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新女性：戰後第一代女作家及其文本研究（1945~1965）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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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 指導老師：范銘如教授.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寫╱作新女性：. n. al. er. io. sit. y. Nat. 戰後第一代女作家及其文本研究（1945~1965）. Ch. engchi. i n U. 研究生：莊士玉. 中華民國一○三年一月. v.

(2) 謝辭寫論文的過程像在海中盲目移動，我有幸被老師們指引一座島嶼並授予一條木舟與雙槳，但無奈我卻選擇自己泅泳，幾番溺死，方觸彼岸。終於完成論文必須感謝的人太多。首先感謝家人對我這些年不長進、不事生產的忍耐與支持。感謝范老師多年對我的悉心指導，提點我思考上的弱點、論文的矛盾之處，同時忍受我的駑鈍。再多的言語也無法完全表達我對老師的感謝。感謝口委崔末順老師指出論文邏輯上的謬誤，以及論述的不足之處，同時提供寶貴的修正方法；感謝應鳳凰老師指出文獻上的缺失，並且給予作家相關知識以及口頭鼓勵。兩位老師的指正讓我受益良多。此外，感謝楊晉龍老師，他給與一席勸勉為學的談話，讓我正視自我在寫論文過程中的態度，體認正視錯誤，也能是一種學習。. 政治大. 感激朋友們在論文生產過程與我相伴。感謝建樑常陪我晚餐，耐心聽我如精神官能症患者的囈語，感謝雨蓉和許毛毛來自遠方的電話鼓勵，感謝珮瑜抽空陪. 立. ‧ 國. 學. 我遊蕩台南以及精神鼓勵；感謝欣茹聽我碎碎念，但同時又無比睿智地指出我的矛盾，給我正向能量，她同時擔任口考當天的小助手，幫助我甚多。口考前，阿. ‧. 福傳來的簡訊鼓勵讓我特感受益：「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為學果真重在對自我誠實，尊重自我的所知與不知，才能進一步追求知識。. n. al. er. io. sit. y. Nat. 最後感謝桂宏和賤貓摩多年的陪伴。前者任重道遠，一直擔任我的狂想、怨念垃圾桶，後者功不可沒卻只負責睡覺，但都是我生活中的精神支柱。. Ch. engchi. i n U. v.

(3) 中文摘要本論文旨在研究臺灣戰後新女性形象，以及女作家及其文本在臺灣婦女史中的代表地位及意義。藉由臺灣戰後的報刊社論資料、婦運論述，以及女性作家生平資料、文本推演出戰後二十年間臺灣的新女性形象。在本文研究中，戰後婦女有不少已參與勞動市場。婦女職業中人數成長最為明顯的莫過於女工以及女作家，但女工雖然有經濟收入，她們在工作中難以獲得個人成就感，社會階級、家庭地位也未能有明確的成長。相較之下，社會階序較高，且具有女性楷模特徵的女作家更具意義。遷臺女作家們彼此生活背景同質性高，大多歷經戰亂流離、倉促地求學、工作以及結婚，遷台後，在戰後臺灣特殊的寫作環境中，想像出別具特色的新女性典範。文本中，女作家並不排斥官方論述中「具備傳統婦德，兼具現代國家意識」的女性形象，但卻更注重兩性的平等地位，以及女性（尤其是家庭主婦）的權益爭取。由於歷經戰亂，女作家懷抱重建家園的企望，同時重視家. 政治大. 庭的情感滿足功能，女性與婚姻、家庭的關係仍是這個階段女作家主要探討的對象。在文本中，女作家點出臺灣女性缺乏婚姻自主權，同時也想像出新的兩性關係及家庭組成方式。整體而言，女作家及其文本反映了她們特殊的生命經歷及對女性權益思考的成果。. 立. ‧ 國. 學. 關鍵字：新女性、戰後第一代女作家、婦女寫作、去日本化再中國化、女性職. ‧. io. sit. y. Nat. n. al. er. 業. Ch. engchi. i n U. v.

(4) 目錄第一章. 緒論………………………………………………………………………1. 第一節. 問題意識與研究動機………………………………………………1. 第二節. 前行研究……………………………………………………………4. 一、日據時期新女性………………………………………………………4 二、五四以降新女性論述以及大眾媒體形塑策略………………………8 三、戰後新女性及文本中的新女性研究…………………………………11 第三節第二章. 研究範圍與研究方法………………………………………………17. 政治大. 去日本化再中國化的新女性再造論述…………………………………21. 第一節. 立. 女性形象的變遷……………………………………………………22. ‧ 國. 學. 一、戰後女性審美典範的轉移………………………………………………22 二、召喚中國傳統婦德、培育現代國族意識………………………………29. ‧. 第二節. 國語本位文學場域中的女作家……………………………………37. Nat. sit. y. 一、女作家、編輯的指標性質………………………………………………37. n. al. er. io. 二、女作家的多元身分………………………………………………………42. i n U. v. 三、婦女寫作（婦女）及其文學評價………………………………………45. Ch. engchi. 小結：女性+國語=新女性……………………………………………………52 第三章. 建構自主新女性…………………………………………………………53. 第一節. 秉持理性、訴求兩性平權的女性形象……………………………54. 第二節. 兼含心靈空間、經濟意義的主婦文學……………………………71. 小結……………………………………………………………………………83 第四章. 都會‧戀愛‧想像新女性………………………………………………85. 第一節. 都市風景中的摩登女性……………………………………………86. 一、五○年代的「都市」……………………………………………………86 二、愉悅╱踰越都市…………………………………………………………90.

(5) 第二節. 婚戀書寫：兩性新關係的想像……………………………………100. 一、省籍婚戀文本中的女性主權問題………………………………………100 二、重構兩性秩序……………………………………………………………104 小結……………………………………………………………………………109 第五章. 總結………………………………………………………………………111. 參考書目……………………………………………………………………………117 附錄…………………………………………………………………………………127.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6) 第一章第一節. 緒論. 問題意識與研究動機. 新女性是現代化過程最重要的指標之一。近現代印刷產業發達，知識分子與媒體促成現代化國族的想像群體形成後，為了加速強化政治與社會的進步，女性的教育程度、身體、社會定位、勞動力都被納入國家存亡的議題中討論，成為國族進步的象徵，暗示著國家民族發展概況。女性成為需要被改造、被拯救與重塑的對象，以利社會民族成長。不論是日治時期對臺灣新女性的輿論或是五四時期. 政治大一九○○年至一九二○年之間，男性知識分子、學生，以及統治者對於何謂立. 對新女性的訴求，都可以發現新女性成為被展示者、被詮釋者，以及文化的載體。. ‧ 國. 學. 新女性擁有絕大部分的詮釋權。日治時期臺灣知識分子旅日返臺後，在報章媒體發表文章，要求臺灣傳統女性切勿再度居守閨中，停留在原地，應該起身輔佐丈. ‧. 夫改變社稷，而日本政府則更主張新女性應是可以協助丈夫在個人事業上發展的. sit. y. Nat. 「賢妻良母」，並且以此目標作為新式女性的養成方針。五四前期，梁啟超發表. al. er. io. 《新民說》1，要求女性一同分擔國富民強的責任，擔任生產者。而同時，「娜拉」. v. n. 已經以領導者的姿態以及新女性應有的行為準則，強劃分出新女性與傳統女性之. Ch. engchi. i n U. 別。新女性必須離開家庭，自由戀愛，否則便是頑固傳統的看守者。鄭永福、呂美頤的研究指出：一九二六年，中國婦女問題研究會在北京創辦了《新女性》雜誌，魯迅、周作人等作家以「新女性」一詞界定新的女性群體。當時新女性特指「具有新的社會風貌的女性人群，特點是：有思想、有追求，具有謀生的一技之長，而且在生活的各方面，包括食衣住行很具時尚，與傳統家庭主婦有著明顯的角色差異。她們是社會進步中女性逐漸獲得部分權利的受益者， 1. 梁啟超，《新民說》（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8），頁 156。原 1936 年出版。梁啟超在第十四節〈論生利分利〉以《大學》「生之者眾，食之者寡」觀念為出發點，認為中國國力之興衰取決於生產者和消費者的多寡，並且認為中國婦女「不讀書，不識字，不知會計之方，不識教子之法。蓮步妖嬈，不能操作」，為「不勞力而分利者」，是使中國貧弱的原因之一。其論述雖然簡化人口和生產力的關係，抹煞傳統婦女的經濟角色，但卻影響五四以來鼓吹女性就職的思想。 1.

