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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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45.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姚紹基. 一、中世紀的詮釋學 Hermeneutik 來自希臘文動詞 hermēneuein 1 ，解釋、詮釋、思考之意，其名詞 hermēneutikē 的原意是「詮釋或解釋的藝術」，中文則譯為詮釋學。基本上詮釋的對象不限於文字，舉凡音樂、繪畫歷史事件等都可以是詮釋的對象。在文學領域裡，詮釋學一般指的是理解文章的方法以及研究這些方法的科學。中世紀的詮釋學延續了上古晚期的傳統，除了對經典文學的釋意，主要的運用範圍是法條的解釋以及對聖經內容的神學詮釋（Bibelexegese），後者尤其重要。在當時的觀念中，所有的經典文獻，尤其是聖經，除了歷史上及字面上的意義 sensus historicus / litteralis 還有一個更高層面，精神上的意義 sensus spiritualis，因此要瞭解經文以及造物者的道理，詮釋是必要的。而若非經過特殊的神學訓練，一般民眾沒有這項能力。保羅在羅馬書（1 章 20 節）中說道：「自從造天地以來，神的永能和神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不能見，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叫人無可推諉。」2 （ invisibilia enim ipsius a creatura mundi per ea quae facta sunt intellecta conspiciuntur sempiterna quoque eius virtus et divinitas ut sint inexcusabiles）也就是說萬物都有弦外之音，藉其反映出神性。以這個觀念為出發點，經由希臘神學家 Origenes（西元 185-254，尤其是其著作“Peri Archon”）及羅馬宗教哲學家 Augustinus（西元 354-430，尤其是其著作“De doctrina christiana”），在中世紀發. 1 2. 本文裡的希臘字母全部化成拉丁字母。本文中的聖經經文，若無特別加註，皆出自中文和合本。.

(2) 46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展出帶有濃厚宗教（基督教）色彩的思考方式。3整體來講，我們可以說歐洲中世紀的自然科學研究是神學研究的一部份。神學家 Hugo von St. Viktor（†1141）在其著作『閱讀研究導論』“Didascalicon de studio legendi＂（約 1127）中說道：「整個感官可以接收到的世界就像是一部用神的手指寫下書，是由神的力量所創造的，萬物就像是其中的角色，[...]。他們是被安排來顯示神不可見的本質裡的智慧。」4但並不是任何人都可以看透這隱藏在萬物背後的意涵，一個沒有受過基督教神學教育訓練的人就算打開書見了裡面的角色，也無法理解造物者所賦予的意義。13 世紀的佈道家 Berthold von Regensburg（約 1210-1272）進一步指出，神給了僧侶 Pfaffen 兩部書：舊約要在夜裡，新約要在白天閱讀。從中可以取得靈魂與肉體所需、學習宗教與世俗的美德以及如何敬愛上帝。神也給了一般大眾 Laien 兩部書：天與地。人們應該在白天要研究地，晚上研究天，因為上帝創造萬物皆有其用意，萬物有一半是要給靈魂的，一半是給肉體的。給肉體的一部份在地面上，給靈魂的一部份在天上。5本文中所要討論的是後者：在基督教文化影響下的萬物詮釋 Weltdeutung，特別是大自然或物體詮釋 Natur- / Dingdeutung。而這一類自然界或動物的象徵意義事實上與所謂的寓意法（Allegorie）及預表法（Typologie）有所關聯，兩者都是常見的聖經詮釋法，過程也有點類似。前者是作者或講者真正要表達或詮釋的內容 sensus allegoricus / spiritualis 寓藏在先行的文章裡，而一般人只能看出它表面的 sensus litterali / historicus。而預表法是將先後發生或存在的兩個人物、歷史事件或事實當成 Typus 與 Antitypus 而形成對比，神學觀念裡，舊約裡的某些人物、說法或故事便常被認為是新約裡相對橋段的預表（例如亞當這個 Typus 就是耶穌的 Antitypus）。6 Thomasin von Zirklaere（約 1186-1238）在其宮廷教養詩“Der welsche Gast＂. 3 4 5 6. 請參照 Ohly (1958)，2-3 頁以及 Kolb (1971)，586 頁。 Lib. VII, cap. 3。本段文字及其相關段落的德文翻譯見 Kolb (1971)，592-593 頁。此處指截取段落大意，全文見 Pfeiffer (1965)，48-49 頁：IV. Von den siben planêten。請參照 Metzler Literatur-Lexikon 的相關詞條。.

(3)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47. （共 14750 詩行，1215/16 成書）中說：「人們從外表所見，無一沒有含意，它總是有指涉的內在意義。（daz man ûzerhalben siht, / daz ist ân bezeichenunge niht, / wan ez bezeichent zaller vrist / daz ouch innerthalben ist. 10437-40）」7此外，Freidank 的教養詩集“Bescheidenheit＂（1230 左右完成）裡也談到世上所有東西都有指涉性，除了代表本身，還指涉其他：Diu erde keiner slahte treit, / daz gar sî âne bezeichenheit. / nehein geschepfede ist sô frî, / sin bezeichne anderz, dan si sî。這也就是說，在基督教的宗教意義下，所有神所造之物都有一個更高層的涵義也就是說舉凡舊約聖經、歷史上或大自然中人們眼中可見的所有物體、事件或現象都寓有宗教或道德上的意義。而探索這一層涵義並將之傳達給無知的民眾是神學家及聖經詮釋者的主要任務之ㄧ。基督教物體詮釋的思考流程如下：人類發出聲音表示某一物體，以一個或一組符號代表，並賦予它世俗的外在意義，變成 res significans，然後根據它的特徵，推斷出內在真正的、更高一層的、精神上的含意，更明確地應說是宗教上的含意。而這個含意拉丁文叫 significatio，中古德文叫 bezeichenunge。這整個過程可簡化為：8 語音（vox）→物（res）→符號（signum）→特徵（proprietates）→意指（significatum）從上古到中世紀的基督教世界裡，最能體現以上所陳述這套詮釋系統的是 “Physiologus”這部著作。以下筆者將以獨角獸為例，來解釋這個詮釋法的運作，並觀察這個出自“Physiologus”傳統的母題在中世紀德語文學中的運用及其變化。. 二、『自然學家』“Physiologus＂ “Physiologus”（希臘文：physis 自然 + logos 學說），德語意為 Naturkundiger，筆者將它翻譯為『自然學家』，這是上古時期在早期基督教文化影響下所產生的一 7. 現代德文翻譯 Willms (2004)，128 頁：“Was man außen sieht, ist in Wahrheit nicht ohne Zeichenhaftigkeit, denn es deutet immer auf etwas hin, das auch im Innern ist.”。 8 請參照 Ohly (1958)，4-5 頁。流程圖請參考 Weddige（2008），66 頁。.

(4) 48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部自然百科，原文以希臘文寫下。作品中絕大部分描寫各種動物，但也收錄有關於植物及礦石的報告。每一個單元以一個物種為主題，在敘述各個主題的特有性質之後，作者接著根據寓意法或預表法個別闡述這些特徵的宗教意義。就動物而言，作品中收錄的除了真實存在的動物，如獅、象、老鷹、鵜鶘等，也記錄了虛構的動物，如鳳凰（Phönix）、獨角獸（Einhorn）、金嗓海妖（Sirene）等。雖然都以動物為主題，但這一類記載動物生態或特徵的報導 Tierberichte / -beispiele 與動物寓言 Fabeln 不同在於：寓言的動物經過擬人化，被賦予人類思想及行為能力的「虛構」fiktiv 角色；動物報導中敘述的是作者和當時的一般大眾認為是「真實」real 的自然現象。事實上 Physiologus 原先指的不是一本書，也不是某個作家，而是一個自然科學領域的權威。一位不知名的早期基督教學者9引用了這部自然百科，然後將這些知識以 Allegorese 的方式與基督教神學上的概念形成對照，用來解釋這些概念。10我們無法證實作者是針對所要闡述的宗教意義去蒐集這些自然界動植礦物的報導，然後集結成冊；還是取現有的動物百科去賦予其宗教道德上的意義。作者自稱自然學家，同時也熟知新舊約以及許多早期基督教的神學著作。但整體來說，這部「百科全書」在宗教啟發上的意義遠大於科學知識的傳承。 “Physiologus”的篇章基本架構雷同。有許多篇章的開頭是以聖經中的權威人物或直接以 Physiologus 本身為引子導出主題，也有劈頭就開始敘述主題物的特性，緊接著再將這些報導加以宗教或道德詮釋。單一篇章基本架構的特性是描述與詮釋兩個部分壁壘分明。在許多篇章裡，第二部分的開頭是作者對讀者的呼籲，最典型的是：「你，人啊！」或是「基督徒們！」 Auch du, Mensch / Christenmensch, ...（德文翻譯根據 Schönberger 2001），用這個訊號來點明詮釋即將開始。這一種形式也成為中世紀寓言文學的典範。在形式上的另一個特點，多數章節都以「Physiologus 如此精妙地述說了...」“Schön also hat der Physiologus von. 9 10. 針對“Physiologus”作者的諸多揣測，請參照 Schröder (1989), Sp. 708。請參照 Henkel (1976)，12 頁。.

