂本漢文本,以及《太. 28. 即目前廣泛流通的中華書局版《清實錄》。參見《清實錄‧太祖高皇帝實錄》(北京:中華書 局,1986);《清實錄‧太宗文皇帝實錄》(北京:中華書局,1985)。. 29. 關於《清實錄》如何將各方蒐集來的資訊轉化為實錄上的文字,以及存在於這個過程當中的諱 飾刪改,參見楊立紅、朱正業,〈《清實錄》曲筆之考察〉,《史學史研究》,2008年第3期 (北京:2008.9),頁44-50;謝貴安,《清實錄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頁 128-138、440-518。.

(18) .11.. 祖武皇帝實錄》的滿文本,30試圖從所有這些可搜集到的不同版本當中,比 對出一些雍乾本無法得見的史事細節。另外,我們也將儘可能地查對《清實 錄》所載史事的相關檔案資料,力圖發掘更多《清實錄》未能收錄的資訊, 以還史事之原貌。 再就關外時期的檔案而言,本文主要運用的是滿文老檔,31旁及《內國 史院檔》、《八旗值月檔》與其他一些零碎的檔案資料。32這些以滿文為主的 檔案,針對關外時期滿人的軍事活動,提供了第一手的資訊。關外時期留存 至今的各種檔案,所記述的內容或有重複,但也有許多地方可以互相補足缺 漏,對於我們重建清人入關以前的歷史極為重要。另外,本文大量運用的另 一件滿洲方面史料,是民初學者羅振玉所編纂的《天聰朝臣工奏議》。該書 收錄了皇太極主政時代各級官員的上奏內容,在孔有德等毛文龍舊部陸續來 降以後,這些官員所上呈的奏疏,有助於我們認識:當時的滿州官員對於這 批降將及其所攜來的戰船,抱持著什麼樣的看法;而藉著這些奏疏內容與《實. 30. 太祖、太宗兩朝《清實錄》各種版本的修纂歷程,參見謝貴安,《清實錄研究》,頁159-183。 我目前可以蒐集到比雍乾本更早的版本,包括:崇德朝修成、據信曾在順治朝遭到多爾袞修改 的《太祖武皇帝實錄》漢文本與滿文本;順治年間修纂《太宗文皇帝實錄》時的初纂本稿本汗 文本(兩卷藏於北京國家圖書館,兩卷藏於臺灣故宮博物院,其餘似已大部亡佚);康熙朝所 重修、現僅存藏於日本的《大清三朝實錄》抄本漢文本,等等。參見《清太祖武皇帝實錄》, 收錄於潘喆等編,《清入關前史料選輯‧第1輯》,卷2,頁297-393;《大清太祖武皇帝實錄》, 收錄於天理大學おやさと研究所編, 《東方学紀要2》 (奈良:天理大學おやさと研究所,1967), 頁175-273;《清太宗實錄稿本》,收錄於遼寧大學歷史系編,《清初史料叢刊第三種》(遼 寧:遼寧大學歷史系,1978);《三朝實錄》(東京:国立国会図書館藏,未刊)。. 31. 如眾所周知,這部檔案的各種版本,曾以各種不同的題名被出版,諸如「滿洲秘檔」、「老滿 文原檔」、「舊滿洲檔」等等。由於目前最廣泛被使用的通稱仍為「滿文老檔」,本文在提及 該檔案時沿用這個名稱,若加上書名號,則專指日本東洋文庫於1955至1963年出版的《滿文老 檔》。. 32. 我在文中所使用到這方面的檔案,主要來源如下:東洋文庫清代史研究室訳註,《内国史院檔‧ 天聡七年》(東京:東洋文庫,2003);河內良弘訳註、編著,《中国第一歴史档案館蔵内国 史院満文档案訳註‧崇德二、三年分》(京都:松香堂書店,2010);關孝廉編譯,〈天聰五 年八旗值月檔(二)〉,《歷史檔案》,2001年第8期(北京:2001.8),頁5-18;東洋文庫清 代史研究室譯註,《舊滿洲檔:天聰九年》第1冊(東京:東洋文庫,1972);方裕謹編選, 〈清崇德三年漢文檔案選編〉,《歷史檔案》,1982年第2期(北京:1982.5),頁20-34。.

