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學與涵泳——中學古詩文誦讀材料選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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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101
天尊地卑 周易
天 尊 地 卑
1， 乾 坤 定 矣
2。 卑 高 以 陳
3， 貴 賤 位 矣
4。 動 靜 有 常
5， 剛 柔 斷 矣
6。 方 以 類 聚
7， 物 以 羣 分
8， 吉 凶 生
9矣 。 在 天 成 象
10，在 地成 形
11，變 化見
12矣。是 故 剛 柔相 摩
13，八 卦 相盪
14，鼓
15之 以雷 霆，潤
16之以 風 雨。日 月 運行，一 寒一 暑，乾 道 成男
17，坤 道 成女
18，乾知大始
19，坤作成物
20。乾以易知
21，坤以簡能
22，易則易 知
2 3， 簡 則 易 從
2 4。 易 知 則 有 親
2 5， 易 從 則 有 功
2 6， 有 親 則 可 久
27，有功則可 大
28。可久則 賢人 之德
29可大則賢人 之業
30。易簡 而 天下之理
3 1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
3 2矣。
一、作者簡介
《周易》是中國古代重要典籍之一，與《詩》、《書》、《禮》、《樂》
及《春秋》合稱「六經」。《周易》此名稱從狹義的角度是《易經》一書，自 廣義來看除指《易經》外，還包括解釋《易經》的《易傳》。《易經》和《易 傳》出現於不同時代，兩者性質也並不相同。有人認為，《易經》是先由伏羲 氏作八卦，然後周文王將八卦重為六十四卦，並繫上卦爻辭，也有人說卦爻辭 是周公所作。葉福翔《〈周易〉思想綜合分析——兼論〈周易〉成書年代及作 者》（《周易研究》1995 年第 4 期）一文則認為《易經》非周公所作，也非 出自孔子，而認為︰《易經》草創於殷商、漸成於西周、編定於孔子。
《天尊地卑》節錄自《周易．繫辭上》第一章，「繫辭」屬於《易傳》的 內容。《易傳》是注釋和闡發《周易》的著作之通稱。《易傳》共包括七種十 篇，即《彖傳》上下篇、《象傳》上下篇、《文言傳》、《繫辭傳》上下篇、
《說卦傳》、《序卦傳》和《雜卦傳》。自漢代起，這七種十篇被稱為「十 翼」。「翼」是輔助的意思，表示它們是幫助理解《易經》的。司馬遷《史 記》認為《易傳》是春秋末年孔子所作，後來遭到北宋歐陽修及清、近代學者 的 質 疑 。 1973 年 底 長 沙 馬 王 堆 出 土 帛 書 《 周 易 》 卻 記 載 了 孔 子 晚 年 研 究
《易》的情況及孔子「後世之士疑丘者，或以《易》乎？」等話，證明了孔子 對《周易》有所撰述，故學者認為孔子對《周易》有所撰述，並由其弟子筆 錄、整理，不斷補充發展，成為《易傳》之內容。由於經過其弟子等整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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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故《易傳》十篇最後形成的年代並不一致，有些內容形成於戰國中期，有 些是戰國末年，甚至有些是漢代初期。
二、背景資料
《天尊地卑》出自《易傳》的《繫辭傳》上篇第一章。《易傳》中的《繫 辭傳》上下篇是總論《周易》和占筮之法大義的，又稱為《易大傳》，在各傳 中是最受重視。《繫辭傳》主要依據卦爻辭來通論《周易》大義，因而得名。
有學者認為《繫辭傳》之編定當在漢初，但其主體內容應該在戰國後期已出 現。
三、注釋
1. 天尊地卑︰天在上故為尊；地在下故為卑。
2. 乾坤定矣︰天為乾、地為坤的性質就確定了。乾︰乾卦。坤︰坤卦。
3. 卑高以陳︰地卑天尊的層次陳列形成。
4. 貴 賤 位 矣 ︰ 卦 爻 由 下 至 上 的 貴 賤 層 次 也 就 各 安 其 位 了 。 貴 ︰ 上 。 賤 ︰ 下。位︰各安其位。
5. 動靜有常︰乾動坤靜，各有其常性規律。動︰乾、陽主動。靜︰坤、陰 主靜。常︰常性和規律。
6. 剛柔斷矣︰卦爻中陽爻的剛性和陰爻的柔性就區分清楚了。剛︰陽爻為 剛。柔︰陰爻為柔。斷︰區分、區別。○粵[鍛]，[dyun3]；○漢[duɑ̀n]。
7. 方以類聚︰各以品類相同而聚合。方︰四面八方，引伸為各種之意。
8. 物以羣分︰各依物種不同而區別。分︰區分、分辨。
9. 吉凶生︰吉和凶就發生了。吉︰得為吉。凶︰失為凶。
10. 象︰天文，指天上日月星辰晦明等一切現象。
11. 形︰地理，指地下山川草木鳥獸等一切形態。
12. 變化見︰變化呈現在卦爻之中。見︰音義同「現」。
13. 剛柔相摩︰陽剛陰柔相互感應變化。摩︰變化、轉化之意。
14. 八卦相盪︰八卦相推相疊。八卦︰《周易》中的八種具有象徵意義的基 本 圖 形 ， 每 個 圖 形 用 三 個 分 別 代 表 陽 的 「 —— 」 （ 陽 爻 ） 和 代 表 陰 的
「——」（陰爻）組成。名稱是︰乾、坤、震、巽、坎、離、艮、兌。
相傳是伏羲所作。盪︰疊加、互換。
15. 鼓︰鼓動，雷霆運行之貌。這裏指由震雷、離電鼓動了萬物的生機。
16. 潤︰滋潤。指巽風、坎雨滋潤萬物的生長。
17. 乾道成男︰陽剛的乾道，產生了陽性的生物。男︰不單指男人，引伸為 純陽之體。