(5)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49. [...] gesprochen”為結尾。這裡的「schön」不僅是說這位自然學家的解說精闢，同時也是讚嘆上帝造物之神奇。這部著作從古希臘文先被譯成中東語言（埃及語、阿美尼亞語、阿拉伯語、敘利亞語），然後才有拉丁譯本，經由拉丁譯本傳入西歐，因此德語版的 Physiologus 均以拉丁譯本為準。最後才經由拜占庭勢力傳入東歐斯拉夫與及羅馬尼亞地區。直至中世紀，“Physiologus”一直被沿用為佈道範本及學校教材。『自然學家』在整個歐洲中世紀的手稿、譯本以及改編版本，為數總共超過四百份。除了聖經及亞歷山大大帝的傳奇小說，西方在上古時期很少有影響這麼大的著作。11 早在西元前四世紀，亞里斯多德就已提及 physiologos 這個名詞，但他指的是通曉自然科學的學者。他的著作『動物誌』“Historia animalium”以及『論動物的部分』“De partibus animalium”，為後世的動物學奠下基礎，使他成為自然學的權威。直接受到亞氏影響的首推羅馬時期的 Plinius der Ältere（西元 23-79 年），他所著述的百科全書『博物誌』“Historia naturalis”，共 37 冊，蒐羅的知識範圍包羅萬象，對動、植、礦物學的研究更是後世的典範。中世紀的動物誌 Bestiarien 大多受到這些上古時期作品的影響，文中報導的不乏根本不存在的神話動物，且多結合宗教功能。這個傳統一直延續到文藝復興時期，科學經驗的累積以及人文主義的抬頭使得民智開化，真正的自然科學論著才逐漸取代這類的動物誌。然而這個步驟的時間很長，直到 19 世紀許多傳奇動物都還在動物誌中佔有一席之地，獨角獸便是一例（見下文註 29）。 “Physiologus”正是這種動物誌傳統中最早期的產物之ㄧ，這部著作的名稱或許是由亞里斯多德而來，但是內容卻與他的研究沒有直接的關係。12總而言之，我們無法確認作品中各項描述的來源。. 11 12. Schröder (1989), Sp. 708。關於其他“Physiologus＂之前的動物百科，請參照 Schönberger (2001)，137-140 頁。.

(6) 50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一般認為，“Physiologus”早在西元二世紀就已經形成13，發源地很有可能是亞歷山大港 Alexandria。因為流傳很廣，後來衍伸的版本也甚多。光希臘文的編輯版本就可以分成四大類（Redaktionen）14：第一類，也是最古老的，很有可能在西元 200 年左右產生，共有 48 章。拉丁語、中東各語言和一部衣索比亞語譯本，便是由這一類衍生而出。第二類又叫做「拜占庭版」，產生時間不詳，篇章數及其宗教闡述均產生極大變化。第三類也叫「偽巴西雷版」，因四世紀教會權威學者 Basilieios von Cersarea（約 330-379）而得名，但事實上作品不是出於他之手。這一類編輯的篇幅及其宗教詮釋都大幅增加。第四類是以 13 世紀的通俗希臘語寫成，基本上取材自第一及第二類，現存僅兩部手稿。如前所述，拉丁語譯本是以第一類編輯為底稿，而歐洲中世紀各民族語言的翻譯又是根據拉丁譯本。『自然學家』的拉丁文版本流傳更加複雜，每一個版（versio）都包含了好幾部結構雷同的手稿15，較古老的版本 Y 及 C（共 48 章）是直接從希臘文翻譯的，而對本文最重要的是 B 版（共 36 章），因為它是所謂的「Dicta Chrysostomi 版」的前身，這個版本共有 27 章，是中世紀最普遍的拉丁語版本，13 世紀以前出現的德語版本大致以它為底稿。此外還有所謂的 “Physiologus Theobaldi”，共描述了 13 種動物（但只分成 12 章，不包含獨角獸），這個版本多被用來當學校教材。現存的德語版『自然學家』都是在 11 到 15 世紀之間問世，其中 11 至 13 世紀的版本與 15 世紀以後的版本中間有一個時間的斷層，且兩者之間可說完全沒有關係。除了一些殘篇之外，流傳至今較完整的德語手稿有：一部古高地德語譯本（Wien, Cod. Vind. 233），11 世紀，只留下前 12 章。早期中古高地德語共有兩 13. Schönberger (2001，147 頁)指出 Phyiologus 引用了成書於西元二世紀（約 130 年左右）的『巴拿巴書信』（Barbanasbrief），或許還引用了『偽詹姆士福音』（Protevangelium des Jakobus，英 The Infancy Gospel of James，成於西元 150 年左右）。西元二世紀中教會哲學家 Justinus（168 年殉道）便已引用 Physiologus。希臘神學家 Clemens von Alexandria（約 140-219）及其弟子 Origenes （185-254）都曾使用過它。也有學者認為形成時間可能在西元第三或四世紀，請參照 Henkel (1976)，2-11 頁。 14 這裡我們用 Redaktion 來分類，因為每一個編輯類別又包含數個手稿，且手稿之間均有出入。詳情請參照 Henkel (1976)，18-20 頁及 Schönberger (2001)，S. 149-151 頁。 15 見 Schröder (1989), Sp. 712-715。.

(7)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51. 部，“Wiener Prosa-Physiologus”（Cod. Vind. 2721。散文，12 世紀，共 27 章）以及“Millstätter Physiologus”（Hs. 6/19 des Geschichtsvereins, Kärtner Landesarchiv Klagenfurt。16韻文，手稿約 1200 年左右完成，介紹了 28 種動物）。兩部中古高地德語版本極有可能是譯自同一個範本17，而且它們都是抄錄在德語宗教文獻手稿之中，夾在『創世紀』與『出埃及記』之間18，內容尤其與『創世紀』相互輝映，這些大自然的例證用來說明上帝造物自有其道理，神的道理就隱藏在大自然的種種現象之中。此一階段所有德語版本都是延續拉丁文「Dicta 版」的傳統，獨角獸都是排在第三章，而三者之中以 Millstätter 的版本最忠於拉丁原文。 “Physiologus Theobaldi”也有三個德語版本，均是 15 世紀之作，但因獨角獸不包含其中，此處不再做進一步的介紹。此外以德語寫下還有所謂的“Melker Physiologus”，在 1419 年前完成，這部著作無論在章數（共有 20 種動物）、排列順序、動物的名稱或是其描述方式以及宗教意義的解說，各方面都與 Physiologus 的傳統有所出入，其範本不可考。19在這個文本中獨角獸排在第一個位置（全文見 Stammler 1965，44-46 頁，以及 102-133 頁的注釋）。. 三、獨角獸（Einhorn）在許多古老的文明裡都記錄有頭上長了一隻角的獸類，例如波斯、印度和中國 20. 。但至今我們無法證明這些古老的圖像或文字記錄與『自然學家』中所記載的. 獨角獸有任何直接的關係。關於獨角獸在歐洲中世紀文學以及藝術中的形象數百年來已有無數文獻，Jürgen W. Einhorn（1970 年 Kiel 大學的博士論文，1998 年第二版）在他的專論中有非常豐富的蒐集。然而本文僅將焦點聚集在『自然學家』. 16. 以上幾個古德語文本接收錄在 Maurer (1967)。Millstätter Physiologus 在 2005 由 Schröder 重新編輯、翻譯並附註。 17 請參照 Schröder (1989)，628-630 頁。 18 見 Henkel (1976)，67 頁以及 76 頁對手搞內容的描述。 19 見 Schröder (1989)，624 頁。Henkel（1976，104 頁），懷疑這些描述所根據的範本不是紙本，而是一系列的圖像。 20 見 Einhorn (1998²)，27-52 頁。在中國部份，Einhorn 提到的主要是麒麟與獬豸，然而在『山海等。此處礙於篇幅，不再做深入探討。經』也記載有幾種獨角的獸類，例如駮、䑏疏、.