(19) .12.. 錄》、檔案資料的相互比對,我們也得以確認這些戰船的下落,並且能推論 皇太極對於利用戰船、發展水軍等策略提案的看法。 明朝方面的史料,本文主要運用的是《明實錄》與檔案、私家修纂的史 書,以及零星的一些明人文集。《明實錄》以及《中國明朝檔案總匯》、《明 代遼東檔案匯編》等檔案資料,33針對明清(金)戰爭的具體過程,提供了來 自明朝方面的政府觀察;而《三朝遼事實錄》、 《兩朝從信錄》、 《國榷》等私 修史書,34則與官方資料互為補充。另外,由於「東事」(即滿人在遼東地區的侵 略危機)是明末懷抱經世理想的文人時常議論的話題;而一些曾在遼東任職的. 明朝官員,也會將自己對於遼東局勢的見解寫成書信或奏章,並保存在個人 集結刊印的文集當中。許多這些文章,針對明清(金)戰爭的過程都有具體的 觀察與報導,是本文所注意的資料之一。 朝鮮方面的史料,本文主要運用的是朝鮮方面的官書與文人文集。天聰 元年(1627)與崇德二年(1637),滿人針對朝鮮發動了兩次戰爭,並且在戰爭 過程當中都有使用船隻的紀錄。另外,滿人也曾要求朝鮮方面能夠出借船 隻,協助他們對「東江鎮」與其他明朝軍隊的戰爭行動。這些戰爭與外交交 涉的過程,以及朝鮮方面對明清戰局的評析,可以從仁祖朝的《朝鮮實錄》、 《承政院日記》以及《清入關前與朝鮮往來國書彙編(一六一九-一六四三)》 等資料當中窺見其細節。 35另外,由於滿人針對朝鮮發動的兩次戰爭都攻陷 33. 我在文中所使用到的明代官書,包括:《明實錄‧光宗實錄》(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 究所據北平圖書館校印紅格鈔本微捲,1962);《明實錄‧熹宗實錄》(臺北:中央研究院歷 史語言研究所,1965,據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民國五十一年刊本縮編);《明熹宗七年 都察院實錄》(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校勘本,據國立北平圖書館藏紅格鈔本微捲 影印,1966);[明]汪楫等編,《崇禎長編》(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62)。 明朝方面的檔案資料,則主要來源於: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遼寧省檔案館編,《中國明朝 檔案總匯》(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遼寧省檔案館、遼寧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 所匯編,《明代遼東檔案匯編》(瀋陽:遼瀋書社,1985)。. 34. 參見[明]王在晉,《三朝遼事實錄》(《續修四庫全書》史部冊437,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1997);[明]沈國元,《兩朝從信錄》(《續修四庫全書》史部冊356,上海:上海古 籍出版社,1997);[明]談遷,《國榷》(北京:中華書局,1958)。. 35. 參見[朝鮮]《仁祖實錄》,收錄於《朝鮮王朝實錄》(首爾:探求堂,1973);[朝鮮]國.

(20) .13.. 了首都,逼使朝鮮國王必須前往鄰近的江華島避難,這兩場戰爭的經驗,對 於朝鮮的文人與士大夫而言,必然都是相當震撼的經驗。也因此,許多朝鮮 文人都在自己的文章當中,留下了對於戰爭過程的觀察與報導。其中一些資 料,過往由於出版與流通的關係而不易得見。但近幾年來,隨著《韓國歷代 文集叢書》等史料陸續被引進臺灣,這些朝鮮文人的文集已逐漸容易取得。 本文也從其中一些文集資料當中,找到兩次朝鮮戰爭當中較少為人所注意的 歷史細節。 在章節架構的安排上,本文除緒論與結論以外,共分三章: 第二章考察入關以前滿人造船技術的發展與限制。形制相當原始的「單 材刳船」,在滿人的起源神話裡面便已出現。而在天命年間滿人向遼東進發 的戰爭過程當中,這種小型的刳船,也曾發揮一定程度的運輸作用。但是, 這些小船卻逐漸難以滿足接下來戰爭與運渡等軍事需求的規模。而隨著滿人 與漢地社會的接觸日益頻繁,他們也開始引進漢人的造船技術,並將之運用 於軍事用途。在這個過程當中,掌握新式造船技術的滿洲軍官佟克申,可能 扮演了相當關鍵的角色。他所承造的船隻大量投入在天命末年以後的戰爭當 中,而他所擁有的技術,也頗受皇太極的器重。然而,這並不代表滿人在造 船方面的技術水平,能夠如同他們對西洋火炮技術的學習一般,在短時間內 便能躍升到頂峰。我們可以看到:這一時期滿人的造船技術發展仍舊存在相 當大的限制,而尚不能與漢人的大型海船並駕齊驅。 第三章首先探究天命六年(1621)滿人進據遼瀋,並開始接觸到廣大的水 域範圍以後,他們所面臨到的海防壓力。在半島的西岸,明朝曾在遼東經略 熊廷弼「三方布置策」的指導下,奠定了水軍的規模。天津、登州等新興基 地所派出的水軍活躍於遼河與遼東沿海,是滿洲在海岸線上面臨軍事壓力的 一個來源。而「三方布置策」從海上進圖遼東的主張,也在明朝的朝議當中. 史編纂委員會編纂,《承政院日記》(首爾:國史編纂委員會,1961-1977);張存武、葉泉 宏編,《清入關前與朝鮮往來國書彙編(一六一九-一六四三)》(臺北:國史館,2000).

(21) .14.. 一直被不同的文人或武將所繼承。另外,鄰近半島東側的「東江鎮」,更是 不斷的侵入遼東半島。面對東、西兩線明朝軍隊從海上的滲透、策反與襲擾, 滿人只能採取墟地徙民的消極守勢,力求不讓明軍有機會在遼東半島上建立 長期的根據地。與此同時,滿人也設計了一個具有彈性的防禦體系,在重點 根據地長期駐軍,在較邊緣的海岸地帶則機動地、鬆散地設防。然而,滿洲 軍隊不可能永遠避開水戰。在往後征服朝鮮、「東江鎮」乃至明朝的戰爭過 程當中,他們也不斷表現出對水軍的需求。向朝鮮強借船隻與水軍,就成了 關外時期滿人應付這種需求時的一種應變策略。 第四章主要探究天聰七年(1633)以後孔有德等毛文龍舊部的陸續來降, 是否如同學界的成說所言,提升了滿洲軍隊的水戰實力。該章節首先分析了 這些先後歸附的毛氏舊部,其帶到滿洲的軍隊結構與數目究竟如何,而由孔 有德與耿仲明駕駛到金國的船隻,又是否曾被皇太極所積極利用。在孔、耿 二人帶來這些明朝戰艦時,金國內部的許多漢官雖然都相當積極地建議皇太 極,應當使用這些「天賜之水具」,擬定新的作戰計畫,水陸並進,向中原 的沿海要衝發動攻勢,但皇太極卻嚴厲地回絕了這些要求。綜合各種跡證來 看,這些隨著新降軍隊運抵遼東的明朝戰船,最後其實都被皇太極下令焚 毀。皇太極毀船的原因,在史料上並沒有直接明確的證據可資查證,但還是 有一些線索,可以供我們推斷:他為什麼沒有趁著這個機會為滿洲軍隊組建 起一隻專門的水軍,而選擇依循他們所擅長的陸上戰爭,繼續完成對中原的 征服大業。.

