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加蓋 【五之五】
◎ 張英 珉
（作家）這時，紅力脖上圍著咖啡色長圍 巾，穿著足以禦雪寒的厚大衣，向前小 跑步踩出這泥土地上一個個足印，穿過 冰冷霧氣，前方風景在霧氣之中若隱若 現，迎向前去，視線漸清，霧中的大樹 下，小娟正抬頭看著天空。
「我都了解。」紅力終於來到小 娟面前，呼出了陣陣煙氣，他推著自 己的大金屬眼鏡，挑染的金色頭髮隨 微風飄動。「小娟，這些日子以來，
我都了解了。」
「紅力……」小娟低下頭，看著地 上水漥中的自己倒影，隨著沙土落下 而起了數個小漣漪。「這就是我們的人 生，不是嗎？」
「就算是這樣——」紅力小步向 前。「不管距離有多遙遠，世界變化得 有多快，我們一直都在這裡啊。」
紅力拉開自己的大衣，向前一步，
把小娟給包在大衣裡。
霧就這樣無止境地瀰漫著。
＊ ＊ ＊ 阿 珊 紅 著 眼 眶 盯 著 電 腦 螢 幕 ， 纖 細 手 指 打 字 愈 來 愈 慢 ， 直 到 按 下 ENTER，從腦中想像切換回現實人 生。她看著窗外一盞路燈在氤氳夜色 中亮著，不知道這時回到鄉下去的紅 力怎麼了。
看著車窗外流動的光線，穿出板橋 站後火車從地下出地面，窗外的路燈一 盞盞在霧氣中兀自亮著，隨著車行而不 斷在視線中交替。火車座位上的紅力有 些呆滯。火車運轉的聲響中，經過了山 佳車站的轉轍器而震動，這樣的震動讓 紅力想起高中發生的事。還記得，紅力 曾鼓起勇氣，想傳張紙條給小娟，紙條 上寫著：「下課，五點三十分，可以去 司令臺嗎？」整個人因心跳加速而震動 不已，一隻手發抖著把紙張撫平。
紅力遠遠看著小娟正專心抄寫著黑 板臺上的國文注釋，紅力深呼吸一口 氣，把這張紙對折幾次終於傳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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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傳啊傳，最後傳到阿珊的桌上，阿 珊正好在畫圖，根本沒注意到有張紙 條，又因為她圖畫得不好，索性就把圖 畫揉成一團，把紙條也給揉成紙團一起 丟到垃圾桶裡去。紅力當然沒看到此 幕，但隨後竟然有張紙條傳回來紅力 桌上，紅力心跳加速，一隻手抖得桌 子像在地震，但忐忑打開之後才發現 紙上寫著：「很悶耶，可以幫我把窗 戶打開嗎？」
那是美寶的筆跡，紅力一抬頭，美 寶和自己揮手微笑著。
「沒關係，算了……」紅力微笑著 和美寶招手示意。
高中時的紅力一向是如此，總是算 了，反正還有機會啦。
火車匡隆響響著，想想往事，紅力 又笑起，還記得，後來存兩個禮拜的零 用錢，想要送小娟一個小生日蛋糕。那 時候很多人單戀小娟，同學三年，她都 收到好多生日小禮物，但紅力才不想自 己的心血被那些禮物稀釋，他打算要在 小娟等公車時送給她一個蛋糕，這樣子 她乘車的時候吃著蛋糕，才會記憶深 刻。更何況，說不定，還可以和她一起 邊等車邊吃著蛋糕啊！
紅力呵呵笑著，提著蛋糕要離開蛋 糕店，只是電梯裡竟然滿滿都是人，
紅力只好站在最邊緣擠進去，沒想到這 時電梯門關上，把晃在外頭的蛋糕夾扁
了，就在紅力呆滯的眼神之中，沾上奶 油的電梯門緩緩打開。
早知道那次就走下去就好，不應 該省那些時間。紅力邊想邊笑著，高 中快畢業的時候，紅力終於鼓起勇氣 要和小娟告白，叫王寶艾幫自己拿一 封信給小娟，為給小娟一些驚喜，不 要被猜出筆跡，就用剪貼報紙字的方 式黏一封信：「下午五點三十分，就 在司令臺不見不散。」
