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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Macaulay 的「兩性平等」人性觀與教育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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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研究集刊

第五十七輯第一期 2011 年 3 月 頁 1-33

方永泉,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教育學系副教授 電子郵件為:[email protected]

投稿日期:2010 年 9 月 27 日;修改日期:2011 年 1 月 4 日;採用日期:2011 年 3 月 2 日

C. Macaulay 的「兩性平等」人性觀與 教育學說

方永泉

摘要

為探索 C. Macaulay(1731-1791)這位在歷史上被忽略的女性教育學者,本 文首先探討了她的生平背景,發現她在當時以男性為主的社會中,並未自我囿限 於傳統所賦予之女性定位,而係以豐富的學識與堅定的決心,將政治改革者與 女性知識份子的角色融於一身。筆者認為,Macaulay 的人性觀與其教育思想間 有密切關係,故先探討其人性觀。Macaulay 主張,理性與情感均衡及兩性平等 的人性觀,認為所謂的「性別互補」觀念應是在個人之內,而非社會之中。而在 教育思想方面,Macaulay 則有下列的主張:一、教育的改進是社會及政治改革 的起點;二、人的知識與品格可以透過教育來培育;三、重視道德教育的作用;

四、主張男女皆可適用的文學教育;五、重視教師的品格及素質等。總言之,

Macaulay 的教育論述並未論及窮人與僕人的階級該如何習得其所倡導的教育,

可說是其理論缺陷。惟其透過對於兩性平等人性觀的倡導,具體地將一套完整的 人文主義教育主張貫注在她的教育計畫中,正體現了 Macaulay 心中的美德價值 及人性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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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女子教育、兩性平等、人文主義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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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lletin of Educational Research March, 2011, Vol. 57 No. 1 pp. 1-33

Yung-Chuan Fang, Associ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E-mail: [email protected]

Manuscript received: Sep. 27, 2010; Modified: Jan. 4, 2011; Accepted: Mar. 2, 2011.

C. Macaulay’s Human Nature Views of Gender Equality and Her Thoughts on Education

Yu n g - C h u a n F a n g A b s t r a c t

After investigating related studies on the contexts and backgrounds of C. Macaulay (“the forgotten educational theorist”), the author finds that Macaulay strived to break through the limits imposed on women’s living and working space with her perseverance and self-cultivation as well as scholarships obtained. Macaulay successfully integrated the roles of a political reformer and a woman into a female intellectual. Macaulay believed that all human beings, including women, are gifted with reason and intellect.

The author therefore argues that her human nature views of gender equality are closely related to her thoughts on education. The author analyzes her human nature views, and elaborates her educational thoughts as follows: 1) The political and social reform must begin with educational reform; 2) the cultivation of knowledge and personality formation should be achieved through nurture and education; 3) the functions of moral education should be highlighted; 4) the same literary education should be advocated for both boys and girls; and 5) the character and quality of teachers should be stressed.

In conclusion, the educational thoughts of Macaulay are not without deficiencies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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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ms of today’s society. However, the author thinks that Macaulay showed her firm beliefs in human dignity and virtue as well as gender equality through her writings and educational thoughts. These might be the most important values that we can learn from Macaulay’s writings today.

Keywords: C. Macaulay, female education, gender equality, humanistic edu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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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被遺忘的教育思想家

十九世紀著名的教育學者 F. Froebel 曾這樣地論述過教育:

教育的重點就在引導進入自我意識中(self-consciousness),能夠純粹地、

完美地、自由地展現其內在的神聖統一的法則,並且教導人進入這種境界 的方法與方式。(Froebel, 1899/2000: 1-2)

Froebel 主張,人的本性與自然及神都是同一的,他相信透過教育,人可以喚 起自我的意識,開展每個人身上的神聖本性,從而實現人與自然、上帝的合 一。Froebel 這種「開展」(unfolding)的教育學說,透過他的實際教育活動(特 別是幼兒教育)的影響力,使得他聲名大噪,進而在西方教育思想的史冊中留 名。

其實類似 Froebel 這種關於教育目標的主張,在十八世紀與十九世紀時並不 罕見,包括在他之前,十八世紀末一位英國的女性歷史學者 C. Macaulay 在內,