(22) 第二章. 滿洲造船技術的發展及其限制. 關外時期,滿人在東北亞的陸地野戰當中所向披靡,同時也在招徠漢人 工匠、吸收了歐式火炮技術以後,克服了過往滿人面對明軍「嬰城固守」時 「每每弗下」1的困境,並因此帶動了滿州軍隊的戰術變革。2這個關鍵性的 轉變及其後續效應,曾被東、西方的一些史家,比擬為一場具有重大歷史意 義的「軍事革命」。3 然而,一旦戰場轉移到了水面上,滿人的戰爭實力,似乎便顯得乏善可 陳。清代中葉,清世宗胤禛曾在一道上諭裡頭談到:「滿洲兵丁於技勇武藝 俱已精練,惟向來未習水師」,4這句話說得很簡單,卻也很忠實地反映出歷 來八旗軍人在戰爭技術方面的成長情況。實際上,在滿人崛起於關外的整個 過程當中,八旗軍隊確實不斷在適應戰爭的需要,而演化出不同的戰場分. 1. 參見國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編,《明清史料‧甲編》(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 究所,1953)第1本,〈天聰二年奏稿〉,頁48。. 2. 參見李鴻彬,〈皇太極與火炮〉,頁91-93;黃一農,〈紅夷大炮與皇太極創立的八旗漢軍〉, 頁74-105。. 3. 參見狄宇宙著,杜正貞譯,〈與槍炮何干?火器和清帝國的形成〉,頁152-207;黃一農,〈紅 夷大炮與皇太極創立的八旗漢軍〉,頁105。不過,在西方歷史學界而言,「軍事革命」(military revolution)理論,其實特別注意的是一種戰爭技術革新的結果,如何引致政治、經濟、社會等 層面的全盤變動。而在討論火炮與清帝國的「軍事革命」時,我們似乎比較不容易見到這樣的 一種全面性影響(不過,狄宇宙在其文章的結論裡頭還是試著循這樣的思路指出了軍事革新對 滿洲政治的影響,即漢人因此被吸納為「統治菁英集團」的一部份)。如果我們只是打算談論 西式火炮為戰爭帶來的顛覆性改變,這樣的討論其實更接近軍事史研究當中所謂的「軍事事務 革命」(revolution of military affairs)。關於「軍事革命理論」在西方史學界的回顧與介紹, 以及「軍事革命」與「軍事事務革命」之不同,參見許二斌,《變動社會中的軍事革命:14-17 世紀歐洲的軍事革新與社會變革》(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7),頁1-19、26-31。. 4. 參見《清實錄‧世宗憲皇帝實錄》(北京:中華書局,1985),卷35,頁530b,雍正三年八月 丙子條。.

(23) .16.. 工。5然而,在這個過程當中,他們卻未能發展出足以應付水上作戰的專門兵 種;我們在清人關外時期的歷次戰爭當中,也極少看到他們主動與對手挑起 水戰的紀錄。而在天聰五年(1631)滿洲軍隊獨力向皮島發起的攻擊行動裡面, 他們更是被明軍戰船的艦載火炮徹底擊垮,讓明朝方面取得足堪誇耀的「海 外從來一大捷」。6很顯然的,滿洲人在水上戰爭裡的實力,完全無法和他們 的陸上戰力相提並論。同時代的明人與朝鮮人對於滿洲軍事實力的評價,也 說得相當明白:「奴馬第長于陸,不長于水」,「虜則無舟楫,馬軍所長也」。 7. 之所以不擅水戰,船隻的質量,顯然會是重要的影響因素。本章首先將闡述. 滿人在進據遼瀋以前自有的造船技術之發展;次則以一位滿洲造船工匠的事 蹟為主軸,進一步探究天命末年以降滿人對漢地造船技術的吸收與運用;最 後則將綜合各方面的線索,針對關外時期滿人整體的造船技術水平之發展做 一總結。. 第一節. 「weihu」與「jaha」──滿人自有的造船技術. 在17世紀的明清(金)戰爭爆發以前,由努爾哈齊所領導的建州女真,是 否已擁有船隻的製造技術?從下文的考證看來,答案是肯定的,但這種技術 相較於同一時期的漢人社會而言,可能仍相當原始,而未能在形制上見到太 大的突破。從文獻或考古證據上看來,亞洲東北部地區很早便已能得見各民 族乘船航海的活動。8而在元、明兩代,中原王朝的統治者亦曾下令在遼東地. 5 6 7. 參見張晉藩、郭成康,《清入關前國家法律制度史》,頁224-231。 關於這場戰役的概略過程,參見孫文良、李治亭,《明清戰爭史略》,頁323-325。 參見[明]陳仁錫,《陳太史無夢園初集》(《四庫禁燬書叢刊》集部冊59-60,北京:北京出 版社,2000),〈海集一‧紀八島形勢便利〉,頁27a。[朝鮮]國史編纂委員會編纂,《承 政院日記》,冊5,頁19,仁祖七年二月二十一日條。. 8. 參見王俠,〈我國東北古代民族的海上活動〉,《北方文物》,1987年第1期(哈爾濱,1987.2), 頁65-71。.

