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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禺全集3曹禺全集3一九三四年一九三四年新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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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

(1)

曹禺全集 3

(2)

一九三四年

(3)

新村正

(1934 年改编本,三幕剧,存目)

南开新剧团  编 张彭春  主稿

张彭春  万家宝(执笔)  改编   

《新村正》,原系张彭春编剧,为五幕剧,于 1918 年由南开新剧团演出,并由张彭春导演 1934 年,由 张彭春和曹禺商定改编方案,由曹禺执笔,改为三幕剧,称为 1934 年改编本。但此本至今未能找到,故作 为存目。并附录羊誩的《<新村正>的今昔》一文,供参考。

(4)

附录:《新村正》的今昔  羊誩

(一)引言

本年十月十七日我校庆祝三十周年纪念,新剧团把民国七年编演的新剧

《新材正》改编重排,在新落成的瑞廷礼堂公演了。我是当年的一个演员,

这次旧本新排我又担任了角色。一晃已是十六个年头,不但旧日舞台同伴大 半星散,就是我自己在这一出戏里由扮幼童,而扮少妇,而扮髯者,改换过 五六个角色了。就戏论戏,我可算饱尝沧海桑田的况味。十七日晚间开幕前 的一刹那,忽然有一位十六年前的舞台同伴到后台来看我,又引起我许多怀 旧的念头。最近,本校出版干事会陈、周、晏诸君,叫我写篇关于纪念新剧 的稿子,我思维至再,才拟定了这个题目,虽然我知道这篇文章若是由导演 张彭春先生写来必更亲切有味,不过我等不及了,还是让我以演员的立场来 说一说这出戏的始未吧。如有事实遗漏或文字粗劣等缺点,还望阅者与新剧 团导演和新旧同伴多多原谅!

(二)编演的经过

民国六年秋季开学,校长出国由张彭春先生代掌校务,恰逢华北空前的 大水灾,南开地低,于是校舍整个被水。寄宿学生临时搬到城内卞宅罩棚内 像沙丁鱼般地下榻了,全校学生各佩白地紫字纸质“南开”徽章到东南角草 厂庵和东马路青年会临时讲室去上课。环境似这样的恶劣,但我们以“傻干”

“硬干”见称的南开,还在那里筹备庆祝十三周年纪念。我记得有一天的下 午,新剧团开会,张彭春先生说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位有志青年想为地方作 事,不幸被社会旧势力打倒了,遭大众的嘲笑。他说:“这个故事演起来必 可以有声有色,不过本年时间仓卒而且没有适当的舞台,只好明年再说吧。”

于是滑稽短剧《天作之合》在青年会本校借用的礼堂上演了。《新村正》在 那时还不过是一粒刚刚埋好的种子。

民国七年暑假中,我校从河北法政学校(现名法商学院)的临时校舍迁 回南开,秋季开学后万象更新,新剧团筹演纪念新剧,自是兴高采烈,首由 张彭存先生说明剧情梗概,次即分幕编词,选派角色,进行排演,并约校外 名家来校指正,经多次修改,才决定分五幕上演。那时演作最精采的角色,

如:张干群先生之扮李壮图,尹劭洵先生之扮周村正,时趾周先生之扮吴二 爷,王祜辰先生之扮冯大爷,伉鼐如先生之扮周万年,民七演后,次年“五・四 运动”发动,国内文坛对于这出戏很称赞,本校新剧团亦就大演特演起来。

从此每年差不多总演三、二次,直到民国十二年春大学商科视察团主办的游 艺会,这旧本的《新村正》才算告一结束。本年暑假后因为学校三十周年纪 念在即,新剧团又曾屡次开会筹备演剧,只以时间仓卒,而剧团己有五年未 演剧,人才、布景等全不凑手。所以有不演剧的拟议。不过后来总觉得学校 三十周年纪念不应无戏,直到临近两星期才决定改编《新村正》出演。随由 张彭春、万家宝二先生进行改编工作;严仁颖先生任干事办理召集演员,印 刷剧词,编拟广告,预备入场券,秩序单,借服装等各项杂事,仓卒中排演 起来。

这改编本减去了许多角色,改为三幕,可是增加了不少的曲折,添了许

(5)

多意思。我现在把新旧两本《新村正》表列于后,请阅者对照着看吧。

(三)《新村正》原本、改编本对照 原本《新村正》

( 1918 年)

改编本《新村正》

( 1934 年)

第一幕 第一幕

周宅厅房。 周宅厅房

秋季清晨。 八月节前一日。

自幼寄居姑母家的李壮 图,在上海某大学毕业后回到 周家庄,和他的姑父周村正、

姑母周温、胞妹李玉如、表兄 周万年、表嫂吴瑛互道阔别。

少刻,冯、工、赵三绅来访村 正,谈村上前借外国公司一万 二千元现己到期应还债事,众 方踌躇无计时,吴绅(瑛父,

周村正亲家)来策划:“将关 帝庙一带房与地租与外国公 司,不但不用还债,还可再借 八千元。”众绅以为有利可图,

就签订租约。

吴瑞玻正在收拾供果,预 备过节,忽闻门外人声吵闹,

惊疑,打算出去看看,适周万 年入,才知道这是关帝庙的一 帮穷人到村正家来请愿,万年 想自己出去应付,可是瑞瑛知 道她丈夫是个废才,叫长工找 表兄李壮图去应付了。夫妇正 谈话间,李壮图和外国公司魏 经理来,周万年夫妇下。李向 魏调查当初村上借款情形,并 问:“为什么将关帝庙一带房 地押与外人?”魏不答,但雇 款甚急。李于是约其姑

(续表)

(6)

第二幕 关帝庙前。

后一星期。

关帝庙一带是周家庄的 贫民窟,平素在这一块住的人 生活已是十分艰难,自外国公 司收租人魏某来了之后,百计 榨取民财,倚势欺人,更是苦 不堪言。例如:某穷妪因到期 不能交房租被逐出,露宿一 夜;陈妇因房租无法交,魏借 端拟收其女作委,陈妇不允,

致被魏踢打辱骂。适李壮图走 来睹状大怒,当时便斥责魏 某,并领导民众去县公署请 愿,请政府向外国公司交涉收 回国土。

第三幕 城内吴宅客室。

后一日。

李壮图因请愿被拘留,县 长传众绅问话。冯、王、赵三 绅和周万年(代表其父)到城 里吴宅找吴绅共商应付办法。

适吴在,二绅互

丈 周 村 正 来 与 魏 某 商 缓 期 还 款,魏不允。正僵持中,请愿 民众代表进来见周村正,要找 当初主张借款三万元、抵押关 帝庙房地的吴二爷算帐。周温 语劝走各代表,李就说:“赵、

冯、王三绅已被我请来,姑父 和他们从长计议。”周说:“吴 二爷现亦在咱家藏着啦。”李 说:“您对吴二爷应敬而远之,

他这个人阴险得很。”吴上,

周斥李出言无状,李就跑到公 司 去 和 外 国 人 商 缓 期 还 债 去 了。周命吴和魏商办法,他去 约三绅来。此时吴告魏找外国 人去到关帝庙捣乱,以助声势,

然后威逼众绅签字。等到周、

王、冯、赵四入来,吴的计划 完全胜利,因为众绅又怕外国 人,又怕问外那一堆请愿的民 众,在紧张局面下,众绅签了 一张续借二千元、把关帝庙房 子地给外国公司长期收租的新 合同。李壮图虽然已经得到外 国人许可,能缓期还债,不过 木已成舟,他只得招呼

(续表)

(7)

原本《新村正》 改编本《新村正》

埋怨,以致争吵打成一团。吴 来以恐吓手段命三绅集资二 千元,运动公司允赎地,三绅 允可;又命万年以周家房契作 抵,押款二万五千元,赎回关 帝庙房与│地,许以新村正,