(8) 52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傳統裡的描述，因為這項紀錄對獨角獸在西方的形象有決定性的影響。類似西方世界今日認知的獨角獸，在聖經舊約中曾經九次，以下筆者僅列舉其中四段拉丁文通俗版 Biblia Vulgata 的經文為代表： -. 聖經民數記 23，22：Deus eduxit eum de Aegypto cuius fortitudo similis est rinocerotis（神領他們出埃及；他們似乎有野牛之力），24 章 8 節有相同用語. -. 約伯記 39，9：numquid volet rinoceros servire tibi aut morabitur ad praesepe tuum（野牛豈肯服事你？豈肯住在你的槽旁﹖） 21 詩篇 28（29），6：根據希伯來文的拉丁譯本 et disperget eas quasi ritulus Libani et Sarion quasi filius rinocerotis；另有根據『七十士版』之譯本 et comminuet eas tamquam vitulum Libani et dilectus quemadmodum filius unicornium（他也使之跳躍如牛犢，使利巴嫩和西連跳躍如野牛犢）. -. 詩篇 91（92），11：et exaltabitur sicut unicornis cornu meum et senectus mea in misericordia uberi（你卻高舉了我的角，如野牛的角；我是被新油膏了的）. 以上不論是 rhinoceros 或 unicornis 都是譯自希伯來文的 re’em（原意為「長了角的動物」，但不確定有幾支），這個字在舊約聖經希臘文譯本「七十士版」 Septuaginta22被誤譯為 monócerōs，西元四世紀末形成的拉丁文譯本 Vulgata 受其影響將之譯為 unicornis 或 rhinoceros。unicornis 德文化之後，在多數中世紀文本中都叫 Einhorn。一直到 16 世紀路德的聖經翻譯以及 17 世紀初英文的 King James 版聖經這個字都還是被譯為 Einhorn / unicorn。然而現代聖經譯本，如德文版譯為 Wildstier，中文和合版則譯為野牛。數百年來經過教會權威的詮釋，在聖經裡獨角獸象徵神的權力、可以用來祈福、代表神所選的，或是一股無法束縛的力量。 23. 21. 然而根據聖經的記載，我們無法確定這究竟是什麼樣的一種動物。. 詩篇的章數在 Vulgata 與西伯來文原版算法有異，而路德以後的新教聖經以希伯來文版為準，括弧中為當代聖經的章數。此外，Vulgata 的詩篇在 Hieronymus（382）之後幾經修訂，譯本互有差異。 22 在西元前三到一世紀之間形成的舊約聖經希臘文譯本，據說是 Alexandria 附近 72 位通曉當時希臘語言的猶太學者自希伯來文翻譯而成。 23 Einhorn (1998²)，54 頁。.

(9)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53. 西方世界對獨角獸的形象主要來自兩部關於印度的描述。根據希臘史學家 Ktesias 在其著作『印度誌』“Indica＂（約西元前 398 年完成）中的描述，這是一種生於印度類似野驢的動物，體型大於馬，身體是白色的，頭部呈紫紅色，深藍色的眼睛，在額頭中間長有一支長約一碼半（Ellen）的角，而這角的底部是白色的，中段是黑色，角尖則是火紅色。用來製成當容器，由此容器喝下東西可治痙攣、癲癇，甚至可以解毒。由於腳踝結構特殊，速度奇快。以角、蹄及牙齒自衛。只有當牠帶著幼獸覓食時可圍捕之，但也只能以弓箭獵殺，無法活捉。24這位曾任波斯國王 Artaxerxes II. Mnémon（西元前 359/58 亡）御醫的希臘人並沒有實際見過這種動物，很有可能只是直接或間接聽貿易商人或旅客的描述。另一部印度誌的作者 Megasthenes（約西元前 300）說獨角獸約有馬的大小、鹿的頭、腳如象，沒有關節、尾巴像猪。在雙眼之間有一支黑色、螺旋狀、銳利的角。聲音宏亮但不好聽。性溫馴，但在發情期間同類易互鬥。沿水草而居，多單獨行動。在發情期可補殺之，據說有人曾捕獲幼年的獨角獸獻給 Prasii（今印度北部、孟加拉一帶）的國王，但成年的沒人活捉過。印度人稱這種動物為 kartazoon。25Megasthenes 所描述的角的形狀以及獨角獸的叫聲，Ktesias 都沒有提到，但對後世影響甚深。根據其描述「腳如象、尾像猪」，似乎很容易令人與犀牛產生連結，然而 M.在另一章節裡有另外提到犀牛，說到牠們常與大象爭地盤而有激烈打鬥，犀牛常用角令對手肚破腸流。有趣的是，這種說法後來也被轉嫁到獨角獸身上（見 Isidor, Etymologiae XII, 2）。一般而言，上古時期的希臘羅馬學者大多承接上述兩種說法。亞里斯多德（“Historia animalium” II 1, 18 以及“De partibus animalium” III 2, 63）語帶保留地引用了 Ktesias 的說法，認為這是一種類似驢的動物。Claudius Aelianus（西元 175-235 年）在他的希臘文著作“De natura animalium”（IV 52 以及 XVI 20）中綜合了上述兩種說法。這些希臘哲學家的描述在羅馬時期仍被採用。西元一世紀羅. 24 25. 見 Einhorn (1998²)，55-56 頁，以及 Beer（1972），11 頁。梵文 kartajan。關於這段描述，請參照 Beer（1972），14-15 頁。.

(10) 54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馬的學者 Plinius der Ältere（Naturalis historia VIII, 31）基本上是採用 Aelianus 的說法，說獨角獸是像牛一樣的馬（et boves solidis ungulis），而 Plinius 又直接影響到五世紀的學者 Solinus（52, 39-40）。值得一提的是，Plinius 和 Solinus 在他們的著作中已清楚地將犀牛與獨角獸分開討論。甚至凱撒在其『高盧戰記』“De bello Gallico＂中（VI, 26）也提到一種生長在今德國南部的森林中長得像鹿的獨角牛（Est bos cervi figura），但據其對角的形狀描述，到有點像麋鹿。這些說法對同時期及中世紀自然科學研究的影響甚深。26 獨角獸原始的起源與犀牛或許有關，又或許只是刻在牆上的羚羊側面圖造成的錯覺。在以訛傳訛的情況下，獨角獸演變成一種傳奇動物 Fabelwesen。雖眾說紛紜，但當時人們大多相信獨角獸的存在。根據 Philostratus（西元二至三世紀）的敘述，西元一世紀的希臘哲人 Apollonios von Tyana 在其印度之旅中親眼看過這樣一隻動物。27 中世紀時受到神學觀念的影響：在上帝手底下沒有不可能的事，此類奇珍異獸的存在更是不容置疑，因為質疑它們的存在就等於是質疑上帝的能力。28直到 19 世紀，在一部 1824 年出版的古高地德語『自然學家』文本 Wiener Physiologus 中，還針對獨角獸（此處 rinocerus）下注釋說明在西藏真的有這樣的動物，且與 Plinius 的描述相當接近。29. 除了聖經以及希臘羅馬諸賢的描述，對於整個歐洲的獨角獸形象最具影響力的是『自然學家』。希臘文的『自然學家』（第一類編輯版，第 22 章）對獨角獸的描述如下30： 26. 關於上古時期提到獨角獸的相關文獻，請參考 Wellmann (1958), Sp. 2114f。 Flavius Philostratus, Vita Apollonii (III, 2)，西元 3 世紀成書。 28 關於此節，請參照 Christoph Gerhardt, Gab es im Mittelalter Fabelwesen? In: Wirkendes Word 38 (1988)，156-171 頁。 29 Denkmale des Mittelalters. Hg. von Friedrich von der Hagen. Erstes Heft. Berlin: Ludwig Oehmigke 1824，52 頁：„besser Monocerus. Das Dasein des Einhorns wird aus dem Quarterly Review Nr. 47, im Morgenblatt 1821 Nr. 26, bestätigt. Es findet sich in Tibet, und nach dortigen Handschriften und Nachrichten, heisst es der einhörnige Tsópo, ist gegen 50 Zoll hoch, pferdähnlich, hat gespaltenen Huf, ist sehr wild, und hat vorn ein krummes Horn: also ganz ähnlich der Beschreibung in Plin. hist. nat. VIII, 21.“最後提到 Plinilus 的作品對應章節應是 VIII, 31。 30 以下中譯根據 Schönberger 2001 的德文翻譯（39 頁），經文出處由德文譯者加註，筆者參考中 27.

(11)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55. 詩篇作者說：「我的角被舉高，如同獨角獸的角。」（詩篇 92 章 11 節）自然學家說獨角獸有以下特性：牠的體型不大，類似小山羊，但是性子很剛烈。獵人無法欺近，因為牠很強壯。牠有一支角在頭的正中央。然而要如何捕抓牠呢？他們把一位衣著亮麗的純潔少女放置在牠之前，牠就會跳到她懷中。這少女飼育它，之後將它帶到國王的宮殿。這段描述的詮釋如下：這動物象徵我們的救世主。「因為它叫喚醒了大衛之家，我們之父，的號角。」（路加福音第 1 章 69 節）它化成了我們神聖的角。天使和權力均無法征服它（彼得前書第 3 章 22 節），然而它卻以真正純潔的處女瑪麗亞（聖母）的身體為住所，「話語變成肉身，居住在我們之中」（約翰福音第 1 章 14 節）拉丁文 C 版（第 16 章）及 Y 版（第 35 章）的敘述與上述希臘文版較為接近，B 版（第 16 章）裡的描寫則自成一格，且宗教詮釋也較為豐富。31與希臘文版本相較之下，B 版作者對經文引用之多，似乎有種想要青出於藍勝於藍的感覺。而 Dicta 版（第 3 章）深受 B 版影響，因此文本雷同。以下是 Dicta 版中獨角獸的描述：32 有另一種動物希臘文叫 monoceros，拉丁文則叫 unicornis。Physiologus 說：這獨角獸有以下特質：牠是一種體型不大的動物，約有山羊的大小，非常靈敏。頭上有一隻角，沒有一個獵人捕抓到牠。然而有一種方式可以捕獲牠：將一位童貞少女帶到一個獨角獸的出沒的地方，並讓她單獨在那個地方。當獨角獸一看到她就跳到她懷中並抱住她。如此獨角獸就被抓住，並帶到國王的宮殿。這裡特性描述與上述希臘文版大同小異。描述結束後，以 sic et ...（如此…），為信號，開始其宗教詮釋。在下面要介紹的中古德文 Millstätter 版則是用 also（= so; auf diese Weise）。敘述與詮釋之間的明顯界線可說是寓意法文體的一大特徵。. 中世紀接收上古文化知識主要是藉由拉丁語作品，懂得希臘文的人少之又少。 Millstätter 手稿中古高地德文版是以韻文形式呈現，其內容與 Wiener 散文版大同. 文和合版譯成中文。 31 四個拉丁文版本對照，見 Einhorn (1998²)，66-69 頁。關於版本相互之間的差別，見 75-79 頁。 32 拉丁語原文見 Maurer (1967)，77 頁。.