(24) .17.. 方展開大規模的造船工程。11-14世紀的水達達女真,更曾經擁有建造大型風 帆船的技術能力。9但是,所有這些造船技術發展的積累,似都未能影響到後 來興起於鄰近地域範圍內的滿人。 滿人本來不擅操舟弄槳,這點大概也可以從他們的日常生活型態看出端 倪。16世紀末,當努爾哈齊以父祖輩留下的「十三副遺甲」起兵之時,他所 領導的建州女真蘇克素滸部,是一個座落於今日遼寧省東部蘇子河流域中、 上游的氏族部落。(參見圖一)10該地區位處遼東丘陵至長白山脈南段的過渡地 帶,除了距海甚遠,河流的航運,大致也因為地廣人稀,少有大量運載的需 求,因而難以發達。從經濟生活的角度來看:滿人雖然時常被歸類為東北「漁 獵民族」的一員,11但「獵」的傳統,對他們而言其實是比較重要的。12反觀 「漁」的方面,在長期自給自足的經濟環境底下,滿人的漁業發展,規模亦. 9. 這裡所謂的元、明兩代史事,在元代,主要指的是《元史》所載元人第三次東征日本時「命女 直、水達達造船二百艘及造征日本迎風船」之事。一般認為這裡的「迎風船」即一種大型的平 底海船。另外,《元史》所載至元三十二年的資料稱元世祖派遣兩位將領「帶以兵萬人,船千 艘」出征黑龍江口及庫頁島一帶,也被學者認為足夠說明當時黑龍江地區的女真,確有能力舉 行一定規模的造船工程。另外,明前期政府為了東北邊遠地方的綏服與交通,也曾在今天的吉 林一帶建立船廠,並展開造船活動。上述史事,參見董萬崙,〈元代合蘭府水達達研究〉,《北 方文物》,1990年第2期(哈爾濱,1990.5),頁64;魏國忠,〈元代黑龍江地區的社會經濟〉, 《黑河學刊》,1991年第1期(黑河:1991.3),頁102;李澎田、刁書仁,〈吉林船廠考略〉, 《吉林師範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4年第3期(吉林,1984.9)頁74-76。. 10. 有關建州女真及蘇克素滸部的位置,參見李洵、薛虹主編,《清代全史‧第1卷》,頁81。惟 該書描述建州各部相對位置時,稱「完顏部(又寫作王甲部)在蘇克素護部以西婆猪江」,按 婆猪江即今日遼寧省東部之渾江,應在蘇子河以東(參見圖一),完顏部亦應在蘇克素滸部東 部,此處應屬該書筆誤。另,蘇子河在文獻上有時被稱作「蘇蘇河」。. 11 12. 例見張璇如,《北方民族漁獵經濟文化研究》(吉林:吉林人民出版社,2005),頁363-371。 明初的女真人以「俗善射、馳獵」出名,建州女真南遷到蘇子河、婆猪江流域時,狩獵仍是農 耕之餘重要的經濟補充,其氏族社會的基層組織「塔坦」(tatan),也是因狩獵需要而結成的 生產隊伍。日後,當努爾哈齊創建八旗、編設牛彔之時,便是將這種傳統的狩獵小隊,轉化為 整個軍事指揮體系當中的基層單位,可見「獵」對於滿人的重要性與影響。參見[明]茅瑞徵, 《東夷考略》(《續修四庫全書》史部冊436,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女直〉,頁 4a;李洵、薛虹主編,《清代全史‧第1卷》,頁83-84。關於古代東北各民族對「漁」與「獵」 的各有側重,參見張國慶,〈古代東北地區少數民族漁獵農牧經濟特徵論〉,《北方文物》, 2006年第4期(哈爾濱,2006,11),頁56-57。.

(25) .18.. 始終有限。以清代概略 略的情況來 來說,滿人以 以船為之的捕 捕魚活動,生 生產量從來 不大,漁獲 獲的商品價值 值亦不高。 13由此看來,漁業活動 動對於他們在 在水上操舟 駕船的技能 能,大概不能 能帶來什麼 麼刺激與進步 步。環境條件 件如此,舟楫 楫之事對於 滿人而言,自然居於生 生活中的次 次要地位。. 圖一:東 東北地區的地形 形與關外時期的 的重要城市、戰 戰爭據點(據Go oogle Map編輯 輯修改). 13. 關於清代 代滿族的捕魚活 活動,參見楊英 英杰,〈清代滿 滿族漁獵風俗述略〉,《北方文 文物》,1992 年第2期(哈爾濱,1992 2.5),頁69;關 關於清代東北地 地區的「魚價素 素賤」,參見[ 清]西清纂, 蕭穆等重 重輯,《黑龍江 江外記》(《中國 國方志叢書‧東 東北地方‧第2號》,臺北:成 成文出版社, 1969,清 清光緒二十年刊本),卷8,頁 頁18a。.

