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鄭騫與顧隨的詞學因緣
計畫類別: 個別型計畫 計畫編號: NSC92-2411-H-002-102- 執行期間: 92 年 08 月 01 日至 93 年 07 月 31 日 執行單位: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暨研究所 計畫主持人: 劉少雄 報告類型: 精簡報告 處理方式: 本計畫可公開查詢中 華 民 國 93 年 12 月 14 日
鄭騫與顧隨的詞學因緣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heng Ch`ien and Ku Sui:
Their Research Works and Writings of Tz`u Poetry
精簡報告
劉少雄
中文摘要:
研究鄭騫先生的詞學會發現,他與顧隨先生有一段頗為深刻的詞學因緣。顧 先生年長鄭先生九歲,於民國十三年(二十八歲)以後始專意為詞,至二十年春肆 力為詩,擯詞不作;這段期間,正是與鄭先生初識、訂交、唱和之時。鄭先生的 寫作風格、詞學品味,與顧先生有頗多相似之處,可以看出彼此的影響關係。鄭 先生創作詞篇,集中在民國十五年(二十一歲)至二十二年(二十八歲)之間;他與 顧先生早期填詞起訖之時間接近,頗值得玩味。此後不久,鄭先生專意於稼軒詞 的研究,先後完成了《稼軒詞校注》、《辛稼軒先生年譜》;而顧先生於此時亦為 諸子講授稼軒長短句,後撰成〈稼軒詞說〉一文,另值得一提的是鄭先生之稼軒 《年譜》,其序文即顧先生所撰。此外,二人尚朱敦儒、晏殊詞,亦可謂興味相 投。不過,鄭先生植根文史,學養深厚,而顧先生兼通中外,意興高逸,各有所 長,亦各具面目。本人於研究鄭騫先生的詞學理論之餘,更想推深一層,探析其 詞學觀念與創作風格形成的因由,遂擬以顧隨先生的詞論及其詞為比較研究的對 象,別其同異,希望能釐清二人的承傳關係,張揚二家學理的精義,並藉以啟導 來者。 關鍵詞: 鄭騫(因百) 顧隨(羨季) 燕京大學 稼軒詞 晏殊 王國維報告內容:
一、研究旨趣與步驟 本人曾撰〈鄭騫先生的詞學理論〉一文附「鄭騫先生詞學年表」,主要是探 討鄭先生對詞體特質的看法,他的詞體風格論、詞史觀以其詞家批評諸方面。分 析鄭騫先生的詞學理論,自可依據鄭先生的詞學論著,歸納整理出一個相當完整 的體系來。不過,文學的研究不能只滿足於現象的分析而已,我們還想探索根由, 追蹤一些其「所以然」的要素。如是,研究的成果方能變平面為立體,會有更縱深的體現。本人在編撰鄭先生詞學年表時,詳讀其詩詞及詞學論著,發現鄭先生 曾有一段時間與顧隨先生交往密切,而此時正是鄭騫先生開始詞的創作與研究的 時期。顧先生年長鄭先生九歲,於民國十三年(二十八歲)以後始專意為詞,後來 因病而忽厭詞,民國二十年春嘗棄詞不作,肆力為詩;這段期間,他與鄭先生由 初識而訂交,並推介鄭先生教學工作,亦常賦詞唱和。鄭先生的填詞風格、詞學 品味,與顧先生頗相似,可以看出彼此的影響關係。鄭先生創作詞篇,集中在民 國十五年(二十一歲)至二十二年(二十八歲)之間;他與顧先生早期填詞起訖之時 間接近,頗值得玩味。尤須注意的是,二人對稼軒詞皆推崇備至,可謂一往情深。 鄭先生於民國二十六至二十九年間,專心於稼軒詞的研究,先後完成了《稼軒詞 校注》、《辛稼軒先生年譜》;而顧先生於此時前後亦為諸子講授稼軒長短句,並 撰成〈稼軒詞說〉一文。鄭先生《辛稼軒先生年譜》的序文,乃顧先生所撰,兩 人相知相惜之情,可見一斑。此外,二人尚朱敦儒、晏殊詞,亦可謂興味相投。 不過,鄭先生植根文史,學養深厚,而顧先生兼通中外,意興高逸,各有所長, 亦各具面目。本人於研究鄭騫先生的詞學理論之餘,更想作深一層的探討,希望 藉分析鄭先生與顧先生的詞學因緣,釐清二人的承傳關係,張揚二家學理的精 義,並以此觀照葉嘉瑩先生如何融合二家之所長而成一家之說的發展脈絡。 此時研究「鄭騫與顧隨的詞學因緣」這一課題,是有其相對有利的條件的。 一則誠如上文所述,近來學者鮮少著意於鄭騫詞學的研究,更遑論與其密切相 關的題目了。這一研究領域的發展空間可說是相當廣大的。另一分面,顧隨先 生的著作,經由在其弟子葉嘉瑩先生與女公子顧之京女士的努力整理,幾乎悉 數已出版。《顧隨文集》、《顧隨:詩文叢論》、《顧羨季先生詩詞講記》、《顧隨全 集》等書的出現,可以提供我們相當多的資料。而葉嘉瑩先生所撰的〈紀念我 的老師清河顧羨季先生─談羨季先生對古典詩歌之教學與創作〉一文,論析顧 先生的生平與詩詞學成就,精當扼要,可資參考。 本計畫擬先論述顧隨先生的詞及詞學,勾勒出一個輪廓,再與鄭騫先生的詞 學表現參商比較,別其同異。這一計畫的完成,不但能彰顯鄭騫與顧隨二位先生 的詞學成就,相信也可更完整地呈現出近現代詞學的發展線索,從而評定顧、鄭 二人的樞紐地位。 二、顧隨先生的詞學歷程 顧隨先生的詞學可分兩類:一、創作;二、評論。先述顧先生的填詞歷程: 先生十五歲(1911)始學為詩,二十歲(1916)時始自學為詞,至二十八歲(1924)那年 以後始專意作詞。《苦水詩存•自敘》云:「自民國十三年(1924)以後專意於詞, 往往終歲不作詩。即作亦不過三五首。十九年(1930)冬以病忽厭詞,二十年(1933) 春遂重學為詩,今所存十之六七皆爾時以後所作也。余之不能詩自知甚審,友人
亦多以余詩不如詞為言。……余作詞時並無溫、韋如何寫,歐、晏、蘇、辛又如 何寫之意,而作詩時則去此種境界尚遠。少之時最喜劍南,自二十年之春學義山、 樊川,學山谷、簡齋。惟其學,故未必即能似;即能似,故又終非是也。」三十 一歲(1927)出版第一部詞集《無病詞》,頗獲好評。三十二歲(1928)自印《味辛詞》; 集中有和鄭騫先生〈浣溪沙〉(北地風高雨易晴)(海國秋光雨乍晴)詞二首。三十 四歲(1930)自印《荒原詞》;此集後附「棄餘詞」,中有〈臨江仙•自題無病詞贈 因百〉(自古燕南游俠子)、〈採桑子•題因百詞集〉(文章事業詞人小)二詞。集前 有摯友盧宗藩(字伯屏)序文。略云:「以余所知,八年以來,羨季殆無一日不讀 詞,又未嘗十日不作,其用力可謂勤矣!人之讀《無病》詞者,曰是學少游、清 真;讀《味辛》詞者,曰是學《樵歌》、稼軒。不知人之讀是集者,又將謂其何 所學也。而余則謂:《無病》如天際微陰,薄雲未雨;《味辛》如山雨欲來,萬木 號風;及夫《荒原》,則霶飆之後,又有漸趨清明之勢。」是年冬,以病忽厭詞。 三十五歲(1931)春,忽肆力為詩,棄詞不作。三十八歲(1934)秋出版《苦水詩存》、 《留春詞》合刊本。《留春詞•自敘》云:「此《留春詞》一卷,計詞四十又六首。 除卷尾二首外,皆一九三 0 年至一九三三年夏作。三年之中僅有此數,較之已往, 荒疏多矣。然亦自有故。二十年春忽肆力為詩,擯詞不作,一也;年華既長,世 故益深,舊日之感慨已漸減少,希望半就幻滅,既偶有所觸,又以昔者已曾言之 矣,今茲不必著筆,二也;以此形式寫我胸臆,而我所欲言又或非此形式所能表 現,所能限制,遂不能不遁入他途,三也。」三十九歲(1935)時因各校皆停課, 先生於病中閒時取讀《花間集》,盡和韋莊《浣花詞》。明年(1936),先生將近期 所和《浣花》詞五十四首、《花間》詞五十三首、《陽春》詞四十六首,結合成集, 統名之曰《積木詞》,未正式刊行。四十五歲(1941),出版《霰集詞》。四十八歲 (1944),印行《濡露詞》。此集實為《濡露詞》(二十二)與《倦駝庵詞稿》(十首) 的合集。民國三十一年(1942)葉嘉瑩先生在輔仁大學國文系,始從顧隨先生受讀 唐宋詩,繼而旁聽其詞選諸課,直至三十七年(1948)春葉先生離平南下結婚時為 止。六十三歲(1959),自編《聞角詞》,並寫有〈詞剩題記〉,未刊行。這是先生 最後一部詞集。 顧先生主力在詞的創作,詞的評論文章不很多,而且寫作時間較晚。早期多 為題序,如題記《靜安詞》、為沈啟无編校《人間詞及人間詞話》作序(1933)、為 華鍾彥(原名連圃)《花間集注》作敘(1935)等。而較有系統的論述,則是四十七 歲時(1943)所撰的〈稼軒詞說〉、〈東坡詞說〉,皆屬選詞評析之作。先生尤好稼軒 詞,晚年撰有〈說辛詞《賀新郎•賦水仙》〉(1954)一文。其他詞評,散見後人整 理各講錄。 茲列舉近期出版之顧隨先生詞學著述如下: (一)顧隨:《顧隨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按:是集上編,收錄先生詞學論著:〈東坡詞說〉、〈稼軒詞說〉、〈說辛詞賀