(12) 56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小異。兩者對獨角獸的特性描述與拉丁文 Dicta 版幾乎如出一轍，唯一不同之處在於這兩個德文版都說到：獨角獸跳到處女腿上就睡著了（... so springet er ir an ir barm / unde slaeffte danne ...）。針對 Millstätter 及 Dicta 版本的宗教詮釋，兩者對應整理如下。33藉由下表我們一方面可以看出兩個版本間密切的關係─幾乎是逐字翻譯，另一方面也可與聖經呼應的經文做比對：. Dicta Sic. et. dominus. Millstätter noster. Iesus. 對應經文. Also tet unser trohtin der haltunde. Christus spiritalis unicornis. Christ, der geistlich Einhurn ist,. de quo David divit: Et dilectus. als David sprichet: „er ist min liebe. sicut filius unicornium, et rursum:. also des Einhurnen sun“. Exaltabitur sicut unicornis cornu. unde sprichet dannoch darzuo: sin. meum.. gewalt wirt gehohet also daz horn. 詩篇 28 章 6 節. 詩篇 91 章 11 節. des Einhurnen“ Et Zacharias suscitavit eum in. so sprichet ouch Zacharias: in dem. nobis, cornu salutis in domo David.. geslahte Davidis: irchuchet got der. 路加福音 1 章 69 節. reine daz horn unsirs heiles;“ Et. in. deuteronomio. Moyses. und in dem buoche Detronomio da. denedicens tribum Ioseph, dicit ita:. stet gescriben so: Moises, do er wihte. Filius primituus meus, tauri species. Josebis geslehte, do sprach er: du. eius, cornua monocerotis cornu. min sun erster, din ansiune getan ist. eius.. also des Pharris, din horn getan ist. 申命記 33 章 17 節. also des tieres Rinoczerotis.“ Quod autem unum cornu habet,. Daz er abir ein horn hat, uns daz. 約翰福音 10 章 30 節. significant hoc quod Christus dicit:. bezeichinot, daz Christ sprach also. 歌林多前書 11 章 3 節. Ego et pater unum sumus, caput. her: ich unde min vater wir birn. autem Christi Deus.. ein“: Christes houbit got rein.“. Accerimum autem quod dicit eum. Sin chuone diu meinet, daz furst noch. 以弗所書 1 章 21 節. id est, quem neque principatus. andir gewalt deheine noch herscaft. 彼得前書 3 章 22 節. neque potestates, non throni nec. in vernemen mohteen, noch diu helle. dominations intellegere potuerunt,. im vor gesten dohte.. nec infernus tenere ualuit. Pusillum. est. incarnationis. 33. animal eius. propter. Daz er lizzil ist unde guot, daz meinet. humilitatem,. diu diumuot siner liphafte, als er. 馬太福音 11 章 29 節. 中古德語原文出自 Schröder (2005)，76-79；拉丁語請參照 Maurer (1967)，77 頁。.

(13)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57. dicente eo: Discitw a me qia mitis. gesprechen mohte: lirnet von mir,. sum et humilis corde.. wand ich senfte bin an allen smerzen und bin diumuotis herzen.“. Qui in tantum est accerimus, ut. Got ist so chuone, daz der unchustige. subtilissimus diabolus intellegere et. tievel vernemen noch ergrunden. inuestigare. mach dei gotes tougen liphaft. incarnationis. eius. mysterium non ualeat sed sola uolentate patris descendit. Mit dem willen sines vater in die. in uterum uirginis, et uerbem caro. wamben chom er der unberuorten. factum est et habituit in nobis.. magede: do wart daz wort ze vleisce. 約翰福音 1 章 14 節. getan alsus unde wonet ze genaden in uns.“ Quod autem similis est haedo. Daz der Einhurn sit gelich einem. unicornis significant saluatorem,. Chizze erlich, dau bezeichint unsiren. qui, ut apostolus ait, factus in. haltaere, also sprichet Paulus der. similitudinem. gewaere: got wart gelich getan dem. carnis. peccati,. damnauitque in carne peccatum.. 羅馬書 8 章 3 節. bilde unsires sundigen lichnam. Do verdamnot er unsir sunde mit sines lichnamen wunden. 接下來我們再比較古高地德語版的『自然學家』中對獨角獸的描述：另一種動物叫 rinoceros，也就是獨角獸 einhurno，牠很小且敏捷，沒人能追得上牠，也沒人能捕捉牠。於是人們將一位少女置於牠出沒處。牠一見那少女便跑向她。若她是貨真價實的處女，牠就跳到她懷裡與她玩耍。這時獵人就出現將牠抓起。34 其宗教詮釋中文概述如下：獨角獸象徵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牠是這麼微小所以能夠謙卑地經由人體出世。牠的獨角表示神的單一性。沒人能抓得住它，就好像沒人聽得到神的細語，也沒人能用肉眼看到祂。祂經由處女的身體獲得人的軀體，並藉此來拯救我們。原則上對動物的敘述與其他版本大同小異，這裡比較特殊的是最後的「處女測試」Jungfräulichkeitsprobe 情節：「若她是貨真價實的處女，它就跳到她懷裡與她玩耍。」（Ist siu denne uuarhafto magit, so sprinet ez in iro parm unde spilit mit. 34. 原文見 Maurer (1967)，92 頁。.

(14) 58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iro.）。關於此節，在中世紀德語作家 Rudolf von Ems 的“Weltchronik”（約 1250 年）中甚至提到，若獨角獸發現這位少女非處女之身，便會用牠的角刺穿她（詩行 1782-1799）。針對當作捕抓獨角獸誘餌的少女，12 世紀女神學家及自然科學家 Hildegard von Bingen（1098-1179）有詳細的描述，她的醫藥百科“Physica”第七部書的第五章「獨角獸」unicornus 中提到：「獨角獸從遠處觀望一位少女，很驚訝她雖有人的形體，卻沒有鬍子。[…]。這些少女必須出身貴族而非農家，決不可以是成人，也不能太小，而要在適當的年紀。牠之所以喜歡她，是因為牠覺得她很溫和。」35 大約在 15 世紀初形成的 Melker 手稿36（今奧地利境內）也含有一部『自然學家』37。如前所述，這個版本完全跳脫之前所提的版本系統，不論章節總數（共 20 章）以及排列順序皆獨樹一格，所提物種的名稱也與傳統的版本有所出入，描述及詮釋的風格也極有自己的特色。38例如將獨角獸列於全書之首便是前所未有（一般都是以獅子開頭），全文如下： Das aingehürn ist scharff vnd wild vor allen andern tiern. Vnd wan das ein maid siecht, so eilt es zw ir vnd legt sich in ir schazz vnd lest sich da vahen vnd t=tten.（獨角獸比其他動物都要靈敏且具野性。當牠看到一位處女，便會衝向她，並躺到她懷中，束手就擒，然後被殺。）§ Das tier pezaichent den sun gots von himelreich, der vnpegreifleich was von aller creatur, vntz er die magt Mariam sach, in der schazz vnd leichnam er sich naigt vnd ward in irr menschait gevangen vnd t=tt.（這動物象徵的是來自天國的神之子，眾生均無法抓住祂，直到祂見了處女瑪麗亞，趨近進她的身軀，並被擄獲在其人性之中，然後被殺。） Melk 的『自然學家』對獨角獸的描述有一個相當特殊的地方，就是提到獨角獸的擊殺。無論在希臘文、東方語言或拉丁文版本的描述之中，都沒有這個情節。在拉丁文 B 版本以及一部可能在 12 世紀形成的獸誌“De bestiis et aliis rebus”『關 35. 原文見 Hildegrad von Bingen: Heilkraft der Natur – „Physica“. Übersetzt von Marie-Louise Portmann. 3. Aufl. Hg. von der Basler Hildegard-Gesellschaft. Freiburg u.a.: Herder. 1993，456-457 頁。 36 此手稿的內容 Henkel (1976)，96-98 頁，註 132，有詳細的描述。 37 標題：Die nature der tier, vnd zw geistlichen synn awsgelegt。全文由 Stammler (1965)出版，44-47 頁。 38 同上，103 頁。.

