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大機構典藏-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Institutional Repository(NCCUR):Item 140.119/8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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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立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國文教學碩士在職專班 104 學年度第 1 學期碩士學位論文. 指導教授：陳芳明.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sit. y. Nat. 鹽分地帶文學的政治與美學. n. er. io. ─以《吳新榮日記》的閱讀為中心 al v i n Ch engchi U. 研究生：陳奕伶. 中華民國 104 年 12 月.

(2) 中文摘要本論文研究的時空範圍自一九三○年代日治時期起始，至二戰後國民黨接收台灣(約 1967 年)為止，以吳新榮日記(1933-1967)的閱讀為中心，擴展至鹽分地帶的政治思想、政治活動、地方派系等政治議題，與鹽分地帶所形成的文學團體、文學理念、創作手法等美學問題。在探討吳新榮的思想部分，首要關注的是吳新榮的左翼思想脈絡。本文將從吳新榮的成長背景開始介紹他的思想淵源，敘述他留日期間接受民族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啟蒙，進而與左翼社會運動接軌，形塑鹽分地帶文學集團的寫實風格。其次，吳新榮在戰後一度面臨國族認同的問題，本文. 治政對於參戰立場的態度將進行討論；另有語言轉換的困難、遭遇二二八事件逃亡歷大立程，對他打擊甚鉅，影響他於戰後轉入鄉土文獻考察的工作。而其歷經第一次世 ‧ 國. 學. 界大戰、第二次世界大戰、及二二八事件等重大史事，皆為特殊的生命經驗，對. 意義。. ‧. 於研究日治時代的台灣戰爭史，或是戰後作家的心理轉折分析，具有相當深遠的.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i n U. v. 關鍵詞：日治時代、鹽分地帶、寫實文學、國族認同、二二八、鄉土文獻. engchi. I.

(3) Abstract The time span in this thesis starts from the Japanese colonial era in 1930s to around 1967 when KMT took over Taiwan. The main focus of the thesis centers around Wu, Xin-rong’s diary and extends to such political issues as political thinking, political activities, and local factions in Salt Zone. The thesis also deals with the asthetic scope of literary circles, literary ideas, creation methods, and so on. When Wu, Xin-rong’s thinking is researched into, the main concern is his left-wing ideology. The thesis will start by introducing his family background, and then narrating the enlightenment he. 政治大 later fit in with left-wing social 立 movement and was shaped into the realistic style. acquired from nationalism and socialism while he was studying in Japan. His thinking. ‧ 國. 學. characteristic of the literary groups in Salt Zone. Moreover, as far as his national identity is concerned, this thesis will have a discussion about his attitude towards. ‧. WWII. Furthermore, the difficulty of language conversion after war and being an. sit. y. Nat. exile from 228 incident were both a merciless blow on him, which motivated him to. n. al. er. io. investigate into documents of country culture. Such significant historical events as. i n U. v. WWI, WWII, and 228 incident become his unique life experiences, which has a very. Ch. engchi. profound meaning for him as he conducts research on Taiwan war history in Japanese colonial era and analyses the transformation of after-war writers’ pychology.. key words: Japanese colonial era, Salt Zone, realistic literature, national identity, 228 incident, documents of country culture. II.

(4) 目錄第一章. 序論. 0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問題意識. 01. 第二節. 前人研究成果回顧. 04. 第三節. 研究範圍、方法與限制. 06. 第二章. 吳新榮成長背景與思想淵源. 08. 第一節. 家族背景與土地經驗. 08. 第二節. 吳新榮的思想歷程. 12. 政治大二、吳新榮與左翼政治運動的銜接立一、民族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啟蒙. 日治時代台灣文壇的掙扎與反彈. 20. y. 23 27. 一、帝國主義、資本主義的單一價值觀. Nat. 二、覺醒的力量─台灣文化協會的創立與轉型. al. n. (一)台日共學制. er. io. 三、日本政府的教育政策與文化策略. Ch. engchi U. (二)日本統治階層拉攏舊文學. v ni. 四、仕紳階級與民間底層的文學社團創作路線. 第二節第四章. 27 29 30. (一)傳統文化的存續. 30. (二)西方現代文學思潮來襲. 32. (三)左翼文學的萌芽與擴展. 33. 戰爭時期皇民化運動下民族自覺的努力. 吳新榮與鹽分地帶文學流派. 第一節. 20. sit. 單一文化的灌輸與自我意識的覺醒. 20. ‧. ‧ 國. 第一節. 15. 學. 第三章. 12. 35 44. 鹽分地帶文學創作理念. 一、「鹽分地帶」的定義與形塑. III. 44 44.

(5) 二、與機關雜誌的往來. 51. (一)《台灣文藝》. 52. (二)《台灣新文學》. 53. (三)《民俗台灣》. 54. (四)台灣新民報系. 55. 三、與革命家的往來. 56. 四、作品文字使用的問題. 57. 第二節. 吳新榮的文學觀. 61. 治政二、社會主義思想與鹽分地帶文學的結合大立一、寫實主義的理論與落實. 61 62. (一)對殖民統治的批判. 63. ‧ 國. 學. (二)抵抗資本主義潮流. ‧. (三)社會改革的發聲. 五、鹽分地帶文學在台灣文學史上的定位. n. al. 吳新榮作品分析. 第一節. Ch. 戰前作品分析. er. io. sit. 四、與風車詩社的對照. 第五章. 67 68. y. Nat. 三、鹽分地帶文學中的鄉土意象. 64. n U engchi. iv. 一、詩歌內容中的戰鬥意識. 69 73 75 75 75. (一)〈題霧社暴動畫報〉. 75. (二)〈不但啦也要啦〉. 78. (三)〈農民之歌〉. 79. (四)〈煙囪〉. 81. (五)〈疾馳的別墅〉. 85. 二、日記的出版─〈亡妻記〉. 87. 第二節. 戰後創作轉向與政治、文化意識之衝突 IV. 91.

(6) 91. 二、戰後的政治處境與遭遇. 94. 三、左翼文學的實踐：鄉土文獻考察. 95. 四、新舊版本日記的對照─以「參戰立場」及「二二八事件」為主. 99. 第六章. 一、語言轉銜與國族認同. (一)參戰立場. 99. (二)二二八事件. 101. 結論. 106. 附表. 109. 參考文獻. 立. 政治大. 113.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V. i n U. v.

(7) 第一章. 序論. 日記是生活的寫照，日記是心靈的過濾器；日記是遺留給子孫的悲歡記錄，日記是樸質無華的人生檔案。吳新榮〈逝去之春〉 1 卷頭語. 第一節. 政治大. 研究動機與問題意識. 立. ‧ 國. 學. 鹽分地帶，是我土生土長的故鄉。然而這個名詞，直到我負笈北上，才在課堂上第一次聽到。我的父親是將軍鄉馬沙溝人，母親是佳里鎮番仔寮人，而我是. ‧. 佳里人，但是父母、長輩從未提過鹽分地帶的相關人物或事蹟；從小到大所讀的. y. Nat. sit. 國文課本、歷史課本也從來沒有介紹過吳新榮這個名字。當我遠赴他鄉求學，聽. n. al. er. io. 見故鄉的名不斷被喚起，而在一次次翻閱家鄉歷史資料中，我才明白：原來我唱. i n U. v. 了六年的國小校歌歌詞是吳新榮所寫、我每天反覆踏過的延平路、中山路是吳新. Ch. engchi. 榮所命名。在我生長的地方，發生過武裝抗日、社會運動、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戒嚴，而後走到解嚴。我出生的時代是民國七十二年，台灣尚未解嚴，距離白色恐怖時期並不遠，但為什麼我對這些歷史的記憶如此貧乏、片面、瑣碎不堪？我甚至不知道，童年時期跟著外婆祭拜阿立祖，原來是珍貴的原住民文化資產；也不知道荷蘭井就在外祖父的墳墓附近；更不知道番仔寮有程天與這一號「飛番」人物的存在……這些知識不是來自於學校教育，也不是來自長輩的口耳相傳，而是來自於吳新榮的鄉土考察文獻。我想知道，為什麼一個關心底層人民、反抗強權政府、組織地方知識分子、創作大量文學作品、深入研究家鄉歷史的，課本卻 1. 吳新榮：《震瀛隨想錄─亡妻記：逝去之春》，1978 年 3 月 27 日重版，琑琅山房發行，頁 73。 1.