并唆使与李壮图打架。实则吴 以一万七千五百元给公司,一 千元给魏某,其余全入私囊。

赎回关帝庙房子、地是假的,

他自己夺得村正,保魏作村绅 那才是真的。所以他女儿吴玻 来劝他爱名誉时,他高唱黄金 神圣论。

第四幕 周宅厅房。

后二日。

李壮图被释放后,虽其表 兄万年时与争吵,以致不得不 拟偕妹他去,但因关帝庙赎 回,兴致勃勃,特绘制该处地 图,预备盖窝铺救济贫民,并 与周村正商量建设柳条工厂,

维持贫民生计,

民众随他去县政府请愿。

第二幕 许旱宅客厅 后十日

李壮图因请愿被拘留,吴瑞瑛 到拘留所去探视,乘机拟妥电 报,发到全国各处,造舆论,

揭破周家庄关帝庙被外人租占 真相。中央政府饬县查问,冯、

赵、王诸绅和周万年(周村正 有病,派他代表)一齐来到吴 宅,找吴二爷商量办法,彼此 互相埋怨,以致口角争斗起来。

吴声称此事很严重,要想了结,

除非外国公司允许赎地。赎地 就必须加借出钱,其中一半可 由吴自担,下余五分之三由周 材正房契抵押,五分之二由三 绅公摊。三绅因政府追究,只 得忍痛出钱;万年因吴面许将 来保他作村正,亦宁出房契来。

实则房地并不赎回,只是表面 上暂由吴派入收租,

(续表)

(8)

多立小学普及教育,少时县委 来宣布周村正兔职,吴二爷接 替。吴亦来办理接收,井命周 家与外同公司腾房。周村正闻 知,气极而成半身不遂症。李 壮图、周万年亦都怒恨对吴斥 骂。吴乘众人救护周翁时携村 上文件溜走。

第五慕 周家庄车站。

后二日。

李壮图和妹玉如拟搬到 城里住,万年夫妇到车站送 行。适陈妇携陈女来求李救 济,玉如允用陈妇作女仆,并 使陈女求学。过一会,村众鼓 乐到车站来给新村正吴二爷 送万名旗伞,吴偕众绅趾高气 扬他说:“小孩子们就会念书,

毕业以后也不过作教书匠。这 一代的事没有他们的,还得让 咱们。”说毕大笑。李在侧闻 之,怒极,顿足,以手杖指之。

幕落全剧终。

给魏二千元作为运动费,给外 国公司周家房契作为抵押品,

以取信于外入。瑞玻归家,劝 他父亲今后要顾团体,爱名誉,

不可跟外国人接近。吴说:“我 并不爱钱,也不喜欢跟外国人 来往,可是我最喜欢运用人。”

李壮图由吴保释出来,吴用种 种方法想让李与他合作,但是 李终于拒绝了。

第三幕 周宅厅房。

后二日

力年正在兴高采烈地预备 接他的新村正委任状,嘱咐长 工们备鞭炮欢迎县委。他父亲 却垂头丧气地来应付魏经理的 催索赎地现款,因为一时现款 不易筹得,只好忍痛签字出卖 住房,又加上壮图拟离村他去,

更叫周翁心中难过。周于是跟 他儿媳瑞玻说了许多伤心话,

且劝伊回娘家去往,以免将来 在周家受苦。

(续表)

(9)

原本《新村正》 改编本《新村正》

瑞漠很识大体,愿助她公公过 苦日子。时赵、冯两绅已被万 年约来道喜,玉绅道经周宅闻 讯亦来道喜,不意魏经理来催 腾房子,外国公司限三日搬走,

县委亦来宣布周翁免职,新村 正委吴绅担任。周家父子气极 走会。三绅溜下。瑞瑛正在质 问伊父时,魏来说:“外国公 司叫吴二爷立刻宣布作公司里 的一分子。”吴不允,魏要挟 之,吴怒,二人吵起来,魏忿 恨而去。关帝庙民众来与吴二 爷算帐,吴不惧,并说:“因 为你们大家都不管公众的事,

所以绅士们才敢把公产租给外 人,可以说这房子、地你们大 家自己丢的,我不是不愿意为 公众作好事,可是公众不容我 那么作……现在我可以跟你们 一同去办。”吴于是随民众去。

李壮图叹息着说:“这个人可 恨,亦真可惜。”

幕落全剧终。

(续表)

(10)

第一、四幕

周宅厅房——中设炕床,床后 横案,案上置瓶镜等物。案后 即闪屏,上有“务本堂”匾额。

屏后左端可通内室,左壁有门 通书房,右壁旁通于外.左右 壁前各置儿一、椅一。闪屏和 两壁都有字画。

第二幕

周家庄关帝庙前景象——左 有破屋数间,屋前有井,后有 走路,隔路有土屋一间,围以 苇篱,后面丛林深处是赫色墙 的关帝庙。庙右有道路两条,

右有土屋残垣,正与左侧的破 房相对。时值晴明,碧天如洗,

与树木青苍之色互相掩映。

第三幕

城内吴宅待客室——露正、右 两壁。右壁有门通于外,正壁 有窗,窗外花木甚多。时值秋 令,灭气晴朗。窗前有圆桌一,

上覆以毯,围以三椅。右壁有 几一、椅二

第一、三慕

周宅厅房——右壁中部有门通 后院,壁前置几一、椅二;左 壁后部有棉门帘,是通外院的 门,壁前有一椅,中间置八仙 桌一方,四周围长凳一、小兀 凳三。右后方置神桌一、太师 椅二,桌后横案,案上有神主 牌位和香炉五供等。案右端通 小书房,左后方壁置角衣橱一 架,橱房设炕床,床后是窗,

窗上部是纸,下部是玻璃,窗 梭图案幽美,日光从窗射入,

全室生辉,点缀中秋景象,(第 一幕是过节,桌上有供果;第 三幕是节后,无供果。)

第二幕

吴宅客室——中设短儿,几上 置花瓶,几后是一凹处。左右 中三面墙上安灯。正后墙是窗,

窗帘多掩,窗内花木茂盛,正 描写秋令盛况。左壁有垂幕门,

通小客厅,壁前置宫式立灯,

灯旁置沙发,沙发后是吴绅的

(续表〕

(11)

原本《新村正》 改编本《新村正》

第五幕

景周家庄车站——正面 左侧有卖票房一处,正面是铁 罩棚,铁路路轨和站台横列十 前。天气清朗,远树蓊郁。

旧本《新村正》,布景最 奇特的是第二、五幕,外景用 的半圆形石青色天幕,远远望 去,如秋日万里无云的天空;

其次就是第二幕刘妇汲井水 实地洗衣,这一眼井曾博得许 多观众注意。

办公桌。有壁为门通外,

壁前置围屏,屏前置几一,带 臂椅二。

这次演改编本《新村正》.

虽然没有外景,可是各幕景色 都幽雅适目。灯光的调和,更 是当年不能想象的。未幕落幕 时,灯光逐渐黑暗,更有趣味。

这不能不推林徽音女士帮忙舞 台装饰之功。

吴  瑛———个很有新思想 兼具旧道德的少妇,

曾在女子师范学校肆 业,和李壮图的胞妹 同学,虽然不幸嫁给 了一个蠢才,仍能克 尽妇道。曾由王松瑞,

陆善忱诸先生扮演。

周万年——一个散懒鲁笨的 少爷,整天醉生梦死,

对表弟李壮

吴瑞瑛——性格与旧本同。演 作 部 分 比 旧 本 增 出 许 多。由周英女士扮演。

周万年——性格与旧本同。仍 由伉鼐如先生扮演。

(续表)

(12)

