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兩岸互動之和平機制
包
宗
和
(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摘
要
台海兩岸在主權、國家認同、對等、外力干預及威脅使用武力等 五項敏感度高的議題上呈現六種爭議性賽局。對台灣而言，有三種是 「囚徒困境賽局」，兩種是「僵持賽局」，有一種是可望由「僵持」 轉為「囚徒困境」的賽局，而在中共方面，有五種為「僵持賽局」， 有一種有機會從「僵持」轉為「囚徒困境」賽局。基本上，兩岸間的 互動是一種介於「僵持」與「囚徒困境」之間的賽局，而從「僵持」 轉為「囚徒困境」又以台灣方面的可能性較大，在務實程度方面台灣 也明顯較大陸為高。兩岸若能成功地將前述六種賽局從「僵持」轉為 「囚徒困境」，「相互合作」的可能性將可提高。其間的關鍵則在於 台灣能給予大陸一種兩岸終將整合的展望，大陸則在實質與心理上提 供台灣更大的安全感，進而使雙方不至於陷入一場追求全贏的僵局 中。壹、前言
近年來台海兩岸間的關係始終處於一種不穩定的狀態，也成為後 冷戰時期少數仍處於冷戰狀態的地區。這除了肇因於雙方盤根錯結的 複雜關係外，過去長期敵對所累積出來的心結也是重要因素。本篇論 文旨在透過博奕理論的分析，探討台海兩岸問題的癥結所在，並且從 互動模式中解析突破僵局的關鍵，以及如何建構出一個較穩定而持久的合作關係。
貳、兩岸賽局的基本結構
博奕理論二方賽局的最基本結構即互動雙方間所存在的一種既合 作，又對抗的關係。換言之，如果彼此間完全不存在合作或對抗的選 項，而為一種單純的衝突或水乳交融的關係，則博奕理論中的策略運 用將少有詮釋的空間。唯其雙方在衝突中帶有合作的選擇，或合作中 隱含衝突的因子，方有尋求建構雙方合作機制的意義。此就如同國際 衝突與國際和平往往是一體的兩面一樣，尋找衝突解決之道即在締造 和平，而偏離和平規範即可能導致衝突。 台海兩岸關係從早期冷戰時期的軍事對峙，到八○年代末期開放 交流，是一種由「單純衝突」逐步邁向「合作與對抗夾雜併進」的過 程。就博奕理論中對立雙方而言，通常最佳狀況是對方屈從於自已的 意志力之下，最差的情形是自已屈從於對方的意志力之下。而次佳與 次差的情況就常落在相互合作或相互對抗的範疇中，這又可能形成兩 種不同的賽局，即僵持賽局(deadlock game)或囚徒困境賽局(prisoner's dilemma game)，其矩陣圖形分別如下： 表一：僵持賽局 3 3 1 4 4 1 2 2 合 作 對 抗 對 抗 甲 方 乙 方 合 作表二：囚徒困境賽局 表中各方格中的數字為甲、乙雙方的偏好序列，左邊的是甲方之 偏好順序，右邊為乙方的偏好順序。而兩種賽局中，甲、乙的優勢戰 略均為「對抗」，故賽局結果都是落在右下角「相互對抗」的情況之 中。所不同的是在僵持賽局中因為「相互對抗」為「普瑞托最佳狀 況」(Pareto-optimal)，亦即沒有其他結果會使甲、乙雙方中一方獲致 較佳結果，而另一方獲得較好或至少一樣之結果。1故「相互對抗」呈 現為非常穩定的狀態，因而形成「僵局」，「相互合作」在這種狀況 下是沒有什麼可能的。在囚徒困境賽局中，「相互對抗」也是賽局的 結果，但因「相互合作」為「普瑞托最佳狀況」，故甲、乙雙方均有 轉入彼此合作的誘因與動機存在，「相互合作」的可能性因此較僵持 賽局為高。但因「相互合作」並非此一賽局的「解」，故要形成此種 結果，唯有賴於甲、乙雙方均認知到出賣對方的利益(對抗─合作)並不 如預期的大，而被對方出賣(合作─對抗)所須支付的代價也不如預期的 高。此外如相互合作的好處增加，相互對抗的壞處加大，再加上賽局 2 2 1 4 4 1 3 3 合 作 對 抗 甲 方 乙 方 對 抗 合 作
Peter C. Ordeshook ,Game Theory and Political Theory: An Introduction (N.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6), p.74.