(8) 對他隻字未提？家鄉的人們似乎也快遺忘他？後來，我到佳里鎮立圖書館查閱《佳里鎮誌》，發現地方重要人物欄位竟然沒有吳新榮，也沒有其他北門七子等人，面對這樣的結果，我只有心冷，默默闔上《佳里鎮誌》。然而，我意識到手中緩緩關上鎮誌的同時，心底也悄悄開啟了這本論文的研究動機。吳新榮的思想與文學印證了殖民地台灣現代化的過程。他赴日習醫，卻全然不受殖民者的價值觀所影響，這正是他在近代不斷受到學術界討論的主要原因。醫學是現代化的科學知識，是所有殖民地社會最早接觸現代化的思想；在日本留學期間，他毅然參加左翼政治運動，大量吸收社會主義思想。他為了所追求的左. 治政大視。但幾次被逮捕的經驗，從未使他退卻，不僅完成醫學訓練，而且也決定返鄉立翼批判精神付出極大代價，不僅遭到警察逮捕，而且長期受到高等特務的密切監. 服務。作為左派知識分子的吳新榮，在故鄉經營佳里醫院之外，也號召同鄉的文. ‧ 國. 學. 學愛好者，從事新詩創作的活動。然而這些重要的史事，被政府、社會忽略，連. ‧. 土生土長如我都不知道故鄉發生了這麼多令人熱血沸騰的事蹟。. y. Nat. 在整個日治時代的社會中，吳新榮可能是少數留下豐富日記書寫的其中一. er. io. sit. 位，他思想的幽微變化，文學的細緻營造，以及社會關懷的實踐，都相當完整記錄在他的日記裡，經過將近三十年的編輯、翻譯，終於宣告問世，這部保留豐碩. al. n. v i n 記憶的史料，如今已經成為台灣文學史、醫學史，現代化歷史的珍貴寶物，可供 Ch engchi U. 後人挖掘，成為深刻的殖民地歷史經驗。從前所有投入吳新榮文學研究的成果，並沒有機會接觸這份珍貴的文獻，這篇論文便是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嘗試從吳新榮日記中挖掘更細緻，不為人所發現的重要心路歷程，或許可以填補過去研究者未曾探索的議題和領域。吳新榮現存的日記自一九三三年至一九四五年八月十五日是以日文書寫而成，一九四五年八月十六日台灣光復後，翌日起即以中文記載，書寫語言的轉換代表政治環境的改變，也嶄露他的意識形態。在他的日記中，包括國際時事、政治觀點、來往友人、醫學新知、科技發展、藝術欣賞、家族情感、乃至日常生活瑣事都有詳細的記載。而吳新榮日記之所以不同於一般人的日記，是因為吳新榮 2.

(9) 以知識份子的獨有的觀察和熱愛鄉土之心，寫下他橫跨兩個時代的所知所感；再者，吳新榮與鹽分地帶深厚的地緣關係，不僅表現在文學領域上，還包括晚年全心投入的鄉土文獻之研究。既以鹽分地帶為題，吳新榮的日記便位居首要的研究資料。「日記」本身作為一種文類，在台灣歷史的脈絡中應視為重要的佐證資料，它代表某個人，或者某個族群、某個社會階層的觀點，而且往往不同於官方的歷史記載，是另一種歷史詮釋的角度。在閱讀歷史的過程中，當代知識份子的日記或書信往來，都是時代的側寫紀錄。因此本文以吳新榮日記的閱讀為中心，擴展. 治政大文學團體、文學理念、創作手法等美學問題。研究人物的生命經歷乃至於精神思立至鹽分地帶的政治思想、政治活動、地方派系等政治議題，與鹽分地帶所形成的. 想，皆可從日記中一窺究竟；值得注意的是，日記的主觀性甚強，研究過程中必. ‧ 國. 學. 須與歷史加以對照，以客觀知識貫通時代與事件，並詳察相關人物彼此間的認同. ‧. 或對立；若涉及難言的隱喻筆法，或經由吳新榮本人塗抹導致無法辨識的人名，. y. Nat. 甚至為了保全身家性命故說反話的情況，則需要更細緻的分析與判斷，才能篩選. er. io. sit. 出接近事實的原貌。而這又牽引出另一項問題：如果無法直說，那麼吳新榮的日記是否存有預設觀眾之心理與立場？歷史上不乏欲把日記作為史料或預備傳世. al. n. v i n 之例，故從史料價值的角度觀之，日記可畫分成：準備日後公開、不願公開、部 Ch engchi U. 分公開成為文學篇章(如吳新榮的〈亡妻記〉)、偽造、特定時代的違心日記等，尤其大人物的日記更容易出現曲筆或諱飾。吳新榮作為一個跨時代的醫生作家，在政治敏感時機仍堅持撰寫日記，是否有意將日記留給後世觀看？或者完全相反，為了防備日記被搜查成為不利自己的證據，因此寫完後又有塗抹。關於讀者預設的問題，不僅影響日記裡某些內容的可信度，更可能突顯了當時知識份子掙扎的心態。. 3.

(10) 第二節. 前人研究成果回顧. 七○年代《夏潮》雜誌於一九七七年特別發行「吳新榮先生逝世十週年紀念專集」，刊載張良澤撰文〈吳新榮先生傳略─為先生逝世十週紀念而寫〉、楊逵撰文〈追思吳新榮先生〉、吳南星撰文〈父親的生平軼事〉，屬於介紹吳新榮生平之作。民國八十六年三月十五日出版的《吳新榮選集》收錄巫永福〈吳新榮兄二三事〉；另外鹽分地帶同人的作品中其中也有追憶吳新榮的文章，如：郭水潭撰寫〈從「鹽分地帶」追憶吳新榮〉。這類文章平面地敘述、追思吳新榮生平事跡，. 政治大八○年代，張良澤主編的《吳新榮全集》出版以後，羊子喬的《蓬萊文章台立. 但未能深入賦予一個人物之時代意義。. ‧ 國. 學. 灣詩》和王曉波的《台灣史與近代民族革命》相繼出版。 2 羊子喬介紹鹽分地帶詩人的文章標題，以「熱愛鄉土」形容吳新榮，王昶雄也以「愛鄉志士」刻畫之，. ‧. 相對於《夏潮》以「熱血愛國」來形容吳新榮，顯然表達了不同的意識形態。 3. sit. y. Nat. 九○年代出版的《吳新榮選集》收有各篇探討吳新榮作品的文章。包括：陳. al. er. io. 芳明〈吳新榮的左翼詩學：台灣新文學運動的一個轉折〉以帶有國際色彩的左翼. v. n. 青年之觀點，分析吳新榮的文學創作具有階級問題及民族主義兩層重疊色彩，回. Ch. engchi. i n U. 歸本土意識；呂興昌〈吳新榮「震瀛詩集」初探〉一文，找出失落的《震瀛詩集》，針對詩集中收錄的篇章詳細分析，探討作品中所呈現的台語詩(漢詩)、左翼詩觀與對戰時體制的反應，擴充了關於吳新榮文學創作的研究。黃琪椿〈農村與社會主義思想─吳新榮日治時期詩作析論〉由社會主義的觀點出發，分析戰前詩作中的戰鬥意識及熱愛土地、人民的情懷，並依此定義吳新榮為農村社會主義者。林慧姃〈吳新榮的精神歷程─以文學創作為中心〉是繼《吳新榮研究》之後的文章，將創作階段分為四期，但只停留於史料介紹。葉石濤〈吳新榮文學的特色及其貢獻〉認為吳新榮在思想方面屬於亦左亦右、不左不右，不排斥左傾作家和作品； 2 3. 林慧姃：《吳新榮研究》，台南：台南縣政府「南瀛重要作家研究文集」1，2005 年，頁 17。施正鋒：〈語言政治與政策‧語言的政治關聯性〉，前衛，1996 年，頁 17。 4.

(11) 然探究青年時期的思想、政治活動，和後來鹽分地帶時期與左派份子的交遊狀況，吳新榮的確是左派份子。王曉波〈論吳新榮和他的思想〉以民族主義闡釋吳新榮的思想背景，將吳新榮與日據時期受日本殖民教育的知識分子，視為當代第三世界自覺的知識份子的先進典型。 4 當時留日的台灣知識份子吸收了近代日本與西方的文化觀念，但王曉波只篩選了吳新榮的民族主義思想成份，至於早期的自由主義與社會主義的思想則被轉移了。陳芳明另外二篇〈吳新榮與日據時期左翼文學〉、〈台灣左翼詩學的掌旗者──吳新榮作品試論〉收入專書《左翼台灣》，本書為陳芳明之論文集. 治政大據時期台灣作家的文學創作裡，除了具備社會主義色彩的文學，其重要特色更表立. 結，內容主要針對日據時期台灣左翼文學的探討，並指出左翼思考一直存在於日. 現於作家的抵抗心靈與批判精神，透過文學的形式與內容表達了台灣社會底層最. ‧ 國. 學. 深沉的抗議。陳芳明透過「左翼詩學」的觀點詮釋吳新榮，相對於之前的研究者，. ‧. 更有力地標舉出吳新榮作品的中心思想，並指出台灣文壇於三○年代受世界普羅. y. Nat. 文化思潮的影響，吳新榮戰前的詩歌呈現出「弱小民族的聲音」及「本土意識」. er. io. 引了明確的研究途徑。. sit. 的特色，對以吳新榮為首的鹽分地帶文學集團予以高度肯定，為往後的研究者指. al. n. v i n 專書方面有曾士榮的 From Ren，是最早研究吳新榮日記 CHontojin U h e n tog Bensheng i h c. 手稿的著作。本書以陳旺成及吳新榮的日記手稿剖析台灣人的國族意識，從政治及環境背景著手進行研究，認為二次大戰對國族認同的影響遠大於皇民化運動；並以數據性的實證方式分析吳新榮的族群意識。另外，施懿琳撰寫的《吳新榮傳》，耙梳了吳新榮各時期的思想與創作關係，並將日記提及的政治活動與家庭生活做了相當詳細的整理與介紹。學術論文部分則有林慧姃《吳新榮研究─一個台灣知識份子的精神歷程》，相當詳細地介紹吳新榮思想、文學及政治活動，傾向資料整理及片面式的闡述，對於當代知識分子的心理轉折尚未有更深入的分析。鄭雅黛《冷徹的熱情者─吳 4. 王曉波：《台灣史與中國近代民族運動》，台北：帕米爾，1986 年，頁 6。 5.