角图的英俊、有才干,

色心怀忌妒,所以才 作新村正梦。曾由伉 鼐如、刘仲呜诸只年 龄较旧本增高先生扮 演。

周味衣(村正)——一个忠厚 长者,因为见解上欠 敏捷,终被人欺,曾 由尹助询先生扮演。

李壮图——一位英秀挺拔的 少年,有胆量,有才 干,胸怀大志,打算 给地方上造福,可惜 社会上阻碍太多,致 遭挫折。曾由张平群 先生扮演。

冯大爷———位胆小如鼠,善 于逢迎的老学究。须 发全白,鼻架眼镜,

了提人烟袋,穿宽袖 袍。曾由王祜辰、吕 仰平诸先生扮演。

王二爷——一位气质粗俗、

周味农——性格与旧本同。由 吕仰平先生扮演。

李壮图——性格与旧本同,只 年龄较旧本增高一些,

因旧本他是万年表弟,

今本改为表哥。由张景 泰先生扮演。

冯大爷——年龄还是很高。不 过 性 格 改 了 , 他 不 识 字,是养船出身。胆小 如鼠,不善逢迎,由徐 兴让先生扮演。

王六爷——改为一个善于

(续表〕

(13)

原本《新村正》 改编本《新村正》

愣头愣脑的村绅。便 色帽戴不端正,衣纽 亦多不结。曾山吴绍 曾先生扮演。

赵八爷——一位养船出身、赖 他哥哥作军官弄几个 钱升成了的绅董,衣 履整齐不免土气。性 格爽直豪横。曾由工 会宾先生扮演。

吴二爷———位阴险狡诈、有 手段、有城府、善于 联络、官僚气派十足 的绅士。年逾四旬,

连鬓胡须,头戴礼帽,

手持木杖。曾由时趾 周先生扮演。

魏经理——一个外国公司的 办事员,倚仗外人势 力,骄蛮凌人,着流 氓式洋服,手提司提 克,装模装佯。曾由 陶开泰、孟钦南诸先 生扮演。

逢迎的学究。由关幢南 先生扮演。

赵 八 爷 — — 改 为 一 位 气 质 粗 鲁、性情爽直、愣头愣 脑的绅士。连鬓胡须,

衣履粗野,手握核桃一 对 。 由 陆 善 忱 先 生 扮 演。

吴仲寅——改为一位只喜运用 人、不肯受人利用,深 通世故,胸有城府,有 魄力,有胆量,聪明绝 顶的绅士。他曾在日本 留学,回国后办公益事 受打击,他才改变计划 作 一 个 利 己 主 义 的 信 徒 。 由 万 家 宝 先 生 扮 演。

魏经理——性格与旧本同。由 侯广粥先生扮演。

(续麦)

(14)

周  仆—一位老家人。曾由何 其信先生扮演。

吴  仆——一位中年,仆人。

曾 由 张 燮 阳 先 生 扮 演。

县  委—一位喜于词令的肾 吏。曾由郑达如先生 扮演。

李玉如——一个曾受中等教 育 的 未 出 闺 门 的 少 女,自幼与胞兄壮图 寄居姑母家。关帝庙 贫民受欺。她很具同 悄,跟她哥哥志同道 合,曾由李子克、陆 善忱诸先生扮演。周 姬——一位性情和善 的老太太。曾由倪士 殉、李志英诸先生扮 演。村农———个穷 苦的农大。曾由杨兆 菩、朱德培诸先生扮 演。贫汉——一个善 于随风

周  仆—一位老家人。由张国 才先生扮演。

吴  仆—一位中年仆人。由吴 金年先生扮演。

县  委——位胥吏。由郑怀芝 先生扮演。

材  民——由申宪文、周迁良、

李璞、傅正、王志英五 先生扮演。

(续表)

(15)

原本《新村正》 改编本《新村正》

使舵的穷人。曾由郭 春源先生扮演。

村  童——个天真烂漫的小 孩。曾由陆善忱先生 扮演。刘子——又一 个小穷孩。曾由张膺 九先生扮演。

刘  妇—一个洗衣妇人。曾由 口学曾先生扮演。

陈  女——个肯舍身救母、姿 容秀丽的幼女。曾由 蔡刚己、陆善忱诸先 幸扮演。

陈  妇—一个有志气、有口 才、四十多岁的寡妇。

曾由马骏、吴世彦诸 先生扮演。

贫  婆—一个年龄很高、受苦 的老温。曾由陈复谷 先生扮演。

黄  君——李壮图友人。当李 在拘留所时负宣传责 任。曾由卞辑新先生 扮演。

(续表)

(16)

角 色

此外,还有铁路警一,脚 大一,村民口,锣夫二,旗夫 二,吹手四,伞夫一,演时可 由扮村童、刘子、刘妇、贫婆 诸人兼充,不足时,临时约人 扮演。

旧本上李玉如、周温、村 农、贫汉、材童、刘子、刘妇、

陈女、陈妇、贫婆、黄君、铁 路警察、脚夫、吹手、锣夫、

旗夫、伞夫等全删去。

剧情编成后,派定角色,

由各演员在分幕排演时各编 剧词,经正副团长和编辑、演 作两部长、寸趾周、张彭春、

尹劭洵、伉鼐如诸先生修改后 即妥。排时无固定导演和提词 人。

改编本是张彭春、万家宝 二先生商定改编方案后,由万 先生一千写成。每次排演,必 有导演逐步指导,由提词人记 录一段动作和修改的词句。如 是者不厌详、不厌精,经相当 时间,才敢公演。

(四)结语

总观这次改编本《新村正》的公演,和十六年前的老本比起来,无论从 哪一方面说都有相当的进步。最显著的,就是结构的紧严,使观众的心情总 在紧张,一幕演完想看下幕,譬如:第一幕终了,观众必欲知李壮图请愿有 何结果?外国人为什么一面允许李壮图缓期还债,一面又叫魏经理逼众绅立 新合同?第二幕终了,观众就极想看看新村正究竟是谁?关帝庙一带房地问 题怎么解决?到了第三幕,观众虽然知道:李壮图的请愿结果,关帝庙问题 只是换了一个假面具,吴仲寅谋得新村正,外国人当初是弄手段让中国人内 哄,吴二爷利用入终于被人利用。但最后吴绅对民众说出他的苦衷,拒绝了 外国人的要求合作,领民众到城里去;究竟关帝庙的事怎样结束,吴二爷个 人的前途怎样,还是一个谜。这比旧本的铺叙事实好得多了。何况新村正的 中心问题是关帝庙贫民窟,改编本处处不离开关帝庙,好像有一根线把全剧 串起来。这种有条不紊曲折层层的戏,当然容易引人入胜。至于第三幕落幕 后吴绅的一段话,针贬国人的缺乏团体意识,更给这出戏加了一个很深切的 意义。

(载《南开高中学生》第 2 期,1934 年 11 月 23 日)

(17)

一九三五年 财狂

(三幕剧)

(法)莫里哀著

张彭春  万家宝(执笔)  改编

(存目)

  附一:《财狂》1935 年公演演职员表

南开新剧团,于(1935 年)12 月 7、8 两日在南开中学瑞廷礼堂公演《财 狂》,观者甚形拥挤,演毕甚受社会人士之好评。12 月 15 日校友会为天津 市冬赈及救济贫儿,特请该团再度公演,观众亦甚为踊跃,筹款成绩甚佳。

兹将当日秩序单及筹款帐目清单(见本书《纪事)部分)列后:

《财狂》(Moliere’S“L’Avare”改编本)

剧中人物(依登场先后次序):

林梵籁 ........................................... 徐兴让 韩绮丽 ........................................... 鹿笃桐 韩可扬(绮丽之兄) ............................... 房德奎 费  升(韩宅之仆)) ............................. 侯广弼 韩伯康(绮丽之父) ............................... 万家宝 施墨庵 ........................................... 沈长庚 傅三奶奶 ......................................... 王守媛 李  贵(韩宅之仆) ............................... 张国才 贾  奎(韩宅之仆) ............................... 严仁颖 木  兰 ........................................... 李若兰 陈南生 ........................................... 董振寰 警  长 ........................................... 高小文 地  点:都市——韩宅小花园

时  间:第一折——早晨 第二折——当日下午

第三折——当日傍早(疑为“晚”)