(7) 一定程度體現了女性自尊、自立的精神，是時代進步的產物……新女性衍化出了各種類型，一些所謂的都市摩登女郎和走出家庭在社會逍遙浪漫的女子往往也自詡為『新女性』。」2在這段研究中，仍然可以發現：詮釋何謂新女性的人仍是男性知識份子居多；媒體輿論營造何謂新女性以及新女性的光環；外在符碼的選用、受教育後的自我實現（Self-actualized）願望、家庭與個人發展取捨成為新女性終身的課題。「新女性」被媒體製造出來、被翻譯而來，同時也是各種話語爭奪中的詞彙。各個時代以及各種媒體依據其文化場域以及權力位置不同而有其特定對新女性. 政治大以來，男性作家基於對歷史流變的注意，對現代化的焦慮，往往將女性、女體比立. 的想像。文學對於新女性另有一種表現方式，以及獨特的觀點。臺灣新文學發展. ‧ 國. 學. 喻為國族，女性成為各個文化的乘載體。男性作家以對各國族、各時代的女性想像，作為國族、時代的差異比較樣本，文本中無形地強化女性弱勢、被動的樣貌。. ‧. 同樣接受新思潮、新式教育的女性隨即對自己在社會中的位置、爭取女性自主發. sit. y. Nat. 表言論，與男性知識分子展開對話，嘗試奪回新女性的宣示權。觀察臺灣新女性. al. n. 察對象。. er. io. 的形塑以及發展過程以來，戰後大量出現的女性作家及其作品可說是非常好的觀. Ch. engchi. i n U. v. 一九四九年以降，文壇處於全面重組的狀態。臺灣本地的知識份子從全面禁用漢文到禁用日語，不過才幾年的時間，他們尚未跨過語言的隔閡，被迫成為失語的一代；原本便人數稀少的女性作家在日治時期創作發表園地已被壓縮，戰後則因為從事政治活動或同樣基於語言問題而停筆。然而此時來臺的女性作家雖然仍屬性別劣勢的一群，但多半受過五四以來的新式教育，在來臺前便有投稿、編輯，甚至是撰寫新聞稿、從事記者職業等經驗。她們受惠於文化資本的持有者身分，成為文化場域的參與者。在政府鼓勵創作，動員全員投入反共書寫的活動中，. 2. 鄭永福、呂美頤，〈關於近代中國「女國民」觀念的歷史考察〉收錄於鄧小南、王政、游鑑明主編，《中國婦女史讀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頁 283。 2.

(8) 她們的書寫並未被壓抑，反而在負起延續白話文傳統的知識分子責任以及特殊的政治社會背景氛圍下大量書寫。女性處境、族群間的碰撞、鄉土失落以及久別逢故人等四大主題，是這個時代女性最常處理的題材。然女作家在創作時也常受其身分影響。得以遷台的女性中有不少人因為是隨國家機器撤退的家眷、軍公教人員，或是隸屬於流亡學生與孫立人所辦女青年大隊隊員。遷台後，不少女作家在生活上與國民黨有著政治經濟結構上的依附、共生關係。她們雖多出身於世家大族，卻在戰火遷徙中面臨傳統大家族勢力的崩解。遷臺後，重組的小家庭關係以及丈夫職業對女性在臺自我. 政治大文化漸漸盛行之時，女作家的身分定位極其複雜，相較於本省人，她們屬於文化、立. 定位影響深遠。而彼時政治雖然處於高壓狀態，卻也是消費主義風氣、西方現代. ‧ 國. 學. 政治結構的上層，卻又在性別身分上有著附屬關係。曖昧而複雜的身分往往是其創作評價兩極的主因。. ‧. 部分女作家在文化生產許可情況下，同時身為主編，或是媒體的主控者。她. y. Nat. sit. 們對於何謂「時代女性」具有發言權，卻也是國家機器掌控、吸納的對象。在國. n. al. er. io. 族論述主導下，女作家被期待以能夠維護社會秩序、國族利益的形象「再現」於. i n U. v. 讀者眼前。然「書寫」一事在後結構主義來說，終是一場「延異」（Différance）. Ch. engchi. 的過程。女作家在形塑新女性過程中產生許多不確定性。女作家有的以報紙雜誌上專欄連載，與讀者問答方式互動形塑新女性，或是如同張漱菡編輯《海燕集》的策略般，既創作新女性故事，同時以塑造明星的方式展示女作家自身形象，使女作家具有模仿對象、女性指導者般的光環。3 女作家複雜的身分與社會表現，及其在臺灣婦女史中該如何定位，而她們在特殊文化環境下又如何改寫「新女性」，這些問題值得再次審思。本文則在這些思考與問題觀察下，企圖由戰後第一代女性作家以及文本呈現出發，首先探討戰. 3. 王鈺婷，〈「摩登女郎」的展演空間：談《海燕集》（1953）中女作家現身與新女性塑造〉，《台灣文學研究學報》第 12 期（2011.04） 3.

(9) 後臺灣文化環境對女性觀感的變遷，女性編輯、作家的社會表現、時代意義。次則由官方出版品、雜誌中的問答專欄以及主婦專欄中的散文分析現代女性作家對於新女性的重新定義，探究她們如何在重建家園的願望以及女性走出家門之間的訴求找到平衡點，擺脫女性在社會與個人幸福之間擇一的窘迫困境；接著分析主婦散文文本中的女性呈現。最後則由小說中分析女作家對於新女性的看法。在消費主義漸漸盛行時，女性在摩登光環下以及道德、奢侈節儉之間的掙扎中，如何看待女性首次掌握到的權力，並且從性別角度出發，確立女性在社會之間的新價值，重構兩性的新秩序。第二節. 前行研究. 立. 政治大. 在進入新女性研究之前，筆者先簡短回顧日治時期以及五四至一九四九年前. ‧ 國. 學. 的新女性塑造，以便研究者理解五○年代女性與二十世紀初以來新女性的異同。. ‧. 一、日據時期新女性. sit. y. Nat. 臺灣新女性的出現以及女性受教權最早與西洋傳教人士在臺活動相關。一八. al. er. io. 五八年，中英法天津條約開放淡水和臺南為通商口岸後，西洋傳教士便陸續來臺. v. n. 傳教。為了培育臺籍女性傳道員，馬偕於一八八四年在淡水設立「淡水女學堂」，. Ch. engchi. i n U. 為臺灣最早的新式女子教育機構。一八八七年臺南新樓女學校設立，其有禁止纏足的規定，課程也有算數、寫字，以及更精深的天文課、生理課等。長老教會的《臺灣府城教會報》對於女學大力倡導，也刊載呼籲男女平等觀念的文章。這些活動雖然有助於解放臺灣的傳統女性，但因主要強調的是宗教教育，宣傳不足，能在其間獲益的女性仍不多。真正影響臺灣女性較深的應屬日治時期由日本政府國家機器動員的婦女運動。4 臺灣社會確實對於新女性擁有比較完全概念大抵是在日本在臺推動現代化. 4. 游鑑明，〈臺灣地區的婦運〉收入於鮑家麟等著，《近代中國婦女運動史》（臺北市：近代中國，2000） 4.

(10) 建設的時期。根據游鑑明的考察，儘管十九世紀末期，日本受西方思潮影響，兩性平權觀念傳入日本，同時國內女權運動逐漸活動，但中央政府仍然以「女性應為家庭、國家犧牲奉獻」的概念為原則，實行女子教育。5一八七二年日本頒布新學制，奠定女性教育基石；一八九九年，文部省頒布「高等女學校令」女學校正式被認定為高等教育機構。女學生受教人數逐漸增加，而內容也因應時代有所改變，例如為了母親以及子女的身體健康增加體育課程，並且加入科學等增進智能性課程，鼓勵女性在不妨礙女性氣質發展的情況下投入職場，以協助家庭經濟改善，而這樣的教育方針也進而影響殖民地臺灣。. 政治大倡女學風氣下展開。一九一○年後，女性入學人數逐年增加。學校課程安排上，立. 對臺灣女性影響最深的「解纏足」運動約於一九○○年開始，於臺灣仕紳提. ‧ 國. 學. 普通一般學科漸漸取代傳統「女紅」。女學生在學校住宿生活中體驗規範性的作息時間以及群體生活，打破了臺灣傳統女性受封閉家族空間、傳統宗法制度完全. ‧. 嚴密控管的狀態。臺灣學校課程安排逐步跟進日本本地的設計模式，讓學生可以. sit. y. Nat. 體驗舞蹈會、音樂會、學藝會等，在戶外活動則有遠足、修學旅行、運動會等，. al. er. io. 傳統臺灣女性長年受禮教訓養的柔弱身體以及溫柔賢淑的性格也漸漸在這樣的. v. n. 活動下有所改變。6洪郁如《近代台湾女性史：日本の植民統治と「新女性」の誕. Ch. engchi. i n U. 生》的研究也指出，日本分別於一九一九年以及一九二二年頒布兩次臺灣教育令，對原本以國語教育為目標的女子教育增加宣傳「解纏足」政令。其新式教育、政令有助於臺灣女學生走出傳統婦女的空間限制，但在臺灣實行的女性教育卻依據臺籍與日籍的不同呈現種族差別，雖然也將臺灣女學生朝日本女性的「賢妻良母」色彩進行改造，但臺籍女性因為學制不健全以及本身經濟因素，能完成學業者仍屬少數。7 二○年代，留日求學的臺灣男性知識份子受日本以及世界思潮影響，回臺後 5 6 7. 游鑑明，《日據時期臺灣的女子教育》（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硏究所碩士論文，1987）游鑑明，《日據時期臺灣的女子教育》（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硏究所碩士論文，1987）參考洪郁如，《近代台湾女性史：日本の植民統治と「新女性」の誕生》（東京都：勁草，2001） 5.