的無限性與互信的增加，均可提升雙方在囚徒困境賽局中相互合作的 可能性。2如果甲、乙雙方所進行的是一場僵持賽局，則在邁向相互合 作的努力中，一項可能的途徑即彼此先建立「相互合作」較「相互對 抗」為佳的共識，再從前述擴大相互合作的各項因素中尋求合作之 道。而在認知的轉換過程中，自我利益的定位與調整實為關鍵。換言 之，也就是先將「僵持賽局」轉換成「囚徒困境賽局」，為建構彼此 合作關係的一種可能發展方式。而轉換能否成功，又繫於彼此主觀自 我利益認定與客觀環境中自我利益的改變。 兩岸關係所涉及的層面相當廣泛，本文將從幾項重要議題分別分 析其各自賽局為何，以及由此觀察解決兩岸問題的關鍵在那。台海兩 岸間的整個互動結構能否走向「相互合作」的結果，也將是本文探討 的重點所在。
參、「主權」爭議賽局
兩岸間在主權問題上的爭議由來已久。依據傳統國際法的界定， 主權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權力，不為任何其他世俗權力所限制或干涉， 是對內對外的絕對獨立。3故主權有其絕對性與排他性存在。兩岸間有 關主權的爭議可分為兩個方面，即主張對對方土地擁有主權及否定對 方對自己土地擁有主權。此又可解析為兩種賽局(註:方格中左下角數字 為台灣之偏好序列，右上角數字為大陸之偏好序列)： 包宗和，台海兩岸互動的理論與政策面向：1950-1989，版 3(台北：三民書 局，1993 年)，頁 8-13。 雷崧生，國際法原理(上冊)(台北：正中書局，1971 年)，頁 38。表三：「主權」爭議賽局之一 各自不再強 調對方擁有 主權 台灣接受中 共對台擁有 主權 中共接受台 灣對大陸擁 有主權 各自間持並 強調對對方 擁有主權 表三是從整個中國的格局來探討主權問題。由表中可知最符合己 方利益者為對方接受自己對對方土地擁有主權，而最不符合己方利益 者則是接受對方對自己所轄土地擁有主權。而各自堅持並強調對對方 擁有主權相對於各自不再強調此種立場，對中共而言前者則為較佳選 擇。4對台灣而言，近年來由於政府改採務實作法，雖未放棄對大陸主 權，但已不再強調，故其次佳與次差的偏好序列適與大陸相反。表三 的矩陣圖形對台灣而言為「囚徒困境」賽局，對大陸而言，則為「僵 持」賽局，雙方「優勢戰略」(dominant strategy)5均為「對抗」，故 3 2 1 4 合 作 對 抗 台 灣 大 陸 4 1 2 3 合 作 對 抗 中共因土地面積及人口遠大於台灣，故在宣示對台主權時較易被國際間所接 受。
Henry Hamburger, Games as Models of Social Phenomena(S.F.:W.H. Freeman and Company, 1979), p.43.