18. 坤道成女︰陰柔的坤道，產生了陰性的生物。女︰不單指女人，引伸為 純陰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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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乾 知 大 始 ︰ 乾 的 智 慧 是 生 成 萬 物 的 源 頭 。 乾 ︰ 六 爻 卦 之 乾 卦 。 知 ︰ 智 慧、智性。 ○粵[志]，[zi3]； ○漢[zhì]。大︰音義同「太」，一也。始︰起 也，源也。
20. 坤作成物︰坤的作用在長育萬物。坤︰六爻卦之坤卦。成物︰賜予其形 質。
21. 乾以易知︰乾陽的作用以平易為它的知性 。易︰平易。 ○粵[義]，[ji6]；
○漢[yì]。
22. 坤以簡能︰坤陰的作用以簡易為它化成萬物的功能。
23. 易 則 易 知 ︰ 由 於 平 易 故 容 易 為 人 所 了 解 。 兩 個 「 易 」 音 義 都 與 平 易 之
「易」一樣。知︰了解。
24. 簡則易從︰由於簡易才容易為人所遵從。
25. 易知則有親︰容易為人所知，彼此才會親和融洽。親︰親和、融洽。
26. 易從則有功︰容易為人所遵從，做事才會有功效。功︰功效、成果。
27. 可久︰可以持久。
28. 可大︰可以發展遠大。
29. 賢人之德︰賢德人的美德。
30. 業︰志業，事業。
31. 天下之理︰天下萬物的事理法則。
32. 成位乎其中︰造化成就於天地之中。其︰指天地。
四、賞析重點
《天尊地卑》作為《繫辭傳》上篇的第一章自有其重要意義，主要言明了 天地和萬物的矛盾對立、運動變化，都可用八卦以象之。而天道平常、地道簡 易，賢人之德在於適應天道之規律，賢人之業在於利用地道之功能。
全文可分成三段，由「天尊地卑」至「變化見矣」為第一段。主要說明宇 宙之中，天的位置至高無上、地的位置最為低下，「乾」、「坤」二卦就是根 據天高地低的模型建構起來的。乾坤既定，於是動靜、剛柔、吉凶等事理亦由 此產生。乾坤之定，使天形成日月星辰晝夜晦冥等現象，在地形成山川河嶽動 植高下等各種形態，人世萬事萬物錯綜複雜之變化也因以呈現。第二段從「是 故剛柔相摩」至「坤作成物」。講述了宇宙間，由於陰陽二性不停地切摩變 化，以及八卦所代表的天地間的八個基本物象不斷地鼓動變化，因而產生了宇 宙萬有。第三段由「乾以易知」至文末。言明天之運行及晝夜變化等容易令人 了解，地化萬物則以簡易為其功能。故天之容易令人理解就有人親附，地簡易 讓人遵從故行之有功；有人親附則長久，行之有功則可以締造偉大事業。賢人 之德業均繫於此等《易經》的道理，故《易》理簡易，包含天下道理，則知此 理則可以成就不朽了。
約言之，《天尊地卑》一文提出及論證了《繫辭傳》的對於宇宙世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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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人生、價值、道德、動靜等觀念，說明了作易的緣起，乾道、坤道、乾 知、坤作、易知、簡能、易從、有親、有功、可久、可大、賢德、賢業等原則 和相互關係，建立了以「乾」、「坤」二卦為基礎的《易》學卦象思維的總 綱，說明社會秩序的合理性。這可見出作者所處時代的高水平哲學思想。
就藝術角度言之，此文頗有特色。論證方法方面，用了分層呼應論證法，
「乾以易知，坤以簡能」說明乾、坤的總體特點，接着「易則易知」呼應「乾 以易知」句，「簡則易從」呼應「坤以簡能」句，解釋「易」、「簡」的特 色。繼而「易知則有親」呼應「易則易知」，「易從則有功」呼應「簡則易 從 」 ， 說 明 「 易 知 」 、 「 易 從 」 的 好 處 。 「 有 親 則 可 久 」 呼 應 「 易 知 則 有 親」，「有功則可大」呼應「易從則有功」，續說「有親」、「有功」的好 處。「可久則賢人之德」呼應「有親則可久」句，「可大則賢人之業」呼應
「有功則可大」，言明「可久」、「可大」是賢人之德業。「易簡而天下之理 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兩句則呼應最前「乾以易知，坤以簡能」
之綱目。如此分層呼應論證，結構明晰謹嚴。本文又用了舉例論證法，如「是 故剛柔相摩」至「坤作成物」一段，「是故剛柔相摩，八卦相盪」是分論點，
然後「鼓之以雷霆」以下至「坤作成物」都是舉例論證，以雷霆、風雨之產 生，寒暑四季的變換，乾道坤道化生相關屬性的事物，最後歸結「乾知大始，
坤作成物」，說明萬物由剛柔切摩、八卦激盪所衍生。
本文也用了對偶句法。如「方以類聚，物以羣分」、「鼓之以雷霆，潤之 以風雨」、「乾以易知，坤以簡能」等都屬對偶句。還用了較有特色的扇對 法，如「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四句就是扇對，「卑高 以陳」對「動靜有常」，「貴賤位矣」對「剛柔斷矣」。對偶的使用使文章字 句整飭工整，富於文采，耐人尋味，而《繫辭傳》此等對偶的使用，對後世漢 賦、駢文的形式產生影響。
綜觀全文，言簡意賅，意義深遠，可稱得上「言近旨遠」。而全文章以四 言為主，使文章短小精悍、富於節奏感。凡此俱是《天尊地卑》一文不可多得 的藝術特色，對後世散文、詩歌俱有深遠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