(12) 新榮及其作品研究》從吳新榮的思想背景出發，著重探討文學作品中的新詩、隨筆、回憶錄，並未包含日記的相關研究。除了〈亡妻記〉是日記中唯一出版的部份，其餘並未提及。其他篇章如：王昶雄〈吳新榮的志節標誌─紀念塑像該豎立的〉，談了吳新榮戰前的文學作品〈亡妻記〉，及戰後創作本色是以「南瀛文獻」為主軸，未提及其他類型的作品。高坂嘉玲〈失去之後，才知道是愛〉偏重於吳新榮的家庭生活、傳田晴久〈《吳新榮日記》讀後感〉以日本觀點解讀台灣仕紳與日本政府的關係、松田良孝〈由《吳新榮日記》看沖繩人的疏散體驗〉談日人疏散至佳里地. 政治大. 區的事實，並論及吳新榮以醫生觀點談瘧疾、環境衛生的看法，屬資料性質的整理。. 立. 綜觀前人研究成果，多集中於吳新榮在日治時代的思想、作品之研究，戰後. ‧ 國. 學. 作品僅止於討論文獻考察與地方志之部分，故本文嘗試以其日記為主線，搜索吳. ‧. 新榮的思想與文學作品之間的關係，並藉此討論戰前、戰後的時代變化，予當代. y. Nat. 知識分子的精神衝擊。而吳新榮與鹽分地帶文學流派之關係，對台灣文學又構成. n. er. io. al. 第三節. sit. 何種程度上的影響？將成為本文討論之重點。. Ch. engchi. i n U. v. 研究範圍、方法與限制. 本文將以張良澤所編的十一冊《吳新榮日記》 5 為閱讀中心，探討鹽分地帶的政治與美學。這套日記是二○○八年由台灣文學館出版發行，距離一九八一年舊版日記的出版年份，前後相差二十七年。舊版日記出版時台灣尚處在戒嚴時期，許多敏感議題不允許被討論，因此舊版刪去許多內容，致使新舊版本在內容 5. 吳新榮著，張良澤編：《吳新榮日記全集》十一冊，台灣文學館，2008 年 6 月初版一刷。 6.

(13) 上有相當大的差異。本文所依據的日記版本，新版即以張良澤編譯，台灣文學館於二○○八年發行的《吳新榮日記全集》十一冊為主；舊版以遠景出版社於一九八一年發行的《吳新榮全集》卷六《吳新榮日記(戰前)》、卷七《吳新榮日記(戰後)》為主。這二套日記是本文的研究主線，從日記裡探知吳新榮的政治立場如何影響他的文學創作觀點。吳新榮的文學作品種類繁多，包括新詩、散文、自傳、文學評論……等，皆為豐富的研究素材，與他同時代的作家作品，如郭水潭、林芳年、莊培初、徐清吉、王登山、林清文等人亦在研究範圍之內；文學社團方面則有出身於鹽分地帶的詩人楊熾昌，於一九三三年創辦風車詩社，移植法國的超. 治政大進行各作家全集式的閱讀；並採訪地方耆老，如吳新榮次子吳南圖、主編鹽分地立現實主義，恰好與鹽分地帶的寫實主義相輝映，本文將一併比較，以共時性研究. 帶文學期刊的林佛兒。此外，再以歷時性的研究，從台灣文學與政治、歷史的發. ‧ 國. 學. 展關係，探討鹽分地帶文學流派的創作理念及構成背景，探究左派文學發展的原. ‧. 因。至於吳新榮所接觸的社會主義思想，奠基於於國家、種族、人民之上，本文. y. Nat. 對於社會主義思潮興起的時代背景及發展，與社會主義的本質將進行介紹，探討. er. io. sit. 其對吳新榮產生何種影響。因此在章節安排上，先介紹吳新榮的成長背景與思想淵源，再談他面對日本殖民政府的教育文化政策，以帶領鹽分地帶文學流派與之. al. n. v i n 對抗。在探討他的思想脈絡過程中。 C h，日記內容恰可補足文學作品背後的創作理念 engchi U 不過，吳新榮赴日求學期間的日記，因四一六事件被日警全數沒收，對於青. 年時期的思想研究，僅能從當年日警審訊的口供去了解，由於口供內容全為日文，尚無中文譯本，造成研究上的困難。再者，口供內容在審訊過程中是否能完整呈現真實的思想？可信度也尚須持保留態度。留日時期正好是吳新榮接收各方新知、新思潮最豐富的年代，但關於這時期，卻僅能從零星片段的資料逆推他對當代時事、人物的看法，是本文無法突破之處。目前吳三連基金會保存了留日期間吳新榮所閱讀的雜誌封面影本，可做為研究他左翼思想的參考。. 7.

(14) 第二章吳新榮成長背景與思想淵源. 第一節. 家族背景與土地經驗. 吳新榮，原名春榮，自號震瀛、蘆溪、夢鶴、史民、兆行、延陵生。出生於西元一九○七年(明治四○年)，登記的出生日期是十一月十二日 6，出生地在台南將軍庄。祖父吳玉瓚是白手起家的大商人，在家族中地位崇高、目光精準、影響力深. 政治大. 遠。他具有前瞻性的眼光，經營事業更顯其手腕高明。在雜貨店「協吉號」初具. 立. 規模後即開始多角經營，先後設置釀酒廠、糖廍，富甲一方。日本政府投資糖廠. ‧ 國. 學. 後，台灣經濟走向資本主義化，原先以人力為主的糖廍終究敵不過機械生產的糖廠，從此吳玉瓚只能收起糖廍，轉買土地魚鹽，農商並進；並擔任漚汪區長，藉. ‧. 由參政掌握政治和經濟上的權力。. y. Nat. sit. 一次世界大戰發生期間物價飛漲，吳玉瓚投資失利；戰後的經濟恐慌又連帶. n. al. er. io. 影響家業，吳玉瓚只得歸鄉賣地，財產為之一空；父親吳萱草則投入農場作苦力。. i n U. v. 吳萱草本是吳玉瓚的螟蛉子，具有詩人氣質，個性浪漫而不善經營。吳玉瓚本欲. Ch. engchi. 栽培吳萱草經商，然而吳萱草的文學興趣遠大於經商。他十歲開始讀四書五經，學會作詩填詞，二十歲從台南糖廍賬房許景山學詩；吳玉瓚擔任漚汪區長後，網羅了許多優秀人才前來，比如學甲吳乃占、西港王克明、學甲吳克讀、北門王大俊 7 等人，吳萱草與之交遊，感情日深。其中王大俊又為著名的漁村詩人，在許景山與王大俊的薰陶下，吳萱草的文學根基深厚。家族事業衰敗後，吳家經濟陷入困頓，當時吳新榮的叔叔吳本立就讀台北醫專，吳新榮則就讀台南商業學校，. 6. 鄭喜夫：《吳新榮先生年譜初稿》，台中縣潭子鄉：鄭喜夫，1977 年。據本書於民國 24 年 9 月 29 日記載，吳新榮實際出生日期是「明治 40 年新曆 10 月 12 日，舊曆 9 月 6 日。」因當時有「臘旬」習俗，滿月後才登記戶口，故出生日期登記為 11 月 12 日。 7 施懿琳：《吳新榮傳－臺灣歷史名人傳》，台灣省文獻會，1999 年初版，頁 6。 8.

(15) 二人的學費、住宿費、生活費常發生問題。吳新榮在六、七歲時就到祖父家裡幫忙，放學後要牧牛、割草、巡田，巡園後要報告人畜的損失，收穫時要去看收割的情形。此外還要幫祖父洗水煙吹、痰壺、尿桶，以食鹽清理祖父痰中的血。還時常跟著祖父到台南市做生意，因祖父曾被蔗葉傷及眼睛，導致雙眼皆盲，故吳新榮必須每天念報紙的行情給祖父聽。 8. 幼時的經驗讓他深切體會創業守成之艱辛，比一般同齡小孩早熟、冷靜，見識. 也更廣闊。當吳新榮就讀台南商專時，正值家道中落，十四歲的他初嚐貧窮滋味，與同學間的貧富差距對他造成內心劇烈的衝擊，在他的自傳中曾提到：. 治政大夢鶴的同學不是名家的公子就是各地的秀才。和這樣公子秀才同宿於一個立. 學寮，這給剛自鄉下來的窮村童，在物質上和精神上是很大的刺戟。…這. ‧ 國. 學. 個少爺……偏要叫夢鶴做奴才。但是夢鶴不是那樣乖巧的奴才，尤其對「草. er. io. sit. y. Nat. 的感情。 9. ‧. 狸」這樣蔑稱，他感覺非常的恥辱，心內已對這樣阿舍(少爺)們萌出厭惡. 這段因貧窮而受辱的經驗對吳新榮造成心理上的傷害。財富、地位本無罪，. al. n. v i n 但在吳新榮年幼的心靈已蒙上了另一層象徵意義：它與強權、霸道、壓迫產生連 Ch engchi U 結。尤其貧窮的學生在學校中若只有少數人，更容易使這群少數人的聲音逐漸被. 湮沒，自尊受到屈辱。或許這樣的經驗引發他往後厭惡霸權的心情，進而願意替弱小族群發聲，選擇服務貧苦大眾，而終致走上社會主義之路。貧富差距不僅深化了吳新榮的內在思想，即連外在的職業選擇也受到影響。當時日本政府的人事任用依民族做區分，官方高層一律聘用日本人，才能出眾的臺灣人只能屈居下位。在這種情況下，從事公務永無高升之日，若從事商業則可能因政令而一夕破產。再者，日本治理台灣的過程，無不展現了新時代的科學，. 8 9. 鄭喜夫：《吳新榮先生年譜初稿》，頁 8。吳新榮：《吳新榮全集》卷三《此時此地》，台北：遠景，1981 年，頁 53。 9.