表四：「主權」爭議賽局之二 雙方擱置對 台主權爭議 台灣接受中 共對台擁有 主權 中共承認台 灣主權獨立 中共堅持並 強調對台有 主權；台灣 則強調自己 主權獨立 賽局「結果」為右下角之「各自堅持並強調對對方擁有主權」6所不同 的是台灣尚有轉向左上角之誘因，而大陸方面則沒有。 表四則是從台灣格局來看主權問題。台灣最佳，而大陸最差的情 形是中共承認台灣對其自己擁有主權；對台灣最差，對大陸最佳的狀 態則是台灣接受大陸對台擁有主權。雙方次佳的狀況是中共堅持並強 調對台擁有主權，而台灣則堅決拒絕接受。雙方次差的情況則是彼此 擱置對台主權爭議，如此將使雙方對台主權處於不確定的狀態。故表 3 3 1 4 合 作 對 抗 大 陸 台 灣 4 1 2 2 合 作 對 抗 「堅持」與「強調」不盡相同。賽局者可以堅持某種立場，但卻不一定要強 調。
四是一個典型的僵持賽局，右下角的情形是賽局的穩定「結果」。換 言之，台灣對自己的主權地位是相當堅持的。
肆、「一國」爭議賽局
台海兩岸數十年來均主張「一個中國」，但對其內涵卻缺乏共 識，這又涉及國家認同的問題。此一議題的賽局可以用表五表示之： 表五：「一國」爭議賽局 「 一 個 中 國 」 為 地 理、歷史、 民族、文化 上的中國 「 一 個 中 國」為中華 人民共和國 「 一 個 中 國」為中華 民國 各自堅持己 見 3 2 1 4 合 作 對 抗 大 陸 台 灣 4 1 2 3 合 作 對 抗表五顯示台灣與大陸在左下角及右上角是處於一種零和的狀態， 因為彼此若將「一個中國」做有利於自己的解釋且獲對方接受，則不 啻意味對方的滅亡。而各自堅持己見對大陸而言，由於其在國際間之 優勢地位，故可達到壓縮中華民國國號的效果，故為次佳的情況。台 灣由於在國際間處於劣勢，主張「一個中國」為中華民國無法得到多 數國家之認同，故並不討好，所以是次差情形。至於彼此各讓一步， 將「一個中國」界定為一個地理、歷史、民族與文化上的中國，避免 賦予政治上的意涵，則對台灣而言，其接受性要大於大陸，故為次佳 狀況。7表五的賽局很顯然對台灣而言是「囚徒困境」賽局，對大陸而 言則為「僵持賽局」。雙方「優勢戰略」均為「對抗」，故「彼此各 持己見」為賽局「結果」。所不同的是對台灣來說，尚有「相互合 作」的誘因存在。8
伍、「對等」爭議賽局
大陸由於在「主權」以及「一個中國」內涵上的堅持，始終拒絕 接受台灣為對等政治實體。而台灣基於中華民國存在的事實，也堅持 兩岸對等之必要性。此一「對等」爭議之賽局可以表六示之： 包宗和，「現階段『一個中國』的詮釋」，時政導論(台北：永然文化出版 社，1993 年 2 月)，頁 485-502。 在中共視此一議題為僵持賽局的情況下，台灣維持「對抗」策略固為理性選 擇，也是一種不得已的作法。根據 1992 年 8 月 1 日國統會第八次委員會所 通過的「一個中國」界定，「一個中國」，「應指 1912 年成立迄今之中華 民國，其主權及於整個中國，但目前之治權，則僅及於台澎金馬」，即為一 例。表六：「對等」爭議賽局 兩岸實質上 對等，名義 上不對等 台灣放棄對 等政治實體 的訴求 中共接受台 灣為對等政 治實體 各自堅持己 見 表六顯示對台灣最佳，對中共最差的情況是後者接受台灣為對等 政治實體；而台灣放棄追求對等政治實體地位對台灣而言則為最差， 對北京來說，則為最佳的狀況。彼此堅持己見雖未解決問題，但仍顧 全了各自的基本立場。至於相互各讓一步的結果，即台灣在雙邊與多 邊關係上不再堅持名稱上之對等(如不用國號)，但在實質上卻享有身為 主權國所完全享有的待遇。比如台灣在無邦交國設代表處，其成員享 有等同正式外交人員的待遇；台灣得以完整會員國的身份參與國際組 織等。這對大陸與台灣而言，均要在立場上做一定程度的退卻。如果 彼此間對各自最佳狀況均相當執著，則「相互合作」將為次差狀況。 但如雙方能在立場上保持某種彈性，則「相互合作」躍升為次佳狀況 並非不可能。故「對等」爭議賽局原則上是「僵持」賽局，但仍有轉 變成「囚徒困境」賽局的可能。9唯兩種賽局的「結果」均為「各自堅 3→2 1 4 合 作 對 抗 台 灣 大 陸 4 1 合 作 對 抗 3→2 2→3 2→3