新郎賦水仙〉;下篇「詞選」,廣收先生生平所作詞篇。 (二)顧隨講、葉嘉瑩筆記、顧之京整理:《顧羨季先生詩詞講記》,臺北:桂冠圖 書公司,1992。 按:是集收錄〈王靜安「境界說」我見」(附〈人間詞話評點〉)、〈從靜安 詞〈浣溪沙〉(天末同雲)說起」二文。 (三)顧之京整理:《顧隨:詩文叢論》,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5。 按:是集收錄〈論王靜安〉一文。此文之一為「『境界說』我見」,之二為 「從靜安詞〈浣溪沙〉(天末同雲)說起」;附錄一「人間詞話評點」, 附錄二「靜安詞扉頁題記」。 (四)顧之京整理:《顧隨:詩文叢論》增訂本,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7。 (五)張恩芑編:《顧隨先生百年誕辰紀念文集》,保定:河北大學出版社,1999。 (六)顧隨:《顧隨全集》四冊,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 按:全書共分四卷:創作卷、著述卷、講錄卷、書信日記卷。卷一「創作卷」 盡錄先生現存詞作 478 首(原 584 首,佚 106 首)。 三、顧隨先生與鄭騫先生之交往 顧隨先生於民國十七年(1928)始與鄭騫先生交往,時顧先生三十二歲、鄭先 生二十三歲。鄭先生係在燕大沈尹默老師課上始知顧隨先生(32 歲)其人其詞。鄭 先生《清晝堂詩集》卷十一〈論詩絕句一百首〉之九十六注云:「羨季以詞名世, 一生精力萃於斯,能以現代人生活情調納入倚聲。詩不多作,而七言律絕有極佳 者,詞為詩餘,羨季則詩為詞餘也。羨季印行其第一部詞集,名《無病詞》。沈 師在燕京大學授課時,為諸生評介,評為『佳作』,予始知其人其書。」顧先生 時任教於天津女子師範學院。是年一月初,經摯友劉公純之介,與顧先生會晤定 交於北平匯文中學東齋。時顧先生出版《味辛詞》,鄭先生去函索閱。是年十二 月鄭先生以學生身分向燕大國文系馮季明主任推薦顧先生任教職。 民國十八年(1929),春,顧隨推介鄭騫赴天津河北省立女子師範學院任教, 兩人過從頗密。顧先生四月八日致盧伯屏函云:「我們五個人─季弟、漢錫、澗 猗、因百同我─天天在一處,吃飯也在一個桌上。」七月三日函又云:「下午鄭 因百冒雨自平來津,夜間暢談一切,殊不寂寞。」(見《顧隨全集•書信日記卷》) 是年九月始任教於燕京大學(至 1941 年),寓居學校附近之成府村。 民國十九年(1930),鄭騫先生在女師任職一年後,回燕大銷假復學。同時在 城內匯文中學兼課。亦寓居於成府村。 民國二十七年(1938),鄭騫先生回燕大中文系任講師。五月,鄭先生自印《辛 稼軒先生年譜》,顧先生為序。
民國三十七年,鄭騫先生於是年秋渡海來臺(十月十三日到臺北),任教國立 臺灣大學中文系,而顧先生則長期留在天津擔任教席。此後未再晤面。 據上所述,顧隨先生與鄭騫先生之交往主要是在燕京大學時期,民國十七年 至二十七年間。兩人因詞而遇,頗有契會,時有唱和、題序之作,可見交情。然 自民國三十七年後,鄭先生渡海來臺,顧先生留在東北,兩地相隔,不知死生。 顧先生此後詩詞中未有提及鄭先生事,而鄭先生卻多懷人、感舊詩篇,如少陵之 於太白,頗有憐才之意。 附:二人題贈、唱和、思憶之作 浣溪沙•因百索近作即用其詠春楓韻卻寄(1928) 顧隨 北地風高雨易晴。無人伴我下階行。榴花紅得忒鮮明。 壯歲已成無賴賊,當年 真悔太狂生。此花不稱此時情。 按:鄭先生原詞為:「萬木陰陰向晚晴,夢回獨自放歌行,悲歡依舊欠分明。 猶記秋紅隨手折,忽看春綠滿枝生,今年楓葉去年情。」 浣溪沙•再和(1928) 顧隨 海國秋光雨乍晴。楓林策杖記徐行。一山霜葉似花明。 閒緒閒心成底事,此時 此際為誰生。教人難忘最傷情。 臨江仙•自題《無病詞》贈百因(1928) 顧隨 自古燕南游俠子,風流說到而今。誰知霸氣已銷沉。有時嘗苦悶,無病亦呻吟。 一語告君君記取,安心老向風塵。少年情緒果然真。不知多少恨,祇道愛黃 昏。(因百有句曰:「我是生成有恨愛黃昏。」) 採桑子•題因百詞集(1928?) 顧隨 文章事業詞人小,如此華年。如此塵寰。為問君心安不安。 雙肩擔起閒哀樂, 身上青衫。眼底青山。同上高樓再倚闌。 偶懷顧羨季四首(1975) 鄭騫 注:羨季丁酉生,今年七十九歲,故都一別二十七年,音訊隔絕,未卜存歿。」 編者按:時鄭先生未知顧先生早於一九六 0 年已歿。 氈笠棉裘獨往來,在家學佛自堪哀。平生未得江山助,悵望千秋惜此才。 注:羨季自稱在家僧。嘗有〈浣溪沙〉詞云:「莫笑衣冠似沐猴,青鞋氈笠 木棉裘。」又戲作小詩云:「春來老腿酸如醋,雨後青苔滑似油。」四 句合讀,如見其長身瘦影,踽踽獨行於燕京大學未名湖畔、成府村中。 君河北清河縣人,曾客居山東數年,一生蹤跡未出此兩省。 夢破江南燭影深,蘭膏紅豆試重尋。旁人未讀香奩集,爭識冬郎寂寞心。 注:韓冬郎《香奩集》〈玉合詩〉(詩略),羨季與予皆喜誦之。羨季有詩云: 「夢回忽失江南人,漫把天涯當比鄰。醉後爭言千古事,尊前誰是百年
身。青山紅樹不知晚,霜鬢黃花相與新。萬里途中遠行客,大家各自老 風塵。」詩中有人,呼之欲出。 平生風義友兼師,弱翰慚無絕妙辭。卻憶惜年相勉語,危欄獨自倚多時。 注:……民國十八年與羨季共事於河北省立女子師範學校,曾書沈秋明師詞 句『更尋高處倚危欄,閒看垂楊風裡老。』為調幅見贈。又賦〈采桑子〉 小令題予詞稿云:「文章事業詞人小,如此華年,如此塵寰,為問君心 安不安。雙肩擔起閒哀樂,身上青衫,眼底青山,同上高樓在倚欄。」 蓋勉予努力從事於詩古文辭,而毋以倚聲自限也。至今四十餘年,垂垂 老矣,始終徘徊於考據詞章兩途,因循散漫,一無所成,俯仰平生,深 孤厚望。 念舊懷人百感并,登高望遠暮雲橫。殊方自古無鴻雁,此老憑誰問死生? 注:近始得知,羨季早於民國四十九年九月六日在天津病逝,年六十四。 憶舊游四首懷馮君培之三(1980) 鄭騫 伯屏早歲歸泉壤,苦水應從地下游。十九人中最年少,等閒亦白九分頭。 注:盧伯屏名宗藩,卒已四十年。顧羨季名隨,諧音自號苦水,多病早衰, 久斷知聞,存歿難卜。……昔日直隸會館中諸友,伯屏最長,羨季次之, 予最少,君培乙巳生,長予一歲。直隸會館在北平宣武門外驢馬市大街。 海濱遙望舊山河,往事空悲東去波。成府故居應好在,滿村黃葉夕陽多。 注:成府村在北平西郊燕京大學東門外。民國十九年予寓居村中之槐樹街, 君培曾來訪,對床夜語,至今五十年,恍如昨日。 檢編詩稿懷顧羨季二首之二(1983) 鄭騫 故人墳樹久成陰,零落遺篇何處尋?待得河清吾已老,眼前一字抵千金。 注:舊藏羨季遺著多種,劫後散佚,僅存〈荒原〉、〈霰集〉兩詞集。其門人 弟子必能搜輯印行;予恐不及見矣。 頃者,羨季全集業經出版,予得及身親見,欣慨交集。丙寅盛暑中識, 時自編詩集亦將竣事。 論書絕句一百首之九十四顧隨(1983) 鄭騫 屋梁落月念詞英,曾見雲煙腕底生。三百年來無此手,卻將加倍許秋明。 注:……羨季以詞名世,餘事臨池,工行楷,筆力圓勁,格在歐虞間。曾見 其作字,運筆快速,頃刻數紙。燕大同學嚴君譽為「三百年來無此手」。 羨季聞之曰:「然則沈先生(即沈尹默)是六百年來無此手也!」羨季北 大畢業,亦沈師弟子。 論詩絕句一百首之九十六沈尹默、顧隨(1987) 鄭騫 秋明詩少江湖氣,無病詞多現代情。落月屋梁念師友,初聞無病自秋明。 注:……羨季以詞名世,一生精力萃於斯,能以現代人生活情調納入倚聲。 詩不多作,而七言律絕有極佳者,詞為詩餘,羨季則詩為詞餘也。羨季 印行其第一部詞集,名《無病詞》。沈師在燕京大學授課時,為諸生評 介,評為『佳作』,予始知其人其書。旋經摯友劉公純錫嘏之介,會晤