(16) 如：金融操作與管理的新思維、製糖會社的運料火車、嘉南大圳的灌溉系統…… 這些在吳玉瓚的眼前不斷發生，因此他認為，必須順應新時代的科學才有機會重振家族。當時代表科學新知的幾項職業當中，祖父吳玉瓚認為「醫生」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可以濟世利人，可以保護家庭」 10 ，即使吳氏家族日後承受莫大的經濟壓力，仍極力培育子孫朝醫界發展，可說是這種觀念的延續，吳新榮及其叔父吳本立正是在這種期望下選擇了醫業。日治時期的醫生除了象徵崇高的社會地位，還象徵了科學新知的接受者。由自然科學投入社會科學的例子，除了吳新榮之外，尚有蔣渭水、賴和、王昶雄、. 治政大徵意義，因為醫學代表新科技、新知識、新觀念，出國留學也必然認識世界潮流。立詹冰、陳遜仁、周金波……等。以台灣而言，醫生在當時具有社會領導階層的象. 他們除了具備清晰的頭腦與專業知識，更心繫台灣人民的命運，為理想投入大量. ‧ 國. 學. 心力、時間、金錢，從事政治、社會、文化運動，有些甚至不惜拋棄優渥的經濟. ‧. 與美好的家庭生活而入獄或逃亡。. y. Nat. 吳新榮從醫是為了負擔家計，真正的興趣卻在於文學。吳新榮的文學興趣或. er. io. sit. 許是遺傳自父親吳萱草，早年吳萱草曾自組詩社，名為「白鷗吟社」，日夜擊缽 ──雖有相當成就，卻未傳授吳新榮一字一句的漢文，因此吳新榮的漢文底子是. n. al. Ch. 靠自學而來，可見其優秀的語言天份。. engchi. i n U. v. 他所立業的佳里地區人文薈萃，出現許多詩人、作家。一九三三年，吳新榮與當地青年共同創立了「佳里青風會」，這是一個地方性質的文學團體，期望能提升佳里青年學子的學習風氣。其後，大部分志趣相同的成員又另組文學團體，即以吳新榮為首的鹽分地帶文學作家群，尚包括：郭水潭、徐清吉、王登山、林精鏐、陳培初、鄭國津、葉向榮、黃清澤、莊培初、黃炭、曾對、黃平堅、郭維鍾、陳挑琴等人，設立了台灣文藝聯盟佳里支部，由此匯入台灣文學的洪流，形成貧困之地而學風鼎盛的特殊現象。這一連串的行動，代表吳新榮希冀鹽分地帶. 10. 吳新榮：《吳新榮全集》卷三《此時此地》，頁 37。 10.

(17) 在台灣文學裡佔有一席之地，相較於其父吳萱草創立詩社與詩人交遊，吳新榮顯然將更多心力投注在培育後起之秀，努力將文學種子扎根於鹽分地帶。至此，吳新榮與其父最終走向不同的文學風格，文學不再只是吟風弄月的案頭之作。他把文學與生活二者綰合，以關懷人民、注意時事為主，抒發個人所思所感，朝向寫實主義的創作。某些作品中為了更貼近群眾的心聲，選擇使用台語，如：〈題霧社暴動畫報〉、〈故鄉的輓歌〉，詩句直抒胸臆，因而念起來親切自然、情意真摯。寫實主義立足於生活，必然關懷社會、民眾與鄉土文化等議題。日治時期的將軍(吳新榮出生地)、佳里(吳新榮立業地)皆屬於北門行政區，此區尚包括：西. 治政大鹽量高，不利農業發展，多數人民從事漁業維生，困頓艱辛，長期以來必須克服立. 港、七股、學甲、北門，共有六街庄，古稱鹽分地帶。鹽分地帶因土地濱海，含. 先天惡劣的環境，與瞬息萬變的天象、大海搏鬥；由於濱海，常成為外族登陸入. ‧ 國. 學. 侵的入口；加上地勢低窪，每年夏季定期的風災常造成海水倒灌，家具泡水腐爛，. ‧. 漁塭水漲魚流，財物損失無法估計。環境艱困，生活不易，但也在無形中造就當. y. Nat. 地居民樂觀奮鬥、豪邁不屈的性格，這樣的環境對吳新榮堅毅奮鬥的個性養成深. er. io. sit. 具影響。在他早年的文學作品中，到處可見充滿戰鬥意識的作品，如：〈題中山全集〉、〈題霧社暴動畫報〉、〈呈南方的青年〉、〈新生的力量〉、〈巨人〉、〈躍動〉、. al. n. v i n 〈故鄉的輓歌〉等詩，這些作品的誕生，除了生長在動盪不安的時代裡，因而激 Ch engchi U 盪出熱烈的火花之外，更大的因素是吳新榮有著天生不屈服的性格。面對外在環. 境的巨變，他一手執刀從醫、一手執筆為文，以濟世的理念行世。他的力量來自於土地，而吳新榮後來帶領鹽分地帶文學的發展，晚年全心投入文獻考察活動，不僅是對土地抱有深切的期望與熱愛的情懷，也是他回報鄉土的方式。. 11.

(18) 第二節. 吳新榮的思想歷程. 一、民族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啟蒙. 面對日本政治、經濟高壓獨裁統治，民族主義必然是最初的情緒。日本據台之目的，並不僅在於擴張其勢力範圍，更主要的目的乃在於榨取豐富的資源，以追求巨額的利潤 11 。更明確的說，日本以武力進行對台土地的侵略、以種種手段對人民進行剝削，是商業經濟的掠奪，其概念類似於「東印度公司」。只不過「東. 政治大台灣，則是以政治全權掌控經濟，以「國家」法制進行「公司」活動。立. 印度公司」是由貿易走向政治，從「公司」逐漸發展成「國家」性質；而日本對. ‧ 國. 學. 自吳新榮出生(一九○七年)以來，新竹北埔事件、林杞埔事件、羅福星事件 (苗栗事件)不斷，當時尚停留在武裝抗日階段，台灣人民普遍存在反日情結；直. ‧. 到一九一四年七月歐戰爆發，日本參戰，隔年發生「對華二十一條要求」，中國. sit. y. Nat. 掀起反日、抗日的熱潮。於是台灣與中國在情感上聯合對日，民族主義油然而生。. al. er. io. 當時台南的西來庵事件(噍吧哖事件)除了本身目的是反抗日本強權統治，實則也. v. n. 受著辛亥革命的鼓舞、日本對華二十一條要求等諸多時代因素的刺激。吳新榮生. Ch. engchi. i n U. 長於民族主義盛行的時代，自然深受影響。西來庵事件發生時，吳新榮正轉入漚汪公學校就讀，時年九歲，在這似懂非懂的年紀，內心已懷有民族主義的熱情。直到一九二五年，吳新榮到金川中學留學時，他才發現並非所有日本人都是壓迫者。他在晚年回憶錄《此時此地》中寫著：「這裡的日本人和在台灣的日本人不同，他們沒有統治者那樣高慢的態度，沒有支配階級那樣看不起台灣人。」 12 而且當時的金川中學校長服部純雄，還是受過美國教育的自由主義派，並不認同日本軍人的侵略行為。當時吳新榮與中國留學生有頻繁的接觸，常與他們到中華會館集合。某次前 11 12. 喜安幸夫：《日本統治台灣祕史─霧社事件至抗日全貌》，武陵出版，1995 年 5 月，頁 14。吳新榮：《吳新榮全集》卷三《此時此地》，頁 68-69。 12.

(19) 往聆聽孫文在神戶發表「大亞洲主義」演講，宣稱：「你們日本民族既得到了歐美的霸道的文化，又有亞洲王道文化的本質，從今以後對於世界文化的前途，究竟是做西方霸道的鷹犬，或是做東方王道的干城，就在你們日本國民去詳審慎擇。」 13 孫文指摘日本的帝國主義行徑，並提供亞洲弱小民族解放的大同理想，激發了台人追求民族平等地位的渴望。其後吳新榮便寫下此篇〈朋友啊！睨視那爭鬥的奔流〉，抗議日本侵華政策，自由主義派的校長服部純雄將這篇文章刊登於校刊《秀芳》第三十號的卷頭，吳新榮為此受到很大的鼓舞。他在〈此時此刻〉寫著：「夢鶴的思想萌芽，到這時候，已經成長為嫩幼的雙葉了。」14 這裡指的思. 治政大然而某次參加鶴見佑輔演講，主題是談論威爾遜的新自由主義。當他聽見鶴立. 想，指的是民族主義、自由主義。. 見氏高喊：「不久的將來，日本在滿洲要再演一回的流血！」15 方才認清鶴見氏所. ‧ 國. 學. 提倡的新自由主義最終竟淪為帝國主義的招牌。年輕的吳新榮聽到鶴見氏的口. ‧. 號，無疑造成心理上的打擊，讓吳新榮對新自由主義徹底失望，思想的嫩葉至此. y. Nat. 不得不枯萎。鶴見佑輔素來崇尚強人政治、英雄政治，所著作的《俾斯麥》不僅. er. io. sit. 明顯地表現了崇拜英雄人物的心情，書寫方式也若隱若現地透露出對於日本帝國的崛起，他寄予相當熱烈的期盼、興奮。吳新榮在一九四二年的日記裡提到閱讀. al. n. v i n 此作，對這樣的作品並沒有給予很高的評價，只當作消遣閱讀的閒書。雖然仍是 Ch engchi U 學生身分的吳新榮對日本所提的新自由主義感到失望，但值得慶幸的是他認清一個事實，就是各種主義都有機會被有心人士扭曲原意或過度延伸，最終導向偏激. 路線進而被利用。這一層重要的體悟，讓他養成謹慎思考的習慣：面對諸多思想、主義他意識到必須深入研究，認識核心價值，方能避免走向極端；另一個更大的影響是形塑他實踐各種主義的謹慎態度，往後吳新榮即使強調改革，也不同於激進的革命家。. 13. 《大亞洲主義──對神戶商業會議所等五團體講演詞‧孫中山先生由上海過日本之言論》(十一月二十八日下午三時在神戶高等女學校)，廣州民智書局，1925 年 3 月。 14 吳新榮：《吳新榮全集》卷三《此時此地》，頁 72。 15 同上註。 13.