持己見」，所不同的是在「囚徒困境」賽局下，兩岸有可能維持某種 脆弱的「相互合作」關係。10
陸、「外力干預」爭議賽局
中共對台灣發展對外關係，特別是發展對美、日之關係，一向抱 持否定的態度，並且將之解讀為外力干預「中國」內政。而台灣為了 維護自身的安全與中華民國的尊嚴，也盡力拓展其對外關係，於是形 成了所謂「外力干預」的爭論。其賽局可以表七示之： 表七：「外力干預」爭議賽局 對「外力介 入」做彈性 解釋 台 灣 放 棄 「 外 力 介 入」 中 共 接 受 「 外 力 介 入」台灣 各自堅持己 見 就亞銀與 APEC 模式而言，兩岸大致上維持了實質對等、名義上不對等的狀 況，但卻尚未能適用於其他諸多國際組織。我駐無邦交國代表處人員也享有 一定程度外交人員待遇，但距離正式外交人員所受待遇，仍有某種差別。凡 此均可看出，兩岸在「僵持」中仍不是完全沒有步向「囚徒困境」的可能。 由於「囚徒困境」賽局中的「相互合作」非「納許均衡點」(Nash equilib-rium)，雙方均有變更策略的動機與可能，故為一種脆弱的相互合作關係。 3 2 1 4 合 作 對 抗 台 灣 大 陸 4 1 2 3 合 作 對 抗從表七中可以看出對台灣最有利，對大陸最不利的情況是中共任 由台灣發展對外軍事外交關係。而對大陸最有利，對台灣最不利的情 形即台灣放棄任何引外力支持自己地位與安全的構想。「各自堅持己 見」由於大陸在國際間享有優勢，故可相當程度遏阻他國與台灣發展 關係，故為次佳情況。對台灣而言，相對地就成了次差情形。至於將 「外力介入」做彈性解釋，如只要台灣與他國開展關係未明顯造成阻 礙中國統一的局面，或未造成台灣為外國所挾制的情形，均不視為 「外力介入」。這對台灣而言，顯為較佳狀況，但對中共而言，相對 地就較難接受了。故「外力干預」爭議賽局，對台灣與大陸而言，分 別是「囚徒困境」與「僵持」賽局。雙方「優勢戰略」均為「對 抗」，故賽局「結果」為右下角的情形。對此一狀況顯然大陸方面是 享有較高滿意度的。
柒、「威脅使用武力」爭議賽局
中共一向不放棄對台使用武力，甚至自 1995 年 7 月起曾對台進行 武嚇，以迫使台灣就範。台灣則始終堅持中共應放棄以武力解決問題 的立場。「威脅使用武力」是否宜於做為兩岸互動的手段，乃成為一 項爭議性的議性。此一賽局可以表八示之：表八：「威脅使用武力」爭議賽局 中共有條件 放棄對台灣 使用武力 台灣不再要 求大陸放棄 武力 中共放棄對 台使用武力 大陸不放棄 對台動武策 略，台灣則 堅持反對之 表八顯示中共放棄對台使用武力最符合台灣的利益，但卻使大陸 對台進行強制策略的能力大幅下降，故最不符合大陸利益。反之，如 果台灣不再要求大陸放棄使用武力，等於默認後者可以對台動武，故 最不符合台灣利益，但卻最符合大陸利益。如果雙方均各堅持已見， 則大陸可保有其使用強制策略的實力，但其適當性及合法性將因台灣 的反對而受到質疑。而台灣雖無法促使大陸放棄動武的念頭，但卻仍 可在兩岸互動上給北京當局一定程度的壓力。至於兩岸互讓一步，由 中共宣佈有條件放棄武力，即如只要台灣不宣布獨立，不尋求參與聯 合國等等，即不對台動武。但此一狀況對大陸而言，仍是一種使用武 力的限制。而就台灣而言，則因其已全面民主化，也無法對未來政策 做明確承諾，同時也不願給予大陸在某種狀況下使用武力的合法性與 3 3 1 4 合 作 對 抗 台 灣 大 陸 4 1 2 2 合 作 對 抗
正當性，故雙方均對其有所保留。此一賽局因此基本上仍是「僵持賽 局」、「相互對抗」、「各持己見」是賽局的「結果」。
捌、兩國論：「對等」爭議賽局的僵持化