定交於北平匯文中學東齋,時為民國十六七年冬春之間。 題近作諸詩兼題全集二首之二(1987) 鄭騫 秋月春花六十年,深衷密意短長篇。自吟自看悲歡裡,不用閒人作鄭箋。 注:顧羨季自題詞集云:「太白驚才堪復古,少陵大力始開今。我只自吟還 自看,無能何況更無心。」 四、顧隨先生與鄭騫先生的詞 在討論之前,先看看顧先生與鄭先生交往開始到分居兩岸這期間詞的創作與 評論出版情況。請詳下表: 顧 隨 先 生 鄭 騫 先 生 詞 集 詞 論 詞 集 詞 論 1927 無病詞(81 首) 1928 味辛詞(74 首) 1929 永陰集(80 餘 首) 1930 荒原詞(81 首附 棄餘詞 12 首) 1931 1932 1933 靜安詞題記、 人間詞及人間 詞話序 跋稼軒集鈔 存 1934 留春詞(46 首) 1935 花間集注序 1936 積木詞(49 首) (未正式出版) 珠玉詞版本 考 1937 1938 辛稼軒先生年 譜序 辛稼軒先生 年譜 1939 讀詞絕句三 十首 1940 三十家詞選 序目、詞話 (成府談詞)稼 軒長短句校 注
1941 霰集詞(66 首) 評唐編全宋 詞 1942 (自本年以後 不復賦詞) 1943 撰稼軒詞說、東 坡詞說、几士居 詞甲稿序 朱敦儒的樵 歌、論詞衰於 明曲衰於清 1944 濡露詞(32 首) 溫庭筠韋莊 與詞的創 始、柳永蘇軾 與詞的發 展、劉秉忠的 藏春樂府 1945 1946 論馮延巳詞 、小山詞中的 紅與綠、辛稼 軒與陶淵明 1947 發表稼軒詞 說、東坡詞說 1948 關於拙著辛 稼軒年譜、董 西廂與詞集 南北曲的關 係、辛稼軒與 韓侂冑、評王 箋小山詞 很明顯的,顧先生是以填詞見勝,鄭先生則長於分析與考證;二人的詞學性 向不大相同。 此時,顧先生的詞篇結集成書的已有七部,詞四百餘篇;鄭先生只有一冊, 輯詞八十餘首(詳下文)。顧隨先生之於詞,情有獨鍾,性與體近,加上專益多師, 用力精勤,遂成名家,不是偶然的。盧宗藩〈荒原詞序〉云:「以余所知,八年 以來,羨季殆無一日不讀詞,又未嘗十日不作,其用力可謂勤矣!人之讀《無病》 詞者,曰是學少游、清真;讀《味辛》詞者,曰是學《樵歌》、稼軒。不知人之 讀是集者,又將謂其何所學也。而余則謂:《無病》如天際微陰,薄雲未雨;《味 辛》如山雨欲來,萬木號風;及夫《荒原》,則霶飆之後,又有漸趨清明之勢。」
《荒原》一集後之三四年間,先生雖有意棄詞從詩(見〈留春詞序〉),但絕非完 全終止填詞,祇是數量減少而已。之後,先生取讀《花間集》,盡和韋莊之作, 復又和馮延巳詞,詞境遂更進一層。俞平伯〈積木詞序〉評曰:「若夫羨季之詞 則不托飛馳之勢,而芬烈自永於後者。……其昔年所作,善以新意境入舊格律, 而《積木》新詞則合意境格律為一體,固緣述作有殊,而真積力久,宜其然耳。」 之後遭逢世變,多病多感,詞情也多危苦之調、感慨之音。顧先生得意門生葉嘉 瑩先生總評其詞之特色與成就:在內容上,一是「對時事之感懷與喻託」,二是 「對於苦難的擔荷及戰鬥的精神」,三是「富於哲理之思致」,「往往使用新穎的 語彙和形象」,「表現一種富於哲思之心情意」,這方面與先生早年研讀西洋文學 及對王國維之推崇有關;在藝術上,一是「對詞之寫作能具有創新之精神,足以 自成一種風格」,二是「結合雅俗中外各種字彙作融會之運用」,「在句法及章法 方面最喜用層轉深入與反襯對比及重疊排偶之手法」,三是「表現有豐美之形 象」。(見〈紀念我的老師清河顧隨羨季先生─談羨季先生對古典詩歌之教學與創 作〉)葉先生所論相當精當,允為定評。 鄭騫先生早年因讀顧詞而結緣,對顧先生的詞亦甚推崇。嘗曰:「羨季以詞 名世,一生精力萃於斯,能以現代人生活情調納入倚聲。」這論點與俞平伯、葉 嘉瑩無異。不過,鄭先生晚年懷顧隨並論其詞,也指出了顧詞格局不大的缺失。 鄭先生以為「君河北清河縣人,曾客居山東數年,一生蹤跡未出此兩省。」故有 「氈笠棉裘獨往來,在家學佛自堪哀。平生未得江山助,悵望千秋惜此才」之歎。 至於鄭騫先生本人於詞則非專業。早年優游文史,偶而發為詞篇,紀游寫景, 思鄉述懷,以雅暢之筆抒寂寞之感,別有情致。不過,較諸前賢,先生於詞之內 容形式卻無甚突破。先生對此是「得失寸心知」的,嘗云:「我曾寫過一百六七 十首詞,都是小令,沒有長調,而且都是三十歲以前的少作,意境、格調,甚至 文字,俱欠成熟。民國十八年(1929)曾把那兩三年中所作的八九十首詞印成一本 集子,叫甚麼《永陰集》,當時自以為還不錯,現在想起來,真是淺薄幼稚,膽 大妄為。……我的筆路,寫詩不夠重拙,寫詞更不夠輕靈,這也就是所謂才短。」 (〈桐陰清晝堂詩存跋〉)《永陰集》後,鄭先生零零碎碎地寫了些詞,數量不多, 至民國三十一年(1942)停筆,終身未再倚聲。晚年編訂詩集,從一百六七十詞中 選存六十四首,編為一卷,題《網春詞》,附於詩集之後。 鄭先生與顧先生初相識且同在燕大時期,嘗題贈、唱和,彼此切磋。鄭先生 晚年仍深深感念,詩曰:「平生風義友兼師,弱翰慚無絕妙辭。卻憶惜年相勉語, 危欄獨自倚多時。」所謂相勉之語,即顧先生題鄭先生詞集賦〈採桑子〉云:「文 章事業詞人小,如此華年。如此塵寰。為問君心安不安。 雙肩擔起閒哀樂, 身 上青衫。眼底青山。同上高樓再倚闌。」蓋勉之努力從事於詩古文辭,而毋以倚 聲自限也。後來鄭先生果然棄詞不作,專精學術,轉工於詩,而視詞為小道的羨
季先生卻終以詞名,實始料未及。 五、顧隨先生與鄭騫先生的詞學觀 民國二十六年(1937)顧先生致盧季韶云:「課程不須預備(按:時先生任教燕 京大學、中法大學),下課後頗閒,刻已著手編輯元人佚劇七種,脫稿大約在下 月初間。此外則繼續和韓致堯《香奩集》詩,計前後得卅餘首,此則真可告慰而 又自喜者也。自怡、啟无、因百時時聚首,俱平善。」鄭騫先生後來回憶說:「韓 冬郎《香奩集》〈玉合詩〉(詩略),羨季與予皆喜誦之。」讀元曲、賞韓偓詩, 是此時期顧、鄭之共同興趣。其實,二人的詞學觀亦頗接近。 鄭先生詞的創作門庭稍隘,風格未顯;而顧先生則廣納眾家,別具特色。兩 人的創作與研究,成就各有所偏,然所學所愛卻甚相似。前述顧隨為詞,謂其學 辛稼軒、朱敦儒、韋莊、馮延巳等名家,這些亦是鄭先生之所喜所愛,皆都撰文 論其風格特色。鄭騫先生中歲以後,致力於詞家作品之評論與詞人之考證,於兩 宋詞家中,尤尚二晏、稼軒詞,重氣格,愛深厚渾涵之境,其賞詞析情,每能正 前人之得失,發一己獨得之見,引喻比況,用語平常而思致深遠,富啟發之興味。 這種解讀的能力,亦為顧先生之所長。簡言之,二人詞學其實是沿著王國維《人 間詞話》一脈發展的。顧先生一向推重王國維的理論與創作,歷年講授詩詞,亦 每每論及,而其賦詞之鑄新語、發新意,不亦王氏之遺旨。