(26) .19.. 然而,這並不是說 說滿人沒有 有自己的船隻 隻,或者在戰 戰爭過程當中 中從不駕 船。我們知 知道,中國東 東北地方的 的少數民族,傳統上懂得 得以木頭、樹 樹皮或者動 物皮革來製 製作船隻,幫 幫助他們完 完成捕魚、捕 捕貂、採珠、 、採蔘等生產 產活動,同 時也可以在 在河流、湖泊 泊等水域當 當中進行簡單 單的運渡,甚 甚至很有可能 能透過這類 小船當中的 的某些形制,在航程不 不長的近海島 島嶼之間交通 通來往。14這 這樣的船隻 對於滿人早 早期的戰事來 來說,仍是頗 頗有用處的 的。比方說,天 天命元年(1 616)七月, 當努爾哈齊 齊發動對北方 方野人女真 真薩哈連部的 的戰爭時,他 他所派遣的兩 兩千人部 隊,便曾停 停留在當地的 的一條主要 要河流旁邊,先行「刳舟 舟二百」,隨 隨後才「水 翌年(1617),當征服行 陸並進,取 取河南、河北 北諸寨」 。15翌 行動進一步擴 擴展到東部 臨海地區時 時,金軍又復 復針對這些 些部落當中的 的「負島險不 不服者」 , 「乘 乘小舟進取 之」。16 上述這 這兩次戰役當 當中的「舟 舟」與「小舟 舟」,根據滿文老檔,各 各別是兩種 不一樣的小 小船,滿文轉 轉寫作「weeihu」與「jaha」。17「w weihu」是滿 滿人素習製 造的一種可 可並聯載物的 的獨木舟,118在漢文文獻 獻上常被直譯 譯為「威呼」 」 、 「威弧」 、 「. 」或其他相近 近的諧音字 ,它可能等同於同時期 期朝鮮文獻所 所稱的「者. 皮船」或「者皮舡」 。19按照清末 末刊刻的《黑 黑龍江外紀》所言,這種 種船的一般 14. 有關中國 國東北民族的傳 傳統造船技術,以 以及這類小型船 船隻的應用,參見 見陳見微, 〈東北 北民族的船〉 , 《北方文物 物》,1998年第 第1期(哈爾濱 ,1998.2),頁 頁75-76。在東北 北地區,以原始的 的造船技術實 現航程較 較短的航海是可 可能的。根據現代 代的考古研究成 成果,古代活動 動於此地的挹婁 婁(約西元3世 紀)與靺 靺鞨(約西元7世 世紀),皆被認 認為很有可能跨 跨海航行到同一 一時期的庫頁島以 以及日本的北 海道地區 區。參見王俠,〈我國東北古代 代民族的海上活 活動〉,頁65-7 71。. 15. 參見《清 清實錄‧太祖高 高皇帝實錄》,卷 卷5,頁66,天 天命元年七月丁 丁亥條。惟這次軍 軍事行動的整 個過程以 以滿文老檔所述最為清楚,參見 見滿文老檔研究 究會譯註,《滿 滿文老檔I‧太祖 祖1》(東京: 東洋文庫 庫,1955),頁72。. 16 17 18. 參見《清 清太祖武皇帝實 實錄》,卷2,頁 頁337。 參見滿文 文老檔研究會譯 譯註,《滿文老檔 檔I‧太祖1》,頁72-73。 參見陳見 見微,〈東北民 民族的船〉,頁 頁75-76。另外在 在乾隆朝編纂的《五體清文鑑 》當中,這個 字亦被視 視同漢語的「獨木 木舟」。參見故 故宮博物院藏,《五體清文鑑》(北京:民族出 出版社,1957) 下冊,〈船類〉,頁3705。. 19. 這樣的看 看法,參見佟冬主編,《中國東 東北史(修訂版 版)》(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 版社,2006)第 4卷,1113。另外,陽暘 暘主編的《中國的 的東北社會(十 十四-十七世纪) )》認為「『者 者皮船』即『楮.

(27) .20.. 形制,是「長二丈餘,闊容膝,尖頭銳尾,載數人,水不及舷嘗吋許」,顯 然非常短小,吃水也極淺。20「weihu」同時還曾出現在滿族的起源神話裡頭, 亦即滿族的先祖布庫里雍順降生以後,其母佛庫倫所賜予他的小舟,21我們 或可從清高宗時代修纂的《滿洲實錄》上略窺其貌(參見圖二) 。另一方面, 「jaha」 則是指一種船頭尖、船尾寬的平底船,這種船在北方的漢人社會裡也時常可 見。在漢文的文獻上,它時常被稱作「刀船」 。22這個名字,可能提示了他和 「舠」這一指稱小船的古字之間的關聯性。23在文獻上, 「jaha」常與「weihu」 被一起討論。24而根據日本船史學者出口晶子所做的分類,我們可以推斷: 「weihu」應當比較接近原始的「單材刳船」 , 「jaha」的船體構造則可能複雜. 皮船』之误」,亦即以楮樹皮所做的船。但楮樹似乎僅分布於亞熱帶,這個說法或值得商榷。 參見陽暘主編,《中國的東北社會(十四-十七世纪)》(瀋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91), 頁220。 20 21 22. 參見[清]西清纂,蕭穆等重輯,《黑龍江外記》,卷4,頁11b。 參見《清實錄‧滿洲實錄》(北京:中華書局,1986),卷1,頁5b-6a。 關於「jaha」的通古斯語源及其形制,參見Denis Sinor,〈論中央歐亞之水運〉,收錄於氏著, 北京大學歷史系民族史教研室譯,《丹尼斯‧賽諾內亞研究文選》(北京:中華書局,2006), 頁338。陳文石認為滿人的這種船型仿自明軍及朝鮮,此說不確。陳氏的註釋引用《滿文老檔》, 但其所引天命七年至八年的三條紀錄當中,實未能得見滿人仿造「jaha」之事。參見氏著,〈清 人入關前期的手工業〉,頁311。另,有些學者認為這種船等於遼東地方史志常提及的「五板 船」,但也有另一些學者把他們視為兩種不一樣的船。參見佟冬主編,《中國東北史(修訂版)》 第4卷,頁1112-1113;參見陳見微,〈東北民族的船〉,頁76。若其確為五板船,則jaha的技 術構造可以確定會比「weihu」來得複雜。據清初文人楊賓的觀察,在寧古塔地方,「五板船 富者乃有之,威弧隨處皆有」。參見[清]楊賓,《柳邊紀略》(《遼海叢書》冊1,瀋陽市: 遼瀋書社,1985),卷4,頁4b。再,「jaha」在東北,也以馬皮或樺皮為材料。參見萬福麟 監修,張伯英總纂,崔重慶等整理,《黑龍江志稿》(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92), 卷6,〈地理志‧風俗器用〉,頁272,「扎哈」條。. 23. 關於「舠」,參見王作新,〈上古舟船述要〉,《文獻》,1997年第3期(北京:1997.9), 頁222。另外,饒宗頤曾注意到清人洪亮吉在他的文集當中,曾對中國古船的名稱問題做了非 常好的整理,但這一資料並未為後人所注意。洪文對於「舠」的音義演變亦有詳細的說明,參 見[清]洪亮吉,《卷施閣文甲集》,收錄於氏著,劉德權點校,《洪亮吉集》(北京:中華 書局,2001)冊1,頁63-64。. 24. 許多記錄近代東北地方風俗的文獻,常將「jaha」與「weihu」並舉,但同為小船,前者的評 價似乎普遍會比「後者」來得好些,如《黑龍江外記》:「扎哈,小船也,較威呼尤輕捷」。 參見[清]西清纂,蕭穆等重輯,《黑龍江外記》,卷4,頁12a。.