导  演:张彭春 后台主任:华午晴 化  收:吕仰平 布景监制:严伯符

灯  光:张彭春  郑怀之

提  示:戴启东  张镜潭  巩思文  黄燕生

照  料:孟琴襄  关健南  韩叔信  王九苓  朱星樵  卢雄式

《新村正》,原系张彭春编剧,为五幕剧,于 1918 年由南开新剧团演出,并由张彭春导演 1934 年,由 张彭春和曹禺商定改编方案,由曹禺执笔,改为三幕剧,称为 1934 年改编本。但此本至今未能找到,故作 为存目。并附录羊誩的《<新村正>的今昔》一文,供参考。

(18)

干  事:严仁颖  张祖培  李丹忱  韩质夫 本剧布景由林徽音女士设计,志此特表谢忱。

(转《南开校友》第 1 卷第 4、5 期合刊,1936 年 2 月 15 日)

(19)

附二:万家宝 在韩伯康家里

天津《益世报》编者按:这篇文章,好像是《财狂》的序曲,看了这篇序曲似乎对 于剧中人的个性与环境有一点印象,或说是算得看戏之前的一点准备。

这次公演专号的文章,惜未提及《财狂》这个剧,这真是美中不足的一件事。幸而 有这一篇《序曲》。算是聊供观众的参考罢。

一座庭院,中间放几张藤椅,稀稀的围满了一张半旧的圆桌。

院子后面望得见绿荫荫的爬山虎蔓绕着葡萄架,左面——一切左右以演 员为准,与观众相反——立着十年前盖成后就再也未尝过一滴油漆润饰的小 楼。讲式样,楼称得起玲珑的,有曲曲的扶梯,刻着花纹的栏杆;楼上有走 廊,廊里有窗,窗里是客厅,由飞廊平望,瞭见韩家一片好房产,叫我们悬 想主人盖成这房屋的时候,主人会常常凭着花漆的栏杆,洋洋得意自己的经 营。主人是穷苦出身的,现在,东望望,西瞭瞭,哦,那一角基石,那一块 方砖,一块瓦,不是自己低首下心忍受着多少人家的冤孽气,赔着几次笑脸,

横了心,硬不睬旁人轻藐的眼,一分一厘地弄来的“钱”换成的呢,哦!“钱!”

这神秘而伟大的神奇的神奇呀!什么神奇,什么宇宙的现象不是以他做主宰 呢?主人常常骄傲着,说是在冬天早晨,当着风口,缩着脖子捧着一碗滚烫 的热稀饭,一头喝着一头睨视着街头苦眉眼的丐儿,自己碗里哪一颗米粒不 是因为自己会聚积钱,俭用钱,才有的吃呢?何况现在到了夏天,有这么一 座宽庭院,待主人收完了租,爬到楼上,你看,这兴旺的家,这一片屋顶,

这好一片莽莽苍苍的果园,这一片……不过,停一停,这一句话可是说的过 了火,聪明的读者,你会一眼看穿,这话忽然脱了板,在都中再有钱的主儿 也不肯拿金子似的地皮种花果,何况主人有一片地也要用来盖起房屋,收租 金呢?

这一座周围不见四丈的楼园,在主人诗兴来的时候,主人会吟哦园中的 诗趣,什么松呀菊呀,居然这座庭院在主人脑内也蓦地扩大了多少倍,仿佛 有了村野的辽阔,并且时而在主人脑内,流荡着田园里瓜果的气息了;但是,

当着主人皱着眉头,愁着不景气市面,地价低落,市场的不定,银行都靠不 住的时候,(而在主人几乎一生大半是在这样计算中讨日了过的),主人便 不自主地恨起那该杀的包工头。这么大小的一块地,若不这样浪费着,变了 活动现款,存在了外国的银行里,或者如现在自己一大部分财产的布置,买 了美国的股票那山似的巩固的美国股票,这日子又多好呀!偏偏在主人用钱 捐得一个税局子的官的时候,盖起房子,那包工头便一死儿地劝主人雅致雅 致。做着官,哪怕是个收税卡子的吧,不也应该排点小徘场么?而该死的那 时偏偏自己喝了他的迷魂汤,也觉得平时是常为人低视着的,如今识过字,

做了官,也应该风雅风雅,一下便留下这块地,点缀起这似是而非的小楼院,

所以,你看,这山石,水塘,这小月亮门,这一片葡萄架;到现在也只好风 雅地告诉客人。看绕过亭子,这一转弯,可以题为“曲径通幽”;这池塘边 上,连着紫荆,在晚上看可真称得起“月移花影”;这一角略微走十几步,

就是古人咏景,所谓的“柳暗花明”;这处叫什么草亭,那间名什么书斋,

不过是方圆不到四大的地方,主人已经想了几百个古句,名诗,前人的斋名 堂名来点缀着。虽然时常主人的语尾总要句顿出来一种不得已的喟然的叹 息,然而毕竟当着聪明的客人的面,赞美着风雅的主人,心窝里不是也懒洋 洋地如有一次由百货公司门前进,侧门溜出,硬把那个可恶的洋车夫的车资

(20)

赖过去一样的得意么,有时被客人尤其是那新来的年青的账房先生叫林梵籁 的誉媚着。这新来的账房是主人得意杰作之一。你看,他多么会替主人俭省,

多么伶俐,账房、书记、起草、订合同,甚至于见外国人说洋话都会,事事 都好像是看透了主人的心眼做的;而最使主人喜欢的,见着林先生的脸便抿 不上嘴,是他做了这些事几乎等于没用主人的钱,他的工资这样低微,连主 人都认为占了便宜;主人向来是欢喜这样有道德,懂得克己的青年,无怪乎 是愿看他的脸了。对了,当着这个机伶鬼夸赞主人的清贫的时候,主人自己 也确是慨然地嗟叹着自己太清高了,做过官,现在只是买卖点房屋,做点美 国的公债股票,依旧是“两袖清风”,不是因为自己太清高,不肯做那些俗 气事么?

然而清高不是容易维持的,清高总需要填饱了肚子再说,所以在主人的 宇庙里,还是“钱为本,清高次之,一切为轻。”——钱叫主人能“喝稀饭”,

(这三个字是主人用来指着“生活下去”的意思)能叫主人的儿子女儿“喝 稀饭”,叫一切在韩家院里住着的人们“喝稀饭”;不但此也,少爷(韩可 扬)居然也只差一年大学便要毕业,小姐闹着吵着也进了大学,家里有听差,

(那费升自然是个混蛋,贼头贼脑,早晚要请他卷铺盖的东西,不过这个坏 鬼,这叫他好说歹说先支了本月的工钱,也只好暂用着吧。)有厨子,有马 夫,有着使五人可以称得起“老爷”这个牌子的仆人,所以钱使主人能享受 几十年的“稀饭”。钱使主人到现在满街飞着流线型汽车的时候,还能亨受 着那幽灵一般的旧马车。主人往日是穷过的,现在主人才嘘出一口气说,可 以对敷着喝一口稀饭了,这不是钱的伟大,钱的力量?