就已在其作品中論述過類似的教育主張。Macaulay 不僅主張教育是培養人類普 遍的本性,可以發揚人性中美好的一面,她甚至還提出,「社會中到底應該有怎 樣的教育體系來達成這些目的?」、「我們應該提供給年輕人怎樣的課程?」,

以及「我們應該選擇怎樣的教師?」等實際教育問題的思考,並在這些問題上抒 發自己的看法。

Macaulay 是誰?這位生活在 1731 至 1791 年,英國當時著名的女性歷史學 者,除了著有大部頭的歷史著作《英國史》(The History of England, from the Accession of James I to that of the Brunswick Line) 外, 甚 至 更 寫 作 了 教 育 方 面 的 專 書《 教 育 書 簡 》(Letters on Education with Observations on Religious and Metaphysical Subjects)。 但 是, 她 為 什 麼 會 在 主 流 的 教 育 思 想 典 籍 中 隱 而 未 現?相較於同時代,J. J. Rousseau 於《愛彌兒》(Emile)中的兩性教育學說,

Macaulay 的《教育書簡》實則表達了更先進、更民主的教育學說,可是,為何 她的教育哲學總是在前者強勢的陰影下沒沒無聞?

若從當代女性主義的學者眼中看來,這一切都是「性別」(sex/gen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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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 的 禍。Martin(1994) 在 她 一 篇 重 要 的 文 章 “Excluding Women from the Educational Realm”1中指出,在教育哲學的研究領域中,女性的作品被排除在外 是一個歷史的事實,由於女性的作品被排除在外,使得女性無法對教育政策的形 成發揮太大的影響力,這是一種知識論的不平等(epistemological inequality)。

因此我們應該理解,雖然在整個歷史中,女性撫養教導了年輕人,使他 們接受教育,但女性卻在標準的文獻與史冊中被排除,不論是以主體

(subjects)還是以客體或對象(objects)的身分。在主體方面,她們在教 育方面的哲學作品受到了忽視;而在對象方面,男性關於女子教育的論述 以及女性身為年輕人教育者的角色也大多被略過。(Martin, 1994: 36)

Martin 以為,在教育思想的書籍中,僅有 M. Montessori 是較常被提及的女性教 育思想家;但其實,Montessori 並非歷史上唯一曾經發展出系統性教育理論的女 性,歷史上還有許多女性都特別關注她們自己性別的教育。Martin 因而在這篇文 章中特別枚舉了 4 位女性學者在教育理論發展的卓越成績,2Macaulay 便是其中 之一。

女性教育學者在教育思想和教育哲學領域的缺席,固然可能會有人認為這並 非單純由於「性別」之故,而是由於歷史中的女性學者多半並非重量級學者或是 其教育學說對於日後的教育實施並無實質影響所致。惟若我們先將各該學者的學 說分量問題擺放一旁,轉而思考是否可將女性教育學者的教育學說放入教育思想 領域或是將女性的經驗列為教育哲學的詮釋重點等問題之時,在教育思想及教育 哲學的發展歷史中,正視女性的教育經驗及女性教育學者的主張,至少可以有助 於我們去接觸到這些過去所忽略的女性偉大心靈,而且也可以幫助我們重新考量 過往男性學者如 Plato、Rousseau 與 J. H. Pestalozzi 等人的女子教育主張;更重要

1 該文發表於 1982 年,後收錄於其 1994 年出版的 Changing the Educational Landscape- Philosophy, Women, and Curriculum 一書中。

2 這 4 位女性教育思想家及其代表作品分別是 M. Wollstonecraft 的《為女權辯護》(A Vindication of the Rights of Woman, 1792)、Macaulay 的《教育書簡》、C. Beecher 一系 列有關女子教育的書籍及文章(與 Wollstonecraft 的主張恰成強烈的對比),以及 C. P.

