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成
馬偕醫護管理專科學校通識教育中心副教授
摘要
1860年臺灣開港,西方人為通商、傳教、探險等等原因再度來到臺灣,
也留下與臺灣接觸的各種記載,這些記載雖然存在著問題,但是不失為補充 中文史料之不足及提供不同觀點的價值。晚清宜蘭的中文史料相對缺乏,西 方人的記載能幫助我們增加對當時宜蘭的認識。本文試圖全面檢視晚清實 際到訪宜蘭的西方人,介紹這些人到訪背景並討論其記載的史料價值,以補 中文史料的不足,增進我們對晚清宜蘭的認識。研究發現晚清到訪宜蘭的西 方人不多,但是有幾篇記載詳實的遊記、日記,對瞭解晚清宜蘭對內對外交 通,及對當時蘇澳附近、叭哩沙、龜山島、利澤簡的情況,以及晚清噶瑪蘭 人的處境及南澳泰雅人的文化,都有相當價值,可供我們作為相關研究的參 考。
關鍵字︰西方人、宜蘭、清代、噶瑪蘭人
壹、前言
清中葉以降,西方列強步步進逼,1840年中英鴉片戰爭迫使中國開放 門戶,繼而1858、1860年二次英法聯軍,清政府被迫與西方列強簽訂天津 條約、北京條約,允許西方人到中國通商、遊歷、傳教,並開放了16個港 口,包括臺灣的港口。於是,在1662年荷蘭人離臺將近200年後,西方人再 度到來,包括政府官員、軍人、商人、探險家、科學家、傳教士等懷抱各種 不同目的的人士,紛紛前來臺灣,他們在各地遊歷並對當時的臺灣社會風土 民情留下記載。1
這些西方人與臺灣接觸的記載,不可否認地常常是有選擇的、片段的、
有成見的和自私的。2然而,清代中文史料在多元呈現臺灣面貌上存在著明 顯的缺憾,在此缺憾下,19世紀中葉以後西方人對於臺灣的描寫,便具有 相當意義,雖然這些紀錄存在各種問題,但是它卻可以補充中文史料的不 足,而且提供一種相當不同的外人觀點。3尤其是這些西方人當中部分受到 科學的訓練,並在觀察時帶著增進科學知識的使命感,而能對觀察的事物做 出細節的、精確的描述。4這種科學性的描述,相對地就比清代中文史料那 種模糊地描述或是一再傳抄舊志,更有價值。
19世紀西方人對臺灣的記載受到重視,學界乃至民間出版業者乃多次 對這些西方人的著作,加以重刊或是翻譯、介紹,近年臺灣史研究蓬勃發 展,譯介的著作越形豐富。早在1950年代,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即編輯翻
* 本文的完成,感謝兩位匿名審查人提供寶貴意見。
1 關於晚清西方人在臺灣的活動,可參考Carrington, George W., Foreigners in Formosa, 1841–1874.
(San Francisco:Chinese Materials Center, 1997)、白尚德著,鄭順德譯,《十九世紀歐洲人在臺 灣》(臺北:南天書局,1999年)。
2 Otness, Harold M., One Thousand Westerners in Taiwan, to 1945, (Taipei:Institue of Taiwan History, Pre–paratory Office, Academia Sinica, 1999), Introduction, p. v.
3 吳密察,〈推薦序〉,收於費德廉(Douglas L. Fix)、羅效德(Charlotte Lo)編譯,《看見十九 世紀臺灣—十四位西方旅行者的福爾摩沙故事》(臺北:如果出版社,2006年),頁2。
4 Carrington, Foreigners in Formosa, p.117.
譯了幾本重要著作。51972年前後,成文出版社重新刊印數本知名著作。6值 得提出的是,劉克襄從1980年代末致力譯介晚清到訪臺灣的西方人遊記,
深化並擴大我們對這些作品的認識。7陳政三亦翻譯幾本旅臺西方人的著 作,並加以註釋,使譯著更形豐富。8另外,荷蘭人Lambert van der Aslsvoort 編著摘錄16–19世紀西方人觀察下的臺灣,並附豐富的舊地圖及插圖。9近 年南天書局再度重印若干原文著作;10前衛出版社則重新翻譯出版幾本重要
5 包括C. Imbault–Huart著,黎烈文譯,《臺灣島之歷史與地誌》(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臺灣研究叢刊(以下簡稱研叢) 第56種,1958年);必麒麟(William A. Pickering)著,吳明 遠譯,《老臺灣》(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研叢第60種,1959年);馬偕(George L.
Mackay)著,周學普譯,《臺灣六記》(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研叢第69種,1960年);
E. Garnot著,黎烈文譯,《法軍侵臺始末》(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研叢第73種,1960 年);戴維生(James.W. Davidson)著,蔡啟恆譯,《臺灣之過去與現在》(臺北:臺灣銀行經 濟研究室,研叢第107種,1972年);李讓禮(Charles W. Le Gendre)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編,《臺灣番事物產與商務》(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臺灣文獻叢刊(以下簡稱文叢)第 49種,1960年)。另外,臺灣省文獻委員會亦出版由馬偕著、林耀南譯,《臺灣遙寄》(臺中: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59年)。
6 包括Campbell, William(甘為霖), An Account of Missionary Success in th Island of Formosa, 1889、
Sketches From Formosa, 1915;Dodd, John, Journal of a Blockaded Resident in North Formosa during the Franco–Chinese War, 1884–1885, 1888;及前引Imbault–Huart、必麒麟、馬偕、戴維生等人的著 作。該社亦重印若干論著及日治時期遊記,與本文無關,恕不一一列出。
7 劉克襄先後發表4本著作,包括《橫越福爾摩沙:外國人在臺灣的旅行》(臺北:自立晚報社,
1989年)、《後山探險:十九世紀外國人在臺灣東海岸的旅行》(臺北:自立晚報社,1992 年)、《深入陌生地:外國人旅行者所見的臺灣》(臺北:自立晚報社,1993年)、《福爾摩沙 大旅行》(臺北:玉山社,1999年)。共介紹約40位外國人士,包括他們旅臺的背景、動機及行 程,節譯片段旅記內容,以突顯這些外國人觀察的重點及特色。劉克襄另策劃,由宋文薰等著,
《探險家在臺灣》(臺北:自立晚報社,1988年),介紹史溫侯等6位西方人及6位日本探險家。
8 包括:1.《北臺封鎖記:茶商陶德筆下的清法戰爭》(臺北:原民文化,2003年),其後易名
《泡茶走西仔反:清法戰爭臺灣外記》(臺北:臺灣書房,2007年),譯自前引John Dodd著作;
2.《征臺紀事:武士刀下的牡丹花》(臺北:原民文化,2003年),其後易名《征臺紀事:牡 丹社事件始末》(臺北:臺灣書房,2008年)出版;3.《出磺坑鑽油日記:臺灣第一座油礦-
1877–1878年美國技師開採石油的故事》(臺北:歷史智庫,2005年);4.《翱翔福爾摩沙:英 國外交官郇和晚清臺灣紀行》(臺北:臺灣書房,2008年)。
9 蘭伯特.凡.德.歐斯弗特著(Lambert van der Aslsvoort),林金源譯,《風中之葉:福爾摩沙 見聞錄》(臺北:經典雜誌,2002年)。本書雖非學術著作仍具參考價值,文末亦附參考書目。
10 包括前述馬偕、Imbault–Huart、戴維生、甘為霖等人的著作。
著作。11
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從籌備處階段,即努力蒐羅編輯並翻譯出版 19世紀西方人在臺活動留下的史料,包括較不為人知的著作。12尤其重要的 是出版了Harold M. Otness編著的人名辭典,蒐羅了西方文獻上自荷蘭、西班 牙時期以迄1945年間,在臺約1,000位西方人的生平,並附上相關著作,使 我們可以快速掌握到訪過臺灣的西方人士。此外,美國Reed College費德廉 教授(Douglas L. Fix)從1998年開始系統蒐集19世紀西方人關於臺灣的文 獻、圖像,並建置一個網站Formosa:19th Century Images(http://academic.