(11) 也鼓勵女性追求新式戀愛、婚姻以及新式家庭，主張「新女性」應該不只是深居閨中，以女紅為業，應該更進一步輔佐丈夫在事業上的發展，進一步能提供勞動力給國家社會。當時臺灣所指稱的「新女性」通常具有高等教育就學經驗，或是泛指接受傳統漢學教育以外的女學生，通常出身自社會階層較高、經濟基礎好的家族。而在「賢妻良母」、「同化」教育主張影響下，大多數高等教育畢業的女性通常在離校後結婚，進入家庭生活。對於接受教育後卻仍然被鼓勵成為賢妻良母的狀態，日治時期女性並非沒有感到矛盾。楊千鶴在〈花開時節〉8一文就表達了新女性對於走入家庭的遲疑，以及尋找自我實現的渴望。. 政治大識女性日增，有婦女團體期望藉由運動引起社會大眾重視婦女問題，甚至有女性立. 關於日治時期的婦女活動，根據游鑑明的研究，由於女性自主意識崛起、知. ‧ 國. 學. 參與罷工運動，以行動爭取女權。《台灣民報》上便有許多關於解放婦女的言論，陸續也有地區婦女團體組成，而女性知識分子也在報刊上以爭取參政權、抨擊婚. ‧. 姻買辦、聘金制度、鼓勵女性擁有經濟自主權為主題發表文章。. Nat. y. 9. sit. 楊翠《日據時期臺灣婦女解放運動：以《台灣民報》為分析場域(1920-1932)》. n. al. er. io. 則在報刊文章中分析出左翼思想對於臺灣新女性的影響。一九二五年，彰化女性. i n U. v. 知識份子楊永絮等人發起彰化婦女共勵會，以改革陋習、振興文化為目的，然因. Ch. engchi. 該會與從事社會運動的彰化文化協會交往過甚，因此遭到殖民者的干預，使活動無法順利進行，一年左右便聲勢耗弱。一九二六年，「臺灣農民組合」成立，兩年後該會設立婦女部，透過組織巡迴演講隊下鄉，宣傳爭取男女工資平等、撤除壓迫婦女的憲法、打破婚姻制度等思想，由於言論激烈，屢遭政府干涉。一九二八年，諸羅婦女協進會改組成為全國性的婦女團體：臺灣婦女協進會。女性成員中以許碧珊的表現最受肯定。但楊翠也指出，臺灣婦女協進會並非以「女性解放」 8. 楊千鶴，《花開時節》（臺北市：南天書局，2001）。楊曾言：「女人的一生，從懞懞無知的初生嬰兒時期開始，經過幼年時代，然後就是一個學校接著一個學校念下去，尚且無暇喘口氣的時候，又緊接著被催促要出嫁，然後在生兒育女之中，轉眼就衰老而死了。」來表示女性處境的矛盾。 9 游鑑明，〈臺灣地區的婦運〉收入於鮑家麟等著，《近代中國婦女運動史》（臺北市：近代中國， 2000） 6.

(12) 作為最迫切的目標，而是主張將婦女的力量貢獻給社會運動，政治革命的目標應在男女同權目標之上。各種婦女活動在遭到執政者干預後陸續停止活動，但《台灣民報》持續報導世界各地的婦運活動概況，以及婦女運動前後對女性權力爭取活動，也有助於培育臺灣新女性的自主意識，以及增加女性問題在社會上的能見度。10 在日治時期，女性雖然以被動的姿態，成為男性知識份子指導下的「女學生」、「賢妻良母」，或是成為社會運動下的女性革命員，女性本身的自主性以及性別平等並非這波國族改革聲浪中的主要訴求，但女性受教育權以及女性身體也的確. 政治大灣戰後的婦女會組織運作過程中，接受日治以來教育、新思想影響的新女性，例立在這些訴求理念中得到發展的機會，為臺灣下一個世代的女性運動打下基礎。臺. ‧ 國. 學. 如謝娥、余麗華、謝雪紅、葉陶等人也確實在婦女運動扮演重要角色，並且著手改善壓迫女性的臺灣民俗、制度等，致力於提升婦女在社會中的地位以及工作能. ‧. 力。. y. Nat. sit. 日治時期的女性就在女性解纏足、受教權的提升、職場對女性的開放，以及. n. al. er. io. 婦運對女權的提倡情況下出現。較為人印象深刻的新女性形象是女學生，以及新. i n U. v. 進職場的女性，諸如接線生、車掌、女給等11，或是出入公共場合等的摩登女子，. Ch. engchi. 如《跳舞時代》一片中所記錄。另外則如爭取殖民地自由的女性知識份子，例如被稱之為「鱸鰻查某」的葉陶12。整體而言，日治時期的新女性形象遠較過去歷史想像中來得自主，並且社會經濟層面的參與更加廣泛。. 10. 楊翠，《日據時期臺灣婦女解放運動以<台灣民報>為分析場域(1920-1932)》（臺北市：時報出版社，1993） 11 陳柔縉，《囍事台灣》（臺北市：東觀文化出版社，2007） 12 楊翠，〈鱸鰻查某、賣花阿媽〉，收入財團法人臺美文化交流基金會、創意力文化事業有限公司策劃，《島國顯影（三）》（臺北：創意力文化，1993 年），頁 238~271。 7.

(13) 二、五四以降新女性論述以及大眾媒體形塑策略關於中國現代女性、新女性的出現，有部分論文會將之向上推展至晚清 13，但大部分研究者仍將現代女性的出現時間點歸結於五四時期。許慧琦的《「娜拉」在中國：新女性形象的塑造及其演變（1900s~1930s）》從娜拉的形象和出現著手，分析五四時期文人如何將娜拉作為國族社稷進步、反傳統以及重視個人等理論的引導媒介，形塑出「先做人，再做女人」、「去性化」的娜拉。在娜拉劇上演前，中國雖有女權運動，但成效不彰，直到此劇才造成強烈影響，但也由於男性知識份子重「新民」的概念，因此娜拉原劇中，女性從兩性壓迫中尋求自主性的成分. 政治大醒，而是男性知識分子的外在引誘，但此一現代女性形象也是引導女性發展的關立. 被削弱。許慧琦進一步說明，雖然現代女性的出現並非源自女性、女權的自主覺. ‧ 國. 學. 鍵。在許慧琦的論文中也陸續分析了「娜拉」的後續影響，包括女性在職業環境的開拓，以及文學中的展現，而三、四章也探討了二、三○年代娜拉議題、論戰，. ‧. 以及左翼觀點、西方的婦女回家風潮、國民黨復興傳統運動三者論述中女性形象. sit. y. Nat. 有何不同。14. n. al. er. io. 〈過新生活、做新女性──南京國民政府對時代女性形象的塑造〉15一文中，. i n U. v. 許慧琦接續研究，國民黨如何吸納、轉變新女性的形象。一九二八年，蔣介石成. Ch. engchi. 立國民政府，名義上統一全國。當時正值歐美母性復興風潮興起 16，影響了國民政府對於新女性的態度。國民政府為了鞏固權威，強化黨政統治機制，一方面除. 13. 例如黃錦珠的《晚清小說中的新女性研究》（臺北市：文津出版社，2005）。此書分析晚清時期多部小說，認為文本中的女性雖然仍然有著傳統的婚姻經驗，但已有現代觀念，試圖自由戀愛，並且多方開拓社交、就學場合。此書並且從這些女性的體貌、知識，以及活動能力入手，認為她們屬於最早一代的新女性。 14 許慧琦，《「娜拉」在中國：新女性形象的塑造及其演變（1900s~1930s）》（臺北市：國立政治大學，2003.1）。 15 許慧琦，〈過新生活、做新女性──南京國民政府對時代女性形象的塑造〉，《台大文史哲學報》第 62 期（2005 年） 16 係指三○年代歐美鼓吹婦女回家的風氣。一次世界大戰雖然將大量婦女推向公共活動領域，然而當時仍有許多科學家主張男女生理不同，應該各司其職。到了三○年代經濟大恐慌時期，失業率大增，歐美各國政府開始鼓吹女性的家庭主婦形象。而當時政府統治者如希特勒、墨索里尼也持著婦女應該回到家中，擔任好主婦以及好母親，這樣也算是對國家盡責的主張。在此風氣影響下，出現了限制婦女就職的禁令、女性只能領取結婚津貼等政策。 8.