Gilman 的《她鄉》(Herland, 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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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女性學者教育理論的進入教育思想陣營,將可使我們不致再產生女性沒有 能力從事嚴謹的哲學思辯的誤解(Martin, 1994: 46)。

而在女性教育學者受到忽視的情形中,Macaulay 所受的待遇尤為不平。鑽 研 Macaulay 教育思想的 Titone(2004)就分析了 Macaulay 受到忽視的情形,

她提到了 Plato 的《理想國》(The Republic)、J. Locke 的《教育漫話》(Some Thoughts Concerning Education)與 Rousseau 的《愛彌兒》等,這些文獻在以男 性定義為主的教育哲學中,至今仍佔有重要地位,而在 Macaulay 自己的教育作 品中也都曾對於這些作品有所評論。其中,《愛彌兒》被許多學者認為是現代 教育發展中的主要文獻,《理想國》則創造了一種完美社會的設計,包含了一 種理想的教育在內。不過,在 Plato 與 Rousseau 的教育理論中,向來有一些重要 的爭論,那就是性別(gender)在教育目標中的角色問題。對於 Plato 來說,性 別不是教育目標的決定性因素;但 Rousseau 卻認為,性別決定了社會角色,也 決定了教育目標。Titone(2004)發現,其實在 Macaulay 的《教育書簡》中,

Macaulay 就以其專業的學術成就與女性的身分,對於該爭論貢獻了自己的觀 點。Macaulay 的《教育書簡》是在 Rousseau 的《愛彌兒》出版 7 年後寫成的,

而她的觀點恰與 Rousseau 有關性別與教育的一廂情願的主張形成強烈對比。以 Macaulay 在當時英國社會的學術聲望,她的教育著作應不致遭到被埋沒的命運。

但不幸的是,她的作品在後來主流的教育思想或教育哲學相關著作中,卻一再地 被忽略。

包括過去與近來出版的一些教育思想著作,例如:Ulich(1954)的《三千 年來的教育智慧》(Three Thousand Years of Educational Wisdom),乃至 Rorty

(1994) 所 編 的《 哲 學 家 論 教 育: 歷 史 新 視 角 》(Philosophers on Education:

New Historical Perspectives)、Dupuis 與 Gordon(1997)的《歷史觀點的教育哲 學 》(Philosophy of Education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Kaminsky(1993) 的

《新教育哲學史》(A New History of Educational Philosophy),甚至同為女性學 者的 Noddings(1995)所寫作的《教育哲學》(Philosophy of Education)都忽 視了 Macaulay 的教育著作與教育思想。這些著作間或有提及女性對教育哲學發 展的貢獻,但卻從未提及 Macaulay。以 Kamninsky 的例子來說,他討論了英、

美、澳等英語系地區的教育哲學發展歷史;在英國的部分,他從 D. Hume 與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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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啟蒙運動談起,包括 Locke,甚至 Rousseau 等人的影響在內,但他卻並 未提及在這段時間內有任何的女性學者對於教育思想的發展有所貢獻。有 關女性教育哲學學者的部分,Kaminsky 只輕描淡寫地說道,在 1960 年代晚 期,女性才「開始」在教育哲學(這個由男性主導的學科)中佔有一席之地

(Kaminsky, 1993: 93),這是由 M. Greene、J. R. Martin、M. A. Raywid、J. A.

Boydston、N. Arnstine、E. S. Maccia、B. Sichel 與 N. Noddings 等人「鋪好了路」

(opened the way)。而在 Noddings 的著作中,她雖然分別有專章論述「二十 世紀前教育哲學的發展」及「女性主義對於哲學與教育的影響」,但也只有 提及 Wollstonecraft 對於女性主義的貢獻,Macaulay 卻從未出現過。

事實上,以 Macaulay 教育學說在當時的影響力,其在教育思想史上所 應受之待遇理當不僅於此。她在教育思想上最重要的創新與貢獻,應該是她 堅定地倡導女性應接受完整且與男性完全平等的教育。在她之前的 Locke,

固然主張女性應該從事體育活動,但卻不認為女性應該接受博雅教育(liberal education);至於 Rousseau 則更認為男女應該接受截然不同類型的教育。