(28) .21. 25 一些(參見 見圖三)。 無論如何,這 這些船的形制 制既然簡單, ,在前引的兩 兩個史例裡. 頭又都是臨 臨時伐木而造 造,其運載 載量自然不會 會太高,品質 質想來也不會 會太好。. 26. 圖二:《滿洲 洲實錄》當中可 可能由乾隆朝畫 畫師繪成的滿族起源神話插圖。 圖中的滿文 文小字,轉寫 為羅馬 馬拼音讀作buk kuri yonson,亦 亦即滿族神話英雄布庫里雍順。. 25. 參見[日 日]出口晶子,《日本と周辺ア 《 ジアの伝統的船 船舶-その文化 化地理学的研究 究-》(東京: 文獻出版 版,1995),頁108-114。. 26. 根據學者 者楊勇軍的考證 證與推論,清高宗 宗時代修纂的《滿洲實錄》所 所附83張插圖當 當中,前6張可 能是乾隆 隆時期的宮廷畫家所繪,因而這 這張圖的繪製, ,距離滿族起源 源神話的「製造 造日期」可能已 相隔久遠 遠。參見楊勇軍,〈《滿洲實錄》 》成書考〉,《清 清史研究》,2012年第2期(北京 京,2012.5), 頁100-106。儘管如此,這 這副插圖裡頭所 所描繪的「weih hu」,仍然代表 表了18世紀滿人 人的歷史記憶, 應仍具有 有相當的參考價值。.

(29) .22.. 圖三:日本船 船史學者出口晶 晶子在《日本と 周辺アジアの伝 伝統的船舶-そ その文化地理学 学的硏究-》 由整木挖空 一書當 當中所繪製的圖 圖表。我們可以 以從這些船體橫 橫斷面的不同,看到古船如何由 的「單 單材刳船」、以 以刳材為基礎添 添加組件造成的 的「複材刳船」(準構造船)過 過渡到完整 的「構 構造船」。按照 照這個分類方法 法,「weihu」應 應當最靠近左下 下角整木挖空的 的原始船隻, 「jaha」則難以確定 定其型制應屬於 於底板或舷側板較 較發達的種類。但是,若這種 種船隻跟 似,則無論如何 何應該未能到達 達「構造船」的 的技術層次。圖 圖片引用自出 「weiihu」的層級相似 口晶子 子,《日本と周 周辺アジアの伝 伝統的船舶-そ その文化地理学的硏究-》,頁 頁111。.

(30) .23.. 有兩個例子,或可大致說明早期滿人的這些自有船隻,在戰爭當中的運 載量。前文提過:天命元年(1616),努爾哈齊曾命令麾下軍隊往征薩哈連部。 這場戰爭進行到天命二年(1617)的時候,滿文老檔留下了一條紀錄,稱金軍 「命令一千四百名士兵乘坐兩百艘獨木舟取水路而行,六百名馬兵取陸路而 行」 。27若根據這些數目字來推算,是役滿人所修造的船隻,平均運載量大約 是一艘七人,可能還附帶一些隨軍輜重。另一個例子,是天命四年(1619)在 薩爾滸之役當中遭到俘虜、並且曾被拘留在金國的朝鮮人李民寏,也曾在他 的《建州聞見錄》當中述及他在金國境內所見到的「渡涉小船,可容八、九 人」 。28這兩個例子表明:天命初年,滿洲船隻的一般運載量,大致不能超過 十人,顯然都只能是一些技術水平不高的小船。 但是,隨著滿人在遼東地區的戰爭規模持續擴大,這一類的小船,仍能 發揮一定程度的運輸功能。一個顯例是天命六年(1621)三月,當努爾哈齊率 軍往征瀋陽時,便曾將這場戰爭所需的「雲梯、戰車」及「諸營柵之具,悉 載以舟,順渾河而下」 。29這裡的「舟」 ,滿文本《清實錄》也作「weihu」 。30 而接下來,當金軍攻破瀋陽、再攻遼陽時,這些可以並聯起來增加運載量的 「weihu」,很可能也繼續載著攻城武器順著渾河而下,直抵遼陽城邊。31我 們知道:瀋、遼戰爭是金國自薩爾滸之役以來規模最大的軍事行動,所動員 27. 滿文轉寫如下:「juwe tanggū weihu de, emu minggan cooha duin tanggū cooha be tebufi, muke be gene, ninggun tanggū morin i cooha be olhon be gene seme hendful unggihe」。參見滿文老檔研究 會譯註,《滿文老檔I‧太祖1》,頁72。. 28 29. 參見[朝鮮]李民寏,《建州聞見錄》,頁473。 參見《清太祖武皇帝實錄》,卷3,頁365;《清實錄‧太祖高皇帝實錄》,卷7,頁100b,天 命六年三月壬子條。. 30 31. 參見滿文本《大清太祖武皇帝實錄》,頁126。 天命六年瀋、遼戰役的細節,史料遺存不多,但皇太極時代的漢官寧完我,曾在一件奏疏當中, 為金軍擬訂了一個利用船隻直攻山海關的作戰計畫,他並且曾將此計畫比作「先汗破瀋陽而連 舉遼陽之機局」,這個比喻或許從側面說明了瀋、遼戰役的整個過程,其實相當依賴船隻的運 輸功能。參見羅振玉輯,《天聰朝臣工奏議》,收錄於潘喆等編,《清入關前史料選輯‧第2 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9),〈寧完我請移船蓋州奏〉,頁74。.