至於鄭先生則融會王 氏見解,發為義論,時出新意,讀其〈成府談詞〉及各家專論文章最能看出其遙 契之精神。 茲舉二人所尚之若干詞家,論其觀點之所近者。一、晏殊─顧隨〈靜安詞題 記〉云:「然謂珠玉遜於六一,則亦未敢強同。大晏之詞,陸士衡所謂『石蘊玉 而光輝,水懷珠而川媚』,其道著人生痛癢處,若不經意而出,宋之其他作者, 用盡技倆,亦不能到,非獨見地無其明白,抑且感處無其真切也。六一精華外露, 含蓄漸淺,遂開豪放一派,自下珠玉一等。」前評顧詞情中有思,這正是大晏詞 的特色。顧先生雖欣賞《人間詞話》,亦非亦步亦趨;他對晏、歐詞看法,與鄭 先生彷彿一致:「俊在氣韻,深在情致。……歐詞有時過於『流連光景,惆悵自 憐』」,我寧喜晏之俊,不喜歐之深。」(〈詞曲概說示例〉)「晏殊詞雖不能如蘇 辛之幾於每事皆可寫入,而堂廡氣象決非花間所能籠罩。……能深刻真摯以寫人 生即是尊體,非必纏綿忠愛。」(〈成府談詞〉)二、辛棄疾─顧先生有《味辛詞》, 專學稼軒詞體,又撰《稼軒詞說》,暢論辛詞妙境,可見其於辛詞實有偏好;前 述顧詞之內容,有「時事之感懷與喻託」,及表現了「對於苦難的擔荷及戰鬥的 精神」,此亦辛詞之所長。至於鄭先生則不用多說,他不但為辛詞作校注,並撰 稼軒年譜,更著有多篇評析文章,其推稼軒為「詞中之聖」,實非偶然。顧、鄭 二人皆愛讀辛詞,平時多有討論,而鄭先生之後來走專業之研究,終身不倦,顧
先生扮演了推手的腳色。羨季先生〈辛稼軒先生年譜序〉云:「因百與予於詞皆 喜稼軒。既同寓西郊,每相見,必論辛詞。賞奇析疑,輒志夜分。君年富而資敏, 博聞而強記。雖少予近十歲,予固畏友視之。因勸君為稼軒長短句校注,且戲之 曰,他日書成,則真所謂鄭箋也。君亦笑而應之曰:諾。……若今之《稼軒先生 年譜》,則又詞注之旁出而橫溢者也。」二人相知相惜之情,可以概見。三、朱 敦儒─顧氏《味辛詞》詞既學辛,亦學《樵歌》;其於朱詞,乃賞其豪放雄奇、 俊逸清新之境。鄭先生說:「詞之為體,婉約曲折,最好用來抒情,尤其是傷感 之情。韋莊、李煜、晏幾道、秦觀,這些人所以卓然名家,還不全是由於以清麗 之筆寫感傷之情?《宋史》四四五朱氏本傳稱他『素工詩及樂府,婉麗清暢。』 這才是樵歌的真正好處。其所以能如此者,悲涼壯慨的情調之外,當然還要有清 麗芊綿的筆墨,才能表裡如一,情景渾融。」(〈朱敦儒的樵歌〉)則更明白發揚 朱詞之妙處。 論詞學體系,顧先生略嫌零散,然靈光乍現,具見才華。鄭先生則能創作與 理論並重,考據與義理平衡發展,入乎其內亦能出乎其外,頗能彰顯詞家之特質, 也能顧及詞人風格形成之內外因素,建立一以溫韋、柳蘇、周辛等相對詞風為主 線的簡要詞史觀,充分反映先生既重氣格又愛渾涵之境的詞學品味。總之,因百、 羨季二先生之才情學識實各有所長。顧先生具詞人性情,體弱多感,哲思銳敏, 如湍湍清流,呈飛逸之姿;鄭先生乃學人性格,才穎博識,深情內斂,如鬱鬱丘 林,有渾涵之態。二家所樹立的典範,誠能啟導後來詞學之發展。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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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畫成果自評:
本計畫排比資料,細加分析,對顧隨先生與鄭騫先生的交往情況有明白的 交代,而對二人詞學的承傳關係也作了簡要的分析。這對由王國維以降的當代詞 學走向,補充了一個值得留意的線索;如是,方可貫通近現代海峽兩岸的詞學發 展脈絡。對於後者,本文無暇顧及;而少了這方面的影響研究,相對的也削弱了 大家對顧、鄭詞學成就的認知。希望日後能繼續此論題的探討。附錄:
本人於執行本年度計畫期間,已撰成〈顧隨先生詞學年表〉一文,即將發表於《中 國文哲研究通訊》第 15 卷第 1 期(2005 年 3 月)。轉錄全文如下:顧隨先生詞學年表
劉少雄*
鄭騫先生早年讀燕京大學時與顧隨先生相識,情同師友,二人曾締結一段詞 學因緣,對鄭先生日後詞學創作與研究之發展頗有影響。余近半年來遍閱顧先生 遺著,讀其詞,想見其人,覽其說,識其義理,因而更知因百、羨季二先生之才 情學識實各有所長。顧先生具詞人性情,體弱多感,哲思銳敏,如湍湍清流,呈 飛逸之姿;鄭先生乃學人性格,才穎博識,深情內斂,如鬱鬱丘林,有渾涵之態。 余前撰〈鄭騫先生詞學繫年〉、〈鄭騫先生的詞學理論〉1 ,之後,因欲研探顧先 *劉少雄,國立臺灣大學中文系副教授。生詞學之義蘊及其與鄭先生之關係,遂先考訂其行實,撰作此譜。 1897 一歲 顧隨,本名顧寶隨,字羨季,別號苦水,晚號糟堂、駝庵、述堂,河北省清 河縣人。是年二月十三日(即農曆丁酉年正月十二日)生。 按:先生之名字別號、出生時地及生平履歷等資料,詳〈私塾•小學•中學 ─童年與少年的回憶〉(見《顧隨全集•創作卷》)、顧之京〈心苗尚有 根芽在,心血頻澆─記先父顧隨的一生〉(見張恩芑編《顧隨先生百年 誕辰紀念文集》)、葉嘉瑩〈紀念我的老師清河顧隨羨季先生─談羨季 先生對古典詩詞之教學與創作〉(見《迦陵談詩二集》[台北東大圖書公 司版]、《顧隨文集•附錄》)等篇。 先生晚年自號糟堂,見〈說辛詞〈賀新郎•賦水仙〉〉。 1900 四歲 先生於是年始從父親(諱金墀)讀書。 按:顧之京〈心苗尚有根芽在,心血頻澆─記先父顧隨的一生〉云:「祖父 名金墀,也是八股好手,同時又長於詩賦……。當父親還是個牙牙學語 的幼兒,祖父就教他背誦唐人五絕,四五歲時,祖父帶他進了家塾,而 塾師就是我的祖父。……在家塾裡,由我祖父親授四書五經、唐宋八家 文、唐宋詩以及先秦諸子中的許多寓言故事。祖父課子甚嚴,凡講過的 書要求我父親能回講、能背誦,……所以上述那些書父親在十歲前都已 全部讀完,且能回講、背誦。而又不僅只讀,還練習寫,他從七歲起開 始練習文言文,到了八歲,已能作出三五百字的通順文章。但祖父畢竟 是個舊式的秀才,他沒有更好的教學方法,且又望子上進,故而相當嚴 厲。每逢父親偶有回講錯誤或背誦不暢的時候,就會受到責打。這一番 苦讀,不能不說多少『摧殘』了父親稚弱的身體,但也為他今後的研讀、 著述、創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906 十歳 鄭騫先生生於四川灌縣。(見拙著〈鄭騫先生詞學繫年〉) 按:鄭騫,字因百,遼寧鐵嶺人。顧先生長鄭先生九歲。 1907 十一歲 先生入清河縣城之高等小學堂。(見顧之京〈心苗尚有根芽在,心血頻澆─ 記先父顧隨的一生〉) 1 拙著〈鄭騫先生詞學繫年〉,《中國文哲研究通訊》第 13 卷第 1 期(2003.3),頁 51-72;〈鄭騫先