(20) 早在吳新榮進入台灣總督府商業專門學校時，他已接觸當時日本的國木田獨步的國民主義、德富蘆花的自然主義、夏目漱石的現實主義等文藝思想。西方文學史中的自然主義，前身即是現實主義，擅長對環境的變化鉅細靡遺逐一書寫，將入微的觀察力聚焦在現實世界裡，以細膩的筆調描摹自然環境、社會環境或心理環境。文學作品中這一脈相承的文學觀，在其後吳新榮所帶領的「鹽分地帶文學」社團上得到發揮。吳新榮傳記中提及他在赴日期間，「還接觸了中國老子的虛無主義、孫文的革命主義等社會思想，這使吳新榮開始對祖父的功利主義與父親的享樂主義感到. 治政大創立於一九二一年，正是吳新榮畢業於漚汪公學校的那一年，期間發行刊物、設立. 反感。」16，並反省自我對民族、社會的意義。前述的台灣文化協會簡稱「文協」，. 立讀報社，並舉辦各類講座，談論內容範圍極廣，舉凡文化理念、教育政策、社. ‧ 國. 學. 會改造、婦女問題、農村問題、世界大勢 17 均在此列，吳新榮就讀商業學校後，. ‧. 便時常與鐘濱到關廟聆聽文化協會講座，針對重要議題彼此論辯。當時文化協會. y. Nat. 成立之目的，是欲透過各種形式的文化活動提升台灣人民的思考，進而對抗日本. er. io. sit. 殖民政權。除了邀請連雅堂主講台灣史和漢文、哲學博士林茂生主講西洋歷史外，身為醫生的蔣渭水也下場主講公共衛生。更有擔任律師或學有所長的會員主. al. n. v i n 講法律和經濟學。從一九二一年創立算起，聽眾日趨增多，勢力之大，使田健治 Ch engchi U. 郎總督也不得不約見林獻堂與文化協會幹部。吳新榮受到文協講座的啟發甚深，不僅思考時代潮流對國家、民族、社會等影響，並關懷鄉土文化與大眾議題。早年他與蘇新參與文化協會的活動，對他後來留學日本參加左翼運動，以及晚年所進行的鄉土風俗研究，都有深遠的意義。其中主講西洋歷史的林茂生，是吳新榮就讀總督府商業專門學校時最景仰的人，直到一九二八年吳新榮考上醫學院，再度踏上日本，此時他的心中已肯定社會主義的本質。. 16. 施懿琳：《吳新榮傳》，南投：省文獻會，1999 年，頁 13。. 17. 林柏維：《台灣文化協會滄桑》，台北，台原出版社，1993 年，頁 127。 14.

(21) 二、吳新榮與左翼政治運動的銜接. 金川中學畢業後，吳新榮返台準備考試，於一九二八年考進東京醫學專門學校，開啟了留日的第二階段。在這個階段，吳新榮先後參加了「台灣青年會」與「台灣學術研究會」。這二個組織左翼色彩濃厚，與台灣共產黨、日本共產黨都有相當密切的關係。這當中蘇新雖無直接拉攏吳新榮加入左翼組織，但他本身是激進的左派革命份子，活. 政治大. 躍於中國、日本、台灣三地的共產黨之間，在思想影響與交情上與吳新榮相當應合深厚。. 立. 吳新榮在第二階段留日期間所加入的「台灣青年會」，原本是台灣留日學生. ‧ 國. 學. 在東京成立的「高砂青年會」，由最初成立的同鄉聯誼性質轉變為反抗日本統治. ‧. 的組織，成為「台灣革命人才的搖籃」18，如蔡培火、吳三連等都是當時的幹部。. y. Nat. 至於「台灣學術研究會」原是「台灣青年會」內部發生左右二派思想對立分裂而. er. io. sit. 出的。學術研究會的前身原是台灣青年會中的「社會科學研究部」，一九二七年三月，由蘇新、許乃昌、黃宗垚等左派運動先驅者所設置，並有計畫的在青年會. al. n. v i n 的選舉中取得領導權，右派遂告退出，青年會分裂。一九二八年五月，日本政府 Ch engchi U. 下令禁止社會科學研究，「社會科學研究部」便改稱為「台灣學術研究會」，實際上仍以原班人馬繼續進行台灣留學生間的共產主義活動。最初，日本共產黨是在政府宣佈非法情況下所成立，曾遭檢舉而解體，一九二六年再度成立時，目標為「廢除天皇制」，隔年更進一步訂立對外關係綱領：「完全撤退朝鮮、中國、台灣、庫頁島的軍隊」，訴求「殖民地完全獨立」，與當時軍國主義政策背道而馳。一九二八年四月底，陳來旺從上海的「台灣共產黨」的建黨大會回到東京，立即成立了「日本共產黨台灣民族支部東京特別支部」台共的分支機構，於是原以許乃昌為首的「台灣學術研究會」改由陳來旺領導。學術研 18. 林忠勝：《陳逸松回憶錄─日據時代篇》，台北：前衛，1994 年，頁 96。 15.

(22) 究會的組織實則受到「日本共產黨台灣民族支部東京特別支部」的幕後領導。而台灣民族支部東京特別支部又是受「第三國際」及「日本共產黨」的支援及指導。其目的是宣傳共產主義革命，擴展在日的台灣人革命組織，主張解放殖民地台灣，若有需要則派遣幹部返台協助。如林兌等返台支援島內的「台灣農民組合」，又如在一九二九年二月台灣島內農民組合幹部被大逮捕時，立即派蘇新、蕭來福、莊守等返台協助重建工作等。距離吳新榮第一次赴日求學才三年，但當時潮流已從自由主義革新時代演變至社會主義革命時代 19 ，此時的吳新榮不再留戀自由主義，而相當熱衷於左派思. 治政大會計部的幹部。當時他被編入戶塚町班，被賦予「積極接觸校內的台灣人，鼓勵立想。因吳新榮曾擔任「東醫南瀛會」及「東京里門會」的負責人，遂成為青年會. 其加入研究會，利用研究會發布的新聞，提出時事問題加以指導」等任務 20 。. ‧ 國. 學. 日本政府畏懼共產黨的勢力延伸，開始進行掃蕩，比較大規模的兩次逮捕行. ‧. 動分別是一九二八年三月十五日及一九二九年四月十六日，分別稱為「三一五事. y. Nat. 件」、「四一六事件」。其中四一六事件拘捕了「日本共產黨台灣民族支部東京特. er. io. sit. 別支部」及「台灣學術研究會」的幹部四十三人，其中有三人是共產黨員，連帶東京台灣青年會的幹部也被捕。如此，「東京台灣學術研究會」從成立到遭受日. al. n. v i n 本帝國的摧毀而結束只有短短的一年。吳新榮因擔任台灣青年會委員，在「四一 Ch engchi U. 六事件」中亦受牽連，被拘留二十九天，自商專時代起之日記全被沒收，日警從這些日記循線逮捕許多吳新榮的同鄉同志，吳新榮感到內疚，遂決定停止寫日記；自此以後，他成為日本當局密切注意之人物，無論上船、登陸、歸鄉、出外、交友、言語、文字記錄……一切生活起居都受到監視。「四一六事件」過後，共產黨員幾乎被消滅殆盡，日本的社會運動逐漸消沉，此後難以再見到街頭的學生示威遊行。吳新榮隱匿潛居之餘，不再撰寫日記，改以充滿左翼思想的文學作品宣洩熱情，不僅展現他個人強烈的戰鬥意識，且指涉民族問題、階級鬥爭，在這. 19 20. 吳新榮：《吳新榮全集》卷三《此時此地》，頁 78。王乃信：《台灣社會運動史(1913-1937)第一冊，文化運動》，台北：創造，1989 年，頁 38。 16.

(23) 些作品中展現社會主義思想，並勾勒出社會主義世界的藍圖。早期吳新榮一連創辦了《蒼海》、《南瀛會誌》、《里門會誌》 21 。其中主編的文藝雜誌《南瀛會誌》，同時也是東京醫專時期台灣人所組織的「東京南瀛會」的機關報，他在發行一共三期的會誌裡撰寫了：五篇評論、五篇隨筆、十八首詩、一篇小說，幾乎全是他的作品，甚至連封面與圖案都出自其手。較重要的篇章如一九三○年發表的〈醫業國營論〉、〈醫藥分離論〉、〈產兒限制論〉之論文。在這些論文中，不僅呈現了他在醫學科學方面的專業，更淋漓盡致地貫徹了他社會主義的思想，例如：〈醫業國營論〉云：「醫業由國家來經營，才能夠期待醫療設備. 治政大療。」這段話傳達了一個重要的訊息：醫業應當為非營利事業，達成此目的之立的完全，附帶的理由是醫業由國家來管理，才能夠對患者非營利而施最善的治 22. 手段是由國家經營。國家經營的理想亦即由國家來分配醫療資源，縮短貧富不均. ‧ 國. 學. 所造成的醫療差距，進而促使每個人都能享受公平、相等質量的醫療品質。建設. ‧. 這樣的制度為什麼需要國家介入？主要原因是他認為當時醫療制度由執業醫生. y. Nat. 各行其是，需要強大的力量進行統合，才能保障社會底層人民的醫療服務。. er. io. sit. 這種為普羅大眾設想的醫療制度，希望免除貧窮與疾病之間強烈的連結，使貧者也能以均等價格享受均等的醫療服務，這一點與他的社會主義與左翼思想恰. al. n. v i n 可呼應。另外他在〈醫藥分離論〉 C h中他談到：「其目的說是要防止醫師的暴利…… engchi U 醫業國營問題若能解決，這個問題也自然消滅。」 23 因此這篇可視為〈醫業國營. 論〉的延伸，意即國家若能開放公立醫院給大眾使用，醫師也無法從用藥牟取暴利，自然無須醫藥分業。況且根本的問題不全然在於「醫藥是否分業」，因為吳新榮認為，醫藥分業的結果只不過將消費者的金錢從醫師轉移到藥劑師身上，藥品買賣間仍存在著巨額利潤的問題，最根本的解決之道仍是國營醫療，消除病患、醫師、藥劑師三方的對立，成為一體。至於〈產兒限制論〉底下括號寫著「生產調節論」，主張利用避孕的方式，降低生產人數。當時有這樣的理論提出，背 21. 「里門」之命名是取「佳里」、「北門」此二處地名之合稱。吳新榮：《吳新榮選集》卷二〈醫界二三題〉，台南縣立文化中心，1997 年，頁 3。 23 吳新榮：《吳新榮選集》卷二〈醫界二三題〉，頁 4。 22. 17.