(14) 了立法保障女性就職、確立婚外通姦懲罰條例外，也刻意塑造與北伐國共合作時期的革命女性具有不同特質的新女性。一九三四年，蔣介石發起新生活運動，由宋美齡主持婦女革新活動，要求婦女身體力行，從家庭改良開始做起，依次推展至社會、國家。婦女被要求愛用國貨、並且被動員從事社會運動，但不被鼓勵參政，在外觀上要求女性不得太過摩登、清涼，以禁女性的虛榮心。其文研究國民政府如何營造性別話語，將女性賢良特質公領域化，塑造先齊家再為國犧牲奉獻的新女性。中國現代化以來，各種媒體、詮釋者對於「新女性再現」有著不同的思考，. 政治大自有另一番詮釋，並且企圖在創作、言說過程中，得到反抗父權的能力，塑造不立其再現的內容也體現了詮釋者背後的特殊立場。五四時期的女作家對於現代女性. ‧ 國. 學. 再被男性視野宰治的女性角色。劉乃慈的《第二／現代性：五四女性小說研究》考察了五四女作家群的出現背景和文學、事業上的成就，以及如何在文學中開拓. ‧. 17 女性議題、視野與問題，在困境中找到解決方式。五四女作家身為中國現代史. sit. y. Nat. 上第一批獲得發言權、講壇及聽眾的性別群體文化代言人，她們同時肩負著感時. al. er. io. 憂國與個人主義的社會使命，其文本成為觀察中國現代化過程的材料。在女作家. v. n. 的作品中，可以發現她們體悟到女性啟蒙以及現實之間的扞格。儘管新女性被鼓. Ch. engchi. i n U. 勵追求知識，卻無法擺脫女性傳統的功能，因此她們質疑現代愛情的神話對於女性主體建立的功效，表達女性追尋自我的衝動與掙扎過程，並且大膽描繪慾望，藉由女性情誼的展示抗拒父權文化思維。二○年代中後期後，中國社會面臨內憂外患的情況下，她們走出家門，立志從軍，與男性同懷報國之情，卻發現革命是單一性別的事業，照見女性自主發展狀況在啟蒙與現實間的落差。五四女作家已經能察覺各種新生的女性問題以及由女性發展出來的對應方式。女性固然是受外在啟發而新興的一群知識份子，但女作家們也確實能夠迅速從不同的創作角度出發。簡瑛瑛〈叛逆女性的絕叫──中西「新女性」形象比較〉 17. 劉乃慈，《第二／現代性：五四女性小說研究》（臺北：台灣學生出版社，2004） 9.

(15) 一文比較了魯迅、丁玲與茅盾三人小說中形塑的新女性形象、小說架構與作者本身意識的關連，最後歸結出丁玲的小說比較少滲入以男性為主的思考模式。在魯迅和茅盾的小說中，雖然出發點都是尋求具有代表性的新女性形象，為女性勾畫模仿學習的準則，但〈傷逝〉的敘述結構不經意彰顯了魯迅原欲批判的父系體制，將易卜生原著中女性自我覺悟，進而走出家門，尋求自我的發展過程，改為女性離家後面臨外在經濟狀況，其意在譴責舊社會，將兩性間的緊張關係簡化等同於傳統對年輕一代的壓迫；茅盾雖然也塑造了「時代女性」，加入革命成分，但最後仍與男性主流思想妥協。兩者筆下的女性對女性自主的追尋都遠不如丁玲描繪. 政治大（écriture féminine），是斷裂、私密、即時的、非單一的，同時也是難以規範化的。立. 的莎菲。她關切自身的情慾性愛問題，而使用的日記書寫形式符合了女性書寫. 這樣的書寫解構了男性中心意識形態，正是丁玲試圖為女性建立主體的策略。18. ‧ 國. 學. 隨著資本主義以及都市發展，各種媒體對新女性的塑造，各有其詮釋角度，. ‧. 也發展出不同的議題面向。周慧玲的〈女演員、寫實主義、「新女性」論述──. sit. y. Nat. 晚清到五四時期中國現代劇場中的性別表演〉 19一文中探討晚清以來，男性反串. al. er. io. 的表演模式，以及五四女性表演女性的寫實、自然手法兩者之間不同的意義。由. v. n. 女性扮演女性的風氣扭轉了原本表演的意義，轉變為生理性別主導社會性別分工. Ch. engchi. i n U. 的意涵，對女性而言雖然是開放了演員的限制尺度，但也使性別表演意識趨於保守，更加明確闡揚男女有別的性別論述。不僅表演上的突破促成新的對立觀念，五四作為啟蒙女性的新劇本身也是充滿矛盾的。除了劇團本身依舊存在歧視女演員的氛圍，閱聽人同時期待女演員受到新劇前衛思潮的影響，表演應有的女性特質，使女性也落入被窺視的位置，讓社會大眾一飽偷窺的慾望。更弔詭的是，各種新劇中提點女性解放的都是男性角色，其中的女性角色都是經男性改寫、改編. 18. 簡瑛瑛，〈叛逆女性的絕叫──中西「新女性」形象比較〉，收入於《何處是女兒家 : 女性主義與中西比較文學》（臺北市 : 聯合文學出版社，1998），頁 40~65。 19 周慧玲，〈女演員、寫實主義、「新女性」論述~~晚清到五四時期中國現代劇場中的性別表演〉，《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第 4 期（1996.08），頁 87~133。 10.

(16) 形成，社會大眾卻將此視為理所當然。啟蒙女性的媒介反過來使女性落入另一層論述的危險，阻礙女性解放。史書美在〈一九三九年的上海女性──從後殖民論述的角度看中國現代女性之「現代性」〉則說明女性在中國現代化過程如何「現代」，並假現代之名保存傳統的性別觀。上海商業廣告往往藉女性以及她的肉體、外觀表達媚力、開放、現代、高層社會文化地位等意義，並置換閱聽人的慾望，其中新女性的符號系統使性別觀停滯，妨礙女性的解放，而另一種賢妻良母式的婦女形象則更是符合傳統父權思想。這兩種兩極化的女性，本質上有一樣的意識形態，也逃不出以男性為. 政治大「摩登狗兒」(Modern Girl)〉從《良友》畫報封面女郎看近代上海的現代女性形象立 20. 中心的女性分類法。另外，高郁雅的〈從「良友畫報」封面女郎看近代上海的. ‧ 國. 學. 呈現方法。一九二六年創辦的《良友畫報》漸漸以女性替代男性刊登在封面上。順應趨勢的要求，封面女郎有時為電影女明星或是女學生、名人眷屬、職業女性. ‧. 等。高郁雅並且說明當時女性視被刊上封面為西方實踐、進步的代表。. Nat. y. 21. sit. 史書美、高郁雅從上海各種媒體形塑出的現代女性出發，分析三○年代現代. n. al. er. io. 女性看似解放實則不然的矛盾處。現代性追求過程對女性主體發展的影響複雜。. i n U. v. 在廣告媒體上，女性主體被掩蓋，因此女性言說、擁有文字語言能力就變得非常. Ch. engchi. 關鍵，比起暴露在媒體下，淪為傳播意識的符號更為重要。三、戰後新女性及文本中的新女性研究在過去歷史想像中，戰後臺灣是生活貧乏而悲情的，這樣的時代呈現中，女性的生活與樣貌式更是模糊，能見度極低。具備官方史觀的文本強調政府如何轉化日治時期的餘毒，同時以農業改革、推動輕工業等政策將臺灣推上亞洲地區已. 20. 史書美，〈一九三九年的上海女性~~從後殖民論述的角度看中國現代女性之「現代性」〉，《聯合文學》第 10 卷第 7 期（1994.05），頁 139~148。 21 高郁雅，〈從「良友畫報」封面女郎看近代上海的「摩登狗兒」(Modern Girl)〉，《國史館館刊》第 26 期（1999.06），頁 57~96。 11.