1910 十四歲 冬,先生高小畢業,考入廣平府(即永年縣)之中學堂。(見〈私塾•小學•中 學─童年與少年的回憶〉) 1911 十五歲 回家過暑假,得傷寒。(同上) 是年始練習作詩。(見顧之京〈心苗尚有根芽在,心血頻澆─記先父顧隨的 一生〉) 1912 十六歲 是年夏,母逝。 按:先生〈私塾•小學•中學─童年與少年的回憶〉一文云:「一九一二年, 也是在暑假,我母親死去了。可以說完全是被繼祖母折磨死的。這在我 一向脆弱敏感的心靈上,是一個禁受不起的打擊。從此我便總是憂鬱而 傷感。」 始讀《紅樓夢》。 按:先生〈說《紅》答玉言問〉曰:「山翁於十六歲起讀是書之後,每過些 時必理一遍,廿六歲時得病,病像一如近三年所患者(但較輕而已),遂 束此書不觀以迄今日,忽忽便已卅載。曹雪芹古之傷心也,其書皆傷心 人語。山翁生性感情太重,感覺過敏,感想忒多,秉此三感以讀傷心人 底傷心語,不病尚且禁當不得,況有病耶?廢之既久,去日以疏,澹焉 若忘,後來說話作文,並非有意規避,亦遂拈提不起,雖亦理有固然, 亦成勢所必至矣。」此文寫於一九五二年歲末,後收入《顧隨:詩文叢 論》增訂版。玉言,先生弟子周汝昌字。 1915 十九歲 中學畢業,赴天津求學,考入北洋大學英語系預科班。 按:顧之京〈心苗尚有根芽在,心血頻澆─記先父顧隨的一生〉云:「父親 在一九一五年中學畢業後得以報考北京大學,全仗了我祖父的努力…… 。父親通過了北京大學國文系的入學考試,而他後來讀的卻是英文系, 這緣由他曾對在燕京大學任教時的高足滕茂椿君談過:他遇到了一位善 於發現人才培養人才的教育家、當時北京大學的校長蔡元培先生。蔡先 生當年親自審閱學生的入學試卷,他發現我父親中國文學水平卓異,再 讀國文系,學業上不可能有更大的突破,於是親自找我父親談話,建議 改學西洋文學,以求擴充眼界、拓寬知識領域,這樣才能在今後中國文 學的研究上取得重大成就。於是父親先到天津北洋大學英語系預科專攻 英語,兩年後轉回北京大學英文系。」
1916 二十歲 先生始自學為詞。(見顧之京〈心苗尚有根芽在,心血頻澆─記先父顧隨的 一生〉) 按:顧隨〈稼軒詞說•自序〉:「吾年至十有五,所讀漸多,始學為詩,一日 於架上得詞譜一冊讀之,亦始知有所謂詞。然自是後,多違庭訓,負笈 他鄉。二十歲時,始更自學為詞。先君子未嘗為詞,吾又漫無師承,信 吾意讀之,亦信吾意寫之而已。先君子時一見之,未嘗有所訓示,而意 似聽之也。」 1917 二十一歲 赴北京,轉入北京大學之英文系。改名顧隨,取字羨季,蓋用《論語•微子》 篇中「周有八士」中「季隨」之義。又自號苦水,則取其發音與英文拼音中 顧隨二字聲音之相近也。(見葉嘉瑩〈紀念我的老師清河顧隨羨季先生─談 羨季先生對古典詩詞之教學與創作〉) 1920 二十四歲 夏,先生自北大英文系畢業,投身教育工作。(見葉嘉瑩〈紀念我的老師清 河顧隨羨季先生─談羨季先生對古典詩詞之教學與創作〉) 是年九月至明年六月,任教於山東青州中學。(見先生一九五五年所填履歷 表) 按:此據顧之京〈心苗尚有根芽在,心血頻澆─記先父顧隨的一生〉,張恩 芑編《顧隨先生百年誕辰紀念文集》(保定:河北大學出版社,1999) 頁 372。 任教期間,與盧宗藩(字伯屏)先生同事。 按:馮至〈懷念羨季〉云:「我不清楚是在青州還是濟南,羨季與盧伯屏先 生同事。二人很快就成為好友,結下深厚的友誼。」(載張恩芑編《顧 隨先生百年誕辰紀念文集》)先生與盧伯屏相識應在青州中學。一九二 一年五月二十八日致盧季韶云:「青州中學的事情,大概伯屏兄早已告 訴你了。現在伯屏兄和我一天見面不知道多少次,見了面總有一番長談 。雖然沒有一定的宗旨,卻決不是『群居終日,言不及義』的話頭。我 們兩個人的生活,大概亦差不甚遠,不外寫字、作文、看書。」 (見《顧 隨全集•書信日記卷》) 1921 二十五歲 是年七月至一九二四年六月,任教於濟南山東第一女子中學。(見先生一九 五五年所填履歷表) 七月五日起但任《民治日報》編輯工作。(見《顧隨全集•書信日記卷》致
盧伯屏一九二一年七月七日函) 美國杜威博士訪濟,先生參與游宴。 按:先生是年七月十三日致盧伯屏云:「前天杜威同夫人、姑娘到了濟南。 昨天各界代表請他們游湖。我以《民治日報》館記者資格,也加入。在 湖心亭攝影。……這一次游宴,也算是我的一件紀念事。」(見《顧隨 全集•書信日記卷》) 因盧伯屏先生介紹,始與其弟宗濩(字季韶,繼韶)、詩人馮至(字君培)通信。 按:馮至〈懷念羨季〉云:「盧伯屏是我的涿縣同鄉、北大同學盧季韶的長 兄。他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忠厚長者,他愛護他的弟弟,情如父子,遠遠 超過一般的兄弟關係,他看待他的兄弟的朋友也好像自己的朋友。他介 紹我和季韶於一九二二年起跟羨季通信。」馮氏所記有誤,顧先生與馮、 盧二先生通信應始於一九二一,見《顧隨全集•書信日記卷》致盧季韶 信函。馮至(1905-1993),本名馮承植,字君培,河北涿縣人。一九二 一年考入北京大學預科,開始寫詩,一九二七年北京大學德文系畢業, 在哈爾濱、北平等地任教。一九三 0 年赴德國留學,一九三五年返國, 先後在上海、昆明、北平等地任教,一九四九年後任北京大學西方語言 文學系主任,一九六四年任中國社科院外國文學研究所所長。著有《昨 日之歌》、《北遊及其他》、《十四行集》、《西郊集》、《十年詩抄》、 《馮至詩選》等詩集。馮至為二十年代著名文學社團「淺草社」和「沉 鐘社」的主要成員,曾被魯迅譽為「中國最傑出的抒情詩人」。 冬,祖父去世。 按:一九二二年四月四日致盧季韶:「你勸我晉京作事,這事我何曾不想著 來?只是沒有機會可乘罷了。並且還有一層為難處。我自去冬先大父去 世以來,境況完全變更了。……家嚴兄弟四個,而且舍下上上下下有卅 餘人靠著家庭吃飯。先大父歿後,老兄弟四個已竟有點兒過不到一處。 又加上連年鬧土匪,鬧旱,商業和土產(糧食)都受了損失。家中用度, 漸漸的緊起來。……現在我在女職,每月只得大洋五十之數。實說還不 夠我自己掄的,你教我怎樣能長久維持下去?離了濟南,急切又找不到 相當的位置。」(見《顧隨全集•書信日記卷》) 1922 二十六歲 返北京度暑假,與盧季韶、馮致晤面,到高師夏令學校隨班聽講。 按:是年六月二十九日致盧季韶:「我要在北京過暑假。」七月十一日函又 云:「隨於今日下午一點登車北上,五點到京。……高師夏令學校(昨日 起)已上課,隨擬明日隨班聽講。」此前曾去涿州盧氏兄弟家小住。又 七月二十二日函:「一年多的通信,一周間的會面,使我對於你有十分 完全的了解。……我近幾天,白日在高師上課,星期一、三、五晚間, 在世界語學會學世界語。」(見《顧隨全集•書信日記卷》)。
是年秋冬間得病,自此束《紅樓夢》一書不觀。(詳本譜 1912 年條按語) 按:一九二二年十月十二日致盧伯屏:「弟在濟臥病大約三禮拜矣,醫生謂 為神經衰弱,初苦頭痛,繼則寒來暑往,有似瘧疾,近雖稍愈而發冷發 熱如故也。」又十一月四日致盧季韶:「弟病中亦正多傷心事,……蓋 一周間,我妻父與內弟先後逝世。既痛死生靡常,又恐內子孱弱之軀, 哀毀致疾。近遵醫生囑,不甚敢作失意想,勉強自排解,甚苦也。」(見 《顧隨全集•書信日記卷》) 1924 二十八歲 夏,先生辭去濟南女一中教職,轉赴青島新成立之膠澳中學任教。(見先生 一九五五年所填履歷表) 六月至八月間,先生邀馮至到濟南,然後往青島度夏。 按:馮至〈懷念羨季〉云:「我约在六月廿二日到了濟南。……我和羨季幾 次大明湖上泛舟,歷下亭前賞雨,……至今記憶猶新。我們於七月初到 青島。我們這兩個土生土長的燕南趙北人第一次看見海,非常興奮。無 論是海,是山,是花木園林以及一些建築,無處不是新鮮的。膠澳中學 是歐戰前德國兵營舊址,坐落在如今的湛江大路,到海濱浴場要越過一 座林木鬱鬱葱葱的小山。晴日我們去海濱游泳,雨時在室內讀書談天。 羨季從前寫詩,這時致力填詞,也讀西方的小說詩歌。……我是八月中 旬離開青島的。」 先生於此年以後始專意作詞。 按:先生《苦水詩存•自敘》云:「自民國十三年以後專意於詞,往往終歲 不作詩。即作亦不過三五首。十九年冬以病忽厭詞,二十年春遂重學 為詩,今所存十之六七皆爾時以後所作也。余之不能詩自知甚審,友 人亦多以余詩不如詞為言。……余作詞時並無溫、韋如何寫,歐、晏、 蘇、辛又如何寫之意,而作詩時則去此種境界尚遠。少之時最喜劍南, 自二十年之春學義山、樊川,學山谷、簡齋。惟其學,故未必即能似; 即能似,故又終非是也。」 賦詞十四首。(《無病詞》收十首;「集外詞」收四首。) 按:據《顧隨全集•創作卷》本輯詞編年,下列各條皆同。 1925 三十一歲 賦詞三十二首。(《無病詞》收二十八首;「集外詞」收四首。) 1926 三十歲 是年九月至一九二九年六月,任教於天津女子師範學院。(見先生一九五五 年所填履歷表) 歲暮於北京晤馮至、盧宗濩兩先生,賦〈踏莎行〉(歲暮情懷)、〈憶秦娥〉(同