reed.edu/formosa),內容包括文本、地圖、版畫、語言資料,並有資料庫檢 索,讓我們可以下載一些較難在圖書館找到的資料。費教授並精挑20篇文 本並編譯成中文,於2006年出版。13讓我們更深入晚清西方人對臺灣報導的 多元性。14
清代宜蘭開發較晚,前期拓墾以迄設官治理的資料頗為豐富,惟咸豐年 間以降,史料相對缺乏。本文目的,即在前述學界對晚清到訪臺灣的西方人 所作譯介、研究的基礎上,全面檢視晚清實際到訪宜蘭的西方人,並對他們
11 包括馬偕著,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灣回憶錄》(臺北:前衛出版社,2007 年);甘為霖著,林弘宣等譯,《素描福爾摩沙:甘為霖臺灣筆記》(臺北:前衛出版社,
2009年);必麒麟著,陳逸君譯,《歷險福爾摩沙:回憶在滿大人、海賊與「獵頭番」間的激 盪歲月》(臺北:前衛出版社,2010年);史蒂瑞著,林弘宣譯,《福爾摩沙及其住民:19世 紀美國博物學家的臺灣調查筆記》(臺北:前衛出版社,2009年)(臺北:前衛出版社,2009 年)。陳逸君的譯著,先前曾名以《發現老臺灣》(臺北:臺原出版社,1994年)及《歷險福 爾摩沙》(臺北:原民文化,1999年)出版。
12 包括Otness, One Thousand Westerners in Taiwan:Dudbridge, Glen, ed., Aborigines of South Taiwan in the 1880s(Taipei:Institue of Taiwan History, Pre–paratory Office, Academia Sinica, 1999);
Réginald Kann.著,鄭順德譯,《福爾摩莎考察報告》(臺北: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籌備 處,2001年);Steere, Joseph Beal著,李壬癸編,Formosa and Its Inhabitants(臺北:中央研 究院臺灣史研究所籌備處,2002年);Jean L著,鄭順德譯,《孤拔元帥的小水手》(臺北:
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籌備處,2004年);Eskildsen, Robert, ed., Foreign Adventurers and the Aborigines of Southern Taiwan, 1867–1874 (Taipei:Institute of Taiwan History, Academia Sinica, 2005)以及黃富三、林滿紅、翁佳音編,《清末臺灣海關歷年資料》(臺北:中央研究院臺灣 史研究所籌備處,1997年)。
13 費德廉,《看見十九世紀臺灣》,頁10–12。
14 除上述資料外,西方人留下的資料還有駐臺英國領事的歷年報告,包括政務及商務報告,亦值 得參考。參見Jarman, Robert L. ed., Taiwan Political and Economic Reports 1861–1960, (Slough:
Archive Editions, 1997).
加以介紹並討論其記載的史料價值,以豐富我們對晚清宜蘭的認識。本文討 論的時間斷限起自1840年代,即西方人再次前來臺灣的年代,主要是1860 年開港後,下限是1895年日治時期的開始;本文以“西方人”指涉歐洲及 美洲人士,他們雖來自不同國家,但總的來說與漢人的觀點有顯著不同;本 文在取材上,著眼於史料,所以僅介紹親歷宜蘭而留下紀錄者,主要是遊 記、日記或回憶錄形式,而能清楚記載到訪年代、地點者。本文除前言、結 語,分為三節,首先簡介晚清到訪宜蘭的西方人及其資料;其次,說明西方 人對晚清宜蘭各地情況的描述及其史料價值;其三,介紹西方人對晚清宜蘭 漢人及原住民族群的描述,並討論其史料價值。
貳、晚清到訪宜蘭的西方人及其資料簡介
晚清到訪宜蘭的西方人,背景及身份各異,包括領事、傳教士、海關關 員、軍人、醫師及學者等等;以英國人較多,另有美國、加拿大和德國人。
他們到訪的目的不同,先前所受的教育也不一樣,加上在臺灣停留時間長短 有異,所以各自觀察與描述的內容也有所不同。本節介紹幾位留下對宜蘭較 豐富資料的西方人的生平,並簡述他們所留下的相關資料;並列舉其他到訪 的西方人及其資料。
一、英國領事:史溫侯
(一)生平簡介
史溫侯(Robert Swinhoe,1836–1877。或譯郇和),英國人,生於印 度加爾各答(Calcutta)。1852年返回英國求學,就讀於倫敦皇家學院和倫 敦大學。1854年未畢業即考取外交官,奉派中國任翻譯官,後升任副領事 及領事。1875年因病退休,返國養病,兩年後去世,享年41歲。史溫侯曾 4度到訪臺灣,1856年乘戎克船前來,1858年隨英國砲艦H.M.S. Inflexible環
島尋找船難歐美人士,1860年任英國駐臺灣副領事(先是駐臺南、1861年 遷往淡水)。1862年返國休假,趁機整理在臺調查的資料,於英國皇家地 理學會等協會演講。1864年返臺復職,翌年升任領事,1866年改駐廈門。
史溫侯同時也是植物學家及鳥類學家,相關臺灣自然史的著作豐碩,他發現 並為數種臺灣特有種鳥類命名,藍腹鷴的學名Euplocamus Swinhoii即以他的 名字命名。15
(二)關於宜蘭的資料
1858年史溫侯擔任翻譯官隨英艦Inflexible來臺,6月16日由南往北航行 於東海岸,18日抵蘇澳,到訪蘇澳街、南方澳;翌日順冬山河訪婆羅辛仔 宛、利澤簡,之後北航基隆。史溫侯於翌年發表一篇關於此行的遊記;再於 1863年整理發表2篇關於臺灣民族學及地理學的論文。16
1865年5月底,史溫侯由基隆搭船南行,再訪宜蘭,到龜山島海域未 登島,到訪南方澳、蘇澳。他將此行與赴臺灣西南部的遊記合併成一篇文 章。17
二、英國醫師:柯林伍德
(一)生平簡介
柯林伍德(Dr. Cuthbert Collingwood, 1826–1908),英國人,牛津大 學醫學士,廣泛研習自然科學各領域,重心在醫學和生物學。1858–1866 年執教於利物浦Royal Infirmary Medical School。1866–1867年間,以志願
15 費德廉,《看見十九世紀臺灣》,頁14;Otness, One Thousand Westerners in Taiwan, pp. 151- 153;關於史溫侯對臺灣自然史的貢獻,參見陳政三,《翱翔福爾摩沙》,頁116–159。
16 Swinhoe, R.,“Narrative of a visit to the island of Formosa.”Journal of the North–China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2(May 1859),pp145–164。他的兩篇論文,分別在Ethnological Society及 Geographical Society宣讀,並發行單行本:Notes on the Ethnology of Formosa 及Notes on the Island of Formosa(London:Frederick Bell, 1863)。遊記及民族學論文的中譯本〈福爾摩沙島訪問 記〉、〈福爾摩沙民族學記事〉,收於費德廉,《看見十九世紀臺灣》,頁18–32、33–53。
17 Swinhoe, R., “Additional notes on Formosa.”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ondon, 10(1866),pp.122–128。中譯本史溫侯,〈福爾摩沙記行附錄〉,收於費德廉,《看 見十九世紀臺灣》,頁54–64。
外科醫師及自然科學家身分,參與英國軍艦H.M.S. Rifleman及Serpent號的遠 征隊到亞洲進行科學航行,到訪中國、臺灣及澎湖、婆羅洲、沙勞越、菲律 賓和新加坡。之後,返國行醫,同時任教於Queen’s Colleg並活躍於教會。
晚年移居法國巴黎,於1908年去世,享年82歲。柯林伍德是位多產的研究 者,發表過約40篇關於自然歷史的論文,也有多篇宗教論著。18
(二)關於宜蘭的資料
柯林伍德於1866年抵臺灣,到訪東沙島、澎湖及臺灣西部各地,於6月 13–15日間停留宜蘭蘇澳。他為此次旅行撰寫多篇文章,其中一篇遊記專 門記錄在蘇澳的見聞,並蒐集了百餘個南方澳原住民的語彙。19他並彙整在 中國海域的活動遊記成一本專書,也含蓋到訪宜蘭的內容。20
三、美國籍中國海關官員:譚鐸
(一)生平簡介
譚鐸(Edward C. Taintor, 1842–1878),美國人,身世與學歷不詳。
於1865年抵中國,任職於中國海關(Imperial Chinese Maritime Customs Ser- vice),在北京及數個港口城市服務。因罹患疾病,遂返國養病,這場病導 致他耳聾。之後,再回中國,擔任海關統計部門主管。公職之餘,他為英國 皇家地理學會(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England)研究古典中國語文和 文學。其後,再因健康問題,於1875年返回美國,嗣於1878年以自殺結束 生命。21
(二)關於宜蘭的資料
18 Stephenson, Samuel, “Doctor Cuthbert Collingwood(25 December 1826–20 October 1908)”,下載日 期2011年3月21日,網址:http:pp//academic.reed.edu/formosa/texts/collingwoodbio.html。
19 Collingwood, Dr., “Visit to the Kibalan Village of Sau–o Bay, North–East Coast of Formosa. Including a Vocabulary of the Dialect.”, Transactions of the Ethnological Society of London ,6(1868), pp.