(17) 開發國家行列；反對政治單音獨白的歷史學者點出戰後至六、七○年代，經濟通膨問題、白色恐怖等政治高壓現象，臺灣人民思想被壓抑，更不用談物質享受。在過去，以男性、大敘述、學院式為主的歷史及社會呈現中，臺灣女性形象始終是模糊而曖昧不清的。一九四九年以後最常出現的外省婦女，除了部分政治社會階層較高，得以在公共場合擔任女性模範的婦工會、婦聯會女性知識份子外，不是生活左支右絀、庸庸碌碌的眷村太太，便是生活奢靡、追逐流行的海派女性。本省女性則多為附屬於一級產業體下的女性，大多是農村婦女、礦場、工廠女工、女傭，或是受制於傳統大家庭的性別規範以及經濟階層，難有自主意識的傳統婦. 政治大近一二十年，戰後女性研究才漸漸較為人重視。過去對女性的統計、記錄型立. 女。. ‧ 國. 學. 史料多由台灣省婦女寫作協會、婦友社出版，例如較為重要的《二十年來的台灣婦女》22、《自由中國的婦女》23。現階段對五○年代女性研究較為有系統的，約. ‧. 有游鑑明、羅久蓉等人以口述及訪談來記錄戰後女性經歷的訪談稿，或是以宋美. sit. y. Nat. 齡及其身邊的女性幹部為主要研究對象的論文，又或者是關於婦運、婦女雜誌及. al. er. io. 報刊上女性論戰的批評與研究。較為重要的著作有：《烽火歲月下的中國婦女訪. v. n. 問記錄》24、《走過兩個時代的台灣職業婦女》25、鮑家麟與呂芳上等著的《近代. Ch. engchi. i n U. 中國婦女運動史》26、游鑑明的〈當外省人遇到臺灣女性：戰後臺灣報刊中的女性論述(1945-1949)〉27、林秋敏〈戰後初期台灣的婦女議題──以《台灣婦女》週刊為中心的探討〉28等，以及顧燕翎等人對婦運的研究，再者就是以戰後女作家文本中的女性形象為研究對象的論文、文學史論述。. 22. 張明、張雪茵、劉枋等編輯，《二十年來的臺灣婦女》（臺灣省：臺灣省婦女寫作協會，1965）《自由中國的婦女》（臺北市：婦友社，1957） 24 羅久蓉等著，《烽火歲月下的中國婦女訪問紀錄》（臺北市：中研院近史所，2004） 25 游鑑明等著，《走過兩個時代的臺灣職叢婦女訪問紀錄》（臺北市：中研院近史所，1994） 26 鮑家麟等著，《近代中國婦女運動史》（臺北市：近代中國，2000） 27 游鑑明的〈當外省人遇到臺灣女性：戰後臺灣報刊中的女性論述(1945-1949)〉，《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47 期（2005.03） 28 林秋敏〈戰後初期台灣的婦女議題──以《台灣婦女》週刊為中心的探討〉，收錄於《走向近代：國史發展與區域動向》（臺北：東華書局，2004） 12 23.

(18) 婦運研究成果與文學史對戰後女性自覺的質疑看似殊途同歸，卻存在著弔詭性。大部分的婦運論述並不認為一九七○年前臺灣婦運有明確的成果。一九四九年後，臺灣的婦運由臺灣女性知識分子手中轉交由外省籍女性領導者主導，主要運動團體為婦工會、婦聯會，而主要活動則變成從事服務工作、勞軍、縫製征衣、勸募等為主。也就是因為令人詬病的賢妻良母論述以及主要推展國民黨政策的運作方向，使得有關這階段的研究結論都傾向批評婦運對女性自覺鮮有助益。例如許芳庭就認為婦女團體缺發自主意識，使得婦女工作完全配合男性政權的需求，強化了傳統性別意識，持續父系文明對女性文化的扭曲，嚴重影響女性自主意識. 政治大密監控下，反而比日治時期還缺乏運動土壤，戰後婦女解放運動因而歷經長期的立. 的塑造與覺醒。29楊翠也認為戰後臺灣自主性的民間婦女團體，在戒嚴體制的嚴. 停滯期。30王雅各《台灣婦女解放運動史》中，認為婦運真正有成效始於一九七. ‧ 國. 學. 七年。呂秀蓮的新女性主義運動，以及由主張「左手拿鍋鏟，右手拿筆桿」的女. ‧. 性知識分子集合創辦的「拓荒者」出版社被視為七○年代的女性發展標的。王雅. y. Nat. 各並且認為，五、六○年代，婦運團體舉辦的活動多半都是為了穩定執政黨治理. er. io. sit. 而辦，諸如模範母親選拔、勞軍、鼓吹和諧家庭，主張婦女在家庭中相夫教子、扮演賢良母等活動及言論，雖然有少數譴責家庭暴力，或對女性生活表示關心，. al. n. v i n 但整體而言，一九六○年代前後，婦運是比較低調、沉潛、個人的。 Ch engchi U. 31. 五、六○年代臺灣政治高壓同時也彷彿是臺灣女性自主的黑暗時期。顧燕翎也對婦運對女性自主提升的成就有所質疑：遷台後的國民黨在政治和社會措施上，都表現出極為保守的性格，一九四二年戰時的「非常時期人民團體組織法」沿用到一九八六年，使得婦女團體的成立非常困難。而官方的婦聯會、婦女會等卻各擁有二十萬以上會員。. 29. 許芳庭，《戰後台灣婦女運動與女性論述之研究（1945∼1972）》（臺中：東海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1996），頁 89。 30 楊翠，《台灣婦女運動》（臺中市：莎士比亞文化出版，2008），頁 21。 31 王雅各，《台灣婦女解放運動史》（臺北市：巨流出版社，1999） 13.

(19) 數十年之內，她們維持著穩固的領導階層，保持在國民大會的席次。也為養女、童養媳、妓女做過輔導救助工作。其他如女青年會等國際分支、教會機構，也或多或少做了慈善救助的工作。卻都沒有發揮任何改革的力量，或引導女性自覺。從她們舉辦技藝訓練的內容及各項活動看來，她們肯定傳統分工、相夫教子及婦女在家庭經濟和社會活動中的輔佐地位。32 顧燕翎等人的質疑與文學史主張女作家缺乏自主意識的詮釋相近。陳芳明在〈反共文學的形成與其發展〉一文便試圖說明國民政府如何主導全臺的文藝活動，扼殺創作主體與自由，而台灣省婦女寫作協會的成立以及會員的創作正好證. 政治大. 明此時期女作家與男作家一樣，均受到政府文藝政策的支配與動員：. 立. 在反共文學的大纛下。她們也必須積極配合官方文藝政策的號召。在民族. ‧ 國. 學. 主義與反共抗俄的呼喚中，她們的作品與男性作品的風格比較，似乎沒有太大的區隔。具體而言，國家的權力使她們的性別界限並不那麼鮮明。女. ‧. 性作家越是高唱反共、高喊愛國，就越喪失女性的主體。33. y. Nat. er. io. sit. 更確切地說，從政治功能而言，這段時期的女性作家只是屬於反共文學的從屬角色，她們只是承擔主流文學搖旗吶喊的工作。然而，從文學風格而. al. n. v i n 言，她們的思考方式在反共體制內部已逐漸產生從量到質變的發酵作用。 Ch engchi U 34. 戰後第一代女作家崛起，佔有市場卻居於文壇邊緣，卻屬反共文學的附庸。張誦聖也認為戰後第一代女作家有著「保守自限的世故妥協心態，以及受都市新興媒體影響的中產品味」35，文本洋溢著「溫柔敦厚」之氣，傳遞著「中國傳統美德」。 32. 顧燕翎，〈女性意識與婦女運動的發展〉，收錄於《女性知識份子與台灣發展》（臺北：聯經出版社，1989），頁 106~107。 33 陳芳明，〈反共文學的形成與其發展〉，《臺灣新文學史》（臺北市：聯經出版社，2011.10），頁 274。原文連載於《聯合文學》17:7=199（2001.05），頁 148~160。 34 陳芳明，〈反共文學的形成與其發展〉，《臺灣新文學史》（臺北市：聯經出版社，2011.10），頁 274~275。 35 相同觀點同時出現在張誦聖，〈台灣現代主義潮流的崛起〉，《臺灣文學學報》第 11 期（2007.12）及〈臺灣女作家與當代主導文化〉，《文學場域的變遷》（臺北市：聯合文學出版社，2001） 14.

(20) 這些作家對於政治往往是採取迂迴而曖昧的態度，這使得她們迴避掉大半問題，其中包括性別問題，只能妥協式表達抗議。整體看來，女性無論是在性別分工上以及文化生產過程中，均無太大的改變可能。但弔詭的是，婦運活動的參與以及寫作、編輯工作的投入，同時也是女性涉足公領域的契機。若從文化生產的成員組合來看，這個階段大量以女性為主要預設讀者的雜誌、副刊出現，並且出現人數眾多的女性編輯與作家。與日治時期相比，女性在文壇活動的比率大幅增長，已顯示整體社會對女性的社會角色定位即將改觀。另一方面藉著雜誌編輯、婦運活動如縫製征衣、訪問戰地、慰勞傷兵的. 政治大會。在文學創作方面，女性得以合理地於文本中呈現對女性議題的關注，並且想立參與，女性得以合法地離開家庭，與其他婦女聯誼，並得到涉足公領域的實踐機. ‧ 國. 學. 像、建構新女性，甚至在戰後出現一股源自抗拒性別分工的激進女性思潮，其影響深遠不容忽視。就如封德屏認為：「五○年代初，同時期的黨營或公營媒體的. ‧. 婦女版面，如《台灣新生報》的《台灣婦女》週刊，《中華日報》的《現代婦女. sit. y. Nat. 週刊》，《中央日報》的《婦女與家庭》，「婦聯會」出版的《中華婦女》等，所促. al. er. io. 36 成的女性自覺運動成績恐怕比反共抗俄影響要大得多。」婦運活動以及文學生. v. n. 產相較於政治似乎處於邊緣，所獲得的資源也相對少許多，但對女性活動卻有不容小覷的開拓意義。. Ch. engchi. i n U. 五○年代臺灣新女性因其特殊時空背景，成為各種論述權力鬥爭的對象。「去日本化再中國化」的主流文化、統合中的婦運、本省外省男性知識份子……各對論述「新女性」有其一套解釋。其中女作家更是一個曖昧的例子。她們身分複雜。大部分的女作家多半是跟隨軍人、政官丈夫、父親來臺，在文壇佔據重要的編輯與出版者位置，屬於文化、階級的上層，卻是性別的邊緣。女作家以其特殊的身分背景、及社會表現，在戰後臺灣已足被視為一種新女性的文本，她們於臺灣女 36. 封德屏，〈遷臺初期文學女性的聲音──以武月卿主編《中央日報‧婦女與家庭週刊》為研究場域〉，收錄於《永恆的溫柔：琦君及其同輩女作家學術研討會論文集》（桃園：中央大學中文系琦君研究中心，2006），頁 10。 15.