1999年 7 月 9 日，李登輝總統在接受德國之音訪問時，提出兩岸 為「特殊國與國關係」的概念，亦即俗稱的「兩國論」。此種概念雖 是一種政治現實的陳述，但無可否認的是較對等政治實體更進一步的 說法，而本質上仍是強調兩岸對等的事實。李總統提出「特殊國與 國」的原因，與中共在國際間加強對我施壓，以塑造兩岸不對等的假 象有相當密切的關係。而汪道涵來台有意談政治議題亦為重要因素之 一。11換言之，中共近來在前文所述「對等爭議賽局」中強化對抗的作 法，迫使台灣方面更執著於「對抗」策略，因而形成「相互對抗」的 局面。由於「兩國論」是一種強烈追求兩岸對等的訴求，也引發中共 強烈的反彈。對等爭議賽局一時間不但無法穩定定位在「囚徒困境」 賽局的架構下，反而有走回至「僵持」賽局的傾向。此一發展可以看 出兩岸若想從「僵持」賽局演化成相互合作可能性較高的「囚徒困 境」賽局，必須對峙雙方顯示較多合作的意願，使對方感受到相互合 作的好處及可能性，否則在彼此高度敵對的狀況下，是很難從僵持賽 局演變成囚徒困境賽局的。更遑論在「囚徒困境」中提升彼此合作的 可能了。玖、互動的和平機制
台海兩岸互動所涉及的層面相當廣泛，本文選擇主權、國家認 同、對等、外力干預及威脅使用武力等幾項敏感度高，又具關鍵性的 議題加以探討，共歸納出六種賽局。就台灣而言，其中有三種是「囚 徒困境」賽局，有兩種是「僵持」賽局，有一種是可望由「僵持賽 根據作者與李總統大陸政策核心幕僚訪談結果所得到的結論。局」轉為「囚徒困境」的賽局。中共方面，有五種為「僵持」賽局， 有一種或有機會從「僵持」轉為「囚徒困境」賽局。但由於兩種賽局 中雙方之「優勢戰略」均為「對抗」，故仍難以成就「相互合作」的 局面，這也是兩岸至今在關鍵議題上始終無法打開僵局的原因。 事實上，兩岸在諸多議題上維持「相互對抗」的局面，使和平的 氣氛遭受到相當大的破壞。唯有建構「相互合作」的情境，方得以強 化和平的展望。在「僵持」賽局下，由於雙方相當滿意於「相互對 抗」的局面，因而失去了「相互合作」的誘因，和平機制最為脆弱。 在「囚徒困境」賽局下，當事者雖仍處於「相互對抗」的情況中，但 因有更佳的「相互合作」做為選擇，故對「相互對抗」滿意度下降， 而有相當大的誘因轉換成「相互合作」的局面，故和平機制雖仍脆 弱，但顯然要較「僵持」賽局強化許多。故欲使處於「僵持」賽局中 之對立雙方增加「相互合作」之可能，如何將賽局從「僵持」轉變成 「囚徒困境」，實為關鍵因素之一。 誠然，賽局的轉換並非只憑主觀的認知即可達成，賽局者對自我 利益的評估與客觀環境的變化，因而牽動賽局者對自我利益偏好順序 的改變，在在影響賽局轉換的可能，兩岸間的賽局如從前述指標觀 之，可以發覺基本上是一種介於「僵持」與「囚徒困境」之間的賽 局。而從僵持轉為囚徒困境又以台灣方面的可能性較大，原因則在於 中共已在國際間享有優勢，且因廣土眾民，故承受「相互對抗」的能 力較大，「相互對抗」的代價也相對較低。台灣則境況剛好相反，因 而其承受「相互對抗」的能力相對較低，對「相互合作」在某些議題 上乃有較大的期待。唯在事關自身主權及國家安危方面，台灣的妥協 意願仍然不強。且一旦感受自身安全遭到對岸威脅，很容易以「對 抗」策略來尋求自保，「兩國論」之提出即為很好的例子。唯整體而 言，台灣在本文指標範圍內的務實程度顯然較大陸為高。12 此處之「務實」是指對政治現實的尊重與接受。
兩岸互動上的和平機制，顯然繫於雙方能否提升「相互合作」的 意願，使賽局由「僵持」轉變為「囚徒困境」。而從前述六種賽局觀 之，其轉換之關鍵因素有五：第一，中共能夠不再強調對台灣的主 權，而以各自對其所轄土地擁有實際管轄權做基準，擴大雙方共識； 第二，中共能放寬對「一個中國」內涵界定的尺度，避免將「一個中 國」賦予太多政治層面的解釋；第三，兩岸能在「實質對等」方面建 立更多共識，台灣方面對名義上之對等勿過於堅持；第四，大陸方面 對所謂「外力介入台灣問題」能做更彈性的解釋；第五，台海兩岸均 能接受大陸有條件對台使用武力的想法，而所開列之條件也宜兼顧台 灣民主化之事實。台灣朝野各政黨也宜在「避免激烈變更台灣現狀」 方面建立共識。換言之，台灣能給予大陸一種兩岸終將整合的展望， 大陸則在實質與心理上提供台灣更大的安全感，進而使雙方不至於陷 入一場追求全贏的僵局之中，恐怕是建構台海兩岸互動和平機制所必 需的。 ＊本論文為拙著「從中共文攻武嚇看兩岸問題的癥結 一個理論與政策面 向的分析」一文之延伸，而著重博奕理論的分析。該文刊於 1996 年 6 月出 版之政治科學論叢第七期，頁 305-320。本論文初稿曾在 1997 年 8 月 30-31 日台大法學院所主辦之「中國與東亞——廿一世紀的課題」學術研討會中發 表。
The Mechanism of Peace in Dealing with the
Cross-Strait Relations
Tzong-ho Bau
(Professor of the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Science at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Abstract
The sensitive issues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 with respect to sovereignty, national identification, parity, foreign intervention and threat of force can be organized as six games. On behalf of Taiwan, three of them are "prisoner's dilemma games", while two of them are "deadlock games". On behalf of Chinese Mainland, five of them are "deadlock games". One of them is expected to transfer from a "deadlock game" into a "prisoner's dilemma game" for both sides. Basically, the interactions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 can be classified as a game to swing between deadlock and prisoner's dilemma. Compared with that of Chinese Mainland, the possibility of Taiwan to shift from a "deadlock game" into a " prisoner's dilemma game" is higher. In other words, Taiwan is more pragmatic than Chinese Mainland. If Beijing and Taipei are able to transfer their games from deadlock into prisoner's dilemma, the prospect of "mutual cooperation"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 will be much brighter. The key to enhance this possibility is dependent upon whether or not Taiwan is able to maintain its long-term goal of Chinese reunification and upon whether or not Chinese Mainland
is able to provide Taiwan with sufficient sense of security. Otherwise, the game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 will end up with a deadlo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