(15)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59. 於野獸及其他物種』（作者曾一度被誤認為是 12 世紀的法國神學家 Hugo von St. Viktor）在詮釋部分的開頭提到（耶穌基督）為猶太人所擒，並被判釘十字架處死（captus a Iudaeis, morte crucis damnatus est），在敘述部分並無此節。39然而早在 12、13 世紀的的圖像中已屢見獨角獸在一位女性的懷中遭到殺害的景象（Einhorn, 1998²，195, 197, 199, 201, 210, 214, 235, 236 等頁）。原本出自『自然學家』關於獨角獸及其獵捕方法的描述演化至此，我們可以看到為了配合的宗教詮釋：桀驁不馴的獨角獸臣服於處女懷中被解讀為聖母瑪利亞以處女之身生下耶穌基督（incarnatio = Menschenwerdung）。如今再加上對獨角獸的殺戮，已經簡要地呈現了耶穌受難的情結（passio christi）。其它獨角獸特性與神性的連結可說都只是錦上添花。以下筆者將討論範圍限定在 Physiologus 傳統裡的獨角獸與處女情結及其宗教詮釋，並觀察這個題材在中世紀德語文學中運用的情況。. 四、中世紀德語文學裡獨角獸的運用獨角獸在中世紀的其他德語文學作品中的形象主要是受到『自然學家』的影響，但這部著作在中世紀廣泛流傳，影響遍及文學及繪畫藝術，作家們並不一定要接觸原著或原著德語譯本，可能只在某處看過單一篇章，或是聽過某佈道的主題，甚至有可能是將繪畫內容文字化。 Einhorn（1998²，215-231 頁）舉出了 12、13 世紀提到獨角獸的幾部長篇著作，並加以討論。他提到的有：Lamprecht 的“Alexander＂(12 世紀中)、Wolfram von Eschenbach 的“Parzival＂(13 世紀初)、Gottfried von Straßburg 的“Tristan und Isolde＂(約 1210 年)、Rudolf von Ems 的“Weltchronik＂(13 世紀上半)。在 Lamprecht 以及 Wolfram 對獨角獸的描述無疑是出自『自然學家』，然而兩者都和一顆具有療效的寶石 Karbunkelstein 結合40。Rudolfs von Ems 在他的史學著作 39 40. 見 Einhorn (1998²)，77-78 頁之論述。B 版拉丁文相關片段，見該書 67 頁。原文節錄於 Einhorn (1998²)，215 及 217 頁.

(16) 60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Weltchronik＂裡也有提到獨角獸，其重點放在「處女測試」的情結上（請參照之前討論的古高地德語版『自然學家』）。Gottfried 的“Tristan und Isolde＂裡並沒有提到獨角獸，但其中的白鹿可能是從獨角獸的印象演化而來。除此之外，在許多中世紀教養詩中，也很常見獨角獸的故事。這些片段描述基本上來自古希臘『自然學家』的傳統，但都已多少參有其他元素。 Salzer（1967）在他的專論『中世紀德語文學及拉丁語頌詩中瑪麗亞的意象及其形容』中蒐集了許多提及或改編獨角獸傳奇的各類中世紀德語詩歌創作。41 他的研究是以聖母瑪麗亞為出發點來蒐集相關文獻，在此特別要提到的是詩人 Konrod von Würzburg（1230-90 左右）的一首長篇瑪麗亞讚頌詩“Der Goldene Schmiede”42裡面，獨角獸出現的片段：一位連富人都要臣服的天之獵人 himeljeger （指上帝）將獨角獸，祂的獨生子 einbornez kint，也就是耶穌基督，驅趕到處女（即聖母）腹中（詩行 255-281）。之前所提到的扮演負面角色的獵人（們），在此變成了三位一體中的聖父，基督轉化肉身來到人世救贖人類，原是祂一手主導。此處必須補充的是，天父本身以獵人的形象出現在獵捕獨角獸的場景，在中世紀的繪畫藝術中從未見過，一般是天使加百利 Gabriel 帶著獵犬及號角在一旁追趕，其宗教上的意義是昭告世人基督降世，天父通常只是高高在上觀看這一切的發生。43. 以下筆者將範圍侷限於格言詩（Sangspruchdichtung 或 Spruchdichtung），觀察在這個文類傳統中出現的獨角獸母題。因為在與獨角獸相關的浩瀚文獻中，對這個文類的觀察是比較缺乏的。格言詩在 12 世紀末傳進德語文化圈，與言情詩 Minnesang 及 Leich 並稱三大宮廷抒情詩類。因為格言詩處理的主題包羅萬象，舉凡宗教、政治、社會現況、道德勸說、以至天文地理，14 世紀中期開始逐漸 41. 見 44-50 頁。另請參照該書 524 頁「獨角獸與大象」一節。Henkel（1976，168-171 頁）也在其討論『自然學家』的專書中也列舉了中世紀拉丁文及德文的相關文獻。 42 針對作者請參考²VL 第五冊中（Sp. 272-278）的介紹。這部聖母讚美詩共約 2000 雙韻詩行。我採用的是 Wilhelm Grimm 在 1840 年編排的版本。 43 Einhorn (1998²)，288-305 頁，尤其見 294 頁的附圖。另參照 Kern (1971)，115 頁，注釋 97。.

(17)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61. 演變成為工匠詩 Meistersang，其內容相當能反映民俗性。從格言詩裡的描述可以揣測當時的民間大眾對某個物件或事件認知的程度。首先要討論的是 13 世紀下半葉的吟遊詩人 Rumelant von Sachsen44在一首格言詩 Sangspruch（RSM：Rum/5/2-345）中，按照『自然學家』的篇章模式完整地敘述並詮釋獨角獸傳奇。這首詩共分兩段，第一段是對獨角獸的描述，第二段則是其宗教詮釋。13 世紀的格言詩很少有一詩多段的狀況 Mehrstrophigkeit，多段格言詩的數量 14 世紀中葉起才逐漸增多。46Rum/5/2-3 被保存在三部手稿之中：『大海德堡詩歌集』（ Die Große Heidelberger Liederhandschrift 或稱 Codex Manesse，以下簡稱 C）、『耶拿詩歌集』（Die Jenaer Liederhandschrift，簡稱 J）以及 Wolfenbüttel 殘篇（cod. 404.9 (11) Novi），三個版本的差異不大。本詩是以 Rumelant 的曲 Ton V（類似中國文學中詞的詞牌）寫成，全文如下：47 Rum/5/2 Ein tier hât grûwelichen zorn,. 有種動物的脾氣暴躁. des alle iegere grûwet, daz ist der einhorn.. 令所有獵人都害怕，牠正是獨角獸. man iaget in lange, in kunde nieman vâhen,. 人們追了很久，沒人能將之捕獲. doch vienc in, sô mir ist gesaget,. 然而我聽說，一位高貴、純潔、純淨、. ein edele, reine, lûter, unbewollen maget:. 無瑕的處女擄獲了牠. dô begunde ez sîner müede vaste nâhen.. 牠因疲憊開始接近. her leite sich in der megede schôz. 牠躺到少女的懷中. unde gab sich âne wunden ir gevangen,. 毫髮無傷地束手就擒. gewaltich starch und alsô grôz;. 原本強壯雄偉. in ne kunden alle iegere nicht erlangen,. 所有獵人對牠束手無策. wen dô er sich gevangen bôt.. 除非牠自願被俘. sîn vleisch wart mür geslagen, in stach ein ieger tôt;. 牠的肉身被虐打，一位獵人刺死了牠. dâ wart ein tiure wiltbræte ûf gehangen.. 一隻珍貴的野獸被吊了起來. Rum/5/3. 44. Uns seit die glôsa daz vür wâr,.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 Got was vil irres muotes wol viunf tûsent iâr. 五千多年來神非常生氣. 關於詩人及其作品的簡介請參照 Kern（1992），Sp. 382-388。這個編號出自格言詩百科 RSM，請參閱該處對本詩的簡介。以下類似編號皆出自 RSM。 46 在 1320-50 之間，格言詩這個文類不僅在內容上，形式上也出現了很大的變革。在這之前詩人們不用他人創作的曲目填詞，曲目需自行創作；除少數例外，也謹守一詩一段的原則。 47 新版編排、現代德文翻譯及注釋見 Runow (2011)，赴印中。在此感謝 Runow 先生將其著作在出版前提供參考。 45.