(24) 景原因在於無產階級對於「負擔多兒」是有困難的，一旦無法教養，又受著經濟壓力的壓迫，便容易造成社會秩序等問題。然而，他並不認同以不自然的方式進行人工流產，「我們反對脫胎、手術、照射這樣不自然的方法，要者只是防止那群營養不良兒及那種死產的原因而已。」 24 人力對於國家社會是基本資源，所以吳新榮強調的是以「量的減少」控管「質的提升」，等到人口素質上升，再來提高人口數量，「到那時候應該多生呀！多產呀！生產滿地上，要強壯，要健康！」 25. 要達成如此目標，關鍵在於國家必須重視人口的質量的培育，但前提是國家要. 照顧無產階級的生活，才可能使整體國民進步。只有提升無產階級的思想觀念，. 治政大可以說，吳新榮所關照的面向不只在於國家人力資源的質與量，更在於政府應該立. 才能使其明瞭品質的重要性；而要提升思想觀念，「受教育」正是最關鍵的方法。. 設法推廣、宣傳新思維，改善無產階級的經濟狀況。在這議題中，其實還隱隱透. ‧ 國. 學. 露著「教育程度低落」的隱憂，無產階級的經濟壓力與教育程度低落形成惡性循. ‧. 環，進而引發社會秩序等問題，長遠來看相當不利於國家發展。. y. Nat. 整體而言，吳新榮表現在醫學上的觀點，凸顯了他長期以來關心的社會議. er. io. sit. 題。只不過他是以醫生的身分，深入探視了社會各階層所存在的各種現象，不僅在龐大的經驗中苦心耙梳、挑出主要毛病；更理性地分析因應之道，推求新制度. al. n. v i n 實行的可能性；並藉由文學之手，紀錄一個知識份子的所見所聞、所思所感。 Ch engchi U. 一九三二年春，吳新榮從東京醫學專門學校畢業，旋入山本宣治紀念病院─. 五反田病院─從事研究及實際醫療工作。五反田病院的成立是基於服務無產者信念，規模小而病患多，吳新榮每日工作至下午十時才能歇息，且必須遠赴工廠地帶、農村近郊，及韓國人住宅區巡診 26 。深入醫療現場後，他看見當時的醫療制度不僅無法全面照顧社會底層的民眾，而且觀念落後，認為應進行改革。同年九月他再度發表〈社會醫學短論〉：「政治家若不顧大眾生活而一己奔走，這個後果當然是可怕的，假使醫師也是做過這 24 25 26. 吳新榮：《吳新榮選集》卷二〈醫界二三題〉，頁 6。吳新榮：《吳新榮選集》卷二〈醫界二三題〉，頁 6。吳新榮：《吳新榮全集》卷三《此時此地》，頁 82。 18.

(25) 樣行為，也是當然要予以排擊而加以唾棄…他們兩者均不是以大眾為對象嗎？可是大眾不是為他們而存在的，反之他們才是為大眾而存在的。」 27 此時他已有執醫的實務經驗，終於得以落實過去所學的理論、所懷抱的理念，進到第一線的醫療環境，對醫療問題有更深刻的見解。文中出現的「大眾」一詞，在馬克思社會主義思想裡，指的是「無產階級」 28 。政治家與醫師在社會階級中屬於較高層，他們握有知識、思想、權力與財富，居於強勢地位，所以他們應該服務無產者、幫助社會弱勢，以最大的資源回饋社會。他進一步指出：「工廠地帶要設工人病院，農村地方要設農民病院…對無產者的診療一律免費。」 29 這段話揭示無產者. 治政大為無產階級的工作環境往往不潔，傳染機率大增；工作時數又常超出人體負荷，立是經濟弱勢，「免費」不僅是最直接的幫助，而且是合乎道德的方法，何者？因. 導致過勞，使免疫力下降，「在工廠的工人多患梅毒塵肺，在農村的農民多患破. ‧ 國. 學. 傷風威爾斯氏病，在學校的教員多患肺結核，患腳氣病的工人多是衝心型的，患. ‧. 傷寒症的肉體勞動者患後多不好，而且醫治條件也較差。」 30 病菌本身雖沒有窮. y. Nat. 富之分，職業病卻有階級之分，受到的醫療照顧也隨著經濟條件而有差別。政府. er. io. sit. 需要將其視為責任，平均分配醫療資源，使大眾廣泛受到照顧。吳新榮接觸社會各階層的病患，對於社會底層的民眾生活有一定程度的認識. al. n. v i n 與體會。尤其他出生於台南市將軍區 C h ，當地屬於貧苦漁村，他更能體認醫療資 engchi U 31. 源的匱乏與分配的不公。學成返台後他於佳里開業行醫，從此紮根於佳里。. 27. 吳新榮：《吳新榮選集》卷二〈社會醫學短論─大眾病院〉，頁 11。無產階級出自於拉丁語proletarius，其拉丁文本字原是指古羅馬最低下層的社會階段，字源由 Proles（子嗣）一字所衍生，意味該階層的唯一貢獻是延續香火並供應人丁，帶有輕蔑之意。直至 19 世紀，馬克思以此字形容沒有資本工具的工人階級，此字才正式走入社會及經濟學說。在中文，Proletarius可譯作普羅大眾、平民百姓，但論述馬克思主義時，則譯作無產階級。左翼知識分子認為無產階級才是真正的「大眾」，普羅文學（亦即無產階級文學，proletariat literature）是基於大眾生活之上所開創的文學。 29 吳新榮：《吳新榮選集》卷二〈社會醫學短論─大眾病院〉，頁 11。 30 吳新榮：《吳新榮選集》卷二〈社會醫學短論─醫學的偏在性〉，頁 10。 31 原台南縣將軍鄉。西元 2010 年 12 月 25 日起臺北縣、臺中縣（市）、臺南縣（市）及高雄縣（市）等改制為直轄市，「鄉鎮市」改為「區」、「村」改為「里」。 28. 19.

(26) 第三章日治時代台灣文壇的掙扎與反彈. 第一節. 單一文化的灌輸與自我意識的覺醒. 一、帝國主義、資本主義的單一價值觀. 日本原先是抵抗歐美世界資本主義的亞洲國家，其後卻由明治維新轉型成功，成為亞洲世界第一個帝國主義者。帝國主義往往與資本主義有著類似的形成. 政治大. 模式，二者都是以強大的力量鯨吞或者蠶食弱小族群。以資本主義而言，其主要. 立. 經濟模式包括了自由的資本和雇傭流動、市場競爭、以及價格機制的運行。在馬. ‧ 國. 學. 克思的社會主義裡，經濟是決定社會型態與社會階層的基礎，強大的資本主義一旦掌握經濟命脈，小額資本必然面臨被消滅的命運，它所帶來的不僅是經濟上的. ‧. 衝擊，隨之而來的階級劃分將促使勞資雙方不斷進行對話或發生衝突。觀察所謂. y. Nat. sit. 帝國主義的本質，主要是以國家的軍事力量奪取其他國家的領土、奴役其人民，. n. al. er. io. 進而建立起經濟及政治霸權，並從中獲取暴利。被侵略的國家或民族屬於被剝削. i n U. v. 的一方，除了經濟被掠奪，思想被箝制，個人主義被消滅，乃至於種族之滅亡，. Ch. engchi. 歷史詮釋之扭曲，無一可倖免──規模之廣且深，遠非資本主義所能及。此外，比起資本主義，帝國主義更令人恐懼的是它可能衍生出殖民主義、軍國主義，或獨裁主義、極端民族主義。例如一九三○年代後期，中野正剛於日本奔走鼓吹法西斯主義，被稱為「日本的希特勒」，他主張「軍國」、「極權」或「新秩序」，這樣的思想在一戰及二戰期間，影響菁英份子甚深，甚至在一九三七年的選舉中獲得了百分之二的選票。以極端主義而言，百分之二是不容忽視的數字，也正是在同年的七月七日，爆發了蘆溝橋事變，軍國主義被推向一個新的高峰。以台灣而言，殖民地社會的勞資關係又加入了民族變因，此一變因持續增強彼此間的緊張關係。日本政府除了掌握台灣社會的經濟命脈，即連人民的職業都 20.