135–143
20 Collingwood, C., Rambles of a naturalist on the shores and waters of the China Sea(London–John Murray, 1868), pp. 63, 100, 112.
21 “Author:Taintor, Edward C., 1842–1878”, 下載日期,2011年7月27日,網址:http://catalog.
nypl.org/ record=b11985446。
譚鐸約於1868年前後任職於淡水海關。22於1869年1月間為踏查大南澳 外國人殖民情形及泰雅族,從基隆搭戎克船抵蘇澳灣,受風滯留南方澳5天 並記錄了當地風俗及語言,旋赴南澳並停留了11天,之後再由蘇澳經利澤 簡、頭城後搭轎抵暖暖,乘船返淡水。譚鐸為這次旅行撰寫了一篇內容豐 富的報告。23詳述在宜蘭的親身經歷,包括在南方澳及南澳所接觸到的原住 民,文末附上所蒐集的南方澳人及南澳泰雅族原住民所使用的語彙。本文是 少見晚清描述南澳泰雅族的文章,也有關於「大南澳事件」現場的一手描 述。24
四、加拿大傳教士:馬偕
(一)生平簡介及其與宜蘭的關係
馬偕(漢名偕叡理,Rev. George Lesilie Mackay, 1844–1901),加拿 大人。幼年即立志做宣教師,師範學校畢業後曾任小學教員,21歲求學於 多倫多Knox College神學院,翌年轉往美國普林斯頓神學院就讀。1870年畢 業後返國,向教會申請赴海外宣教,並赴英國愛丁堡大學神學院短暫進修。
1871年由加拿大長老教會差派赴中國。馬偕於當年底抵高雄,並於1872 年決定以淡水為基地,開展在臺灣的傳教事業。馬偕在北臺灣傳教近30年
(期間兩度返加拿大述職:1879年12月–1881年12月;1893年9月–1895 年11月),至1901年於臺灣辭世,奠定基督教在臺灣北部傳教事業的基 礎。25
馬偕充滿傳奇的一生,對臺灣傳教、醫療、教育等等所作出的奉獻,受
22 Otness, One Thousand Westerners in Taiwan, p. 153.
23 Taintor, E.C.,“The aborigines of northern Formosa.”Journal of the North–China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9(1875), pp. 53–88.
24 關於大南澳事件,詳見第五小節James Horn。
25 馬偕傳略資料頗多,最重要的是Mackay, George L., From Far Formosa:the Island, its people and missions(Taipei:SMC Publishing Inc., 2002)。此外另有7種英文傳略著作,參見陳俊宏,《重 新發現馬偕傳》(臺北:前衛出版社,2000年)。中文資料頗多,恕不一一列舉,見陳宏文,
《馬偕博士在臺灣》(臺北:中國主日學協會,1997年修訂版)及該書頁181–182所附參考書 目。
到普遍地推崇,此處僅簡略介紹其生平,把焦點放在馬偕宣教重心之一的宜 蘭。據馬偕日記,從1873年到1900年,馬偕幾乎年年前往宜蘭,到訪多達 25次。26
(二)馬偕留下關於宜蘭的資料簡介
馬偕最知名的著作,是馬偕提供資料由J. A. MacDonald編輯的From Far Formosa:the Island, its people and missions。27本書第19章有對龜山島的描 述,第21、23章所述平埔番的特性及宣教工作則是敘述噶瑪蘭人,第24章 描述花蓮加禮宛人亦述及宜蘭尤其是大湖平原(即叭哩沙)的噶瑪蘭人,第 28章描述生番,部分內容指涉宜蘭的泰雅族,其他章節亦有涉及宜蘭的描 述。本書附有一張北臺灣的地圖,標示19世紀末葉噶瑪蘭人村落的位置。
馬偕留有日記手稿12冊,記述年代為1871年11月1日至1901年2月12 日(其中1883年逸失)。最早由馬偕獨子偕叡廉(George William Mackay, 1882–1963)以白話字摘譯,陳宏文譯成中文。28迄1994年,馬偕的孫輩 將這批日記贈予臺灣教會,珍藏於真理大學,並予以數位化典藏。29手稿嗣 經葉能哲、陳志榮等人編輯,由臺灣基督長老教會北部大會於2007年出版 馬偕日記的英文版。嗣由真理大學人文學院院長陳志榮組成翻譯團隊,於
26 據馬偕日記Mackay, George Leslie, Mackay’s Diaries–Original English Version (1871–1901)
(Taipei:The Relic Committee of the Northern Synod of the Taiwan Presbyterian Church, 2007)。馬 偕到訪宜蘭的年份為1873年、1875年、1876年(2次)、1878年(2次)、1882年、1884年(2 次)、1885年、1886年(2次)、1887年(2次)、1888年、1889年、1890年、1891年、1892 年(3次)、1893年、1895年、1898年、1900年,可知馬偕除返國述職期間外,幾乎年年訪問 宜蘭。有5個年份到2次,有1年去了3次。1883年日記逸失,不詳是否前往。一般認為馬偕到訪 宜蘭19次,見林昌華,〈馬偕日記中的噶瑪蘭族〉,發表於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臺灣史 研究所籌備處主辦,「平埔族群與臺灣社會國際學術研討會」,2000年10月23–25日。漏了 以下6次:1887年6月、1889年12月、1890年9月、1892年2–3月、1892年12月、1898年5–6 月。
27 本書如前述,早年有林耀南、周學普的譯著;最新版本是林晚生譯,《福爾摩沙紀事:馬偕臺 灣回憶錄》(臺北:前衛出版社,2007年)。
28 馬偕著,陳宏文譯,《馬偕博士略傳日記》(臺南:臺南教會公報社,1972年),譯者序。本 書於1996年再版,馬偕著,陳宏文譯,《馬偕博士日記》(臺南:人光出版社,1996年)。
29 馬偕日記取得過程,見陳宏文,《馬偕博士在臺灣》,頁189–193。手稿數位化網頁,見真理 大學典藏數位化計劃「馬偕與牛津學堂」,網址:http://www.au.edu.tw/ox_view/mackay/default.
htm.
2012年翻譯成中文《馬偕日記:1871–1901》(3冊),由玉山社出版。30 使我們更能瞭解馬偕在北臺灣傳教的歷程,日記內容涉及諸多未見於From Far Formosa的資料。
另外,還有馬偕洗禮名冊、書信及報告書、教會議事錄、加拿大長老教 會海外宣道會議事錄等等。31馬偕亦留下數幀19世紀宜蘭的珍貴照片。32除 文獻圖片資料外,馬偕並蒐集北臺灣漢人及原住民的文物約600餘件,目前 收藏於加拿大多倫多的Royal Ontario Musem,包括噶瑪蘭人治病儀式用具、
婚禮盛裝及飾物、有袖織花長衣、水平背帶織布機及織布塊,也包括採集自 花蓮加禮宛大社的木雕彩繪土地公像等等。33
馬偕生前致力傳教事業,宜蘭是他傳教重心之一,雖然頻繁到訪,可 惜留下的記載,並不算豐富。誠如From Far Formosa的編者於序言所說:
馬偕是個「寧可去面對一群異教徒暴民,也不願去寫一本書的一個章節的 人。」34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由馬偕日記可看到他異常勤奮,經常在外旅 行,旅行期間則匆忙趕赴各地教會,晚睡早起地工作,實在沒有太多時間讓 他可以靜心寫作。
五、其他已知曾到訪宜蘭的西方人
除上述幾位到訪宜蘭並留下較多資料的西方人外,目前已知曾到訪宜蘭 的西方人,依到訪時間先後,還包括以下幾位:
R. Collinson是英國海軍軍官,1845年到臺灣繪製澎湖群島海圖,並曾
30 吳銘達,〈出版緣起〉,馬偕著,林昌華等譯,《馬偕日記:1871–1901》(臺北:玉山社,
2012年),頁3。
31 參見許文雄,〈馬偕研究與馬偕史料〉,收於張瓊慧編,《愛在臺灣—馬偕博士影像紀念輯》
(臺北:臺灣博物館,2001年),頁13–20。
32 包括收錄於From Far Formosa書中三貂越嶺路一景、由宜蘭前往花蓮的船、東臺灣的村庄、武裝 的平埔族、織布中的平埔婦女。以及收藏於真理大學校史館的包括宜蘭各地教會及陳輝煌、平 埔族的照片,3張收於張瓊慧編,《愛在臺灣—馬偕博士影像紀念輯》,頁90、136、140。
33 部分該批文物曾於2001年到順益臺灣原住民博物館展出,文物圖版參見許功明主編,《馬偕博 士收藏臺灣原住民文物—沉寂百年的海外遺珍》(臺北:順益臺灣原住民博物館,2001年)。