(21) 性生活史中的定位及影響值得再次審視。具有語言文化資本的女作家同時也是新女性的發聲詮釋者，其文本中對新女 37 〈「我」行我素〉38兩篇論性的塑造及論述也應重審。范銘如以〈台灣新故鄉〉、. 文指出文學史長期對女性文本的忽視與誤讀，並且點出五、六○年代女性作家早已具備七○以降質疑母職、家庭神聖性的女性意識。這樣的解讀一度成為學術界典型的詮釋觀點，但女作家的「女性自覺」是否只展示在對家庭神聖意義的質疑呢？女作家中可謂家庭事業兩得意的林海音，不僅是臺灣文學的橋梁，更可被視為戰後臺灣新女性的典範，但她筆下對現代女性的描寫卻是讓她們在社會中自主. 政治大庭職責對女性自我發展的箝制。文本中充滿著曖昧感，就如同她在小說〈遲開的立. 發展與家庭間左右為難，既肯定妻、母身分給女性帶來滿足感，同時也不否認家. ‧ 國. 學. 杜鵑〉中藉女主角所言：「她們既離不開家庭，又捨不得放棄那點新女性的自尊，生活在矛盾的思想裡，憋得透不過氣來。」 39但〈遲開的杜鵑〉最後女主角選擇. ‧. 的是依舊是走入家庭，可見女性仍將家庭視為女性必備的生活經營目標之一。五. sit. y. Nat. ○年代女性作家所注重的女性權力以及對新女性身分的追求方式需得再次探討。. n. al. er. io. 女作家文本中的新女性形象近年成果不少。專論個別女作家的碩士論文中，. i n U. v. 新女性形象有著外型、性格、身分上的轉變。新女性外表自信、亮麗、性格自主，. Ch. engchi. 勇於抗拒傳統婚姻中的陋習，同時是男性欲望、理想婚姻的對象 40。愛情與情慾自主是新女性重要行動象徵41，也是與傳統女性切割的重要分界。在這些女性形象呈現成果中，可以進一步提問：愛情自五四時期起即是新女性重要配備，在五. 37. 范銘如，〈臺灣新故鄉──五○年代女性小說〉，《眾裡尋她──台灣女性小說縱論》（臺北市：麥田出版社，2002） 38 范銘如，〈「我」行我素──六○年台灣文學的「小」女聲〉出處同上。 39 林海音，〈遲開的杜鵑〉，《冬青樹》（臺北市：遊目族文化，2000），頁 183。 40 可以呂佳蓉的研究為例。她指出張漱菡筆下新女性有著：挑戰傳統、追求理想、高傲自尊、愛恨分明、聖母形象、完美性格等形象。參考呂佳蓉，《張漱菡小說的女性形象研究》（臺南：國立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系碩士論文，2009） 41 黃瑞真指出孟瑤筆下的女性不停追求情慾自主，方惠鈺指出林海音筆下的新女性是事業有成、經濟獨立，另一方面則是情慾自主。參考黃瑞真，《五○年代的孟瑤》（台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硏究所國文教學碩士論文，2007）及方惠鈺，《林海音小說之女性研究》（臺南：國立臺南大學國語文學系中國文學碩士論文，2008） 16.

(22) ○年代的文本中能有甚麼轉化或是新的意義？女作家以自身為本的新女性形象經過什麼樣的改變？臺灣城市發展後遷台女作家的都會摩登女有何特別呈現或經驗？摩登女的外觀描寫是延續男性視角還是有所轉化？外型符碼的選用暗示著什麼意義？對女性外觀的細致描繪是否也標誌著戰後第一代女作家對女性態度的轉變？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研究方法. 本文以「寫╱作新女性：戰後第一代女作家及其文本研究（1945~1965）」為題，意在藉由遷臺女作家的生平、時代意義，及其文本統整、剖析、對照出戰後. 政治大. 的新女性形象。題目以「新」而非「時代」為題，原因乃因報刊雜誌中以新女性. 立. 命名者多，且撰文者多以新女性來與傳統女性做出區隔。研究內容主要以戰後第. ‧ 國. 學. 一代女作家及其文本為主，並且加入史料、報刊論述、婦運論述等資料，彼此對照有何不同，而女作家的塑造、再現策略為何。女性文本年代以一九四五年至一. ‧. 九六五年為限。戰後臺灣第一代女性作家雖然多被視為成名於五○年代，主要影. y. Nat. sit. 響力也多集中於在五○年代，但她們的文學分期與成就本有爭議，若將文本界定. n. al. er. io. 為一九四九年至一九五九年，則尚不足以看其完整的文學發展與呈現，故折衷將. i n U. v. 界線延長至《二十年來的臺灣婦女》的出版年：一九六五年。本文主要探討的作. Ch. engchi. 家有以下幾人：孟瑤、張秀亞、謝冰瑩、林海音、艾雯、鍾梅音、郭良蕙、葉霞翟、葉曼等人。以「女性」為研究主題，其背後已預設有對性別的關注意識，以及對父權運作的揭示與抵抗。不過父權早已與各種權力結合，女性對在各種權力交織網絡中其主體性是曖昧的。新女性研究足見其女性社會地位變化以及女性在社會的能見度，同時也是觀察傳統兩性角色變異的切入點。由於不同的主題及文本需不同的理論支援，本文並非以統一理論一以貫之，而是根據各章節所需採用不同理論，但在研究上避免以今論古以及以女性主義觀點為唯一的評價標準。五○年文學，. 17.

(23) 尤其以女性文學為主，已在近十年由學院研究的邊緣進展成為研究熱寵，但強調女性文學具有抵中心、對抗父權等激進意義易落入本質論危機，且一再複製前人的研究成果；強調女性文學的女性意識，卻反而更加穩固五○年代是父權至上的思維，另一方面也使五○年代的學術研究陷入僵化。本研究企圖呈現一九四五年後約一二十年間的女性形象，但也必須避免上述思維。關於新女性的詮釋問題，何春蕤提出了研究者需要警醒之處。她在〈女性主義與女性小說〉中提到：將女性二分為傳統女性與自主新女性兩種生活型態，雖然可以揭露父權與體制的壓迫性，但也可能壓抑了女性生活的多元化可能。她並且進一步說明：. 立. 政治大. 如果批評者的眼光只關注這些慣常主題的呈現，她在小說中找到的就只是. ‧ 國. 學. 女性由（主流）傳統的女性立場向（主流）現代女性的立場移動，而不會突顯任何離經叛道到不容於現有父權倫理道德的女性作法。42. ‧. y. Nat. 同樣的，如果一名職場女性賴以建立自我的原則仍是父權體制中一夫一妻獨占式. er. io. sit. 的感情關係，或者是資本主義生產制度中的工作倫理，而評論者不察，則可能間接是鞏固了其他側面支持父權的機制。43本文以新女性為主要分析對象，自然預. al. n. v i n 設了女性具有前衛、自主等行動特色，但也希望能極力避免僵化的二元思考，而 Ch engchi U 忽略了文本中所聚焦的結構問題。由此觀念出發，首先可以重思對五○年代賢妻良母的定位與批評。官方主導的傳統賢妻良母形象向來是女性主義者所杯葛的，但其何以能持續受到當時女性知識份子的支持，這卻是研究戰後新女性需要注意的地方。章節配置上：第一章筆者將說明本文的研究動機、前行研究與研究範疇、方法、章節設計，並且略為摘錄各章節主要問題意識、研究論點、概略成果。第二. 42 43. 何春蕤，〈女性主義與「女性小說」〉《臺灣文藝》第 5 卷第 145 期（1994.10），頁 7~11。同上。 18.