(27) 享有優先篩選的權力──為了保障日本人在台的地位，日本政府在教育政策上強調義務教育及職業教育，高等教育方面只對台灣人開放培育教師的師範學校和扶植醫師的醫事學校。殖民初期日本政府並不鼓勵台灣人就讀人文學科，因此台灣人無法獲得社會科學的啟蒙，日後更不可能擔任各機構的高層決策人員。然而，日本人很清楚這樣的控制方式只能在一時，若要長遠保有決策位置，須從文化力量著手。文化思想的力量作用於社會，可蔚然形成一股風氣；若推展進行在政治上，勢必成為政治力量的工具。這種全面性的控制，最巨大而深遠的影響的就是文化灌輸，文化改造使民眾產生觀念上的混亂，企圖將台灣人徹底換血，脫胎成. 治政大知識分子，在面對殖民社會的現代化，能夠保持自己固有的文化主體與歷史經立. 為為天皇奉獻的犧牲品。陳芳明所謂「遲到的現代性」 32 指出，具有歷史意識的. 驗；反之，若無法分辨現代化背後所暗藏的殖民本質，就容易誤以為現代化即等. ‧ 國. 學. 於日本化，如此一來，弱小經濟體乃至弱小民族被單一價值觀的巨流吞噬，豐富. ‧. 多元的各民族性必然消失，並失去解釋歷史的發言權。. y. Nat. 原始的資本主義並非由政府管理，相反的它反對政府的干預，而以市場自由. er. io. sit. 競爭為考量。無論擁護者和批評者們，都同意資本主義指的是私營及私人所有權，自由而相互競爭的企業、追求利潤、財富不平等分配、市場（包括勞工市場）. al. n. v i n 的存在。然而，放置於日治時代的台灣此一時空環境下的資本主義，不僅沒有反 Ch engchi U 對政府介入，反而憑藉帝國主義的擴張而迅速壯大。台灣民眾沒有自由競爭的市. 場機制，面對的是三井、三菱、住友、與安田等大型綜合財閥，加之偏袒日資的財政措施，形成財閥獨大的經濟型態。自十六世紀航海時代開始，資本主義便與帝國主義締結，在創造市場追求利潤的需求下，依靠科技與軍事力量達成目的。隨著經濟體系而來的價值觀入侵，民眾若毫無認知上的抵抗能力，殖民地舊有的文化根基將輕易地被連根拔除，因此知識分子的努力於此時就顯得格外重要。日本政府在台灣所實施的掠奪手段，除不平等的法令之外，實則也一步步在消滅台灣民族性。例如：推行日台共學制，共學的實際意義是以種族為經，以教 32. 陳芳明：《殖民地摩登─現代性與台灣史觀》，麥田，2011 年 9 月，頁 59。 21.

(28) 育制度為緯，預先劃分職業與社會地位，構築不平等的社會模型，不僅加深了日人台人的種族仇恨與階級裂痕，更龐大的企圖是以就業機會令台人屈服在制度之下。官方教科書的民族意識更為氾濫，例如歷史教科書，內容是純正的「日本史」，全然漠視台灣社會的獨特發展；音樂教科書是日本童謠，據日本音樂教育史學者岡部芳廣《植民地台湾における公学校唱歌教育》(公立學校的歌唱在台灣的殖民教育)所言，音樂與語文教育同樣具備「同化」與「啟蒙」的雙重內涵。只不過，「啟蒙」一詞使用在殖民社會中相當諷刺，當政治力量強勢主導統一文字、語言之時，單一的歷史思維就愈加被彰顯出來。換言之，台灣人的文字只能是日. 治政大主體被邊緣化，在一代又一代的交替更迭中，台灣意識很可能在最後被乾淨的抹立. 文，歷史觀只能是日本史觀，擁有的思維只能是帝國主義下的思維。一旦台灣的. 去了。這斷然不是「啟蒙」的意義，而是「刨根」，意在徹底刨除台灣意識之根。. ‧ 國. 學. 戰爭時期的皇民化運動，漫天蓋地鋪捲而來，觸及所有層面。皇民文學促使人民. ‧. 效忠天皇並讚揚戰爭具有偉大意義，進而要人民為戰爭奉獻金錢及犧牲生命；又. y. Nat. 如改良宗教，教導民眾在重要節日要到神社參拜，並禁止廟會喜慶，使布袋戲團、. er. io. sit. 野臺戲失去在廟會的演出機會，被迫改業，舊有的信仰與民俗活動在這波潮流中從此噤聲；如果說，改變生活習俗只屬於外在層面的變化，那麼改姓名運動就是. al. n. v i n 觸及漢人意識的核心。漢人重視家庭、家族、籍貫與祖宗家法，強調落葉歸根的 Ch engchi U. 原鄉意識。姓氏是家族的標記，也是祖先的象徵，改姓名等於抹滅自己的來歷，暗喻著重新出生。近年來台灣原住民認同部落的具體表現之一，就是恢復自己原來的部落姓名，回歸所屬之地與原有血統。當進一步改變文字語言，從教育制度涉及文化渲染，再經由文化渲染造成輿論氛圍，由輿論氛圍深入到集體意識，在這一層又一層的鋪排下，推廣的力量便將以等比級數向外擴張，最終的目的就是要徹底從精神意識脫胎換骨。新的國家總督制度、新科技帶來新建設、開發經濟、創造工業化及都市化…… 這些政策經過不斷強化與放大，不僅是要取得台灣人民的認同，也是向世界宣示帝國主義的成功，而這一點正是台灣知識份子所擔憂的。台灣資本家林獻堂等人 22.

(29) 與典型的資本主義家不同的是，他們出資讓留學生到日本進修，所投資的期望是回報台灣社會，而非個人利潤。這一點說明了台灣社會的知識分子已進步到追求心靈意志的階段。. 二、覺醒的力量─台灣文化協會的創立與轉型. 追溯台灣的新文學的歷史，可從一九二○年代新文學運動的出現為起始，台. 治政大的影響，在東京發起「新民會」，認為殖民統治下所謂「內台一體」、「內地延長立灣的留日學生受到一次世界大戰後民族自決的風潮及日本國內的大正民主思想. 主義」等口號，仍無法消除殖民政府的種族歧視和經濟剝削政策，因此欲以組織. ‧ 國. 學. 進行社會改造運動。一九二一年蔣渭水在台北舉行了「台灣文化協會」成立大會，. ‧. 並於隔年在東京發行《台灣民報》，號稱為「台灣人唯一的言論機構」，不僅鼓勵. y. Nat. 學生運動、社會改革運動、婦女解放、議會設置請願，也提倡新文學及白話文運. er. io. sit. 動，發行量破萬份，足與當時最大的官方報紙《台灣日日新報》相抗衡。日本帝國主義所主導的資本主義化，帶來現代化的政策與技術，留學生則帶回世界潮流. al. n. v i n 與革新思想，台灣社會在各個層面開始接受世界的資訊，台灣現代文學便在這樣 Ch engchi U 的現實環境中發展出它獨特的面貌。. 自一九二○年起，世界各地的民主思潮洶湧澎湃，在中國有孫文發起的辛亥革命，推翻長達千年的世襲制度、日本國內興起自由民主思想（大正民主思潮）、朝鮮三一事件大喊「大韓獨立萬歲」反抗日本殖民統治、蘇俄十月革命，無產階級推翻臨時政府取得政權、歐洲新民族國家的出現、印度不合作運動等等，這些帶給台灣知識份子很大啟發、鼓舞，在世界局面劇烈動盪不安，瀰漫著一股民族自決的風潮的情況下，台灣的知識分子(尤其以留日學生為主)開始思考台灣的未來，尋求不同於往日的武裝抗日行動。在報紙、雜誌逐漸擴張為交流平台後，知識分子得到發表政論的機會，既可避免流血漂櫓而廣為社會大眾接受，又可吸納 23.

(30) 有志之士成為討論時事的基本社群，遂積極展開長達二十餘年「非武裝抗日運動」，爭取另一塊意識型態的版圖。首先由林獻堂、蔡惠如、蔡式穀、林呈祿、王敏川、黃呈聰、莊垂勝、吳三連、鄭松筠等人先在日本組織「聲應會」，取「同聲相應」之義，企圖結合中國與臺灣旅日知識分子之力量，但這時期尚在聚集各方意識的萌芽階段，未有具體活動。直到後來的「啓發會」出現，林獻堂在東京招待數十名專科以上的留學生，舉辦「對台灣當如何努力」為中心議題的座談會，提出撤廢「六三法」的概念，並設立「六三法撤廢期成同盟會」，才算落實了初期勾勒的草圖。「六三法」等於. 治政大民的反抗與鬥爭。在東京座談會中，推行撤廢六三法的運動是初步的想法，同時立獨裁體制的法源依據，是日本政府賦予台灣總督的絕對權力，目的是鎮壓台灣人. 也是對啟發會成員的一項考驗：在沒有軍事武力作為後盾的現實情況下，該如何. ‧ 國. 學. 推行撤廢運動？唯有組織文化啟蒙團體，為當時封閉的台灣社會輸入世界知識與. ‧. 發展現況，才能喚起民眾覺醒，造成廣大的輿論壓力，進而促使日本政府正視這. y. Nat. 個問題。隨後成立的「新民會」，著手創辦《臺灣靑年》、《臺灣》等報章雜誌，. er. io. 工具。. sit. 成爲新文化運動的先聲，並把新文化運動的刊物傳入臺灣，做為啟蒙運動的推行. al. n. v i n 與此同時，林呈祿主張以「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取代「六三法撤廢運 Ch engchi U. 動」，要求設立適合台灣民情的法律，以避免內地延長主義同化台灣人的可能性。相較於撤廢六三法，請願設置議會似乎較為溫和，但仍引起日本政府不滿。總督田健治郎在二次請願運動後，召見林獻堂予以施壓，並要求台灣銀行向其催促付清貸款，林獻堂在龐大壓力下聲明退出請願議會，聲望一度受挫。不過，台灣知識分子在政治運動遭遇瓶頸之際，技巧性地轉而從事文學運動，台灣文化協會也就應運而生。「台灣文化協會」的設立引發了新文學運動，以及白話文的討論，知識分子接受新時代的科學思想，並嘗試以改變文學的形態呈現新知識，將文學視為宣揚社會教育之工具及推動改革的手段。以往武裝抗日或議會設置請願活動由少數人 24.