但是,Macaulay 卻以她女性學者的身分,在其著作中擘劃了兩性平等的教育 體系。Macaulay 堅信,男女兩性在接受教育時不應該區隔開來,也不應該 接受完全不同的教育。Macaulay 這種兩性教育的主張,深深地影響到後來 的 Wollstonecraft。Wollstonecraft(1792)在其《為女權辯護》第五章中,對 Macaulay 的描述是:「無疑地,可能是這個國家中所出現的具備最偉大能 力的女性」。Wollstonecraft 並深以 Macaulay 未能讀到她的《為女權辯護》

為憾(Macaulay 於 1791 年辭世)。而在 Chambliss(1996: 377所編的《教 育哲學百科全書》(Philosophy of Education: An Encyclopedia)中也提到,

Macaulay 的性別平等教育(sexually egalitarian education)觀點在她所處的時 代,其實是相當獨特的。

面對這樣一位在教育史上被遺忘的教育思想家,筆者所持的立場是同意 Martin 在 “Excluding Women from the Educational Realm” 一文所闡述教育思想 史中之「知識論的不平等」問題(Martin, 1994: 35; Titone, 2007: 131)。而 為了彌補「知識論的不平等」之缺憾,筆者擬從「觀點知識論」(standpo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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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temology)的角度,來詮釋女性學者是如何站在自身的觀點上探討教育的 內容與方法,並以此重新挖掘 Macaulay 的教育思想,理解她從兩性平等的 人性觀出發,所提出的兩性平等的教育主張。以此而論,本文所探討的研究 對象及其學說思想在西洋教育思想的研究上,應該有其重要的意義。因此,本文 的主要目的,即在闡述 Macaulay 在哲學及教育方面的基本主張,希望進一步探 索這位女性思想家對於近代西方教育思想所提供的貢獻。

貳、Macaulay 的生平

要理解 Macaulay 這位在過往教育思想史中被忽視的學者,並且對其生平 事蹟進行深入的探索,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其中最重要的障礙,便是與 Macaulay 有關的家族報告(family papers)、日記、雜誌或私人信件數量並不多,

對於研究 Macaulay 的學者來說,最多只能透過她在自己出版的著作中提及自己 之處及其餘談到 Macaulay 的出版物,才得以一窺 Macaulay 的生平。不過,近年 來隨著研究 Macaulay 的學者愈多,加上 Macaulay 一些私人信件的重見天日,以 及 Macaulay 本人的教育專著問世,使得有關 Macaulay 的研究資料愈發豐富,3 令吾人在兩百多年後的今日,仍能一窺其教育思想及有關兩性平等教育的論述,

並可據以從事進一步的探究。

Macaulay 是十八世紀時著名的歷史學者、共和主義改革家、社會及教育理 論家。身為一位女性學者,Macaulay 在十八世紀英國的出現,正如同其傳記作 者 B. Hill 所說的,她身為歷史家與女性的混合,在那個世代實在太不平常,致

3 包括 Hill(1992)所寫的 Macaulay 傳記《共和女豪傑》(The Republic Virago - The Life

and Times of Catharine Macaulay, Historian),以及 Titone(2004)所寫的 Macaulay 教 育思想專著《教育哲學中的性別平等― Catharine Macaulay 被遺忘的貢獻》(Gender Equality in the Philosophy of Education - Catharine Macaulay’s Forgotten Contribution),

都提供了深入理解 Macaulay 的豐富資料。此外,Macaulay 與 Wollstonecraft 間的來往 通信也在近年被發現,亦可使我們對於 Macaulay 有更多的了解,可參見 Hill(1995)

的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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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她必定得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指指點點;再加上,她除了是一位政治人物,更 是主張共和的政治人物,這種特殊的身分也使得她身邊一直有許多杜撰的軼事圍 繞著。當 Macaulay 早年以《英國史》奠立其聲譽後,就一直有許多蜚短流長的 流言,有人甚至懷疑她是個男人(Hill, 1992: 2)。Macaulay 之所以受此待遇,

主要是因為當時的人們還不太相信,博學與女性竟然可以共存於一身。

Macaulay生於1731年4月2日,原名C. S. Macaulay-Graham,她的父親J.