為客)等詞。(見《顧隨全集》編年) 賦詞十八首。(俱見《無病詞》) 1927 三十一歲 夏,自印《無病詞》五百冊。 按:輯錄一九二四至一九二七年詞八十一首。河北教育出版社版《顧隨全集• 創作卷》編按:「《無病詞》是作者最早的一部詞集。一九二七年夏印行。 由北京大學紅樓地下室印刷所排印。設計、裝幀、題簽均由作者摯友詩 人馮至擔任。『宣紙線裝』,『豎行烏絲欄』、『書頁上下兩端留有較多的 空白』,『從詞集裡摘取兩句能概括全書內容的作為題辭,硃印在扉頁上』 (引語均見馮至〈懷念羨季〉一文)。此後印行的詩、詞、曲集,除《霰 集詞》及《游春記》外,都採用這種裝幀形式。本集扉頁題辭是『也有 空花來幻夢,莫將殘照入新詞。』」馮至〈懷念羨季〉一文叙之甚詳:「一 九二七年初夏,我們商量印行詞集。羨季在天津編出上、中、下三卷, 命名《無病》。他把詞稿寄給我,我交給北京大學紅樓地下室的印刷所 排印,我盡我當時的審美水平,設計裝幀,宣紙線裝,書頁上下兩端留 有較多空白。羨季從詞集裡摘取兩句能概括全書內容的作為題辭,硃印 在扉頁上,這做法在過去的詩集詞集是不曾有過的。他後來印行的詩集 詞集都採用這種裝幀形式,只是北平淪陷時期他印的詞曲集,限於條 件,就因陋就簡了。書成後,他叫我給詞題簽。」 賦詞五十九首。(《無病詞》收二十五首;《味辛詞》收三十四首) 1928 三十二歲 鄭騫先生在燕大沈尹默老師課上始知顧隨其人其詞。是年一月初,經摯友劉 公純錫嘏之介,與顧先生會晤定交於北平匯文中學東齋。 按:鄭騫《清晝堂詩集》卷十一〈論詩絕句一百首〉之九十六注:「羨季以 詞名世,一生精力萃於斯,能以現代人生活情調納入倚聲。詩不多作, 而七言律絕有極佳者,詞為詩餘,羨季則詩為詞餘也。羨季印行其第 一部詞集,名《無病詞》。沈師在燕京大學授課時,為諸生評介,評為 『佳作』,予始知其人其書。旋經摯友劉公純錫嘏之介,會晤定交於北 平匯文中學東齋,時為民國十六七年冬春之間。」先生一九二八年一月 十一日致盧伯屏:「在京小住十日,意長言短;昨日東站作別,甚為悵 悵。……此次晉京,得識劉公純,並晤沈尹默,似是生活上一個轉機。」 (見《顧隨全集•書信日記卷》) 夏,自印《味辛詞》五百冊。 按:輯錄一九二七至一九二八年詞七十四首。扉頁有題辭:「愁要苦擔休殢 酒,身如醉死不須埋。」集中有和鄭騫先生〈浣溪沙〉(北地風高雨易 晴)(海國秋光雨乍晴)詞二首。
女棣劉嵐逝世。 按:一九二八年十一月九日致盧伯屏:「學生劉君名嵐,死於今夏。今茲其 同級為之開追悼會。劉君係最初從余學詞之弟子。即曾詠『籬邊黃蝶瘦 於花』者。身世至淒涼。」先生曾輓以兩聯。(見《顧隨全集•書信日 記卷》) 趙萬里於《大公報》為文盛讚先生《味辛詞》。 按:一九二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致盧伯屏:「今日《大公報》文學副刊上, 有署名『鏡』者,批評《味辛詞》,大捧特捧,但不知究係伊誰。」十 二月六日致盧伯屏:「在《大公報》批評弟詞者,為北平北海圖書館之 趙萬里君。(弟與之不相識,亦由《大公報》館中函詢而得者。)弟已允 再送他一部《無病詞》。」(見《顧隨全集•書信日記卷》) 鄭騫先生來函索《味辛詞》,先生託盧伯屏先生轉寄。 按:一九二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致盧伯屏:「燕大鄭因百又來函索《味辛詞》。 兄如得暇,祈檢出三四部掛號寄燕大三宿舍一百廿五號交渠。兄甚忙, 如此瑣事,恐又以為煩碎。其實在我為廣交游通聲氣起見,不得不應酬 耳。」(見《顧隨全集•書信日記卷》) 鄭騫先生向燕大國文系馮季明主任推薦顧先生任教職。 按:一九二八年十二月六日致盧伯屏:「今晚又得燕大鄭因百書,謂該校某 教授將辭職,渠因乘機向燕大國文主任馮君(季明)為弟推轂,馬君與沈 尹默、周作人諸人甚厚,久知弟名,頗有允意,一俟該教授辭職意決, 當即為弟下聘書來。細繹鄭君來信口氣,似頗有幾分拿手。惟鄭君係一 學生,竟向學校當局推薦教授,恐人微言輕,未易發生效力耳。但馬君 已允與沈尹默磋商,若得沈尹默一言,事必易於成功,然弟寧肯在此困 青毡,不好意思向人啟齒求好差使也。」(見《顧隨全集•書信日記卷》) 賦詞五十七首。(《味辛詞》收四十首;《荒原詞》收十六首;「集外詞」收 一首) 1929 三十三歲 是年春,先生推介鄭騫先生赴天津河北省立女子師範學院任教,兩人過從頗 密。 按:鄭騫《清晝堂詩集•附編》〈採桑子〉注云:「民國十八年早春,應亡 友顧羨季之約,請假休學,赴天津河北女子師範學校任教。是為予一 生教書生涯之始。」顧先生一九二九年一月十九日致盧伯屏:「弟前次 赴燕大時,曾口頭約鄭君來津擔任文字學及國學,渠亦笑卻。不意返津 得其來函,謂頗有意答應,惟每週以十二小時至十五時為限。校長亦有 允意,惟切實條件尚未磋商。此事發動在先。倘學校需用國文教員兩人, 則季弟與鄭君同來。」一月三十日致盧伯屏:「齊校長已返津,今夕與 我議決請季弟擔任英文國文教席……。燕大鄭君事亦成,此刻亦須我去
函相約。」四月八日函云:「我們五個人─季弟、漢錫、澗猗、因百同 我─天天在一處,吃飯也在一個桌上。」七月三日函又云:「下午鄭因 百冒雨自平來津,夜間暢談一切,殊不寂寞。」(見《顧隨全集•書信 日記卷》) 是年九月至一九四一年,任教於燕京大學。(見先生一九五五年所填履歷表) 寓居學校附近之成府村。(見《顧隨全集•創作卷》所收散文〈夏初〉附註) 按:鄭騫先生亦曾寓居於此,見本譜下年條。 賦詞四十六首。(《荒原詞》收四十四首;「集外詞」收二首) 1930 三十四歲 冬,自印《荒原詞》五百冊。 按:輯錄一九二八至一九三 0 年詞八十一首,附「棄餘詞」十二首。扉頁有 題辭:「往事織成連夜夢,歸雲閃出滿天星。」《荒原詞》後附「棄餘詞」, 中有〈臨江仙•自題無病詞贈因百〉(自古燕南游俠子)、〈採桑子•題 因百詞集〉(文章事業詞人小)二詞。集前有摯友盧宗藩(字伯屏)序文。 略云:「以余所知,八年以來,羨季殆無一日不讀詞,又未嘗十日不作, 其用力可謂勤矣!人之讀《無病》詞者,曰是學少游、清真;讀《味辛》 詞者,曰是學《樵歌》、稼軒。不知人之讀是集者,又將謂其何所學也。 而余則謂:《無病》如天際微陰,薄雲未雨;《味辛》如山雨欲來,萬木 號風;及夫《荒原》,則霶飆之後,又有漸趨清明之勢。」 是年冬,以病忽厭詞。(見《苦水詩存•自敘》) 鄭騫先生在女師任職一年後,回燕大銷假復學。同時在城內匯文中學兼課。 亦寓居於成府村。 按:鄭騫《清晝堂詩集》卷六〈憶舊游四首懷馮君培〉注云:「成府村在北 平西郊燕京大學東門外。民國十九年予寓居村中之槐樹街,君培曾來 訪,對床夜語,至今五十年,恍如昨日。」鄭先生亦與馮至相識。 賦詞四十四首。(《荒原詞》收二十一首;《棄餘詞》十二首,附《荒原詞》 後;《留春詞》收十一首) 1931 三十五歲 由本年至一九三三年,兼任北平大學課。(見先生一九五五年所填履歷表) 是年春,忽肆力為詩,擯詞不作。(見《留春詞•自敘》) 賦詞八首。(俱見《留春詞》) 1932 三十六歲 由本年至一九四三年,兼任中法大學課。(見先生一九五五年所填履歷表) 賦詞十一首。(俱見《留春詞》)