34 Mackay, From Far Formos, p. 4.
繞行臺灣島,到過蘇澳。35
William Blakeney是英國海軍測量官,1850年代隨Actaeon及Dove號於中 國、日本到俄羅斯海域間測量。361858年4月隨Dove號赴東沙島(東沙環礁 Pratas Reef),留下早期對該島的紀錄。同年5月,參加英艦Inflexible號的臺 灣環島航行,測量東海岸,到訪過蘇澳。40年後,據自己見聞的紀錄及回 憶,並對照已出版資料,撰寫專書。37其中一章描述他在東沙島及臺灣的經 歷。
Meicke(又作Meckie、Meincke,不詳何者正確),普魯士雙桅帆船
(brig)Typhoon號船長。一說他在1841年繪製蘇澳港。38一說他1860年數 度沿臺灣海岸航行,偶爾會錨泊蘇澳灣,避風浪。1861年春天曾停泊蘇澳 灣。39史溫侯說Meincke又拼成Meicke於1861年3月停蘇澳灣,說他曾數度在 臺灣海岸航行,取得相當豐富的資訊並提供給史溫侯。40
James Horn是英國人,「大南澳事件」主導者。1867年受託到南臺灣尋
找Rover號船長夫人遺體,期間與平埔族交往並深為其質樸性格吸引。41其
後由德國商人James Milisch等人資助進行商業冒險活動,自組探險隊於1868 年從蘇澳赴南澳,企圖建立一個商業殖民地。清政府抗議此活動,英國遂派 軍艦以解決此事。1870年初Horn載運木材赴基隆途中遭遇暴風浪,向南漂 流,船沖向岩岸破成碎片,Horn及17位平埔族被巨浪捲走,音訊全無,事
35 Otness, One Thousand Westerners in Taiwan, p.33;凡.德.歐斯弗特,《風中之葉》,頁87。
36 Otness, One Thousand Westerners in Taiwan, p.17.
37 Blakeney, William, On the Coasts of Cathay and Cipango forty years ago:a record of surveying service in the China Yellow and Japan Seas and on the seabord of Korea and Manchuria(London:Elliot Stock, 1902).
38 Otness,One Thousand Westerners in Taiwan, p.114.
39 凡.德.歐斯弗特,《風中之葉》,頁87。
40 Swinhoe, Notes on the Ethnology of Formosa, p.3;Swinhoe, Notes on the Island of Formosa , p.21.
41 Horn曾記錄其在南臺灣尋找遇難者遺骸的日記,收於必麒麟,《歷險福爾摩沙》,頁189–
201。
件乃告終。42可惜Horn本人未留下關於大南澳的記載。
Arnold Schetlig(1835–1900)是德國醫師及人類學家。1856年取得 醫學士學位後,赴香港行醫7年,1863年返國。431867年夏天他到訪北臺 灣,曾赴宜蘭、蘇澳蒐集原住民語言及體質的資料。1868年5月9日在柏林 地理學會(Berliner Gessllschaft für Erdkunde)演講此行經過。44Schetlig所蒐 集資料撰寫2篇學術論文,一篇探討原住民語言,其中數百個平埔語採集自 宜蘭。45另一篇討論臺灣原住民包括社會文化及體質差異。46其論述的平埔 族,主要依據於宜蘭及基隆所得資料,惟討論時並未加以區隔,亦未描述個 人與原住民接觸時的情形。
Bonham Ward Bax(1837–1877)是英國海軍指揮官,擔任軍艦H.M.S.
Dwarf船長。47該艦於1871–1874年間數度到訪臺灣,並與來臺傳教士李庥
(Rev. Hugh Ritchie)、甘為霖、馬偕等人有相當過從,曾隨他們前往南北 兩地的教區,也在1874年牡丹社事件期間停留在墾丁附近。他曾在1872年9 月初抵達蘇澳停留數日,留下一些記載。48
Henry N. S. Teignmouth(又作Henry N. Shore,1847–1926)是英國海 軍上尉,隨軍艦H.M.S. Lapwing駐中國福建。他曾隨該艦於1876年2–8月間 5度來到臺灣,5月那次停留較久,曾隨馬偕一起去傳教,對馬偕於北臺灣
42 關於Horn及Milisch生平參見Otness, One Thousand Westerners in Taiwan,pp.79,114–115.Horn最後 發生船難的記載見Eskildsen, Foreign Adventurers and the Aborigines of Southern Taiwan,1867–1874, pp. 150–151;196. 另參見黃富三,〈清代臺灣外商之研究—美利士洋行〉(上、下、續補),
《臺灣風物》32:4、33:1、34:4(1982年12月、1983年3月、1984年3月),頁104–
136、92–136、123–140。
43 參見“Memoranda”, The British Medical Journal,19(July, 1900),p.66.
44 Ernst Friedel為這次演講寫了註解文章“Berich über Arnold Schetelig’s Reise in Formosa”,Zeitschrift der Gesellschaft für Erdkunde zu Berlin, 3(1868),pp.385–397.
45 Schetlig, Arnold,“Mittheilungen über die Sprache der Ureinwohner Formosa”, Zeitschrift für Völkerpsychologie und Sprachwissenschaft, 5(1868), pp.435–464
46 Schetlig, Arnold, “On the Natives of Formosa”, Transactions of the Ethnological Society of London 7
(1869), pp.215–229.
47 Otness, One Thousand Westerners in Taiwan, pp. 11–12;生平另見「Bax, Bonham Ward」,下載日 期2012年10月30日,網址:http://www.aim25.ac.uk/cgi–bin/vcdf/.
48 參見他對於1871–1874年間於東方航行的記述Bax, Bonham W, The Eastern Seas:being a narrative of the voyage of H.M.S. “Dwarf” in China, Japan, and Formosa,(London:John Murray, 1875),pp. 90–95.
的傳教事業有不少描述。此行也從基隆航行到蘇澳,惟對宜蘭描述甚少。49 甘為霖(Rev. William Campbell, 1841–1921),是英國長老教會差派到 臺灣府的宣教師,從1871–1917年間在臺灣傳教,是旅臺最久的宣教師之 一,他也潛心著述,出版眾多以臺灣為主題的作品。501878年秋他北上拜訪 馬偕,並一起去探視馬偕設立的教會,也到了宜蘭,有極簡短的介紹。51
Dr. Otto Warburg(1859–1938),德國植物學家。於1888年為蒐集自 然史標本,到臺灣各地踏查。1889年他在柏林地理學會報告臺灣之行,除 描述到訪之處及其觀察外,也介紹劉銘傳現代化事業的成就。52Warburg與馬 偕一起訪問宜蘭,包括前往叭哩沙,留下對宜蘭及原住民的觀察與描述。馬 偕說Warburg此行不僅採集到許多種動、植物,也蒐集到許多原住民的紀念 品和不同武器。53
除上述幾位西方人士外,其他著作提到曾到訪宜蘭的西方人士,至少還 有1858年英艦Inflexible號的船長E.W. Brooker、輪機長James Conner及隨行植 物學家Wilford。541866年英艦Serpent號的船長Bullock、輪機長Sutton、隨行 的英國駐淡水副領事William Gregory。551876年隨英艦Lapwing號到訪的軍官 Murray。56另有英國駐淡水領事Hebert J. Allen(1875年與馬偕同行)、傳教 師C.A. Colman(1887年與馬偕同行)、中國海關關員Dr. Alex. Rennie(1891
49 Shore, Henry N., The Flight of the Lapwing:a naval officer’s jottings in China,Formosa and Japan
(London:Longmans,Green,and Co., 1881), pp. 171–209.
50 關於甘為霖生平,參見甘為霖,《素描福爾摩沙》,封面摺頁。
51 Campbell, William, Sketches from Formosa(Taipei:SMC Publishing Inc., 1996), pp. 147–153.
52 Otness.One Thousand Westerners in Taiwan, pp. 163–164;生平另見「Otto Warburg」,
Wikipedia,下載日期2012年10月30日,網址:http://de.wikipedia.org/wiki/Otto_Warburg_
(Agrarbotaniker):Warburg, O.,“Ueber seine Reisen in Formosa.”[On his travels in Formosa.]