(31) 努力，現在要借用文化、文學的力量將民主思潮推廣到民眾生活，啟蒙民眾對世界思潮的認識。台灣社會被猛然推進現代化的改造過程中，對二○、三○年代的知識分子而言是一股莫可抵禦的潮流。傳統文化衍生的價值觀，與原有的記憶所堆疊而成的龐大架構，於一夕間被殖民主義、現代主義、資本主義的洪流衝撞激盪，台灣知識分子所面臨的是挾帶強烈殖民性質的現代主義來襲。在這種情況下，身處當代時空背景下的政治環境，該如何保持距離，重新喚醒批判意識，離析現代化與殖民化彼此之間的關係，便成為知識分子重要的課題。問題是，有多少人能夠清楚. 治政大內在差異，以致於有認同混淆的現象，遑論大眾對此一議題的陌生。受到衝擊的立. 認識「現代化」並不等同「殖民化」？並非所有的知識分子都能明白區分二者的. 知識分子亟欲拆下現代化種種象徵進步的表象，暴露深處內部的殖民本質。他們. ‧ 國. 學. 由政治活動走入文藝界，包含文學創作與美術音樂的結合，成為前所未有的文藝. ‧. 結盟，推行啟蒙大眾的工作。. y. Nat. 迫使知識分子由政治活動走入文藝界的原因，肇因於三○年代政治運動受到. er. io. sit. 迫害，知識份子轉而從事看似較溫和的文藝運動。繼林獻堂之後，台灣島內知識份子蔣渭水等有識之士成立「台灣文化協會」，期望民族覺醒，向日本統治當局. al. n. v i n 要求自由平等權利及尊重民族性之民族運動，成為民眾的思想啟蒙。台灣文協的 Ch engchi U. 成員網羅當時作家與美術家、音樂家，以文字、繪畫、音樂作品傳達台灣社會渴望自由的聲音。此時，總督府的統治政策在一九二○年代也產生重大變化。一九一九年首位文官總督田健治郎，得到素有自由作風的總務長官下村宏的幫助，並在原敬內閣的指示下，在台灣實施「內地延長」同化政策。台灣文化協會在這樣的氛圍下，將進步而革新的思想迅速傳播到各地，迫使總督也不得不正視文協的力量。能夠使總督正視台灣文協的關鍵，在於台灣文協善於運用媒體傳播的力量 ──報紙、雜誌、講座、文宣、音樂會、畫展、文學作品、電影、劇團、夏令營…… 甚至是被駁回的文化義塾 33。當時台灣人民多數仍是文盲，文字宣傳的效果有限， 33. 文化協會原先欲設立文化義塾，以幫助家境貧困的小孩上學，不過向日本政府申請時被駁回， 25.

(32) 因此以演講會的傳播力量最為強大，由都市遍及至農村，從社會根基開始散播思想。這股滴水穿石的力量，如影隨形，源源不絕的傳播爭取自由的思想到每一個角落，後來的農民運動或者也可說是受到文協演講的啟發。台灣文協的成功經驗不僅引起政府高度重視，迫使總督田健治郎約見林獻堂，也讓人民見識到媒體驚人的傳播力量，這個經驗影響深遠，正如戰後二二八事件中有識之士在抗爭初期占領廣播電台，因為他們了解一個事實：掌握媒體才能掌握發言權。受到「台灣文化協會」啟蒙思想的影響，各地青年團體的活動開始甦醒活躍。與此同時，隨著無產階級革命運動的蔓延，原本僅發生於俄國的無產階級文化運. 治政大級文化運動。這些激進思想的抬頭，也隨著留學生的返台，反映在島內。然而，立動，也迅速波及世界各國，尤其是鄰近的日本和中國，幾可說是隨即展開無產階.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青年團體大多傾向「無政府主義」或「社會主義」的路線，. ‧ 國. 學. 與文協舊幹部的主張有落差，這也是導致「台灣文化協會」日後分裂的主要原因. ‧. 之一。造成分歧的主因可以說是來自雙方背景不同。台灣文化協會成立之初，成. y. Nat. 員以醫師、地主、公學校畢業生、留學回國的學生為主，是一個由資產階級與知. er. io. sit. 識份子為主所組成的民族主義文化啟蒙團體，希望以文化活動啟蒙台灣人的思想；而海外留學生則是走向較激進的社會主義路線，雖然彼此之間激進的程度不. al. n. v i n 一，但普遍認為不應侷限於文化活動，而應積極轉向政治活動。總的來說，當時 Ch engchi U 台灣文協內部存在各種反省路線的聲音，整理成如下表格 34 ：路線. 派別. 代表人物. 右派. 中國國民黨. 蔡培火、林獻堂. 中間. 中國國民黨. 蔣渭水. 左派. 山川均主義. 連溫卿. 極左派. 福本和夫主義. 王敏川、翁澤生、蔡孝乾. 並沒有成功。 34 本表參考陳芳明：《殖民地台灣─左翼政治運動史論》，2006 年，麥田，頁 21-22 之思想光譜所修改。 26.

(33) 台灣文協種種意識型態的分化鬥爭，終於在一九二七年爆發，由連溫卿和王敏川聯手取得領導權，屬於中間路線的蔣渭水因與連溫卿意見紛歧，遂與右派人馬一起退出文協，另組「台灣民眾黨」，這是台灣文化協會第一次分裂。新文協成為左派陣營後，積極介入政治運動，不僅辦理激烈言論的演講會，支持農工抗爭，更努力發展各地的群眾運動，引起日本總督府打壓與禁制，使得許多幹部入獄。此時蘇聯第三國際裁決支持福本主義，山川主義失勢，埋下了連溫卿下台的導火線。一九二九年十一月新文協舉辦第三次全島大會，在上大派與王敏川合作. 治政大大派一直想積極介入台灣共產黨的運作，新文協至此成了台灣共產黨的外圍組立. 之下，開除連溫卿會籍，改由王敏川領導，從此新文協與上大派關係密切，而上. 織。. ‧ 國. 學. 一九二七年是關鍵的一年，當時莫斯科共產國際本部裁決指示支持「福本主. ‧. 義」。中國共產黨開始清算黨內「陳獨秀右傾機會主義」，改走激進路線。台灣文. y. Nat. 化協會分裂，從溫和的文化啟蒙走向農工抗爭性質的政治運動。吳新榮此年三月. er. io. sit. 於金川中學畢業歸台，眼見台灣文化協會走向一個未知的變動，內心不知做何感想？翌年他考進東京醫專，一九二九年擔任台灣青年會委員，期間受日本政府鎮. al. n. v i n 壓日本共產黨之「四一六事件」牽連被拘留二十九天，自商專時代起之日記全被 Ch engchi U 沒收，故現今已無法得知吳新榮對於文協分裂的看法。. 三、日本政府的教育政策與文化策略. (一)台日共學制. 田健治郎既為文官總督，自然深明教育力量。總督府於一九二二年頒布《改正台灣教育令》，標榜「日台共學」，撤廢日台人差別教育，推動「共學制」。 27.

(34) 本質上即秉持積極「同化主義」的原則，將教育視為完成同化政策的主要工具，以求培養順從之國民。矢內原忠雄說：「制度上名為平等，台灣人亦可接受高等教育，實際上，卻是多方限制，使更能確保日本人的支配地位。」因為，初級教育仍維持台日隔離教育(台灣人子弟就讀公學校、日本人子弟就讀小學校)，中等學校以上才採用台日共學制，然而中學的入學考試依據日本小學畢業程度進行，考試一律以日文作答，台灣人不僅在語言上失利，即連教材都較日本人的「小學校」程度低，考試內容又涉及日本歷史、國家民族觀念，因此入學考試往往無法與日籍學生競爭。所以台灣學生在初級學校雖占了大多數，但中等學校及高等學. 治政大的「總督府醫學校」及「師範學校」才有較多的台籍學生，前述的蘇新即在此政立校的學生卻以日本籍學生為主，台人子弟升學依舊困難，只有以招收台灣人為主. 策下就讀台南師範學校。日本人認為，醫學本為科技知識，與社會學無關，而就. ‧ 國. 學. 讀師範學校多數為窮困農家子弟，性格上多純樸敦厚、較為順從，可以開放給台. ‧. 灣人就讀。田健治郎表面上提供了相當良好的升學管道給台灣人，實際上是箝制. y. Nat. 了台灣人的思想，分配了台灣人日後職業的走向，高等教育中的社會學、經濟學、. er. io. sit. 法律學……皆被排除在外，真正目的絕不在與日本人同化，而是使台灣人順化、完全服從。實際上，共學制遠比武力鎮壓的效果來的長遠，無論是同化或順化，. al. n. v i n 台灣人在這樣的制度下，必須閱讀並接受日本的歷史觀點，等於接受皇民化的浸 Ch engchi U 濡。即使一九四一年總督府又將小學校和公學校全部改為國民學校，表面形式上. 平等，但在課程與教學上仍各有差異。換言之，若要落實真正的台日共學，到內地(日本)留學或許較能接近此一目標；殖民地的教育只能停留在發展專業技術的層面，至於社會科學的相關科目，牽涉到社會意識、社會運動等敏感議題，是經過官方精心篩選後放置在教科書裡的，學生學習到的往往是官方觀點。學校教育負責塑造出官方認可的文化知識背景，使台灣人自幼耳濡目染，對內地(日本)文化產生嚮往。. 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