钱固然能使主人活着,钱也确难为了主人活着,即如说那厨子和马夫的 底细吧,贾奎最明白,他说:不,还是请聪明的看戏的先生们听贾奎自己说 吧,这里还是不说的好。但是关于马车,贾奎说是劝过老爷把它和那匹马一 同放在跑江湖人寻的“双头人”、“美人蜘蛛”的地方,一处收资阅览着,

较自己用着看利大的那么一对稀奇玩意,一对好古董,当然不愁没人看。究 竟这活是否由于幽默的胖师傅的夸张,还是真为他所说的那样奇特,自然要 亲眼看见才为凭。不但果若在上海最热闹的通衢,出其不意地由一团乱慌慌 的电车、汽车、黄包车堆里,缓缓地钻出来一种车类有轮的运输工具,前面 托着走的是一匹,唔,简直说瘦得似马非马,说是驴又不驴那么一个小动物,

拉着一支只剩下几根骨架车形带轮的、亮着天的箱形物;上面靠前边坐着一 个胖子,团团的脸,腮帮子红得成了熟透的苹果,一对迷成一道缝也关不住 那诙谐小眼睛,不住地闪烁,他时而在平坦、没有多少车辆的街道上,便昏 昏地生了睡意,在暖暖的日光下打着盹;而在那半敞开上面能见天日的箱形 物里面,永远坐着一个正襟危坐的苍白干靥鼻端架着一副铜丝眼镜的小老头 儿紧紧的扶着扶手,时而白眼镜上面探出一对白眼,东张张西望望;整个的 印象,除了小招牌和前面的音乐领导,我们视为百货公司大减价的新广告,

由街上驶过,如广告一样地,他们总引起多少小孩以及闲步人的注意和喝彩,

那便是我们的主人韩伯康和主人的下人贾奎出门收房租呢。

(21)

难为主人这样出了门,也难为主人怎样住他的好房子。花园有了,小楼 原来是很标致地立着,右边又有小亭,亭是大理石的桌子和石凳,正面横着 一条长廊,长廊后面望见葡萄架遮掩着的月亮门(注:亭较地高四阶,长廊 较地高二阶)。

这布置不也很停当么?但这些年没有修饰,油漆都剥落下来,小楼的屋 檐已经见了梁木。小楼原是多么诗意的名字,里面蕴蓄着多少消道了的春天。

主人的孩子们都长大了。年青人的叹息,同偶尔的清脆的笑声也常常地在楼 里面山石后听见了,小姐也有时对着月亮登上面巍巍的梯板,倚着飞廊数着 自己的心事,眷念近在咫尺的那个人么?少爷呢,自然是更要放肆了,在山 石背后,费升常常看见少爷写着那写不完的信,为着那么一个好姑娘,少爷 不是常对费升道出心事,急焦焦地想着多少不可能的事么?园子里的布置是 有点风趣的,年青的人们也知道怎么多情。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多春天的景 物,而偏偏主人是不可救药地那样杀风景,于是整个的好庭院处处沾染些寒 伦气,整个的像盖了一层霜。因为,你看,年青的人管他是怎样快乐,总掩 不住这庭院的衰老:月亮门露出砖痕小亭,好好地落下了瓦,中间的葡萄架 有一两处都倒塌下来;而我们的楼呢,原来亭亭地立在人前,但在和主人一 同为着度过的吝啬,没有好调护,都异样地衰老了,多少年不油饰,里面的 房筋都支出来,和倾斜的房梁都歪歪斜斜地摆在那里,墙面又失落多少粉饰,

整个为一个干巴巴、粘不住脂粉老处女的脸,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都是那么 可怜相的。

然而尽管庭院呈现着衰老,近几天的气象忽然十分活跃起来。

那新来的林先生就是个鬼灵精,整日的不歇嘴,不是钻到厨房和贾奎 吵,说他多用了酱油,就是溜进了书房,捧着几乎是只见入款不见出帐的帐 本,哄着老爷团团转,两片嘴翻来覆去,总是他有理,一挤眼.就是一句美丽 的谎,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骗得胡说八道,当然(除了贾奎),小姐见着他 更阴阳怪气地不知说什么好,哼,谁知他们闹的什么把戏!除了他,少爷也 犯着看天的病,溜过来溜过去,总说从此以后不到回力球场了,不去跳舞了,

只不住地发誓想学好,一个男人赌着咒,要想学好,自然不会是父亲的功劳。

费升真鬼头电脑地对着少爷耳边说着那说不完的话,你想这还怕没有戏谜,

不过年青人哪个不经过这个时期。奇怪的,老爷 60 岁的干老头子,忽然这两 天也动了凡心。老爷的心里最近几天总是骚骚然的,多少年舍不得穿的官纱 大褂居然也检出来晒着,预备再试试新,脾气更是摸不着门,动不动就和费 升吵架,而自从太太死后来过一次就没有见影儿的傅三奶奶,那一张嘴可以 说是伶人应该倒走着的好手,忽儿在老爷的嘴里念叨着了。

好了,还说什么呢?拉得这么长,不已很够厌烦的么?让我们看戏吧!

(载 1935 年 12 月 7 日《天津益世报・南开新 剧团公演莫里哀(财狂)专号》)

(22)

一九三六年

(23)

镀金

(独幕剧)

  

此剧根据法国 19 世纪的喜剧家 Eugene Labiche(腊比希)的《La Poudre Aux Yeux(迷眼的砂子)》改编。

写于 1936 年,发表于《戏剧时代》1943 年 11 月创刊号,本卷据此版本。

(24)

人  物 张  妈——马医生女佣人。

马太太——马医生太太。

马医生

赵先生——美丽的爱人。

美  丽——马医生女儿。

李  妈——马医生女佣人。

赵老太太——赵先生母亲。

赵老先生——赵先生父亲。

男  仆

老  板——木器店老板。

布  景

马医生家里,中等人家的客厅,左边一架钢琴,右边一张写字台,中间一张小圆桌。

张  妈 那么太太不要鱼?

马太太 (坐在回桌旁边,手中做着活计)不要了……这一星期老是刮风,鱼一定不 会便宜……不过小心仔细点,肉也不要买的太贵了。

张  妈 青菜呢?……现在豌豆刚上市。

马太太 新上市的东西有什么好吃呢?……你还是做一碗白菜夹肉吧。

张  妈 又跟上星期一样?……

马太太 买了菜把账开来!我们算一算账。

张  妈 是,太太。(下)

马医生 (由中门上,脱衣)你早起来啦!

马太太 你出去了,是从哪儿回来?

马医生 我刚去看一个病人。

马太太 你有病人!还提呢……休止正经经的医过谁呀?要不是那天一个走 路的人叫汽车轧了,一时找不着医生才找你去看,那就一辈子也没有 人请你看病。

马医生 (坐下)可是今天早晨六点钟有人请我出马了。……我有一个病人可 以治了。

马太太 那么一定不是本地人,他不知道你的吧?

马医生 不……是这儿的。

马太太 这是两年来第一次,居然有人想到请你看病了。

马医生 (欢喜)我慢慢地就出名了。

马太太 唉!五十四岁也该是时候了,你愿意听我说两句老实话么?你的缺 点就是不懂世故,不懂医道究竟怎么讲。

马医生 怎么?

马太太 怎么?好容易盼来盼去盼了一个主顾,你呀,总是说:“不要紧,

不要紧,后天就好了。”叫人家放心。

马医生 为什么要吓唬他呢?

马太太 你这一来,别人就把大病看成小病。小病看成没病,人家仿佛觉得 他的病跟冻疮一样,谁知道你的本事?我看见好几个你的同行,那才 是真正的医生,他要是治一个病人,那就不是三两天就完的事,人家 马上就说:“这个病呀,不是三两天治得好的。”并且还拉一个同行

(25)

来商量。

马医生 那有什么用?……

马太太 有什么用?等到同行有了病人也一样拉他来商量,你看这样两个人 不都有钱了么,这才是真正的医生哩!

马医主 我,我决不这样办……

马太太 你呀,你太老实了,主顾一个一个都走了,末了,只剩一个……最 后一个也是一个老实人……

马医生 你是说我们的邻居杜先生么?……

马太太 他把一根针吞下肚,自己也不知道是吞了针……你替他医了十五 天……很好……情形很顺手……可是呀,你就糊涂到这步田地,有一 天你偏偏跟他说了:“杜先生,我简直看不出你是什么病。”

马医生 可是,我,我真看不出呀!

马太太 看不出,看不出你也应该说:“这个病有点麻烦……不大十分容易 治呀……”假使我是医生……

马医生 凭你这张嘴,一定是个好医生。

马太太 幸亏我们家里还有七千块钱一年的利息,我们不用靠你治病吃饭。

喂!今天早晨找你看病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马医生 (为难状)是……一个年轻的人。

马太太 是一个上等人么?

马医生 (由抽屉中取钞票)是的,他有家眷……拿去,收起这二百块钱。

马太太 干什么?

马医生 我们客厅的家具不是换过了么?今天木器店来收账。

马太太 (接过钞票)啊!不错……不错……不过我问你刚才看病的是谁?