1933 三十七歲 先生與盧宗藩先生同寓北平東城,居齋曰蘿月。 按:《積木詞•自序》云:「余舊所居齋曰『蘿月』,蓋以窗前有藤蘿一架, 每更深獨坐,明月在天,枝影橫地。此際輒若有所得,遂竊取少陵詩 而零割之,名為『蘿月』云耳。初伯屏與余同寓三載,去秋始移居西 城,其舊所居室既閑廢,余乃入而據焉。」此序作於一九三六年一月。 題記《靜安詞》。(見《顧隨•詩文叢論》) 按:末署「一九三三年六月廿四日誌於薺庵」。顧之京誌曰:「〈題記〉乃題 於民國廿二年世界書局印行的陳乃文編《靜安詞》扉頁上。『薺庵』是 北京東四四一條一號住所的書齋名。」 為沈啟无編校《人間詞及人間詞話》作序。(見《顧隨全集•著述卷》) 按:沈啟无編校《人間詞及人間詞話》,北新書局一九三三年出版。顧〈序〉 署曰:「一九三三年十月顧隨序於舊京東城之蘿月齋。」 賦詞十六首。(俱見《留春詞》) 按:《留春詞•自敘》云:「此《留春詞》一卷,計詞四十又六首。除卷尾二 首外,皆一九三 0 年至一九三三年夏作。」卷尾「題馮問田先生紫簫聲 詩集」〈青玉案〉、〈鷓鴣天〉二詞,未知確切寫作年月,姑據《顧隨全 集》本繫於是年。 1934 三十八歲 由本年至一九三七年,兼任北京大學課。(見先生一九五五年所填履歷表) 秋,先生《苦水詩存》、《留春詞》合刊本出版。 按:《留春詞•自敘》云:「此《留春詞》一卷,計詞四十又六首。除卷尾二 首外,皆一九三 0 年至一九三三年夏作。三年之中僅有此數,較之已往, 荒疏多矣。然亦自有故。二十年春忽肆力為詩,擯詞不作,一也;年華 既長,世故益深,舊日之感慨已漸減少,希望半就幻滅,既偶有所觸, 又以昔者已曾言之矣,今茲不必著筆,二也;以此形式寫我胸臆,而我 所欲言又或非此形式所能表現,所能限制,遂不能不遁入他途,三也。」 1935 三十九歲 盧宗藩移居西城,先生據其室,命之為夜漫漫齋,多於其中會客讀書作文。 是時各校皆停課,先生於病中閒時取讀《花間集》,盡和韋莊《浣花詞》。 按:《積木詞•自序》云:「于是各校皆停課甚閑,遂病,自一九三五年殘臘 迄三六年新正仍未癒,病中惡喧,坐夜漫漫齋裡時益多。有友人送《花 間集》一部,來時尚未病也,置之案頭,至是乃取而讀之。《花間》是 舊所愛讀之書,尤喜飛卿、端己二家作。今乃取《浣花詞》盡和之。問 何以不和《金荃》?則曰:飛卿詞太潤太圓,自家天性中素乏此二美, 不能和;飛卿詞太甜太膩,病中腸胃與此不相宜,不願和也。然則和端
己似端己乎?即又不然。《浣花》之瘦之勁之清之苦,確所愛好,今之 和並不見其瘦勁清苦,蓋胸中本無可言及欲言者,徒以病中既喜幽靜, 又苦寂寞,遂而因逐韻覓辭、敷辭成章,但求其似詞,焉敢望其似《浣 花》?願醉時所說乃醒時之言,無心之語亦往往為心聲;觀人於揖讓不 若於遊戲,揖讓者矜持,遊戲者性情之流露也。或又問:《留春詞•自 敘》聲言斷斷乎不為小詞,今之和《浣花》何?夫昔言斷乎,今茲破戒, 定力不堅,更復奚言?會當自釋曰:此和也,非作也。余之弱女喜弄積 木,長短方圓,依勢安排,當其得意,往往移晷。此一卷和詞,其余病 中之積木乎!」 為華鍾彥(原名連圃)《花間集注》作敘。(見《顧隨全集•著述卷》) 按:華鍾彥《花間集注》,商務印書館一九三五年出版。顧〈敘〉云:「華子 鍾彥與余同學於北大,又俱愛讀《花間集》,又先後講詞於河北女師學 院。今歲之春,以所注《花間集》屬於為敘,蓋其講義本也。……民國 二十四年仲春之月,河北顧隨叙於舊京東城之習堇庵。」 1936 四十歲 先生由去年至今年,和《浣花》詞五十四首、《花間》詞五十三首、《陽春》 詞四十六首,統名之曰《積木詞》,未正式刊行。 按:河北教育出版社版《顧隨全集•創作卷》編按:「集前有題辭:『香燼爐 煙餘淡霧,輕盈還恐隨風去』,並有自序、卷尾詩及俞平伯序。編訂後 因故未刊行,今全稿已佚。現所存詞四十六首(誤,應為四十九首)及自 序、卷尾詩,乃葉嘉瑩一九四六年據手稿轉抄者。」 俞平伯撰〈積木詞序〉,載《詞學季刊》第二卷第二號。 冬,印行《苦水作劇》。(見《顧隨全集•創作卷》) 按:包括雜劇四種:〈垂老禪僧再出家〉、〈祝英台身化蝶〉、〈馬郎婦坐化今 沙灘〉、〈飛將軍百戰不封侯〉。 另賦詞四首。(俱見《霰集詞》) 1937 四十一歲 發表〈讀詞謔〉一文,刊載於《天津益世報•讀書周刊》104 期(1937.6.17)。 (見《顧隨全集•著述卷》) 按:顧文曰:「《詞謔》一書,係去年中華書局十一月間出版。今春由張全恭 兄自廣州寄一冊來,始得一讀。明無名氏著,盧冀野校。原書今存北平 共讀樓。共讀樓者,藏書主人所收諸書,凡同好者皆可由人介紹前往閱 讀,故名。……憶余去歲在鄭因百兄齋頭曾見刻本《共讀樓書目》,匆 匆翻閱一過,不記有此書,或刻目後所得者也。」本文上篇末署「一九 三七年四月十一日於北平東城之夜漫漫齋」下篇則署「一九三七年四月 十三日」。又附記云:「此文寫定,即以示鄭因百。因百謂北平尚有一共
讀樓,主人東苑張氏。樓名『共讀』者,主人伉儷讀書之所也。以《詞 謔》寄示冀野者,當係此張氏耳。」 《和香奩集》作於本年十月至明年一月,未刊行。(見《顧隨全集•創作卷》) 按:先生是年十月二十五日致盧季韶:「課程不須預備(編者按:時先生任教 燕京大學、中法大學),下課後頗閒,刻已著手編輯元人佚劇七種,脫 稿大約在下月初間。此外則繼續和韓致堯《香奩集》詩,計前後得卅餘 首,此則真可告慰而又自喜者也。自怡、啟无、因百時時聚首,俱平善。 昨日到周作人先生家小坐,此老矍鑠猶昔,可喜。」(見《顧隨全集• 書信日記卷》) 賦詞七首。(俱見《霰集詞》) 1938 四十二歲 六月,先生為鄭騫先生撰〈辛稼軒先生年譜序〉。(見鄭騫《辛稼軒年譜• 再版後記》) 賦詞十一首。(俱見《霰集詞》) 1939 四十三歲 是年至一九五 0 年,任教於輔仁大學。(見先生一九五五年所填履歷表) 摯友盧宗藩先生逝世。 按:《霰集詞》有〈少年游•季韶書來言屏兄死矣泫然賦此〉一首、〈定風 波•再悼伯屏〉六首。《顧隨全集》本繫於是年。惟馮至〈懷念羨季〉 一文云:「抗日戰爭時期,伯屏約於 1940 年在四川逝世,羨季在北平聞 訊後,一再填詞哀悼。」又鄭騫先生於一九八 0 年作〈憶舊游四首懷馮 君培〉之三注云:「盧伯屏名宗藩,卒已四十年。」 是年鄧廣銘完成《辛稼軒年譜》、《稼軒詞編年箋注》初稿。 賦詞二十八首。(俱見《霰集詞》) 1940 四十四歲 賦詞十四首。(俱見《霰集詞》) 1941 四十五歲 自印《霰集詞》。 按:輯錄一九三六至一九四一年詞六十六首。 秋,先生舉家從東城移居地安門碾兒胡同。(見顧之京〈憶父親顧隨〉) 是年十二月八日,燕京大學為日寇劫奪,此後不再到燕大授課。(見《倦駝 庵詩稿輯存》所收〈中夜夢醒不復成眠枕上口占〉一詩附註) 始與弟子周汝昌先生通信。 按:周汝昌〈懷念先師顧隨先生〉:「我與先生通信,始自一九四一年侵華日