(24) 章，分析探討報刊、婦運論述中的新女性形象為何，並且將女作家視為一種新女性文本，探討女作家的身分以及文化脈絡中的意義與位置，而女性與書寫的結合在近代臺灣婦女生活史又有何意義。第三章則以雜文中的女性議題以及主婦文學中的女性形象呈現為主，探討女作家對新女性的論述如何，有什麼取捨，女作家又是如何「再現」主婦作家。第四章則討論都會、戀愛摩登女性。在都市遊走、大談戀愛的女性在女作家文本中並不少見，何以女作家要形塑摩登女性，而戀愛對新女性有什麼新的意義。在建構新女性的過程中，文體、視角本身有什麼改變。藉著一九四五以來的女性生活資料以及戰後第一代作家及其文本研究，本文. 政治大意義，其特殊性不應被忽視。本論文的主標題「寫╱作新女性」便是意圖顯示：立. 意圖證明的是：女性作家及其文本在戰後以來的臺灣婦女史中別具重要的地位與. ‧ 國. 學. 在形塑新女性的現代化過程中，婦女取得詮釋權力的重要性，而戰後遷台女作家的語言文化資本使得她們得以代表、詮釋戰後的新女性典型，展現女性自主的一. ‧. 面。一九四五年以降，報刊中的女性論述已可見大眾對於新女性形象的期待轉變，. sit. y. Nat. 而女性生活也與日治時期有所不同。更多職業對女性開放空缺，但女性參與勞動. al. er. io. 力的比率增加，其家庭、社會地位卻不盡然有所成長。能夠靠心智換取金錢以及. v. n. 掌握發言權的女作家，是這個時期別具代表的女性職業。一則因其人數突然大幅. Ch. engchi. i n U. 增加，而其身分本身也具有象徵性、標的性；另一方面在電視媒體尚未發達之前，報紙副刊甚至於單行本小說是一般民眾的重要娛樂、獲取知識來源，因此女作家本身的形象以及其文本對於現實女性形象的塑造、規範有著極大的影響，同時也是戰後一二十年間的新女性典範。. 19.

(25)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20. i n U. v.

(26) 第二章. 去日本化再中國化的新女性再造論述. 前言一九四五年後，臺灣政權易主，在族群遷徙、文化重整過程中，社會價值觀與秩序面臨劇烈轉變。此後的一二十年內，兩岸關係緊張，主權者將所有資源投向反共復國目標。臺灣戰後歷史與社會文化研究中，充斥著各種政治經濟建設、族群摩擦等議題，且多半探討資源重配後不均不公等事項。女性及其生活在這個注重大歷史、大敘述的時間點似乎是個無關要緊的議題，但是，翻開當時的報紙、. 政治大份子藉著「看女人」發表對時代、對臺灣道德低落的議論。在外省知識份子批評立社論後，卻可發現女性的身影浮現在各種廣告欄、報導中。在文本中，不少知識. 臺灣女性具有柔弱、奴化性格、俗氣審美觀的背後，顯示的正是這個文化轉型之. ‧ 國. 學. 際的觀念衝突。. ‧. 女性是日本與中國文化衝突對立下的一個明顯的文化表徵，同時也是五○年. sit. y. Nat. 代執政者亟欲重構的對象。一八九五年以來，兩岸人民已長達五十年分屬不同的. al. er. io. 語言文化氛圍之中。為了合理化執政者在臺灣的統治權力，國民黨主導「去日本. v. n. 化再中國化」的文化走向，從改變空間名稱、語言轉化等，進行各種為鞏固國家. Ch. engchi. i n U. 體制而以人為力量實行的文化重建，並以此催化中華民國的國民認同，同時藉著中國與中共、日本之間的優劣差異確認，排除非我族類，以確認其統一的身分。以「中國化」確認國族論述的過程中，女性身分及角色配置毋寧也是國家、男性主體確立的途徑之一。在《婦友》、《中華婦女》等官方女性雜誌、官方出版品《二十年來的台灣婦女》、《中國婦女運動》等以及各大報紙的家庭版副刊，可見此時的國族論述的運作邏輯，其企圖召喚、形塑具有中國傳統母愛婦德，以及現代化國族思維的女性形象，並且以女性進步成果肯定中國的歷史定位，同時再次確立執政者的功績與統治合法性。然此時女性身分也是變動而多元性的，如何進入賢妻良母身分，確認自我在國族論述下的位置，將是第一節主要探討問題之一。 21.

(27) 在第二部分，本文接續要討論的是，同為文化載體也是文化傳遞者的女作家在其時代有何特殊意義與位置。趁著文壇青黃不接、中文使用率即將取代日文之際，外省女作家們趁勢崛起。這批因為家庭、眷屬身分來台，與外省上層人士具有相同生活文化結構的女作家，卻同時是受過五四思潮影響的女性菁英。她們在地理位移後，屬於文化、經濟的上層，政治、性別的邊緣。多重關係使得臺灣兩性關係出現新的想像空間。因為擁有語言文字能力，進一步變成文化資本的女作家們既是新女性代言人，同時是文化的傳遞者。她們有所自覺地寄望使日文換軌，白話文的使用重新活絡。在五○年代的報刊上的出版品廣告、讀者互動信箱，以. 政治大者們期待她們重現女性寫作以及主婦生活，以新女性形象現身說法，藉著女性言立及年度受歡迎書籍票選活動成果可以發現，這批女作家與作品相當受到歡迎。讀. 說女性的經驗傳遞、教育其他婦女該如何自處。戰後第一代女作家的言行舉止無. ‧ 國. 學. 疑建構了具備正向、知性、具經濟力的女性形象，在臺灣女性生活史中具有指標. al. y. sit. io. 一、戰後女性審美典範的轉移. er. 女性形象的變遷. Nat. 第一節. ‧. 意義。. n. v i n 五○年代左右，在本外省文化衝突之際，對女性的審美觀及定義有明確的轉 Ch engchi U. 變。一九四五年二戰結束後，國共持續內戰，不少中國人被迫遷徙，至一九五○ 年前後，已約有一百二十萬的外省人口移入陸續臺灣。 44在政權、人口重組的情況下，受日本統治已五十年的臺灣人民與移民者之間難免有所文化衝突與摩擦，其中對女性的審美觀以及有關「新女性」的論述也顯示著差異。游鑑明〈當外省人遇到臺灣女性：戰後臺灣報刊中的女性論述(1945-1949)〉45、林秋敏〈戰後初期. 44. 移入人口數據參考柴雅珍，《戰後臺灣「外省人」的塑造與變遷（1945-1987）》（臺中：東海大學歷史學碩士論文，1996） 45 游鑑明，〈當外省人遇到臺灣女性：戰後臺灣報刊中的女性論述(1945-1949)〉《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47 期（94.03） 22.

(28) 台灣的婦女議題──以《台灣婦女》週刊為中心的探討〉 46雖然點出本外省之間的價值觀與文化差異不能以二元對立來解釋，但其也觀察到的確有部分外省知識分子在「去日本化再中國化」的文化氛圍下，以「正統中國女性形象」的標準來批評其他臺灣女性。日治時期以來的職場新女性、具有中上教育程度的女學生以及有著上海摩登女郎形象的女性，被男性知識份子視為「文化汙染、殖民遺毒」，不再是戰後臺灣新女性論述中的典型代言人。具備典範性的女性形象漸由日本風格往中國式溫文優雅的女性轉變。戰後文化摩擦過程中，臺灣與中國女性在外觀、裝扮上的差異最早成為辯論. 政治大外省人對本省女性的觀點逐漸清晰可見。《台灣春秋》、《台灣新生報》、《台灣婦立. 對象。隨著以臺灣女性為主題的刊物發行，或是對臺灣女性的主題報導逐漸出現，. ‧ 國. 學. 女》、《台灣女性》上常可見各種相關主題報導。在文化差異的情況下，許多外省男性並不習慣臺灣女性的打扮，往往以戲謔、嘲諷、誇張的態度來描繪臺灣女子。. ‧. 原在日治時期走上街頭、職場，具有摩登意味的女性形象首先成為報刊中女性論. sit. y. Nat. 述的箭靶。. n. al. er. io. 都市裡受西洋、日本文化影響，以美裝時尚妝點自我、擅於人際交往的「毛. i n U. v. 斷」（modern）女郎，以及大膽表示情感的浪漫（romantic）女，本被視為日治時. Ch. engchi. 期具有代表性的新女性形象。由一九三○年代發行女性流行雜誌《臺灣婦人界》中可以發現，其介紹的毛斷女性大多是頂著燙捲短髮、身著和服、旗袍，或是洋服，腳上踩著象徵中上階層與休閒的高跟鞋，在太平町等屬於日治時期商業高度發展區域逛街的女性。日治時期的臺灣女性由於受到日本女性審美觀影響，因此外觀上有西洋與日本混合的特色，且因身處熱帶南太平洋，臺灣女性的皮膚遠較日本女性黝黑，手腳也相對偏黃，開始注重外觀的新女性期望與日本正統女性一. 46. 林秋敏，〈戰後初期台灣的婦女議題──以《台灣婦女》週刊為中心的探討〉收錄於《走向近代：國史發展與區域動向》（臺北：東華書局，2004） 23.