(18) 62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und dannoch mê, des wart vil manich tôte. 因此有很多死者. behalten in der helle habe.. 都被留在地獄中. einborner Gotes sune, dô iagete dich her abe. 神的獨生子，你的父將你趕了下來. dîn vater, wen her dich verlôs vil nôte.. 其實祂很不願失去你. her iagete dich unz in den lîb. 祂將你趕到那位甜美處女的體內. der süezen maget, sô man daz einhorn iagete.. 就像人們追趕獨角獸. des alle megede unde alle wîb. 因此所有女性都被崇敬. getiuret sîn, daz sie dir wol behagete,. 她將你呵護備至. die muoter, die dich maget gebar.. 以處女之身將你生下的母親. man iagete dich dar nâch wol drî und drîzich iâr. 人們追了你三十三年. unde dennoch mê, alsô dîn vater sagete.. 還多一點。如同你的父親所述。. 為了方便對照，以上兩段詩筆者以近乎逐字翻譯的方式譯成中文。首先，獨角獸的性格及不易捕抓等情節與『自然學家』的描述大同小異。但是 Rumelant 的創作全篇主題完全圍繞在「追捕」之上，Jagd、jagen 及 Jäger 等字重複出現，這應與當時盛行的宮廷文化有所關連，因為狩獵是中世紀貴族生活的重要活動之一，而格言詩被傳頌的主要地點正是貴族宮廷。本詩的結構段落分明，第一段純粹是獨角獸傳奇的描述。故事最後屠殺獨角獸的情節，之前在討論在 Melker Physiologus（15 世紀）的版本時也有提到，但是這裡（13 世紀的作品）的敘述更為詳細，其用詞如 můre geslagen（現代德文 mürbe schalgen 或 zermürbe）「將肉擊碎」，這種凌虐的情狀讓人更容易聯想到耶穌受難的情形。第二段開頭就給讀者（或聽眾）很清楚的訊息：「這個故事48要告訴我們...」，接著就是故事的詮釋（Auslegung）。五千多年指的是從神造天地到耶穌受難所經過的時間，這在中世紀是非常普遍的說法。在上帝造人之後，所有的死者都在地獄中等待審判。直到聖父驅派聖子，藉由童女瑪麗亞之腹來到人世間，而耶穌基督在世間 33 年，受盡迫害，最後被釘在十字架上。然而這一切都是按照上帝的旨意。此外 Rumelant 在第一段的描述中提到一名將獨角獸刺死的獵人（in stach ein ieger tôt），雖然在第二段沒有清楚地解釋，但若與耶穌受難的. Glôsa 一般是「詮釋」Auslegung、「解釋」Erklärung 之意（見 Lexer）。筆者在 2006 出版的博士論文中（94-95 頁）提出，這個字是否也可能當作「故事」來理解，並引用 15 世紀詩人 Michel Beheim 的用法來支撐論點，例如 Beh/315：Hie horent fremde glos / und wunderliche dinger。 48.

(19)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63. 情節對照，這位獵人代表的是不是那些將耶穌送上十字架的人或者是當時下令的執政官彼拉多 Pilatus（馬太福音 27 章 11-26 節）？還是在耶穌死後在胸前刺上一槍的希臘士兵（約翰福音 19 章 34 節）。由於出自『自然學家』的動物描述在中世紀流傳甚廣，單憑詩中提到：sô mir ist gesaget（第一段第四行）或 Uns seit die glôsa daz vür wâr（第二段第一行），根據這樣的說詞我們無法判斷其版本來源。然而中世紀也有學識較豐富的詩人，例如 13 世紀中期筆名為 der Marner 的詩人，在一首詩中（Marn/7/15）同時提到獅子、大象、鴕鳥、鳳凰和鵜鶘，以及牠們的宗教詮釋，說法完全取自『自然學家』的篇章，因此我們不難想像，這位詩人曾經接觸過這整部作品。有趣的是，一位與 Marner 約略同期的詩人 der Meißner 做了一首詩（Mei/12/1）來指摘他詩中說法有誤，49這類格言詩人相互之間的文筆攻訐是常有的。藉由此例我們可以看到『自然學家』在當時的版本之多，以及個人對其中「知識」理解的差異。以類似模式處理獨角獸題材的還有另一詩段，以 13 世紀下半葉詩人 Boppe 的 Hofton 寫下。它是一首三段詩（Bop/1/510）的第一段，抄錄在 Kolmar 詩歌手稿（Kolmarer Liederhandschrift, Bayerische Staatsbibliothek, cgm 4997），這部首稿在 1460 左右完成，收錄的詩歌多為佚名之作，我們只能由此判斷作品肯定在這個時間之前完成。Bop/1/510 前兩段雖是以 Boppe 的曲目寫下，但填詞者很有可能另有其人，這在 14 世紀中以後是很常見的。第一段描寫的是獨角獸，第二段是獅子。其中第一段又同時是另一首九段詩（Bop/1/514）的第七段。而第三段寫的是豹，因為它也被收錄在 C 及 J 詩歌手稿中 Boppe 的詩集（見 Bop/1/7），因此可以確定這一段的作者是 Boppe。由這些詩段被抄錄的重複性，我們可以看出這些動物題材在當時普遍的程度。 Bop/1/510 的第一段如下： Von sinem horne der einhorne ist genant, er ist so krefftig, daß yn habt der kernes bant.. 49. 詳見 Wachinger（1973），153-158 頁。.

(20) 64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yn mag auch keins iagers krafft gefahen. Je doch gat ym mit listen zü der iager wiß, mit einer megde wircket er an ym den pryß, zu der siht man daz tier früntlichen gahen. Süß vahet man den einhorn frij. dar an uns ist der gottes son betüdet. dem wonet sins vatter stercke bij, do von er hymmel unde erde gebüdet. der neigte sich zü einer maget, die yme gevil fur alle creature. von der, als uns die warheit saget, nam er an sich ware menschlich nature. in der umb unser heyl ließ er sich vohen und binden von siner güte biz üff den dot, daz unser not zerginge. mensch, daz sag yme dang, wiltu sine hulde vinden.. 譯文：獨角獸因牠的角而得名，牠如此有力，因此沒人抓得住牠，也沒有個獵人可以捕獲牠。然而聰明的獵人卻用計謀接近牠，他用一位處女來獲得牠的歡心。人們看著獨角獸友善地走向那處女，就這樣抓到了自由的獨角獸。這獨角獸象徵的是上帝之子，天父的權力與祂同在，因此祂可通天徹地。祂靠近一位處女，喜歡她勝過萬物。如同事實所述，祂經由她取得人性，為了我們的福祉在這個軀殼中束手就擒，祂的善良一直到死，我們的困境迎刃而解。人啊！如果你要獲得祂的恩典，就要感謝祂。這首詩的內容分段與格式的配合就比較不工整，詩的前半部 Aufgesang50簡要敘述了獨角獸被捕捉的場景，而這段描述結束是在 Abgesang 的第一行，緊接著才進行宗教詮釋。整首詩僅處理了基督肉身化一節，並沒有談到受難的部份。因此就主題範圍來講，與原始『自然學家』中的敘述較接近。除了上述基本架構與『自然學家』的敘述較為接近的例子，中世紀晚期還衍生出許多變體。一部在歐洲中世紀晚期廣為流傳的寓言故事集 “Gesta. 50. 格言詩詩段 Strophe 的標準格式 Konzone 在形式上可分成三個部份：第一個部分跟二個部分都叫 Stollen，它們的重音數及韻腳型態一致，旋律也是一樣的，合稱 Aufgesang；第三個部分叫 Abgesang，它的詩行數必須超過單一 Stollen 的詩行數。以 Boppe 的 Hofton 為例，韻腳看起來會是：aaB / ccB / dEdEFGFGHiiH。其中小寫字母代表公韻腳，大寫字母則是母韻腳。.

(21)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65. Romanorum”裡（筆者將之譯為『羅馬人故事集』，很有可能在 14 世紀初期就已形成），也有一則關於獨角獸的寓言故事，標題為「關於獨角獸與兩位處女」｀Von einem aynhurn vnd zwain iunchfrawn in dem Lxxxij (cap.)＇，其內容如下：51 從前有一位君王，他擁有一片森林，林中有一隻獨角獸，沒人敢靠近這隻獨角獸。國王聽到這消息，便向有智之士詢問這動物的習性。他們說，牠喜歡裸體的純潔處女，且喜歡她們的面貌。於是國王命人在他的國家裡找兩位最美麗且純潔的處女。找到後，她們走向林中偏僻處，並被褪去衣衫。其中一位處女拿著杯子，另一位拿著一把劍，在林中甜美地唱著歌。當獨角獸聽到歌聲，便跑向她們，然後開始吸吮她們的乳頭。處女們則一直唱歌直到牠棲息在她們懷中。在那位拿杯子的處女懷中。然而那位拿劍的處女見牠（獨角獸）在同伴的腿上睡著，便砍下牠的頭，將牠殺了。另一位則把牠的盆用杯子接住。國王命人用這鮮血做成一件華麗的衣服。就整體架構而言，這很明顯是『自然學家』獨角獸篇的延伸，但相較之下，這裡多出的好幾個角色及元素。下面筆者將上述故事的宗教詮釋表列的方式呈現：國王. 天父. 獨角獸. 耶穌基督. 拿劍處女. 夏娃. 拿盆處女. 聖母瑪麗亞. 以劍砍頭. 除去原罪. 以杯接血. 基督肉身化（incarnation）. 處女的乳房. 舊約及新約. 華麗衣裳. 靈魂得永生. 15 世紀詩人 Michel Beheim（1420-75 左右）將這個故事寫成一首詩（RSM： Beh/286）52，共分五段，用他自己所創作的曲 Gekrönte Weise 寫成。作者劈頭就. 51. 德語原版出自 14 世紀下半葉的手稿 Staatsbibliothek München cgm 54，Keller (1841)，129 頁。在拉丁文的“Gesta Romanorum＂裡卻不是獨角獸而是一隻大象，見 Hermann Oesterley (1872)， 457 頁。 52 原文見 Gille/Spriewald II (1970)，471-472 頁。除了 Beheim 個人詩集的三份手抄本，這首詩還被抄錄在另一部手稿 Dresden M 180（15 世紀中），此一版本見 Stammler，107-110 頁。.