那信如今想來，真像是恐怖份子的 行為，那時候的小娟怎麼會來？紅力邊 想起過去邊覺得荒謬。那時五點二十五 分，紅力跑過去要見面的時候，肚子竟 然隱隱作痛，紅力才想到，一定是前堂 課麵包上有蒼蠅飛來飛去的關係，他當 時無所謂的把麵包給吃了，誰知道現在 肚子開始發劇痛。紅力舉步維艱，深怕 在告白時刻爆出什麼慘劇，只好趕緊轉 身跑向廁所，和一位別班的帥哥擦身而 過。當紅力跑到廁所裡面解決完畢，趕 緊跑出來到了司令臺，發現那位錯身而 過的帥哥，與身旁的友人正在司令臺下 推推擠擠。
「在那裡啦，你快去！」友人推著 他上了臺去。
紅力才發現，那位與他擦身過的 男生，竟然提早自己一步去告白，那 這樣不就變成是他在約小娟嗎？紅力 這才發現，自己竟然連這種事情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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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樓加蓋﹀連載慢人一步。
「 我 喜 歡 妳 ， 請 妳 和 我 交 往 看 看。」看著那男生對著小娟交出一封 情書，小娟皺皺眉頭，收下那封信。
「可是……我不認識你，可以先當朋 友嗎？」
小娟收下這封信就轉身走去，司令 臺上剩幾個男生興奮地胡鬧飛踢。
紅力遠遠看著，彷彿時空暫停。
又經過隧道，看著黑色玻璃面中反 射的自己，紅力想著，儘管人生之中總 是錯過與放棄，但是這一次不一樣，好 吧，他不能再放棄，也不想要再錯過。
沒想到當初這麼喜歡的女生，竟然能夠 住在一起，自己也真夠好運的，只是住 在一起後，當初的想像逐漸回到平實，
儘管小娟愈來愈不像是遠觀的角色，像 是個人。都要吃飯睡覺上廁所，有時候 會打嗝，衣服也會勾破，也會徬徨迷 惑。紅力看著手機裡的號碼，想許久按 下電話號碼，她手機一直沒開，紅力只 好再傳封簡訊也沒回應。
雖然都無回應，但紅力下定決心 了，一定要回去，車窗外流過的光彷彿 催眠，讓紅力緩緩地睡著。
＊ ＊ ＊ 回到老家，老爸早睡了，空盪的客 廳寂冷，賴在藤椅上，不管紅力怎麼打 小娟手機，手機依舊關機不回。
「妳在哪？」紅力又發簡訊，但是 依舊沒有回覆。
這樣都不聯繫，反讓人心慌，開始 胡思亂想，提心吊膽怕小娟想不開，會 發生什麼意外。隔天，紅力便騎著爸爸 的老金旺到了小娟所住的老社區查看。
好久沒到這裡來，高中時曾偷偷摸摸跟 著小娟，坐下一班公車來此處探險，當 時走過陌生的街巷，擔心著要是被小娟 看見要怎麼解釋呢，如此陌生環境之中 帶著刺激與期待的複雜心情。只是經過 多年了，紅力印象有些模糊，直到看著 小娟的家門牌才確定。鐵門關著，紅力 在一旁停等，幾個鄰居探頭側目看著，
紅力覺得自己好笨。「她該不會做傻 事吧？」紅力愈想，內心愈忐忑，不 由自主騎車到最近的診所前去探看，
診所內的護士也覺得奇怪，走出來看 看這個人要幹嘛？「先生有什麼事情 嗎？」「沒……沒事。」紅力便趕緊 騎車離開。
像隻無頭蒼蠅，紅力在以往通勤路 徑的小鎮上騎車移動，想著以前做的事 情，還記得，以前高中時常常跟著小娟 的背影就到書店，簡直就像個跟蹤狂，
只為能在書架前和小娟不期而遇，就能 不小心透過書四目相交，看著書名猜測 對方此時心理，也或許這樣，小娟就能 了解紅力內心世界，看著小娟正讀著村 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紅力趕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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