(31) .24.. 的人力與資源亦當龐大。32能夠將這場大型戰役所需的重型攻城武器、戰地 工務的物料悉數運抵前線,可見滿人自造的船隻,形制雖然簡陋,仍能對他 們的軍事物流有所幫助。 另一個例子則是天命七年(1622)二月,當努爾哈齊進一步發兵往攻明朝 在東北的重鎮──廣寧的時候,他曾發下諭旨,要求當時負責鎮守遼東半島 西線的漢官劉興祚,在他所轄的金州、復州、海州、蓋州33境內找尋「通曉 weihu之人」 ,再前往金軍所攻下的廣寧右屯衛(在錦州附近,與遼東半島西岸遙遙相 34. 。 對),以「jaha」將該地所存放的五十萬升屯糧悉數「作速運完」. 明制一升,. 約當今天的一公升有餘。35我們雖不知當時劉興祚究竟動員多少「jaha」、花 了多少時間才完成這樣的工作,但能將五十萬升糧食循遼東灣海道運回遼 東,或也可見滿人所使用的「jaha」 ,有能力在戰爭過後負擔佔領地大批物資 的運輸工作。 另外,在天聰初年,當皇太極與一眾朝臣談論西線戰爭的準備事宜時, 也曾提到:「夫師徒既眾,供億浩繁,陸運糗糧,恐不能給。必得輕舟挽載 至河西西寧堡,方無遺誤。宜豫採取木植,廣造舟楫,以備軍行之用」 。36皇 太極的這一談話在滿文檔案無考,但「輕舟」所指的亦當是「weihu」或者. 32. 關於天命六年努爾哈齊往征瀋陽、遼陽的這場戰爭,現有的研究似仍不能找到金軍各方面的動 員數據。但是瀋、遼在當時都是明朝東北地方的重要據點,也是努爾哈齊自起兵以來打過的最 大城池。瀋、遼被收入金國版圖所帶來的後續效應,是鄰近七十餘城一夕間望風而降,其重要 性與影響力一望可知。另外,根據滿文老檔,瀋陽一戰,明兵的死亡數字估計約有七萬人。儘 管這個數字出自滿人的紀錄,可能有誇大的嫌疑,但一定程度上仍能反映他們如何評價這場戰 役的規模。參見滿文老檔研究會譯註,《滿文老檔I‧太祖1》,頁284。. 33. 這四個舊有的明朝衛所,是遼東半島西側海岸線上最重要的四個據點,明人常以「金復海蓋」 並稱之,或統稱「四衛」、「南衛」、「南四衛」。下文將多次提及「金復海蓋」四地,特此 註解之。. 34. 參見滿文老檔研究會譯註,《滿文老檔II‧太祖2》(東京:東洋文庫,1956),頁517-518。 另外,劉興祚在滿文文獻上被寫作「liu aita」,在《清實錄》等官書裡的漢譯則為「劉愛塔」。. 35. 參見牟復禮等編,張書生等譯,《劍橋中國明代史》(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2), 〈明代度量衡制〉,未設頁碼。. 36. 參見《清實錄‧太宗文皇帝實錄》,卷5,頁72,天聰三年六月乙丑條。.