Verhandlungen der Gesellschaft fŸr Erdkunde zu Berlin 16(1889),pp.374–387. English translation by Tina Schneider.Edited by Douglas Fix.下
53 馬偕,《福爾摩沙紀事》,頁213。
54 參見Otness.One Thousand Westerners in Taiwan, pp. 21, 166:Carrington, Foreigners in Formosa, 1841–1874, p. 64.
55 據Collingwood,Rambles of a Naturalist,p.63, 100, 112船長是Bullock、隨行領事Gregory。Otness, One Thousand Westerners in Taiwan,p.22.說隨行領事是T. L. Bullock應為誤。
56 據馬偕,《福爾摩沙紀事》,頁267記載Murray在停留蘇澳期間曾帶士兵上岸。
年與馬偕同行)等人。571860年代初或更早Vindex號帆船船長Roper。58 紀錄中曾到過宜蘭的西方船艦,除了1858年英艦Inflexible號、1861普 魯士雙桅帆船Typhoon號、1866年英艦Serpent號、1871–1874年英艦Dwarf 號、1876年英艦Lapwing號。至少還有1860年普魯士船Elbe號、1868年英艦 Sylvia號、591860年代初或更早的Vindex號帆船。60
參、西方人對晚清宜蘭各地情況的描述及其價值
晚清來到宜蘭的西方人,留下形式各異的記載,包括日記、遊記短文、
專書,有流水帳的紀錄或簡單描述,也有透過觀察而仔細記載或寫下感想。
本節依照這些記載的內容,分宜蘭對內對外交通、對宜蘭各地的描述,整理 上述西方人觀察所記錄下的晚清宜蘭,並討論其史料價值。
一、宜蘭對內對外交通
(一)蘇澳港及其他對外海上交通
宜蘭三面環山,對外陸上交通需翻山越嶺始能抵達,貨物進出仰賴海 運,清代對外主要港口為烏石港和加禮遠港,惟當時使用帆船,受季節風向 影響,只在春夏間利於航行。611860年代臺灣開港,開港前西方人即企圖尋 找利於貿易的合適港口。西方輪船吃水較深,臺灣東岸山脈逼近大海,東部 唯一天然良港:蘇澳,遂成為西方人必訪之地。烏石港及加禮遠港因輪船無 法停泊,重要性遂不及蘇澳。
57 Mackay, Mackay’s Diaries,pp. 162, 254, 526, 570,798–803。這些人士的簡介,參見Otness, One Thousand Westerners in Taiwan, pp. 3, 25–26, 33, 163, 135. 尚未見及他們的遊記。
58 Swinhoe, Notes on the Ethnology of Formosa,p. 16.史溫侯稱所引用噶瑪蘭語由Rover船長提供,不 詳其何時到過宜蘭。
59 Friedel, “Berich über Arnold Schetelig’s Reise in Formosa”, p. 387.
60 Swinhoe, Notes on the Ethnology of Formosa,p. 16.
61 清代宜蘭港口描述參見陳淑均,《噶瑪蘭廳志》(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文叢第160種,
1963年;1852年原刊),頁41–46。
從西方人的記載,可知他們對臺灣東岸地形地貌的認識,是逐漸深 化的。直到1855年,還有美國軍艦兩度航行於東海岸,卻找不到蘇澳 港。621858年英艦Inflexible環島巡航並行測量,初泊於蘇澳灣外,經當地漢 人指點,才在灣內找到合適的錨泊地。63迄1866年西方人對蘇澳灣瞭解仍不 足,遂派英艦Serpent於6月13–15日間泊進行調查、測量,該船還曾碰撞灣 內暗礁,幸未造成損害。64
西方蒸汽輪船,可停泊於基隆及蘇澳,使宜蘭對外交通變得更容易、
較不受季節影響,除風浪太大無法航行,蘇澳到基隆約6–7小時航程即可 抵達。65不過,輪船並非隨時可得,西方人也有利用傳統中國式帆船(戎克 船)或漁船從基隆前赴宜蘭。66
除了北往基隆,南往花蓮,走水路也較為便利。值得注意的是,馬偕難 得的記載了1890–1892年連續3年從南方澳往返花蓮的航行。67他從南方澳 搭乘由6人操縱的船,到奇萊約15–17小時,到花蓮19–20小時航程。筆者 推測,噶瑪蘭人從道光年間遷徙花蓮,大概也是搭這種小船,而這條航線,
應是噶瑪蘭人所熟悉並經常利用的。
(二)宜蘭聯外陸上交通
宜蘭三面環山,僅東面臨海,臺北與宜蘭間受雪山山脈所阻,清代臺北 往宜蘭,通常先溯基隆河前進,然後越過嶐嶐嶺或草嶺山區抵達頭城北方。
62 美國「北太平洋測量暨探險遠征隊」(The North Pacific Surveying and Exploring Expedition)
所屬USS John Hancock號,於1855年2–3月航行於臺灣一帶,參見Habersham,A.W.,My Last Cruise,where we went and what we saw:being an account of visits to the Malay and Loo–choo Islands,the coasts of China,Formosa,Japan,Kamtschatka,Siberia, and the mouth of the Amoor river.
(Philadelphia:J.B.Lippincott & Co., 1857), pp. 162–163, 168–179.
63 Swinhoe, “Narrative of a visit to the island of Formosa. ”, p. 153.
64 Collingwood, Rambles of a naturalist,pp. 101–102, 115.1865年到訪英艦亦觸上大暗礁,該暗礁尚 未標示在當時英國海圖上,參見史溫侯,〈福爾摩沙記行附錄〉,頁55。
65 Mackay,Mackay’s Diaries, pp. 1162–1163. 據其記載推算基隆到蘇澳約6–7小時航程。
66 包括1868年Schetlig、1869年譚鐸都是雇戎克船前往宜蘭、1878年馬偕也曾搭漁船從基隆到 頭城。參見Friedel,“Berich über Arnold Schetelig’s Reise in Formosa”, p. 387(Taintor, E. C., “The aborigines of northern Formosa. ”, p. 55;Mackay, Mackay’s Diaries, p. 242.
67 Mackay, Mackay’s Diaries,pp. 742–743, 748–750, 799, 801, 869–870, 871.
最初(乾隆年間),是取道基隆沿海行(約今北部濱海道路)抵三貂再越嶐 嶐嶺。其後,捨基隆取道較近的暖暖,南下越三貂嶺到頂雙溪(今雙溪),
續越嶐嶐嶺。道光年間,修築三貂嶺道路,仍取道暖暖經三貂嶺抵頂雙溪,
然後改為翻越草嶺,抵大里,沿海至頭城,成為最常利用的道路。68而淡蘭 之間的通道,除早期的描述,道光以後往來頻繁,描述道路里程者大抵傳抄 先前的里程,罕見對於旅途的描述,西方人的紀錄,可以補晚清淡蘭間通道 情形描述的不足。
西方人當中,馬偕是最常採取陸路前往宜蘭者,他的日記有幾次詳細 記錄行經的聚落、里程,可供我們瞭解晚清從暖暖越草嶺抵大里,這條淡蘭 道路的情形。69另外,德國植物學家Warburg也曾簡單描述這條道路沿途景 色。70
馬偕除了走草嶺古道外,也在1876及1890年從基隆沿著東北海岸到宜 蘭,1890年那次難得地記錄了沿途經過聚落、里程,總共花了3天才到達宜 蘭。71這是在三貂越嶺道還沒開通前,最早前往宜蘭的道路,馬偕的紀錄顯 示這道路仍在使用,只不過較費時日,使用的人減少。
1875年馬偕記錄了另一條道路,從三重埔(南港)經深坑、石碇抵粗 坑(今坪林區上德里)。翌日,從粗坑走陡坡,經湖桶(今坪林區水德里)