Sawbridge,是一位退隱的反君權者(antimonarchist),母親E. W. Sawbridge在 其幼年時即已過世。關於Macaulay幼年所受的教育,我們目前所知不多,唯一 確定的是,Macaulay的父親拒絕提供她的女兒們和她們兄弟相同的家庭教師。

按照M. Hays在《女性傳記》(Female Biography)中的說法,Macaulay的家庭 女教師「守舊、值得信賴,但卻無知,並不適合她所從事的工作」(Hays, 1803:

288)。不過,這樣的教育卻是當時上流家庭女子教育的典型方式。家庭教師雖 然教導她們閱讀神話故事、羅曼史小說及聖經,但顯然Macaulay並不以此類教育 為滿足。在她《英國史》(引自Titone, 2004: 18)第一卷緒論中,Macaulay就談 到自己的教育。從她的自述中,我們發現,Macaulay從年輕時就深受關於希臘羅 馬時代的法律與習俗之討論所吸引;她自認為是一個理性的人、愛好自由,喜讀 歷史典故,也因而具有獨立自主的意識。這種自我體會似乎也預示了Macaulay在

《教育書簡》中對於人性的基本看法―理性、智識與愛好自由―所謂的人性 同時包括了男性與女性在內。以當時的外在環境對於女子教育所加諸的限制,幾 乎可以肯定的是,Macaulay日後的學術聲望及地位應該都是靠著她的自我教育掙 來的。

關於 Macaulay 的求學歷程,目前僅能知其梗概。不過,從她的著作中,可 清楚地顯示她對於拉丁文及歷史的專精,而且她對於英國文學及哲學似乎也有著 透徹的認識(Waithe, 1991: 217)。Macaulay 的弟弟 J. Sawbridge,在成長的過程 中,他們一起讀歷史、一起談論與自由有關的課題。兩人中,Macaulay 顯然是比 較具有知識,但是,她似乎也缺乏 John 所擁有的優秀的理解力及睿智(Donnelly, 1949: 178),John 後來並擔任倫敦市長及英國國會議員。他對於政治的興趣顯 然影響了他自身的學習內容,同時也影響到了他的姐姐(Titone, 2004: 19)。

1760 年,Macaulay 時年 29 歲,她嫁給了第一任丈夫 G. Macaulay,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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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姓,這也是我們目前多半稱她為 Macaulay 的緣故。George 是位受敬重的蘇格 蘭醫生,比 Macaulay 大了 15 歲。這段婚姻一直至 George 過世,只有 6 年的時 間,Macaulay 並育有一女。從 Macaulay 在婚後 3 年即出版《英國史》第一冊 看來,她的丈夫似乎並未阻礙她的學術研究工作。1763 年所出版的這部《英國 史》,描述了十七世紀英國的政治編年史,它是第一部由英國女性所撰寫的歷史 著作(Macaulay, 1763)。

1778 年,Macaulay 再婚,嫁給了當時只有 21 歲的 W. Graham,他也是蘇格 蘭人,職業則是外科醫生的助手。這看似並不相稱的婚姻簡直嚇壞了 Macaulay 周遭的人們,而且也使她受到了公開的詆毀與懷疑。但不論如何,她與 Graham 之間的這段婚姻其實還算幸福美滿,甚至一直延續到她於 1791 年辭世為止。

Macaulay 積極地宣揚她的共和改革理念。1770 年代時,因為身體健康的緣 故,她遷至巴斯(Bath)居住,在那裡,她繼續了自己的寫作工作,同時也與當 時一些著名的政治與革命主張者通信,她通信的對象中包括美國的 B. Franklin、

J. O. Warren 與 M. O. Warren 等人,4以及後來成為美國首任總統的 G. Washington 及其夫人。1785 年,Macaulay 曾至法國訪問,而在美國大革命後的 1785 年,她 又至美國訪問,為了撰寫美國革命史而蒐集資料,並且與 Washington 夫婦會面

(Chambliss, 1996: 375; Waithe, 1991: 218)。

從 Macaulay 的生平來看,她的行徑雖尚不到「驚世駭俗」的地步,但是她 的婚姻歷史也絕不符應於傳統人士的守舊觀念。在她的一生中,從未自我囿限於 傳統所賦予的女性角色。靠著本身豐富的學識與堅定的決心,她可說是融合了政 治改革者與女性知識份子於一身,她的特殊婚姻及這種奇異組合的身分,使她後 來一直受到當時不少男性學者的譏諷與訕笑。雖然她的作品,在她死後的時代 中,因為受到法國大革命所籠罩的反動氣氛之影響,曾一度隱沒消失;但其著