(32) .25.. 「jaha」 。顯然,隨著國家版圖的日益擴張,滿人自造的船隻,在維持軍隊後 勤補給方面的重要性,也是越發的提高了。 實際上,在天命年間的各種軍事行動當中,滿人也時常因應軍事上的需 求,而打造「weihu」或者「jaha」。例如,在前述劉興祚受命前往廣寧右屯 衛運糧的事件當中,他所使用的船隻,應該有相當大一部份是屬於自造的。 我們在滿文老檔當中,可以看到天命七年(1622)三月金國的一位都堂官,寄 信查問劉興祚修造「jaha」的工程情況。37 另外,從檔案裡頭,我們也能看到造船與滿人的軍事行動有密切的關聯 性。比方說天命七年(1622)六月,努爾哈齊在他的一段談話當中,羅列了金 國軍隊裡的各種應備器械。這一長串的物資清單裡頭,除了盔甲、刀槍等尋 常軍械以外,他還提到了一種「刳舟斧」 。38顯然,這種工具是為了要在戰爭 當中隨時因應造船的需要準備的。另外在天命八年(1623)三月,滿文老檔的 另一條資料,則談到了金國軍隊日常應當執行的「五事」。其中的第三條, 便將打造「weihu」與築柵寨、架橋樑等等工作並列。39這兩條資料或許可以 說明:早期的八旗軍隊,也被要求擁有修造小船、應對水上運渡的簡易技能。 早期的滿人似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針對這兩種自有的小船,進行一些 37 38. 參見滿文老檔研究會譯註,《滿文老檔II‧太祖2》,頁586。 滿文轉寫作「weihu sacibure suhe」,參見滿文老檔研究會譯註,《滿文老檔II‧太祖2》,頁 608。這裡,日本的滿文老檔研究會將「weihu」與「sacibure suhe」以逗號斷開,解作「獨木 舟」與「斧」兩個分立的物件。然而,原檔在這個部分應當是沒有標點符號的。我們知道:「re」 這個後綴語在滿文當中有將動詞改變為「形動詞」的意思,附加「bu」則有讓它成為被動態或 使動態的意思,因而在「-bure」的前面應當會加上「使動作」或「被動作」的對象。比如說, 滿文老檔乙卯年十二月的條目提到「han de buda ulebure yakamu」,亦即「為汗提供膳食的 yakamu」;又如天命六年三月的條目提到「hiyabun dabure erin」,亦即「點燈的時刻」。因 而這裡的「sacibure suhe」也應當與前面的「weihu」連在一起作解釋。再者,若只是單純表達 「用於砍劈的斧頭」,同條目其實已有一個名詞叫「sacire suhe」。在這裡,「re」的後綴已經 將「sacimbi」這個表達「砍」的動詞轉化為形動詞,修飾後面的「suhe」(suhe),而它跟「weihu sacibure suhe」的意義應當是不同的。上引滿文語法解釋及滿文老檔中的例證,參見劉景憲等 著,《滿語研究通論》(牡丹江市:黑龍江朝鮮民族出版社,1997),頁145、174-175;參見 滿文老檔研究會譯註,《滿文老檔I‧太祖1》,頁57、283。. 39. 參見滿文老檔研究會譯註,《滿文老檔II‧太祖2》,頁690。.

(33) .26.. 提高運載量的改良。前已述及,像「weihu」這樣的獨木舟,實際上是可以 多艘並聯以提高運載量的。另外就「jaha」而言,滿文老檔記錄了天命二年 (1617)三月,努爾哈齊在發兵往征「據諸海島而不服從之國」時,曾命人製. 造一種「amba jaha」,以渡海攻島。40「amba」即「大」,「amba jaha」也就 是更大一點的「jaha」,可見得「jaha」的船體也可以是大一點的船型,並且 能夠為滿人軍隊提供近海登島作戰的運渡功能。 但是,像「weihu」或「jaha」這樣的小船,其運輸能力還是不應被過分 高估的。我們知道:滿人在進據遼瀋以後,若欲揮軍西進,首先必須越過的 地形障礙,就是寬闊的遼河。在冬季的結冰期,滿洲軍隊可以不依賴載具而 在冰上行進;但在平時,若欲渡過滾滾遼河,對於早期滿人的軍事行動而言, 時常是相當大的困擾。 舉例來說:在天命十年(1625),明軍所收到的情報便指出:金國在年初 的寧遠之役大敗以後,特意製造了一種「板厚二寸之戰車」,預備再次向西 線發動戰爭。而由於這種大型的攻城武器「艱於渡」,無法順利運過遼河, 金軍因此特地打造了專門的渡河載具。孰料,這項工程的結果,卻是「舟不 得法,不可渡」。最後,他們只能循陸路將這些戰車先行運輸到遼河上游, 再找到一個水淺的渡口(十方寺),才順利渡河。41 實際上,早期的滿人在向遼河以西進發的軍事行動當中,常須利用上述 的十方寺堡以及其他幾個特定渡口的水淺特性,才能順利將大隊人馬運抵遼 河對岸。例如天命十一年(1626)四月,努爾哈齊親率軍隊往征蒙古五部的時 候,便選擇從這個地方渡過遼河;42而在天聰與崇德年間的軍事行動裡面,. 40 41. 參見滿文老檔研究會譯註,《滿文老檔I‧太祖1》,頁77-78。 參見《明熹宗七年都察院實錄》,頁1444,天啟六年八月十七日。另「十方寺」當即「十方寺 堡」,其位置參見圖一。再,《實錄》中所載之「十方寺山流」,《兩朝從信錄》與《三朝遼 事實錄》在抄錄同條資料時皆作「上流」,不知何者符合袁崇煥之原奏疏。參見[明]沈國元, 《兩朝從信錄》,卷31,頁7a;[明]王在晉,《三朝遼事實錄》,卷16,頁27a。. 42. 參見《清實錄‧太祖高皇帝實錄》,卷10,頁135b,天命十一年四月癸酉條。.

參考文獻

相關文件

〝 Exact methods for determining the kinematics of a Stewart platform using additional displacement sensors,〞Journal of Robotic Systems,Vol.

為配合政府推動六大新興產業及十大重點服務業之發展與開拓就業

In Section 3, the shift and scale argument from [2] is applied to show how each quantitative Landis theorem follows from the corresponding order-of-vanishing estimate.. A number

The proof is based on Hida’s ideas in [Hid04a], where Hida provided a general strategy to study the problem of the non-vanishing of Hecke L-values modulo p via a study on the

[r]

本課程除重視學生語文能力的培養外,還着重加強文學、中華文

基礎能力 思考能力 思考能力 思考能力 思考能力 個人及社交能力 個人及社交能力 個人及社交能力 個人及社交能力 溝通能力 明辨性思考 2 能力 自我管理能力 數學能力 3

Now, nearly all of the current flows through wire S since it has a much lower resistance than the light bulb. The light bulb does not glow because the current flowing through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