越嶺到頭城,抵達時已天黑。72這條道路與《臺灣府輿圖纂要》〈噶瑪蘭廳 輿圖〉道里附載的「頭圍後山通艋舺小路」的路線相仿,罕被提及,現在稱 之「湖桶古道」。73
68 此外,有從艋舺走深坑、石碇直抵礁溪或頭城的備道。關於清代淡蘭間各種古道,詳見唐羽,
〈吳沙入墾蛤仔難路線與淡蘭古道之研究〉,《臺灣文獻》40:4(1989年12月),頁171–
260。
69 Mackay, Mackay’s Diaries, pp. 165–166, 388, 504, 525. 一般往宜蘭從暖暖起程,馬偕因傳教需要,
會先到基隆,翌日清晨再回暖暖越嶺。
70 Warburg, “Ueber seine Reisen in Formosa.”
71 Warburg, Mackay’s Diaries, pp. 740–741;馬偕,《福爾摩沙紀事》,頁215–216。
72 Warburg, Mackay’s Diaries, pp. 162–164.
73 關於這古道及假道北勢溪、南勢溪通往宜蘭的文山線古道的討論,詳見唐羽,〈吳沙入墾蛤仔 難路線與淡蘭古道之研究〉,頁198–205。
此外,從臺北艋舺到暖暖開始越嶺之間的道路,可以走陸路經錫口(今 松山)、三重埔、水返腳(汐止)抵暖暖,也可以搭乘小船溯基隆河航行。
晚清最大的變化是劉銘傳修築鐵路,馬偕從1890年8月開始利用火車往返艋 舺與基隆之間,兩地間的旅途更為便捷,當然也縮短臺北與宜蘭的交通時 間。74
(三)宜蘭內部的交通
清代宜蘭平原各地之間的交通,有船運及陸上道路兩種。沿海各港澳及 河流可通達的地方,可利用便捷的船運,清代於沿海設有渡口,作為沿海各 地的聯絡工具;而河運,北以宜蘭河、南以冬山河為主,冬山河尤為重要,
從河口的加禮遠港可經羅東上抵冬瓜山、鹿埔。75船運不通的地帶,主要靠 步行,有官道及鄉間聯絡的道路。
關於船運,西方人比較生動地記載河道航行情形。例如史溫侯描述冬 山河(西方人稱之加禮宛河),河口的沙洲具危險性,過沙洲後河水相當平 滑,河道迂迴曲折,水極淺,不及1噚(約1.83米),可航行的距離約8英 哩(約12.88公里)。河道中第一個村庄為距河口4英哩的婆羅辛仔宛,附 近另有幾個噶瑪蘭村庄。再往上游約2英哩抵主要村落利澤簡。76另據馬偕 日記,冬山河能通達的聚落有:加禮宛、奇武荖、珍珠里簡、冬瓜山、打那 美、埤頭、掃笏。77馬偕描述近山處溪流很急,在平原則流得緩慢;許多地 方河道極窄,須以兩隻竹竿用力推。78
至於所用船隻,史溫侯簡單描述是使用類似廈門的舢舨:乘客坐在朝船 頭的坐板,背對船夫,船夫人手一槳,從兩邊向前推進。沿岸航行則用小型
74 馬偕於1890年8月27日第一次記載搭火車由艋舺到汐止Mackay,Mackay’s Diaries,p.739.其後他多 次前往宜蘭都改搭火車到基隆再往暖暖越嶺。
75 關於宜蘭的水路交通,參見戴寶村,《宜蘭縣交通史》(宜蘭:宜蘭縣政府,2001年),頁 39–50。
76 史溫侯稱之婆羅辛仔宛河。Swinhoe, “Narrative of a visit to the island of Formosa”, pp. 155–156;
當年與史溫侯同行的William Blakeney認為出入河口很危險,他們的小艇差點被海浪打翻,參見 Blakeney, On the Coasts of Cathay and Cipango forty years ago, p. 81.
77 Mackay, Mackay’s Diarie,pp.750–753.
78 Mackay, From Far Formosa, p. 234.
戎克船,這種船特別適合對抗海波,因為有高船舷及高且圓的船頭。另外,
在蘇澳還有一種獨木舟,艏艉呈鳥嘴狀,多為平埔族所用。79
河流無法通航處,大部分是步行,西方人會雇苦力扛行李,偶爾坐轎 子。馬偕描述道路情況,約2½英呎寬(76公分),在多雨的宜蘭,經常泥 濘不堪,路上泥巴約3–6英吋深(7.6–15.2公分),水淹過的稻田在道路 兩旁,宛如湖泊。有些地方道路與田裡的水同高,有些低於水面,有些則高 於水面1呎(約30公分)。泥巴像油灰般黏稠,行走不易。80從宜蘭城到利 澤簡約30里,泥巴路且滑溜容易跌倒,大早出發約中午抵達。利澤簡到蘇 澳約18里路,路比較乾,比較好走。81這樣生動的描述,與漢文文獻只是記 載各地間的里程,有很大的不同,讓我們更能體會以前道路情況。
二、對宜蘭各地之描述
西方人對宜蘭的整體觀感:是個蒼翠肥沃、精心灌溉的平原。82潮濕多 雨的氣候及瘧疾的肆虐,則令旅人難以忍受。83西方人曾對蘇澳附近、叭哩 沙、龜山島及其他城鎮加以描述,透過其比較細膩的觀察與描述,讓我們可 以更深入瞭解當時情形。
(一)蘇澳街及周邊
如前述,蘇澳港是西方人必訪之地,留下的紀錄也比較多。1858年史 溫侯看到的蘇澳街,仍是漢人與生番交界的邊城景象,漢人雇用武裝衛隊 在邊界巡防,街上房子是石砌覆茅草為頂,漢人在此和生番交換布料、獸 皮等物品。漢人用戎克船從中國進口來的布料和生番交換。84同行的William Blakeney則說蘇澳是漢人的最後聚點,往南險峻的海岸由原住民掌控,即使
79 史溫侯,〈福爾摩沙記行附錄〉,頁57。
80 Mackay, Mackay’s Diaries, p. 525.
81 Mackay, Mackay’s Diaries, p. 165.
82 Collingwood, Rambles of a Naturalist, pp. 102, 115:Warburg, “Ueber seine Reisen in Formosa.”;
Friedel, “Berich über Arnold Schetelig’s Reise in Formosa”, p. 387.
83 Mackay, From Far Formosa, pp. 205–206.
84 Swinhoe, “Narrative of a visit to the island of Formosa.”, pp. 153–154.
在蘇澳,伐木漢人,如果沒有武裝護衛亦不敢深入森林。85
到了1865年史溫侯描述蘇澳街長而零落,顯得頗舒適。許多磚造房 子,長而體面的街道上商店林立,販賣一般中國貨品。街後方有數個望寮,
用以監視生番。附近有稻田,村裡和田裡有數群水牛。牧牛需攜帶長矛,結 隊外出。86不過,1866年柯林伍德及1869年譚鐸都嫌蘇澳骯髒。譚鐸描述蘇 澳約有50棟房屋,河谷有很多人燒製木炭,闢地為田。後方山區開始有些 茶園。5、6年前曾發現煤礦層,後廢棄。87從1858年到1860年代,可以看 到開港對蘇澳產生的變化。
1868年Schetelig認為地理的隔絕,阻礙蘇澳的農業發展,當地人口主要 是海盜等從事非法活動者。並說有來港的樟腦商人,怕Schetelig一行人會妨 礙其非法交易,於是煽動當地人並製造事端以迫使他們離開。881872年Bax 看到蘇澳周圍仍是山丘逼近於海,蘇澳附近有墾成的田園,農人下田工作仍 須攜帶武器,並派人警戒。他也提到當地茶園繁茂地成長,另栽種水稻、菸 草、甘蔗、蕃薯和花生;並深入生番地界採製樟腦。89
蘇澳灣附近,在19世紀末已形成的聚落,除蘇澳街,還有北方澳的漢 人漁村、南方澳則有熟番部落及一個漢人小漁村,其中熟番部落是最大的聚 落。南方澳聚落,先後有數人到訪,可以作為瞭解研究晚清的猴猴人,或是 說在宜蘭仍存較完整的平埔族部落的資料。90
(二)叭哩沙平原
叭哩沙即今日三星鄉,位於蘭陽溪出山後沖積扇頂、河道變動大,又逼 近泰雅族的領域,直到晚清仍有頗多荒野,遂成為噶瑪蘭人在土地流失後,
85 Blakeney, On the Coasts of Cathay and Cipango forty years ago, pp. 78, 81.
86 史溫侯,〈福爾摩沙記行附錄〉,頁57。
87 Collingwood, “Visit to the Kibalan Village of Sau–o Bay.”, p. 136;Taintor, “The aborigines of northern Formos”, p. 57.