(29) 樣白皙，因此會塗抹日本製的化妝品，將臉擦白，並且開始注重保養。47 這種在日治時期報刊、文學中一度引發熱烈討論的摩登女性外觀，卻在戰後外省男性筆下成為嘲諷的對象。游鑑明在研究中，就曾以屬名史曼、金風和潘鼎元的短文來說明外省男性對臺灣女性外觀的嘲諷。刊載於一九四九年的〈台灣女性與史湘雲〉一文中對臺灣女性的描寫幾乎變了調：台灣女郎多半是電燙頭髮，滿臉塗著濃厚的脂粉，鼻樑上還另外加上白白的一條，通常喜歡在眉毛裡擦著一種發亮的油（而不是擦在眼眶上），十個有九個鑲著金牙齒，身上穿著上衣下裙的洋裝，底下露出一雙赤裸的、. 政治大. 精壯的，滿是疤痕的小腿，有的美其名曰「圖案腿」。但是自從上海風吹. 立. 來之後，她們也漸漸學起摩登來了，旗袍，高跟鞋，玻璃皮包…像個海派. ‧ 國. 學. 的摩登小姐，只是金牙齒和「圖案腿」卻無法改變，仍然是變是台灣女郎的兩個特徵。48. ‧. y. Nat. 文中以史湘雲比喻臺灣女性，暗示其外表引人注目，但不宜近觀，有缺乏深度之. er. io. sit. 問題，而且臺灣女郎由於受過日本奴教育，和史湘雲的性格有一樣的問題：「沒有個性，沒有獨立的人格」49。文本中的臺灣摩登女性變成具有喜劇性色彩的女. al. n. v i n 性形象，顯示其審美觀逐漸改變。在報刊上也出現認為臺灣女性無論如何打扮遠 Ch engchi U. 也比不上外省女性的言論。金風〈台灣女性面面觀〉一文就認為臺灣女性「在顏. 色上愛的是鮮豔；在氣味上愛的是沈俗：在面型上看的是凹鼻、凸嘴、闊臉」50，即便同樣穿著旗袍，臺灣女性的審美觀依舊是被譏諷的對象：「一件素色旗袍，穿在本省人身上，襟上繡的顯色的花，著在外省人身上，配的一雙同色的鞋子。」 51. 潘鼎元的〈熱帶女性禮讚〉同樣諷刺臺灣女性外觀上的俗氣裝扮：. 47. 形象描述參考王湘婷，《日治時期女性圖像分析─以《臺灣婦人界》為例》（臺北：國立政治大學廣告研究所碩士論文，2010） 48 史曼，〈台灣女郎與史湘雲〉《路工月刊》第 1 卷第 3 期（1949 年 3 月），頁 42。 49 史曼，〈台灣女郎與史湘雲〉《路工月刊》第 1 卷第 3 期（1949 年 3 月），頁 42。 50 金風，〈台灣女性面面觀〉《華報》91 號（1949 年 2 月 23 日）第 3 版。 51 金風，〈台灣女性面面觀〉《華報》91 號（1949 年 2 月 23 日）第 3 版。 24.

(30) 多數（臺灣）女人而愛在她們薄薄的櫻唇裡放著三五粒金黃的假牙齒，在豐富的曲線身材下擺著兩條滿目瘡痍的小腿，還塗著紅藥水，貼上黑藥膏。 52. 臺灣女性在身形上與外省女性的差異點，或是在外型上多費力氣的女性，以及依循著日治時期審美觀打扮的女性，特別容易成為輿論攻擊的對象。在這波以「中國化」為審美標準的批評言論中，更有的激烈地指出臺灣女性只會打扮，毫無其他知識以及深度可言，乃是因為日本的奴化教育使然。加上國族認同差異的情況下，日本時期女性的進步卻反而容易被外省人視為退化、奴化的象徵。. 政治大. 除了外觀上的批評之外，外省人對臺灣女性的教育程度以及職業表現也呈現. 立. 兩極的評價。日治時期女性在解纏足觀念的宣導以及女性教育普及的情況下，逐. ‧ 國. 學. 漸得以走出家庭、運動，進一步追求戀愛自主以及職業，在地位上漸有提升趨勢。日治時期臺灣女性接受教育的情況，根據資料顯示，臺灣在一九八九年公學校設. ‧. 立後，女童受教育的比率由一八九九年的百分之零點一八爬升到殖民後期一九四. y. Nat. sit. 三年的百分之六十五點九五。53由於教育的普及，日治時期女性形成一種社會中. n. al. er. io. 的新興群體，具備外出工作的基礎條件。游鑑明就曾指出外省籍婦運領袖對臺灣. i n U. v. 女性在職場上的卓越表現以及數量之多是感到驚訝的，但也由此產生不少批評。. Ch. engchi. 有些婦運人士以肯定態度贊同日本在女性基礎教育上的成就，認為臺灣受過小學教育的女性遠高於中國其他各省分。 54屬名杏庭的倪師壇就曾讚揚臺灣女性在各個崗位服務的現狀。55而因為對比臺灣女性在職場上的普遍以及勤勞儉樸的形象，. 52. 潘鼎元，〈熱帶女性禮讚〉《台灣女性》第 1 輯，頁 3。數據引自瞿海源，〈追求高教育成就－清代及日據時期臺灣教育制度與價值的分析〉，《臺灣教育社會學研究》（2003 年 12 月），頁 39。 54 例如劉徐珍箴認為臺灣婦女多數受過國民教育，常識豐富，而且具備耐勞、樸實、溫和的性格；鄭毓秀則認為臺灣受過小學教育的女性比率遠高於中國其他省分。參考劉徐珍箴，〈台灣婦女應有的認識與努力〉，《台灣新生報》654 號（1947 年 8 月 10 日），第 5 版，以及鄭毓秀，〈向歷史上的偉大女性學習〉，《台灣新生報》860 號（1948 年 3 月 8 日），第 8 版。 55 杏庭，〈一個光明面──談台灣婦女的前途〉《公論報》132 號，（1948 年 3 月 8 日）第 4 版。杏庭：「以就業的普遍而論，台灣婦女是值得自傲的。幾乎所有職業，都有婦女參加在裡面工作。她們一樣地幹公務員、教師、工人、店員、理髮師、售票員、車掌，一樣地營謀生活，服務社會。在各個職業崗位上，婦女們佔有著與男子看齊，毫無愧色。」 25 53.

(31) 社會階級較高且追求海派享樂的外省女性反而被批評為好逸惡勞、性格揮霍奢侈 56 的，其若是外出工作多半是「為了自己的享受」，不是「為了家」。游鑑明同時. 也點出，對臺灣女性工作態度的觀察，不論讚揚或是貶抑，多半與臺灣受日本殖民的印象連結。有些輿論認為臺灣女性在職場上的任勞任怨態度，顯示出女性柔弱、順從的性格，而這些都是受日本殖民的產物──奴隸性格的影響。 57而女性雖然可以外出從事工作，但都只是些低級的常務工作。日本教育造成臺灣女性缺乏獨立人格，強化了男尊女卑的現況。臺灣女性地位及經濟生產能力受到注目卻也引來批駁。. 政治大觀察的切入窗口，同時也反映戰後臺灣在文化上「去日本化再中國化」的變化，立. 在報刊中的女性評論，可以清楚看到本外省之間的觀念文化衝突，女性成為. ‧ 國. 學. 同時新女性典範也逐漸轉變。然而，時代女性變化更深一層的原因乃因為戰後臺灣整體處於貧窮狀態，且多為農業家庭，本省女性多處於經濟附屬地位，鮮少有. ‧. 能掌握媒體者，而外省官員、軍人的妻女眷屬組成的婦工會、婦聯會卻能隨著勞. sit. y. Nat. 軍活動等身處公共空間，並登上媒體版面，更形成新女性典範。. n. al. er. io. 五○年代左右臺灣整體貧窮的生活概況，再加上父權主義的影響以及勞動市. i n U. v. 場對女性的輕視，促使女性處於相對男性更為低下的社會地位。一九四五年，臺. Ch. engchi. 灣主權重歸中國，在歷經漫長的戰爭之後，臺灣物資、設備遭到嚴重的剝奪與破壞，臺灣整體而言是處於貧窮的狀態。加上戰後大批難民湧入臺灣，造成房價浮動，違章建築充斥，臺灣通貨不斷膨脹，甚至一度達到百分之一千一百四十五。其多從事一級產業，諸如農、漁、勞動的家庭生活面臨困境，子女往往在幼年時期也必須參與工作。至一九五○年代，臺灣仍呈現普遍貧窮的狀態。以一般家庭生活的支出比率來看，每年食品支出幾乎占家庭消費一半以上，水電、食品、衣飾、燃料、租金以及家庭設備等支出占了百分之八十三以上，至一九六○年仍高. 56 57. 亞平，〈台灣的女性生活〉《台旅月刊》創刊號（1949 年 1 月），頁 24。寶寶，〈如何解放台灣婦女〉《台灣新生報》880 號（1948 年 3 月 28 日）第 4 版。 26.

寫╱作新女性： 戰後第一代女作家及其文本研究（1945~1965）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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