(22) 66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說故事的來源是 Gesta Romanorum，第一、第二段到第三段的第一個 Stollen 都是故事情節的敘述。第三段第二個 Stollen 的開頭第一句：Ir christen merkend unde schat（注意看了，你們這些基督徒！），這個訊號之後緊接著就是宗教詮釋的部份。整個內容與 Gesta 可說是如出一轍，只是加上了韻律及韻腳的諸多限制，自此也可以看出這位詩人的功力。. 此外，在中世紀晚期獨角獸也常是比喻三位一體的元素之ㄧ。「三位一體」Trinität 是基督教重要的神學論點，關於神的三個格位，聖父、聖子、聖靈，及其相互之間的關係自古以來引發無數歧見，對一般信徒而言更是一個不易理解的現象，因此便有許多取自自然現象比喻試著來澄清三者之間的關係（例如水的三態液態、固態、汽態；火的三元素焰、光、熱等等）。中世紀有以三種動物來體現三個神格：其中聖父多半是獅子，聖靈則是老鷹，而聖子則是羔羊。53其中羔羊的比喻是出自聖經（見約翰 1，19；1，36；啟示錄 5，6-13），然而也有以獨角獸來比喻耶穌基督，這個典故很明顯是來自『自然學家』。在聖經中用來比喻聖靈的鳥類則是鴿子（見馬太 3，16；路加 3，22；約翰 1，32），因此常被用來代替老鷹。一首抄錄在 Kolmar 詩歌手稿的三段詩（RSM：Regb/4/525），以 14 世紀格言詩人 Regenbogen（約 1320 年去世）所創作的曲 Langer Ton 寫下，作者不詳。這是一首讚頌聖母的詩歌，第一段（Mari(a) dü edler küscher garte）以「鎖閉的花園」Verschlossener Garten / hortus conclusus 為主題，這是在中世紀常見的聖母表象54，而第二及第三段則是獨角獸的寓言及其宗教詮釋：55 Der h=hste küng von dem gestirne. Got vatter jn dem hochsten zesen. der hat ein edels wilt vor lange ger geieyt. daz ist der wilde lewe der sich zemen liess. dar vff so lát er sine loss. den son ich dem einhürn gelich. Jn langer zit künt er es nie gefahen. der Adalar betüt dem heiligen geiste. Ave die ving daz ein gehürne. Den dü enpfing in menschlich wesen. 53 54 55. 見 Kern (1971)，215-219 頁。見 Salzer (1967)，15-16 頁。原文取自 Kern (1971)，258-259 頁。.

(23)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67. daz sit noch vor nie me gefahen mocht kein meyt. jn einem wort do dich der engel Aüe hiess. Es leit sich selber in ir schoss. enpfieng dü maget crefteclich. dorch ihre kuschlich güt kam er ir nahen. geist vatter son die dry in einr volleiste. Ein jeger hat es lang geieit. Da wart natür vereynet schon. fünff tusent iar ee daz es wart gefangen. Sie bar ein got selb dryt zü wihennachten. daz ving Aue die reyne meyt. die selen sint die fogel fron. Es kam ir selber in ir strick gegangen. würden genommen vz des tüfels achte. Maria hymmel keiserin. die ving Aüe die reyne meyt. jn dir gefangen lag. vß heisser helle schranck. zertlich versigelt in der gotheit hag. Der adalar sich vß dem trone swang. Ein adalar ein lewe wilt. Er nam an sich menschliche wat. die wonten stet dem eingehorne by. lew adalar daz eingehürne fry. dem lange zit was her gezilt. Al got in sinr dryfalte stat. die beide ving die reine meyt Mary. altissimus mit sinen namen dry. Da wart der wilde lew so zam. da wart natür vereynet gantz. mit dem der adalar vil schalles pflag. daz sagen wir sinr edeln gotheit dang. Er beysste mit der maget sin. vnd lobent yn in ewikeit. ving vil der vogel frü an eym cristag. der aller tugent wol ist anevang. 天上至高的王 / 長久以來追捕一隻珍獸 / 為此設下陷阱 / 一直抓不到牠 / Ave 這句話（對聖母的問候，在此指聖母）抓住了牠 / 之前和以後沒有一位處女可以抓住牠 / 牠自己躺進她懷中 / 由於她純潔的善良而接近她 / 一位獵人追捕牠很久 / 在抓到牠之前有五千年的時間 / Ave 抓住了牠，這位純潔的處女 / 牠自動進了她的圈套 / 瑪麗亞，天上的女皇 / 牠在你的體內就擒 / 溫馴地被關在神的籬圈中 / 一隻老鷹和一隻野獅 / 牠們總是在獨角獸身旁 / 牠是人們長久以來追尋的目標 / 兩者皆為純潔處女瑪麗亞所擒 / 從此野獅變得溫馴 / 那老鷹和牠舉辦了一場盛會 / 牠與那位處女進行鷹獵 / 在聖誕節的清早抓到了很多鳥至高無上的天父 / 祂就是那頭自願被馴服的野獅 / 我把聖子比為獨角獸 / 老鷹代表的是聖靈 / 她（聖母）給了祂人性 / 就用一句話，當天使用 Ave 問候祢之時 / 這處女美妙地懷了 / 聖靈、聖父和聖子，完整的三合一 / 祂們的本質被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 她在聖誕節生下了這位三位一體的神 / 這些屬靈的鳥是那些靈魂 / 他們被解救免於魔鬼的迫害 / Ave，純潔的處女，解救了他們 / 從火熱的地獄中 / 老鷹從王座中衝出 / 取得了人類的形體 / 獅子、老鷹及那高貴的獨角獸 / 三位一體的神完整地呈現 / 祂三人至高無上 / 他們的本質完整地合而為一 / 我們因此而感謝祂高貴的神性 / 永恆地讚美祂 / 祂是所有美德之始另有一首以詩人 Frauenlob（1318 去世）的 Zarter Ton 寫下的五段佚名詩.

(24) 68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Frau/5/50756，內容是關於『啟示錄』中約翰所見的異象 Johannesvision。其中第二段說到 Johannes 在幻境中看到四個「人」personen，分別是一隻野獅、一隻老鷹、一隻獨角獸及一位純淨的處女。這很明顯是取自『啟示錄』（4，7）中 Johannes 所見到的寶座前的四個「活物」：「第一個活物像獅子，第二個像牛犢（拉丁文： vitula，路德聖經：junger Stier），第三個臉面像人，第四個像飛鷹。」他們代表的通常是新約四位福音書的作者（Die Vier Evangelisten）。57然而在這首詩的第三段則指出，野獅代表的是天父、獨角獸是聖子、老鷹是聖靈、處女則是聖母。並且在第五段的開頭有一個景象來說明他們相互之間的關係：「之後獅子也變得溫馴，如同天父一般。這兒子也是神，披上人類的形體。獅子、老鷹及獨角獸，牠們從王座中跳出衝向聖母...」（Da wart der wilde lewe zam / des vatters sam / der son was got vnd menschlich cleit er nam / L=w, adalar vnd das einhyrn / die swungent sich her vs dem tron zu gottes dyrn / ...）。另一首以 Regenbogen 的 Langer Ton 所寫的七段詩 Regb/4/567（手稿 k，fol. 394va），在最後一段（第七段：O herre got vnd vatter wise）裡也有類似的比喻，且在文中指出根據的是『啟示錄』Apokalypse / Offenbarung 的說法。由於這一首詩尚未被編輯出版，筆者將文中與主題相關的部分自手稿文字中轉化如下： ... der son mit rat vatter vnd geist gab sich in dise not als in dem buch apockalipsi stat: der lew von dem gesleht iuda wart als ein lamp gejeit in diss gedürn da ving die maget maria an dem gejagd des hymels ein gehürn das leit sich in der meyde schoss als ym der vatter mit dem geist gebot .... 56 57. 全文見 Runge (1896)，98 頁 Kern (1971)，217-218 頁。.