88 Friedel, “Berich über Arnold Schetelig’s Reise in Formosa”, p. 388.
89 Bax, The Eastern Sea, pp. 90–95.
90 包括上引史溫侯、柯林伍德、譚鐸等人均曾對南方澳聚落有所描述,參見李信成,〈清代宜蘭 猴猴人遷徙與社會文化的考察〉,19:1(2012年3月),頁29–85。
最後可以避居的淨土。關於叭哩沙開墾的情形,漢文文獻記載相對稀少,西 方人的描述,可以做為補充。
馬偕是記載較多的人,他稱此地為「泉州大湖」、「大湖」或「大湖河 谷」,河谷開口向宜蘭平原,越往西越窄,長滿樹林的山脈如同兩道牆在河 谷兩側,生番在山間徘徊。1887年3月馬偕日記記載,阿里史附近的土地第 一次被翻起並種下種子,開墾時,人們將矛插在離自己2–3呎近處,以隨 時防範生番襲擊。當地開墾方式是:割下蘆葦放火燒掉,挖起樹根,撒種子 或是種下作物。搭蓋簡易的房屋:豎起柱子,覆以茅草,四側鋪上蘆葦再敷 上泥巴;剖開竹子製成門,繫於一邊;留些洞當窗。一家人即可搬入。91
馬偕在1887–1892間8度在日記中記錄在叭哩沙的旅途,他記錄到的村 落包括:阿里史、銃櫃城、叭哩沙、月眉、中洲營盤、抵瑤埤、紅柴林、
頂破布烏、天送埤、下破布烏、八王圍、紅瓦厝、梧桐城仔、隘丁城。92據 馬偕的描述,至少到1887年,當地大部分聚落仍處於開墾初期,而馬偕在 1890、1891兩度描述的天送埤,第2次去時較前年區域擴大不少,顯示這個 邊緣的聚落,正在大力拓墾中。馬偕也記錄到當地有駐軍,在設有柵欄的哨 站內駐守,駐點包括銃櫃城、天送埤(50名士兵)。馬偕在當地各聚落間 的行進,都須武裝的衛隊護送,可知當地拓墾的危險。
1888年隨馬偕赴叭哩沙的Warburg,生動地描述當地拓荒者與生番之間 的惡劣關係,有些地方漢人滲入,有些則人們遭殺害、房子被遺棄、邊境處 處可見遇害者的墳墓。在村落的邊緣,有人們用舊槍所設的陷阱,以作為防
91 Mackay, Mackay’s Diaries, p. 526;Mackay, From Far Formosa, p. 236.
92 參見Mackay, Mackay’s Diaries, pp. 526, 571–572, 696, 755–756, 802–803, 856, 871–872, 905–906.這 些地名,馬偕以羅馬拼音拼寫,3個地名值得推敲:1.Oñg–koe–sîaN直譯接近「紅街城」。中譯 本《馬偕日記III:1892–1901》,頁17譯為槍櫃城,應為誤,馬偕將銃櫃城寫為Chheng–kui–
siaN。按日記記載從他是由紅柴林去Oñg–koe–sîaN、下破布烏、頂破布烏,然後去天送埤。就各 村落的相對位置,推測應是紅瓦厝。2.Ku–pho–siaN直譯接近「舊埔城」或「龜埔城」。一起被 記載的聚落是阿里史、銃櫃城、抵瑤埤,都位於今三星鄉拱照村,就當地現存舊地名,推測是 梧桐城仔。3.隘丁城,馬偕描述從下破布烏赴當地,是位於很接近生番的狹窄山谷的漢人小村 落,文獻並未提及附近有這個地名,未詳其確實地點。相關舊地名參見黃雯娟,《臺灣地名辭 書.卷一.宜蘭縣》(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2000年),頁332–351。
衛。93
(三)龜山島
龜山島,西方人稱之Steep Island。1865、1866年曾有英國船隻試圖登 岸,都沒有成功。941888年1月,馬偕從打馬烟乘船成功登岸。他描述了當 地自然景觀,並觀察到冬季有數以百計的野鴨在附近海面。當地人種植蕃薯 和蔬菜,漁村人口約300人。95From Far Formosa記錄了馬偕另一次龜山島之 旅,時間不詳,是從淡水搭乘戎克船前往,他也描述了地理景觀,說當地人 幾乎都是漁民,種植蕃薯、玉米和數種蔬菜,馬偕向他們傳教並醫治病患,
最後由漁夫奮力划行5小時才返抵臺灣島。96這可說是極少數對晚清龜山島 情形的紀錄。
(四)其他城鎮
西方人對宜蘭其他城鎮的描述不多。馬偕描述三結仔街(宜蘭城),是 平原上最大的城鎮。他敘述當地旅館,房間污穢黑暗並充滿鴉片煙味及尿騷 味,床上則有臭蟲和蝨子令人無法忍受。另兩個大鎮羅東、頭城,只是說規 模不小。97
另一個有較多描述的是利澤簡,史溫侯說它是加禮宛河中最主要街市,
距河口6英哩(約9.66公里),貨物可載運到河口,再用戎克船運往基隆,
並運回所需貨物。1858年時據說居民有1,000人。有條寬敞的好街道,貨品 不少但是價格昂貴。商品包括鹿、羌與貓科動物的獸皮。四周種著稻、粟,
稻米是主要輸出品。當地人急欲知道史溫侯等人攜帶什麼貨物,並想和他們 交易。98
93 Warburg, “Ueber seine Reisen in Formosa.”
94 史溫侯,〈福爾摩沙記行附錄〉,頁55;Collingwood, Rambles of a Naturalist, p. 102.
95 Mackay, Mackay’s Diaries,pp. 570–571.
96 Mackay, From Far Formosa,pp.182–184.馬偕1878年4月18日的日記,記載從八斗子搭戎克船赴 Ku–soaN。Mackay’s Diaries,p.242.據方位及時間,Ku–soaN應是龜山島。無法確定兩個旅程是否 為同一個。
97 Mackay, Mackay’s Diaries, pp. 164、205.
98 Swinhoe, “Narrative of a visit to the island of Formosa.”, p. 156.
(五)關於大南澳外國人的“殖民”行動
1869年1月譚鐸專程為調查James Horn主導的大南澳“殖民”行動到宜 蘭,留下對此項行動難得的一手史料。譚鐸是從南方澳搭船,經東澳往南 10哩抵南澳登岸,從南澳路行約2英哩抵達大南澳。
當時南澳岸邊有由外國人指導平埔族建造的小堡壘,以防登岸時生番 突襲。在大南澳離海不遠處,建有一個大型堡壘,有石砌稜堡,至少可容 納100人。譚鐸記載據說漢人於1858、1862及1866年都企圖在南澳建立 聚落,但是都被生番趕走。1862年那次拓墾行動不久,墾民即在夜裡遭突 襲,100人喪命,他們留下一個圍有壕溝的矮土牆及竹柵欄遺跡。而James Horn抵達時,迎接他的是岸邊35具無頭屍,也就是漢人最後一次企圖失敗 的觸目明證。99
譚鐸也記錄了在東澳,有個漢人經營的木材場,將木材販售於基隆,並 著手製造樟腦。那漢人和生番達成和平協定,偶爾仍有爭吵。100
(六)關於宜蘭氣候及天災
宜蘭多雨、多颱風的氣候,經常被描述。馬偕屢次記載到訪期間遭逢 暴雨,因暴雨坐困一地或冒雨跋涉於途。1888年8月馬偕記載宜蘭颱風損壞 許多教堂,同時到處有人罹患重病、死亡,各城鎮死亡率差不多,尤其是 孩童大量死亡。甚至棺材不夠,數人合葬。101人口大量死亡,可能是颱風過 後,傳染病流行所致。馬偕也記錄了1892年接連4個颱風來襲,是40年未見 慘狀。稻田無人耕作,整個平原到處是樹木和殘骸,3哩肥沃農田被沖毀流 失,石頭覆蓋整個地區。低於海平面幾個村落幾近毀村。南方澳受海水氾 濫,一道建立已60年的長堤防多處損毀。1021892年年初還曾發生大地震,
北從新社(今新北市貢寮區),到打馬烟、番社頭、奇立板,南到南方澳的
99 Taintor, “The aborigines of northern Formosa”, pp. 55–58.
100 Taintor, “The aborigines of northern Formosa”, p. 57.
101 Mackay, Mackay’s Diaries, p. 605.
102 Mackay, Mackay’s Diaries, pp. 906–907.
教堂都受到損壞,南方澳教堂被完全震毀。103
以上記載,可做為研究宜蘭天災的補充資料,也可以是家族史研究的補 充。
肆、西方人對晚清宜蘭住民的描述及其價值
本節介紹晚清到訪宜蘭的西方人,對於宜蘭住民的描述及其價值。西 方人普遍對於漢人有偏向負面的觀感,尤其是外觀及衛生習慣,明顯帶有偏 見。西方人對臺灣原住民的興趣,明顯高於漢人,所以留下較多記載。另 外,西方人也記錄了對清政府觀察及與官員的互動。本節區分兩個小節:漢 人及清政府與官員;原住民(包括總述、再分別介紹噶瑪蘭人及泰雅人)來 加以介紹。
一、對宜蘭漢人及清政府與官員的描述
(一)對漢人的描述
西方人針對宜蘭漢人的描述不多,在比較漢人與原住民時,或談到彼此 關係時,可看到西方人對漢人的觀察。例如,1888年德國植物學家Warburg 藉由馬偕對漢人與噶瑪蘭人採取不同的傳教方式,加以比較。他說:對漢 人,馬偕藉由孔子的教誨來傳教,例如反對迷信和偶像崇拜,透過孔子名言 以證明只有透過信仰基督教才產生效用。馬偕掛起孔子名言,並附上圖片,