马医生  你真好管闲事……就是跑马场的马夫……他被马踢了一脚……

这……都告诉你了。

马太太 一个马夫?恭喜,恭喜……明天还有人请你去医马呢?

马医生 你尽管取笑我好了,可是我给人家看了病,心里真高兴,跟他谈话,

我得了许多消息……

马太太 什么消息?

马医生 有人在议论我们家里的事。

马太太 议论我们?有什么可以议论的?

马医生 不是议论我们,是说那天天来和我们女儿一块儿唱歌的那个人。

马太太 是说赵先生?

马医生 他们说他是美丽的未婚夫,昨天晚上在门房里,他们大家连定婚的 日子都给定下了。

马太太 哎唷,天啊!

马医生 你看,有时候给马夫看病也有好处的吧?

马太太 这怎么好呢?

马医生 这事得痛痛快快解决一下子……赵先生很和气,也有气派……

马太太 是啊!人倒是很不错的。

马医生 并且一个礼拜他到我们家里来七天。唱歌哪,弹琴哪,可是看他该 开口了……也是开口的时候了。

马太太 怎么让他开口呢?

马医生 美丽在发愁,东西也不想吃。

(26)

马太太 我去请个医生来。

马医生 请医生,我不就是个医生吗?

马太太 哎唷,对,不错的……我还忘了你会看病呢!

马医生 昨天当赵先生和我们的女儿又弹又唱的时候,我偷偷地瞧见了他们 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嗯,那个眼睛儿呀,有点这个……这个……

那个……

马太太 我告诉你说,我早想到他了。

马医生 我也想到的,这孩子我很中意……假若他的家世是好的……

马太太 可是他不先开口怎么办呢?

马医生 你放心吧……他不会不开口的,你看他来了。

赵先生 (夹着音乐薄子由中门上,向他们行礼)马先生您好,马太太您好?

马医生 赵先生……

赵先生 您今天好?

马医生 很好。

马太太 很好,(*)跟他说吧!

马医生 等我想一想……

赵先生 美丽小姐到哪里去了?是病了么?

马医主 没有病,不过……

赵先生 (打开簿子)我给她带来一个电影歌曲,题目就很有意思,《最初的感 叹》。

马太太 (咳嗽)嗡哼……

马医生 (向太太)知道了。(高声)赵先生,你虽然年青,我看你倒是很老实的,

我的太太要我跟你谈五分钟的话,我想你总肯的吧?

赵先生 跟我谈话?(马太太伸手让大家坐下)

马医生 赵先生请坐。您是很聪敏的人,您不会不明白,您到我们家里来得 这样勤……

美  丽 (自右门上)爸爸!

马太太 (低声)不要说了……咱们女儿来了……(赵先生起立,高声)您刚才对我 们说那一个电影歌是很流行一时的。是不是?

马医生 是谁编的?

赵先生 一个美国人。

美  丽 歌名叫什么?

赵先生 《最初的感叹》。

马医生 (急忙)一个母亲的……

马太太 (急忙)为她的儿子……

美  丽 这个歌名怎么这样长?

马太太 美丽,我的棉线放在房里,去替我拿来。

美  丽 是,妈妈。(地下,赵坐下)

马医生 (向赵)我刚才说的,你来的这样勤,我们家里又只有一个年轻的女 孩子,有些人看了,就有点奇怪……今天早晨就有一个病人,一个 马……

马太太 一个银行老板……

赵先生 可不是,马老先生,我在这儿一向行为好像是……

马医生 很端正……那是我知道的,不过旁人是最容易误解的……

(27)

美  丽 (急上)妈妈,棉线拿来了。

马医生 (急转语气)这歌的题目……就是很好的,一个母亲在女儿摇篮的旁 边……她叹气……

马太太 真美……

马医生 简直美——美得很!

马太太 美丽,我的绣花针断了,去替我另找一个。

美  丽 好!妈妈。(下)

马医生 请坐(站起)您请坐,我刚才说人是顶容易误解的,就是顶规矩……

也是听人瞎解释的,我是为人父的,应该把话说明白,好叫人家少说 闲话。

马太太 (低声向马)……很好。

马医生 我们所希望您的,就是一个爽快的答复。

赵先生 (站起)我应该先谢谢您,马先生,您给我一个机会,今天先提起这 件事,我一向只是想提而不敢提的,现在我就想老老实实地向您两位 说实话啰!我很爱美丽小姐,我希望我能够……

马太太 啊……啊……

马医生 (拉妻一齐起立)好极了,这就清楚了,现在我可以打听您一件事情吗?

赵先生 是说我的家匠,我的职业么?那很欢迎……我现在是律师……

马医生 您等一等,我现在有点诧异,你是律师……因为我们相识也有两个 月了……你总是到我家里来弹钢琴……

赵先生 哦,我这个律师是一个……

马医生 不出庭的律师?

赵先生 我挂牌不久,案件很少……

马医生 那个我知道,我不怪您!

赵先生 我的地位是很自由的……我的父亲原是一位有钱的商人,现在有了 钱不做事了……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马太太 哦!

赵先生 我对于美丽小姐的爱情我父母也知道,我认为是不必隐瞒他门的,

我希望不久我的父母就能到你们面前来求婚,好叫人家不说闲话。

马太太 (向马)看他多么能说……

马医生 (向马太太)那自然,他是一位律师……赵先生,我太太跟我都很赞成,

你方才所提出的,这本来也是应该赞成的……

赵先生 啊!马先生……

马医生 不过从今天起我们请你帮个忙,暂时不要来。

赵先生 为什么?

马太太 事情还没有成,到我们这儿来,叫人说出来怪难为情的。

马医生 过些时再来,堂而皇之地来……不好吗?歌本带了去。(他向钢琴上拿 起簿子递给赵)

赵先生 假如你们一定要这样,(只得行礼告别)老伯,伯母(向马太太)请您 转告给美丽小姐说我又来了一次。

马医生 (送他出去)是是……以后再说……不要这么大声音。

马太太 这孩子真不错。

美  丽 (由中门出)那是一点儿也不错的,是个好人!我相信嫁给他,一定是 很快活的。

(28)

马太太 (愕然)什么?……你说些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美  丽 我稍微听见一点儿……你刚才不是叫我去找针吗?

马太太 (学她的话)“找针”,你到门口来找?

美  丽 嗯,你不用说我,我告诉你一个很好的消息。

马太太 一个消息?

美  丽 赵先生偷偷儿告诉我说他的母亲今天早起要到咱们这儿来。

马太太 就是今天?

美  丽 装着看四楼出租的房了,她先来看看我们的家再求婚。

马太太 幸亏客厅收拾好了。

美  丽 还有他的父亲赵老先生也要来的,来找我爸爸看病。

马太太 他有病?

美  丽 不,无非是借此认识爸爸……你不要告诉人……谁也不要告诉……

这是一桩秘密。

马太太 你放心吧。

马医生 (上)这个人不错,心眼儿好,心眼儿好!

马太太 (低声向她丈夫)寿卿!

马医生 干什么?

马太太 (低声)不要告诉别人……这是一桩秘密……赵老太太今天早上要到 我们家里来,说是看咱们出租的房子。

马医生 这真想不到!

马太太 还有他的男人要请你看病。

马医生 这是看看我们家里的情形来的……

马太太 他们预先知道我们是什么人然后再进行……这也很在理的。

李  妈(由右门上)太太,有一位太太要看房子。

马太太 啊,她来了!请……(急忙地。去等一等,(向李妈)赶快把我的 旗袍拿来!

李  妈 我就去。(下)

马太太 (向美丽)你把衣服换一换……天啊,你的头发怎么乱糟糟的也不好好 卷眷,哎,我来替你卷卷好。

李  妈 衣服来了。

马太太 得了,得了,没有工夫了。你给我套上吧!过来,美丽,我给你弄 头发,寿卿,你给我看看李妈给我穿的衣服怎么样。

马医生 好!

美  丽 爸爸,拿个别针来,快点!

马太太 叫你快点儿啊!

马医生 (拿别针来)我就这样算了!