軍解散燕京大學之後。直至先生逝世前,基本不曾間斷。」 賦詞五首。(《霰集詞》收二首;《倦駝庵詞稿》收三首) 1942 四十六歲 由本年至一九四八年,兼任中國大學課。(見先生一九五五年所填履歷表) 先生擬說稼軒詞,先撰其〈序〉,選定篇目。 按:〈稼軒詞說•自序〉署「一九四二年四月苦水記」,一九四三年八月十二 日〈後記〉云:「去歲擬說稼軒詞時,選詞既定,曾有記如右。比莘園 鈔來,竟不曾說。」 葉嘉瑩先生在輔仁大學國文系,從顧隨先生受讀唐宋詩,繼而旁聽其詞選 諸課。(見葉嘉瑩〈學詞自述〉) 按:葉嘉瑩〈紀念我的老師清河顧隨羨季先生─談羨季先生對古典詩詞之教 學與創作〉云:「我之從先生受業,蓋開始於一九四二年之秋季,當時 甫升入輔大中文系二年級,先生來擔任唐宋詩一課之教學。先生對於詩 歌具有極敏銳之感受與極深刻之理解,更加之先生又兼有中國古典與西 方文學兩方面之學識及修養,所以先生之講課往往旁徵博引,興會淋漓 ,觸緒發揮,皆具妙義,可以予聽者極深之感受與啟迪。……於是自此 以後,凡先生所開授之課程,我都無不選修,甚至在畢業以後,我已經 在中學任教之時,仍經常趕往輔大及中國大學旁聽先生之課程。如此直 至一九四八年春我離平南下結婚時為止。」 賦詞七首。(俱見《倦駝庵詞稿》) 1943 四十七歲 是年元日,先生與張星烺、孫子書去沈兼士老師家拜年,被守於沈家日偽 特務拘捕,扣留十餘日。(見《倦駝庵詩稿輯存》所收〈一九四五年元日以 病不出門試筆得小詩四章〉其四附註) 按:葛信益〈深切懷念顧羨季先生〉紀錄此事甚詳,云:「顧羨季同志在一 九四三年元旦早上去沈兼士先生家(景山東街附近吉安所左巷六號)拜 年,不幸被日本軍憲扣留十多天。當時被扣留的還有輔仁的張星烺(歷 史系主任)及孫子書(中文系)二位教授,真是遭受了無妄之災啊!事情 的原委是這樣的:一九三七年七七事變後,北平淪陷。輔仁的沈先生及 英千里、張懷、董洗凡等教授即在北平組織了抗日團體叫『炎社』(取 顧炎武的『炎』),為『華北文教協會』,從事地下活動,宣傳不與日本 人合作,發展會員。一九四一年後,華北文協一方面編輯出版《辛巳文 錄》鼓勵不與日本人合作的仁人志士寫文章(羨季同志的二折雜劇《饞 秀才》即刊布於此);另一方面編印、傳閱《時事簡報》。華北文協的委 員們探知日偽的黑名單上第一名抓的就是沈兼士,幾位委員勸他先走,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六日晨他偕第三女沈節離平去後方。十二月三十日凌
晨日本軍憲果然到吉安所左巷抓人,但撲了個空。於是在沈家『蹲坑』 (即留下幾個特務看守門戶,只許進人,不許出去,怕走漏風聲,當時 就叫『蹲坑』),一九四三年元旦早上偏巧這三位教授先後去沈家拜年, 三人都掉進『坑』裡,被扣留了十多天。三位先生的家屬都不知發生甚 麼事,又無從打聽消息,乾著急!後來日本人知道沈先生確實離開北 平,三位先生才被放回家。」(載《顧隨先生百年誕辰紀念文集》) 遷居什剎海北岸南官坊口胡同。 按:顧之惠〈憶父親顧隨〉云:「那時的大學教授生活是十分清苦的。我們 在碾兒胡同獨門獨院的庭院內住了不到兩年(編者按:一九四一年秋搬 往此處),就不得不又遷居到什剎海北岸的南官坊口胡同一座幾家同住 的大雜院裡。生活條件是差多了,但父親卻得以時常到什剎海岸散步。」 先生撰〈稼軒詞說〉、〈東坡詞說〉。 按:先生一九四三年九月十日撰〈東坡詞說•後叙〉云:「苦水既說辛詞竟, 於是秋意轉深,霖雨間作,其或晴時,涼風颯然。夙苦寒疾,至是轉復 不可聊賴。乃再取《東坡樂府》選而說之,姑以遣日。所幸事少身暇, 進行彌速,凡旬有二日而卒業。」 為史樹青《几士居詞甲稿》作序。(見《顧隨全集•著述卷》) 按:史著於是年印行。 賦詞二十二首。(俱見《濡露詞》) 1944 四十八歲 春,印行《濡露詞》。 按:輯錄一九四一至一九四三年詞三十二首。河北教育出版社版《顧隨全集• 創作卷》編按謂此集:「實為《濡露詞》(二十二)與《倦駝庵詞稿》(十 首)的合集。扉頁有題辭:『篆香不斷涼先到,蠟淚成堆夢未回。』集後 有作者之〈小記〉。」先生〈小記〉云:「此《濡露詞》一卷則皆去歲秋 間病中之所作也,計其起迄不過一月耳。……至《倦駝庵詞》則皆前乎 此二年中之作,破碎支離,殆尤甚於《濡露》也。」 1945 四十九歲 印行《苦水作劇二集》(〈陟山觀海游春記〉)。(見《顧隨全集•創作卷》) 吳小如先生旁聽顧先生講課。 按:吳小如〈顧隨(羨季)先生談辛詞〉云:「由於我一九四五年曾旁聽過羨 老講課,一九四六至一九四九年,又常到南官坊口顧宅向羨老請益,雖 非及門,卻時親謦欬。」 1947 五十一歲 先生〈稼軒詞說〉、〈東坡詞說〉二文,連載於天津《民國日報•副刊》(1947.12.8-
1948.4.1) 按:二文後收入《顧隨文集》。 1948 五十二歲 是年春,葉嘉瑩先生離平南下結婚。先生有詩送贈。十一月,葉先生隨夫婿 遷往台灣。 按:事參本譜 1942 年條按語。〈送嘉瑩南下〉詩,見《駝庵詩草輯存》。先 生《弄潮手記》十二月四日:「得葉嘉瑩君自台灣左營來信,報告近況, 自言看孩子、燒飯、打雜,殊不慣,不禁為之發造物忌才之嘆。」(見 《顧隨全集•書信日記卷》) 鄭騫先生於是年秋渡海來臺(十月十三日到臺北),任教國立臺灣大學中文 系。(見鄭騫〈八十自述〉注文) 1949 五十三歲 是年底,因病暫別講壇。 按:顧之京〈心苗尚有根芽在,心血頻澆─記先父顧隨的一生〉云:「一九 四九年底,父親因勞成疾,不得不暫時離開執教近三十年的講壇。一九 五三年初大病初愈,摯友馮至考慮到他的身體,為他安排到社科院從事 古典文學研究,可他還是受天津師院王振華、楊敏如女士之邀回到了講 堂。」 1950 五十四歲 是年至一九五三年,任教於北京師範大學。(見先生一九五五年所填履歷表) 1952 五十六歲 賦詞五首。(俱見《聞角詞》) 1953 五十七歲 是年至去世,任教於天津師範學院(後改名河北大學)中文系。(見先生一九五 五年所填履歷表) 賦詞二首。(俱見《聞角詞》) 1954 五十八歲 先生撰〈說辛詞《賀新郎•賦水仙》〉。(見《顧隨文集》) 按:文後題「一九五四年六月卅日寫訖」。 葉嘉瑩先生始任教於台灣大學中文系。 按:葉先生〈懷舊憶往─悼念臺大的幾位師友〉云:「我是在一九五四年秋 天進入臺灣大學任教的。直到一九六九年秋天我正式離開臺大為止,
前後共有十五年之久。……當我正式到臺大來任教時,我更曾抽暇去 旁聽過鄭先生的詞選課,而鄭先生每次見到我來旁聽,就會在講課時 或提到他與我的老師顧先生的一段交誼。……我旁聽鄭先生的課不多, 但卻也仍然獲得了不少教益。後來在一九五七年春夏之間,臺灣的教 育部曾經舉辦過一次詩詞研賞的系列講座,他們原來是請鄭先生去擔 任詞的講座,而鄭先生卻向他們推介了我,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講授詞 的研賞。」 賦詞八首。(俱見《聞角詞》) 1956 六十歲 賦詞四首。(俱見《聞角詞》) 1957 六十一歲 賦詞二首。(俱見《聞角詞》) 1959 六十三歲 先生自編《聞角詞》。 按:輯錄一九五二至一九五九年詞二十八首,現存二十六首。河北教育出版 社版《顧隨全集•創作卷》編按:「《聞角詞》係一九五二年後之詞作, 大多散見於各報刊。一九五九年作者自編為《聞角詞》,並寫有〈詞剩 題記〉,未刊行。今僅存二十六首。詞中標點皆依作者手稿或原刊稿。」 先生〈聞角詞剩題記〉云:「卅年前讀尹默師《秋明集》,其〈破曉〉五 律一首發端即曰『破曉聞清角』,甚喜之,至今弗能忘,故名吾詞曰《聞 角》。角者,號角也。建設事業,雲蒸霞蔚,一日千里,每讀報未嘗不 鼓舞奮發,譬聞角聲,號召前進。詞名《聞角》,是其義也。」 賦詞七首。(俱見《聞角詞》,現存五首) 1960 六十四歲 先生於是年九月六日病逝於天津。 按:顧之京〈心苗尚有根芽在,心血頻澆─記先父顧隨的一生〉云:「一九 五三年他到天津工作了後,又當選為河北省人大代表、天津市政協委 員。可惜的是,父親的精神雖空前煥發,工作熱情也十分高漲,但健康 狀況卻日漸不支。一九六 0 年春末,終於病臥在床,再沒有得到康復。 一九六 0 年九月六日下午四時,父親在病床上安詳地睡去了,從此再沒 有醒來。」 先生妻,名蔭庭。 有六女:名之秀、之英、之惠、之燕、之平、之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