「因為漢人的書寫,是要透過眼睛來思考」。對於相對單純的噶瑪蘭人,透 過推論而不是證明來傳教,是藉由接近他們的道德思想來傳教。104
在談到漢人與噶瑪蘭人的關係,大多是描述漢人迫害噶瑪蘭人,西方人 也表達同情。如1869年譚鐸描述「不講道理而無法無天的漢人,不放過任
103 Mackay, Mackay’s Diaries, pp. 854–855.
104 Warburg, “Ueber seine Reisen in Formosa. ”
何壓迫他們的機會。」並說他到訪前不久,有一個平埔族去世,他遺下的寡 婦及3個小孩被漢人搶走土地並被趕出家裡。又說一位平埔頭目原有土地、
牛群,生活舒適,幾年前漢人攻擊他的村庄並搶走牛隻,為了保護他的兒子 而殺死一個漢人,最後他和村民只得避居山裡。105
漢人與生番(泰雅族)的互動,不總是懼怕逃避。1865年史溫侯試圖 向漢人購買生番「人」頭。蘇澳漢人問他,如果賣給他整隻「動物」,願意 付多少錢,他們可以為他捕一「隻」,任由他處置。漢人也提議可賣番女給 史溫侯,要價50元,即11.5英鎊。106馬偕則詳細記錄1890年宜蘭地方政府 處斬生番的過程,包括劊子手、生番被綁出的情形、生番被逮捕過程等等。
並敘述有十幾個漢人帶來刀子本來想分些死者的肉,但是執行行刑的軍官加 以制止。107從這樣的描述,也顯示,西方人認為當時漢人基本上並不把所謂
「生番」當人看。
另外,1858年史溫侯、1868年Schetelig先後記述漢人對西方人的事 物,如手錶、測量、照相的高度好奇。1081891年馬偕記錄了養鴨人家如何 照料鴨蛋的孵化。109
(二)對清政府及官員的描述
西方人也從側面觀察了晚清清政府的變化,及重大事件對宜蘭產生的 微妙影響。如1876年Teignmouth在蘇澳目睹修築中的蘇花路,並對開山撫 番政策的前景不樂觀。他認為清政府那幾年為“殖民”東海岸而努力,但是 看不出擁有當地的原住民有意願讓出。他指出清政府在蘇澳灣上方山谷建 設防禦要塞,給築路的軍隊駐守,但是就在他抵達前一天,有個漢人在要 塞視力可及範圍內,被生番獵首。政府則再度警告勿販賣武器、彈藥給生
105 Taintor, “The aborigines of northern Formosa”, pp. 58–59.
106 史溫侯,〈福爾摩沙記行附錄〉,頁57。
107 Mackay, Mackay’s Diaries, pp. 753–754;馬偕,《福爾摩沙紀事》,頁266。
108 Swinhoe, “Narrative of a visit to the island of Formosa.”, p. 157;Friedel, “Berich über Arnold Schetelig’s Reise in Formosa”, p. 387.
109 Mackay, Mackay’s Diaries, p. 799.
番。1101888年,到訪叭哩沙和南方澳的Warburg,瞭解當地住民和生番間的 敵對關係後,認為「漢人在臺灣試圖建造環繞全島的道路,在這裡已經失 敗。」111
1878年10月英國宣教師甘為霖,原計劃搭乘官方的戎克船去花蓮,卻 臨時被官員阻止登船。原因是蘇澳南方生番十分不穩定。112時間點正是花蓮 爆發「加禮宛事件」的善後期間,所以甘為霖無法如願成行。113
1885年5月底清法戰爭期間,馬偕描述如何在兩軍對峙下,越過防線再 由暖暖越嶺赴宜蘭。114抵宜蘭後,官員難得地派員護送他,先前馬偕多次往 返北宜間均未有過這樣的待遇。115顯示清法戰爭期間,宜蘭對外交通受到不 小影響,以及官員小心翼翼地處理外國人。
西方人也描述了與宜蘭官員的互動,主要是相互拜會,清朝官員多半 會饋贈禮物,主要是雞鴨或牛肉等食物。例如1875年英國領事H.J. Allen與 馬偕同往宜蘭,領事遞上名片給宜蘭廳通判,旋有信差送來雞鴨等禮物。之 後,在蘇澳,駐軍軍官主動邀請他們到衙門裡寒喧休息。116馬偕似乎和陳輝
(陳輝煌)有特別的友誼,馬偕的日記最早在1886年10月記載在宜蘭城受 邀與陳輝共進晚餐。馬偕描述陳輝是義軍(volunteer)的將領,是個相當粗 獷、皮膚黝黑、好本性的人。並說他曾英勇與生番戰鬥,手下有500個平埔 族手下。117記載雖是片段,但是可作為對陳輝的生平的補充。
110 Shore, The Flight of the Lapwing, pp.171–209.
111 Warburg,“Ueber seine Reisen in Formosa.”
112 Campbell, Sketches from Formosa,p.151.
113 參見吳贊誠,《吳光祿使閩奏稿選錄》(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臺灣文獻叢刊第231 種,1966年),頁19–32。
114 Mackay, From Far Formosa,pp.196–199.
115 Mackay, Mackay’s Diaries, pp. 436–437.
116 Mackay, Mackay’s Diaries,p.164–165.馬偕於日記多次記載這樣的互動,包括1890年接受宜蘭縣 知縣沈繼曾饋贈牛肉,同書p.753;1893年與宜蘭城某統領,p.938;另外1889年、1891年、
1893年都曾接受叭哩沙駐軍軍官贈送食物,pp.696,802,939.
117 Mackay,Mackay’s Diaries,pp. 504, 545.
二、對宜蘭原住民族的描述
對於原住民,西方人採用漢人「熟番」及「生番」的分類。將熟番 直譯為Siek–hwan或Shuh–fan,再解釋他們是「cooked or ripe foreigner」
(成熟的外人)、「domesticated savage」(已開化野蠻人),或「partially civilised people」(半文明的人)。118也有稱之Pepo(平埔),是行為介於 漢人和生番之間的人。119對於生番,則直譯為Chin–hwan,再解釋為「raw foreigner」(生的外人)或稱之Sang fan(山番),行文多稱其為savage(野 蠻人)。120馬偕基本上採上述分類,較特別的是,以「平埔番」專稱噶瑪蘭 人;「熟番」專稱西部平埔族。121就清代宜蘭來說,基本上熟番或平埔番即 噶瑪蘭人,生番即泰雅人。
或許是出於對原住民文化的喜愛或是獵奇的心態,西方人對原住民的記 載較多,以下分別討論西方人對噶瑪蘭人及泰雅人的記載。
(一)對噶瑪蘭人的記載
噶瑪蘭人於晚清宜蘭的情形,漢文資料缺如,從1850年代以後西方人 的記述,即使是浮光略影的記載,對於我們對當時噶瑪蘭人的瞭解,都顯得 珍貴。而西方人的描述,較諸漢文方志的記載,更注意到細節及周遭環境的 介紹,使我們更能清楚當時噶瑪蘭人的情形。
西方人有多人到訪蘇澳,對南方澳平埔族的記載頗多。根據這些記載,
我們知道直到1890年代,住在海邊,尤其南方澳一帶的平埔族仍擅長操舟 航海、捕魚營生,也以耕牛種稻,能製鹽、嗜好抽煙,居住在簡陋的小茅屋 等等,也採集到他們的傳說及語彙、歌舞儀式。122
118 Swinhoe, “Narrative of a visit to the island of Formosa”, p. 154;Swinhoe, Notes on the Ethnology of Formosa, p. 10;Blakeney, On the Coasts of Cathay and Cipango forty years ago, p. 81.
119 Taintor, “The aborigines of northern Formosa”, p. 59.
120 Swinhoe, “Narrative of a visit to the island of Formosa”, p. 154.
121 Mackay, From Far Formosa, pp. 92–93.
122 住在南方澳的平埔族,應是以猴猴人主體,但是已噶瑪蘭化。李信成曾利用西方人的記載加上 其他文獻記載,探討南方澳平埔族人的來源及社會文化,參見氏著,〈清代宜蘭猴猴人遷徙與 社會文化的考察〉,頁2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