马太太 好了,请吧!(忽然发现扣子扣错了)寿卿,你看你这笨货,叫你看,叫 你看,你看连扣子都扣错了,你也不知道(他忙动手)得了得了,我来 我来,(稍息)寿卿,赵太太来了,你说话要当心,别像从前那样粗里 粗气。

马医生 为什么呀?

马太太 因为太……太下……下等人说的话了,(忽然想起)对那……那……

那你应该称我太太,我称你先生,这是外国规矩……(向女)哎,美 丽,你快……你……去……去快到钢琴边坐下,头向后仰着!

(29)

美  丽 (坐在钢琴边)干什么?

马太太 弹琴呀!我真不明白,你这些日子天天按钢琴,怎么连这么点儿都 不懂,弹呀!快往下按。(美丽快按钢琴)

马太太 (递一本书给马)寿卿,这本书拿去看,站在那儿,赶快翻。(看见赵老太 太进,急忙)够了够了,美丽小姐,你看,有客来了。(她站起)

赵老太太 真对不起,我来的不是时候……这是马大夫?

马医生 不错,赵太太。

赵老太太 我来看看四层楼出租的房子。

马太太 请坐。

赵老太太 (坐下,马太太也坐下)您太客气了,马太太……我来的不是时候,不 凑巧,打断了这位小姐的钢琴。

美  丽 您说的哪儿的话!

赵老太太 (向马太太)这位是令嫒?

马太太 是的,赵太太。

赵老太太 小姐弹得真不错。

马太太 是吗,我们请一位刚从巴黎来的教师教她弹的。

马医生 (惊讶)啊!

赵老太太 啧啧(向美丽)从巴黎来的外国先生!

马太太 先生一会儿就来哩。

马医生 (向他的妻子)你这儿弄些什么?

马太太 (急忙)“巴黎的春天”。(向赵老太太)我们马先生问我们小姐弹些什 么……她弹的是“巴黎的春天”。

赵老太太 您的家真好。

马太太 我有这么一个原则,就是请先生一定要请外国人,美丽学画的时 候……

马医生 (看美丽并转向妻)你看你弄些什么?

赵老太太 (向马先生)你们小姐也会画画?

马医生 (为难地)哎……这个……您问我太太吧。

马太太 (指壁上一张油画)您看这张风景画怎么样?

赵老太太 (站起)是一幅油画呢?

马太太 她闹着玩儿画的。

马医生 哦,是可太厉害了,懿芝,懿芝。

美  丽 妈您,您看您……

赵老太太 (细看画)真像,(又看)好看……简直是画家画的,好,(向马太太)

好家教……这房子还闲着么?

马太太 这房子还闲着……我们先生预备叫人糊哩,(向她丈夫)你不是打算这 样么?

马医生 你还不知道……(忽然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今天约好了工匠了。

马太太 马先生,我说您应该看看那小客厅,现在很不像样子。

马医生 是该糊什么纸,太太您自己选就是了。

赵老太太 租价是多少?

马医生 二百五十元。

李  妈 (上,惊讶地)先生先生,有人来,是一位看病的。

马太太 什么,有人来,谁?

(30)

李  妈 是一位看病的。(众人一齐站起)

马医生 啊,看病的。

马太太 一个看病的有什么稀奇……(寿卿看赵老太太)

李  妈 可是还是头一次……

马太太 (急忙)啊啊,他是第一次走来看病,好了,给他这个牌子,有多少 人等着哩,他不能先看。(在写字台上写了一张纸)给他这个号头……十六 号。(李妈下)

马医生 你看我太太真有两下子。

赵老太太 你这儿来看病的真不少呀!

马太太 我们先生一分钟的工夫都没有……早半天在官医院,中午回来吃 饭,几乎坐下来吃饭的工夫都没有,门诊就起头了,从这时候一直要 到下午三点钟……

马医生 不过……

马太太 我常跟马先生说,这简直是不要命了,门诊完了又要出诊,东西南 北哪儿都去,一直到晚上才回来,累得什么似的……你以为他该休息 了吧?不不,他还要编他的书。预备在大学里讲的,许多外国有名的 人都在盼望这部书呢!

马医生 (不忍的样子)不过,懿芝……

马太太 (急忙)随他们盼望好了,先别管他,我们马先生又不是受他门支使 的。(向赵老太太仿佛报告一种秘密似的)我们马先生编的是医学上最伟大的 书!

马医生 她实在下应该嫁给一个江湖郎中做老婆,不过……赵太太……

赵老太太 这真是太累了。

马医生 我的太太说的太过火了。

马太太 (打断他的话头)马先生玩的时候倒有,不过一星期只有两次,常开茶 话会请朋友们……

马医生 开茶话会……

马太太 可不是吗?星期一星期六,来的都是最有名的艺术家,我们先生也 给他们看病,不要钱,完全交情。

赵老太太 怎么,白看?

马太太 唉!对艺术家有什么法子,不过也好多夹些人谈谈也不错,他们还 说假使不到我们家里来开茶话会那简直就跟白活了一样,因为几十个 有名的艺术家都到咱们家里来。

马医生 (背供)邪了……邪了……越说越邪了。

赵老太太 (惊讶)啊!

马太太 赵太太,我很希望假使你真搬了过来,赏光加入我们的马医生可是,

赵太太?

赵老太太 是呀,马太太,赏光不敢当,您客气了,说实话,您这儿来的都 是上等人,早晚我们要领教的。

马太太 怎么,你要走了吗?赵太太。

赵老太太 是的,要走了,我希望不久能再来看您,我们以后常见面,能够 和这样一家的人,永久的来往,我真高兴极马太太(行礼)以后请你常 常来赏光。(呼人)刘福,刘福,陈贵,陈贵……王生,王生……(回 身向马医生)马先生,你呀,听差的都出去了吗?

(31)

马医生 (惊异状)听差的……没有我没有……

马太太 这些听差的只要用着他们总是不在的。(叫人)李妈,李妈,(向赵老太 太)真对不起,赵太太……(李妈)送这位太太出去……

赵老太太 您的佣人真不少。

马太太 也不过只有七个人。(李妈送赵老太太下)

马太太 她可走了。(略向台中走几步)

美  丽 妈妈,这是怎么一回事?

马太太 你不用管,你还是去厨房叫李妈教你做外国点心吧。

美  丽 是,妈。(一面走,一面回头)不过我并没有画过油画。

马太太 去,你先走,学过画没有是你,说你学过的是我。去,去!

马医生 我希望你能明白他讲给我听,我实在不懂。

马太太 不懂什么?

马医生 女儿的教师连我认也认不得那个人,刚才那一套一套的胡吹是什么 意思?为什么告诉赵太太,说我们请了巴黎的先生教美丽呢?

马太太 也许当时应该照实说她是格毛鲁的学生的……这有名的格毛鲁。

马医生 你又来了,你看你硬说这张画儿是美丽画的。

马太太 说说又怎么样呢?

马医主 可这是一张名画家的画儿呀!

马太太 那怕什么,又没有落款。

马医生 唉!就算是一种理由……可是等到结过婚两个月,怕她叫你女儿拿 起画笔画画,她连个颜色都不认识,那时候还是我去呢?还是你去 呢?

马太太 你这个笨人,再没有像你这样笨的了,结了婚还谈什么美术啦,音 乐啦,只要美丽结了婚,说看见颜色就头痛不就完了吗?

马医生 “不就完了”!可是那部书呢?许多外国人等着要看的那部书呢?

马太太 那有什么,就说现在正在印刷中……忽然那家印刷所失了火不就完 了吗?

马医生 还有你硬派到我身上的那些医病的人呢?

马太太 好,好,好,我不对,我都不对,等那位太太再来看我们的时候,

我把实在的情形告诉她就是了……“赵太太,我替你介绍,这是马大 夫,医科大学的饭桶……他老是替马夫白看病……这位是马小姐,她 能读能唱能写,我就是马太太,自己缝衣服补袜了下厨房,一辈子卖 给他了。”

马医生 用不着说的这样详细,也用不着扯那些谁……你愿意我告诉你么?