(25)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69. 譯文：這兒子聽從父親及聖靈的建議加入這場戰役，如同『啟示錄』所述：這頭獅子來自猶大家族（啟示錄 5，5），像一隻綿羊一樣被趕入荊棘叢中。在這場狩獵中處女瑪麗亞捕獲了來自天上的獨角獸。牠躺進這位處女的懷中，就像天父與聖靈所指示的。最後兩個例子都以『啟示錄』中約翰所見的末世異象為其根據，在最後一首詩 Regb/4/567 裡甚至直接指明出處，並引用一段經文。這段經文的引用自然不是作者特有的創見，早在希臘文版『自然學家』關於獅子的章節中就已經提到這頭來自猶大家族的獅子，大衛的根源（啟示錄 5，5）。58但事實上在『啟示錄』中並沒有這些場景，甚至根本就沒有出現過獨角獸。獅子跟老鷹是三位一體中較固定的元素，有好幾次出現在約翰所看到的異象之中，但在聖經裡並不曾用來比喻聖父與聖靈。我們可以相當確定獨角獸與耶穌基督的關係是來自『自然學家』，雖然在最後兩首詩中我們幾乎已經看不到『自然學家』中獨角獸故事的原貌，但由於情節已是耳熟能詳，無須再對當時的讀者或聽眾贅述。原則上，這也是『自然學家』傳統的延續。. 結語由以上例證及論述我們可以看到，這一類的源自上古希臘羅馬傳統、充滿基督教色彩的物體詮釋在的中世紀的德意志民族文化裡生根。事實上『自然學家』的普及不僅在文學領域，在歐洲的建築及繪畫藝術裡也都可以看到出自『自然學家』的動物主題。這部作品一直到中世紀末期都是常見的學校教材之一，甚至到 16、 17 世紀，許多「動物誌」Bestiarien 以至真正的百科全書也都還受到它的影響。雖然如此，我們還是必須認清，當時編寫這部著作的主要動機並非自然科學研究，而是宗教教義傳播。在獨角獸身上，我們看到了一個來自印度的異教（由基督教眼光觀之）文化元素如何在早期基督教文化時期被吸收，用其特性來闡明教義，而且延伸到中世紀情節還發展出其他枝節。在原始的版本所要體現的只是耶穌基督如何藉由童女 58. Schönberger (2001)，第 5 頁。.

(26) 70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之腹來到人世（肉身化 incarnation）：桀驁不馴的獨角獸棲息於處女懷中，並束手就擒。中世紀的某些版本中加入一特定獵人，將獨角獸驅趕到處女懷中，而他代表的是將其獨生子派到人世拯救人類的天父上帝。若是加上虐殺獨角獸的場景，則是用來比喻耶穌受難的情形（passion Christi）。以上所提到的宗教現象，如肉身化、處女產子，或是最後談到的三位一體，都不容易理解，透過一些自然現象寓意能讓這些概念具體化，並深植民心。獨角獸及『自然學家』裡所介紹的許多珍禽異獸有些來自其他宗教的文化圈，依現代科學的角度而言，其描述荒誕不經，有些或者根本就不存在，但在當時的觀念中，懷疑牠們的存在及其行為能力，等於是懷疑上帝造物的能力。無論如何，在一些具宗教功能的文獻中，牠們發揮了十足的教化意義。.

(27) “Physiologus＂傳統下中世紀德語文化中獨角獸的形象及其宗教詮釋 71. 參考文獻 -. -. -. -. -. -. Beer, Rüdiger Robert (1972); Einhorn: Fabelwelt und Wirklichkeit. München: Callwey. Einhorn, Jürgen W. (1998²): Spituralis Unicornis. Das Einhorn als Bedeutungsträger in Literatur und Kunst des Mittelalters. Diss. Univ. Kiel 1970. 2. Aufl. 1998. München: Fink. Gerhardt, Christoph (1988): Gab es im Mittelalter Fabelwesen? In: Wirkendes Wort 38, S. 156-171. Gille, Hans / Spriewald, Ingeborg (1970): Die Gedichte des Michel Beheim. Bd II. Berlin: Akademie-Verlag (DTM 64). Grimm, Wilhelm (1840): Konrad von Würzburg. Der goldene Schmied. Berlin: Kleman. Henkel, Nikolaus (1976): Studien zum Physiologus im Mittelalter. Tübingen: Niemeyer (Hermaea 8). HMS: Minnesinger. Deutsche Lieddrichter des 12., 13. und 14. Jhds. aus allen bekannten Handschriften und früheren Drucken. Gesammelt und berichtigt von Friedrich Heinrich von der Hagen. 5 Bde. Leipzig / Berlin: 1838-1856. Keller, Adelbert (1841): Gesta Romanorum. Das ist der Römer Tat. Quedlinburg und Leipzig: Gottfried Basse. Kern, Peter (1971): Trinität, Maria, Inkarnation. Studien zur Thematik der deutschen Dichtung des späteren Mittelalters. Diss. Bonn 1968. Berlin: Schmidt. Derselber (1992): Artikel „Rumelant von Sachen“. In: ²VL Bd. 8, Sp. 382-388. Kolb, Herbert (1971): Der Hirsch, der Schlangen frißt. Bemerungen zum Verhältnis von Naturkunde und Theologie in der mittelalterlichen Literatur. In: Mediaevalia litteraria. Festschrift für Helmut de Boor zum 80. Geb. Hg. von Ursula Hennig und Herbert Kolb. München: Beck. Maurer, Friedrich (1967): Der altdeutsche Physiologus. Die Millstätter Reimfassung und die Wiener Prosa. Nebst dem lateinischen Text und dem althochdeutschen Physiologus. Hg. von Friedrich Maurer. Tübingen: Niemeyer (Altdeutsche Textbibliothek 67). Ohly, Friedrich (1958): Vom geistigen Sinn des Wortes im Mittelalter. Vortrag 1958. In: Schriften zur mittelalterlichen Bedeutungsforschung. Hg. von F. Ohly. Darmstadt: Wissenschaftliche Buchgesellschaft 1977. Perry, Ben. Edwin (1941): Artikel „Physiologus“. In: Pauly’s Realencyclopädie der classischen Altertumswissenschaft. Neu bearbeitet von G. Wissowa u.a.. Bd. XX, 1, Sp. 1074-1129..

(28) 72 外國語文研究第十四期. -. Pfeiffer, Franz (1965): Berthold von Regensburg. Vollständige Ausgabe seiner Predigten mit Anmerkungen. Erster Band. Nachdruck der Ausgabe 1862. Berlin: de Gruyter. - RSM: Repertorium der Sangsprüche und Meisterlieder des 12. bis 18. Jahrhunderts. 16. Bde. Hg. von Horst Brunner u.a. Tübingen: Niemeyer 1968-2009. - Runge, Paul (1896): Die Sangsweisen der Colmarer Handschrift und die Liederhandschrift Donaueschingen. Nachdruck 1965. Hildesheim: Olms - Runow, Holger (2011): Rumelant von Sachsen. Edition – Übersetzung – Kommentar. Berlin/New York (im Druck). - Salzer, Anselm (1967): Das Sinnbilder und Beiworte Mariens in der deutschen Literatur und lateinischen Hymnenpoesie des Mittelalters. Mit Berücksichtigung der patristischen Literatur. Eine literar-historische Studie. Darmstadt: Wissenschaftliche Buchgesellschaft. - Schönberger, Otto (2001): Physiologus. Griechisch / Deutsch. Übersetzt und hg. von Otto Schönberger. Stuttgart: Reclam. - Schröder, Christian (1989): Artikel „Physiologus“. In: ²VL Bd. 7, Sp. 620-634. - Derselber (2005): Der Millstätter Physiologus. Text, Übersetzung, Kommentar. Würzburg: K&N (Würzburger Beiträge zur Philologie 24). - Stammler, Wolfgang (1965): Spätlese des Mittelalters. Bd. 2: Religiöses Schrifttum. Berlin: Erich Schmidt (Texte des späten Mittelalters und der frühen Neuzeit 19). - ²VL: Verfasserlexikon. Die deutsche Literatur des Mittelalters. Begr. von Wolfgang Stammler. 2. Aufl. Unter Mitarb. zahlr. Fachgelehrter hg. von Kurt Ruh u.a.. 14 Bde. Berlin u.a.: de Gruyte 1978-2008 - Wachinger, Burghart (1973): Sängerkrieg. Untersuchungen zur Spruchdichtung des 13. Jahrhunderts. München: Beck (MTU 42). - Weddige, Hilkert (2008): Einführung in die germanistische Mediävistik. 7. Aufl. München: C. H. Beck. - Wellmann M. (1958): Artikel „Einhorn“. In: Pauly’s Realencyclopädie der classischen Altertumswissenschaft. Bd. I, 10, Sp. 2114f. - Willms, Eva (2004): Thomasin von Zerklaere. Der Welsche Gast. Text (Auswahl) – Übersetzung – Stellenkommentar. Berlin: de Gruyter. - Yao, Shao-Ji (2006): Der Exempelgebrauch in der Sangspruchdichtung vom späten 12. Jhd. bis zum Anfang des 14. Jhds. Würzburg: Königshausen und Neumann (Würzburger Beiträge zur deutschen Philologie 32). 其他資料 The Medieval Bestiary: http://bestiary.ca/prisources/psbiblio869.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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