这是骄傲,这是喜欢出风头,你想掷把沙子迷旁人的眼。

马太太 是的,我承认,啊,然而我不过学旁人的样而已……人人都抓了一 把又一把的沙子,向旁人的眼里扔上过度一生……人为什么要装饰,

就是为迷旁人的眼。

马医生 哪儿的事?

马太太 就是你自己也一样,你也想迷人的眼,不过你弄不出来就是了。

马医生 我?

马太太 你记得你系表的那条金链子吗?

马医生 记得的怎么样?

马太太 从前那链子多么细,多么短,你简直不好意思戴,把它藏在背心里

(32)

面。

马医生 怕丢了啊!

马太太 你才不是怕丢,你是怕人看见。后来你换了一条又粗又长的。唠,

就是这一条,你看你现在还摸着它,你把它挂在外边,你得意极了,

见着人就摆出来。

马医生 这简直是胡说!

马太太 可是你呀,决不肯跟人家说出来它是假的,不是真的。

马医生 得了,得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马太太 你说我拿沙子迷人的眼,哼,你自己一样有一把沙子,要说咱们女 儿,她就像你从前的那条金表链子,虽然不长不细,可是真货色真金 子,但是她人好又老实,所以没有一个人注意她……世界上识货的人 究竟太少啦,你看现在让我给她镀上层光彩,立刻就有人来求了追 了,就仿佛这根镀金的链子一样。

马医生 这话也许有点道理。

李  妈 先生!

马医生 什么事?

李  妈 那位十六号先生等得不耐烦了。

马太太 (急忙)不,不成,(对李妈)他是十六号,你对他说先生正在看十四号 呢。

马医生 什么?我正在看第十四号?(向李妈)你,就说我正在看第十四号吧。

(李下)

马太太 把你的钱包拿出来。

马医生 要我的钱包干什么?(给地)

马太太 (将袋中之钞票分放各处)这个盘里二十张钞票……桌上十五张,钢琴上 十张。

马医生 (惊疑)你干什么呢?

马太太 名医家里病人多,都是这样。

马医生 对了,这是他们迷人眼的沙子。

马太太 好了,你去坐在你的写字台上……要记得神气要像那么一回事,不 要笑,少说话,要知道你是很忙的……我走了……叫第十六号……(又 回来)唉,不要忘了,他是没有病的人……不要弄错了。

马医生 (坐在写字台上)你放心吧。(马太太下。自语)我太太真有两下子,(大声)

请十六号进来!

李  妈 (开左门呼叫)十六号!

赵老先生 (呵欠。走两步停一步,又走两步停一下)

马医生 (看都不看,一面写字)坐下!

赵老先生 是,先生。(坐下)

马医主 (仍不看,写)坐下!

赵老先生 谢谢,我已经坐下了,先生!

马医生 (搁笔向赵)让我看看你是什么病?

赵老先主 我的病……(想)先生,差不多有八天了。(有人敲门)

马医生 (高呼)谁?(里面有人答应“我”)

马医主 (惊奇,立起又坐下)就好了,等一下!(内高声:“第十七号等得不耐烦了!”)

马医生 你说吧。

(33)

赵老先生 差不多有八天了,说是说八天,实在有九天了,……我坐飞机到 重庆,回来的时候也是坐飞机,到了家里我的太太对我说:“你的脸 色怎么这样红,你不是病了?”我说:“我不能算是正式有病……但 觉得不舒服不爽快。”……就洗了个澡……就这么病了!

马医生 (立起来对赵看)您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

赵老先生 (为难状)不舒服,到处都不舒服.一会儿在这边,一会儿在那边。

马医生 头不痛?

赵老先生 不痛。

马医生 胃口?

赵老先生 很好。

马医生 小肚子?

赵老先生 也很好。

马医生 让我看了脉。(先用左手后用右手。用左手将表在赵面前摆,赵渐注意表链)

赵老先生 您的表链掉出来了。

马医生 (故意的把表链放入袋内)是的,是的。清你脱脱衣服(以耳贴赵的背)呼吸 用力,用大劲。(赵大声咳嗽)

赵老先生 我的病不轻吧?

马医生 嗯,我看得很清楚,你是怎么一回事。

赵老先生 您看出来了?

马医生 嗯,看出来了,你绝对什么病也没有。

赵老先生 没有病?

马医生 (坐下)绝对没有病!

男  仆(穿华丽的制服上)先生!

马医生 (惊讶)啊,什么事?

男  仆(有银盘托着一封信)这是一封孟主席太太的信。

马医生 盂主席太太的信?我不认识她呀!(取信男仆下)“高声读此信”。啊,

对不起,我先看一封信。

赵老先生 您请便,您请便…

马医生 (读)“马大夫!是您治好了我的病?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报答您,

这儿送上五千元的支票,请您收下吧。您难道不愿做医科大学的校长 吗?只要您开一声口,我一定替您想法子的。”

赵老先生 那么,您就开一声口吧,开一声口吧。

马医上 唉,我是不愿管这些闲事的。

老  板 (在外)第十七号等得不耐烦了。

马医生 就好了。

赵老先生 你家的病人,可真不少呀!

马医生 这是你的方子。(递与)

赵老先生 (接过来读)“红葡萄酒,五香鸭,烧牛肉”,这简直是一张饭馆子 的英单儿。〔马坐下看书。〕

赵老先生 (先给马十块钱,马不看一眼,于是到处看钱,最后抽出一百块钱给他)这是一百 块钱,请收下。

马医生 (收下)再见。

赵老先生 再见。(不想走,想说话,又不敢说。有人敲门)

马医生 进来。

(34)

老板 (进来)马大夫,该轮到我了吧?我呀,我是十七号。

马医生 好,马上就给你看。

赵老先生 这个!这个——

马医生 啊……

赵老先生 再见,再见。(下)

马医生 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你刚才说你病了好久……

老  板 现在好一点了。(递一张发票给马)这是我送来客厅家具的发票……

马医生 什么客厅家具?

老  板 我是木器店里收账的。

马医生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老  板 这是您太太叫我当十七号,您这法子可真巧呀!您做的事……

马医生 这事是她瞒着我做的。

老  板 不要紧的,哪一行没有鬼弊,就是我……

马医生 别说了,别说了。

老  板 看,这是我的账单,共计二百块钱。

马医生 (接过账单)你待我来看,我一张靠背椅二十元……

老  板 这很公道了。

马医生 一张椅子二十块钱,这就太贵了!

老  板 怎么?您是还要还价么,我帮您这一下忙?

马医生 帮什么忙?

老  板 咦,您那十七号呀!

马医生 (不耐烦)好了好了,你给我一个收条吧。(拿笔给他。老板在圆桌上签字。马 将钱还给他)钱拿去。

老  板 谢谢,(数钱)有一句话对你说,马大夫下次您要是用人,我可以介 绍我的兄弟给你,他是个好吃懒做的人,每天到这儿来装病是再合适 没有了。

马医生 干什么?

老  板 他自备西服全套,穿起未一定不会给您丢人,工钱我包您公道。

马医生 够了,不要说废话了!钱给你了,你去吧!

老  板 (自语)马大夫,马大夫。(下)

马医生 (自语)糟了,糟透了,这简直是闹了一个大笑话。

马太太 (上)你把钱给了那个收账的了?

马医生 给了,可就是那个十七号?

马太太 你看那个主意好不好?……

马医生 好,好。

马太太 我一猜呀,你就赞成我那主意好。

马医生 可是那穿号衣的仆人是谁?

马太太 怎么,你就不认得他了?

马医生 (想)不认得,不认得。

马太太 就是那个每天送牛奶的呀!

马医生 好,你简直把我弄成个大笑话了。他一定要出去乱说的。你看这,

这,这怎么办?

马太太 不过主席太太那封信总该要一个人送呀,难遣我又错了吗?

马医生 你没有错,没有错,对了,主席太太那封信写得真好,尤其是末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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