4 M. O. Warren(1728-1814),美國著名的詩人、劇作家與歷史家,曾撰有《美國大革 命史》(History of American Revolution, 1805)一書。而 Chambliss 於此所列出的 J. O.

Warren 疑 為 Mercy 的 夫 婿(Mercy 的 夫 婿 名 為 J. Warren, 其 兄 長 則 名 為 J. Otis, 均 為當時知名人物),而在 M. E. Waithe 所編的《女性哲學家史》(A History of Women Philosopher)第三冊(Waithe, 1991: 218)中也列出了 1785 年 Macaualy 至美國訪問時 的訪問對象,其中也包括了 M. O. Warren 與 J. O. Warren 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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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中所具有的廣度與深度,以及其思想中所洋溢的追求自由平等的精神,卻讓 Macaulay 得以在當代女性主義學者的重新挖掘下,再度於二十世紀下半葉時發 光發熱,她的教育思想也重新燃起當代教育學者的重視與探究的欲望。

參、政治史、哲學及教育―Macaulay 的思想 背景與重要著作

Macaulay 是一位歷史學者,她的研究主題早先是在政治史方面。她在歷史方 面最重要的代表作品就是這部厚達 3,500 頁,總共有 8 巨冊的《英國史》,其前 後出版的時間延續了 21 年之久。在這段時間內,Macaulay 還寫了 3 本小書,分 別為:《Hobbes 政府與社會哲學原理散評》(Loose Remarks on Certain Positions to be found in Mr. Hobbes’s Philosophical Rudiments of Government and Society)、《政 府民主形式簡述―致 Signior Paoli 的一封信》(A Short Sketch of A Democratical Form of Government in a Letter to Signior Paoli)以及《對於名為「思當前不滿成 因」之小書的觀察》(Observations on a Pamphlet Entitled “Thoughts on the Cause of the Present Discontents”)。其中,最後一本書是對於 E. Burke5著作的評論。

1783 年,Macaulay 出版了《論道德真理的不易性》(A Treatise on the Immutability of Moral Truth),闡述了她思想中的形上學基礎。Macaulay 一生中最後的代表作 就是《教育書簡―對於宗教與形上學主題的觀察》(Letters on Education with Observations on Religious and Metaphysical Subjects),該書厚達 400 頁,最早於 1787 年問世,後來於 1790 年再版,最近一次出版則在 1974 年。這本書包括三個 部分,分別論述了神學、理想社會的性質及人文主義的教育,這也是她最具反思 性及統整性的著作(Chambliss, 1996: 375-377; Waithe, 1991: 218-219)。

根據 Boos 與 Boos(1980)的說法,在歷史思想方面,Macaulay 高度批判了 包括 Hume、Burke 與 T. Hobbes 等人在內的政治哲學。

5 E. Burke(1729-1797),為英國著名政治家與當時保守自由主義的代表性人物,著有《法 國大革命的省思》(Reflections on the Revolution in France, 1790)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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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aulay 的《英國史》是當時第一本完整的反王權(anti-royalist)的歷史 著作,至今為止,也是最詳細地論證了英國反對派及不滿人士的辯護論點 的著作……《英國史》不僅是對於先前世紀過於窄化之世俗性宗教解釋的 另一選擇,也提供了我們在廣被接受的王權歷史外的另ㄧ項選擇,《英國 史》同時是十八世紀歷史學與政治思想的重要成就。(Boos & Boos, 1980:

55)

而依 Waithe 的歸納(Waithe, 1991: 219),在哲學主張的方面,Macaulay 的討論 則涉及了不同的領域及相關的課題,諸如婦女平等理論、教育理論、父權主義

(parentalism)理論、政府契約論等。大體上,她認為奴隸制度是不道德的,在 宗教主張方面,她相信命定論(determinism),反對自由意志的觀念,並以為神 的工作是以奧祕的方式來運作的。

Macaulay 之所以會形成前述的思想觀點及後面將提到的教育主張,有其所 處的時代背景及思想淵源。茲從下列幾方面來予以說明:

一、在政治思想上,Macaulay 顯然屬於當時英國政治主張中較為激進的一 派。此派的傳統主張透過一整套社會及政府的進步改革,終止政治上的貪污,

並發動組織性的實踐,訴諸民眾來影響國王的行動。為了達成他們的理想,他 們甚至主張借用美國殖民地的觀念,也就是「沒有代表權,就不納稅」(to end taxation without representation),而此一傳統又與 J. Wilkes6有密切的關係(Titone, 2004: 26; Wilcox & Arnstein, 1992: 185)。

Macaulay 本人反對王權對社會的掌控,同情美國殖民地的處境,因此,她 在政治方面堅決主張平等及自由。她後來也將她的政治及社會改革主張賡續至她 的教育思想裡,例如:她在《教育書簡》中的第二封信就主張,公共教育應該有 能力去導正社會的疾病及權力的誤用。

另外,更深入地來看,Macaulay 在政治方面的思想還可以追溯至 Locke 的 影響。例如:Macaulay 在闡釋人民設立了政府,賦予政府權能,故人民應該高

6 J. Wilkes(1727-1797),為英國激進派人士、報人與政治家。Wilkes 將這派十八世紀 中期的運動及主張界定為對於王權政府的抗爭,Wilkes 的跟隨者組成了「權利法案支 持人學會」(Society of Supporters of the Bill of Rights, 1769),Macaulay 也是其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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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政府所有事務之上的觀點時,就引用了 Locke 的論證(Titone, 2004: 26)。

二、在哲學思想上,Macaulay 對於經驗之理解,主要是受英國經驗主義者 Locke 的啟發。她運用了 Locke 的經驗主義原則,反對人類具有天賦的能力與品 性(innate ability and character)之說法。她主張,每個人都具有同等的價值,認 為人都具有邏輯推理的能力。她也如同 Locke 一樣,於強調感官經驗重要性之 外,亦重視人類心智與理性的力量;也因為人具備了這種能力,所以,她認為每 個人都應該有機會接受教育,促成智識的發展―不論是在男性或是女性身上。

此外,Macaulay 雖然在經驗主義的立場上並不似 Hume 那麼徹底,然而,另一方 面,她卻和 Hume 的主張頗有類似之處,那就是認為理性應該與情感同時發生,

強調知覺與分析的能力必須結合同情與慈善情感的自然表達,才能真正發生作用

(Titone, 2004: 26-27)。

三、在教育思想上,特別是在相關的背景上,我們則可從兩方面來闡述 Macaulay 教育思想的產生:一是自當時社會的外在環境,另一則是其內在的思 想發展。基本上,Macaulay 的教育主張,正表現了她對於當時女子教育外在環 境及內在思想限制的反抗。

在十八世紀時的英國,女性在法律上是附屬於男性之下的:女性在婚前或是 寡居時,或許還可能擁有某些法律權利,但是結婚的女性卻無法擁有財產,也不 能投票,甚至也不能因犯罪而受刑責。女性在結婚後,就會喪失她們大部分的公 民身分與權利,因為這些權利會讓渡給她們的丈夫。而當時有關於兩性最甚囂塵 上的說法,便是所謂的「性別互補」(sex-complementarity)的觀念。「性別互 補說」假定了男女間不論在生理或是在精神上,都是截然不同的對立,男女間的 差異也是生來俱有的,這種差異是本質上的,而非社會性的。甚至於,「性別互 補說」還得寸進尺地認為,屬於女性的本性在價值上本來就劣於那些屬於男性的 本性(Titone, 2004: 22-24; Waithe, 1991: 219)。這種天生的劣等提供了女性之所 以要臣服於男性的道德依據,故男女所擔負的社會角色也應該有所不同。當時,

明顯表達出這種「性別互補說」的,首推 Rousseau 的《愛彌兒》。

在那個時代,女性的生活幾乎完全受制於她們的經濟地位。貴族階級的女性 被期待生出家族的繼承人,並且在提供自己孩子的教育上佔有重要的角色;這些 貴族婦女也同時身負挑選女家庭教師、照管家務、規劃家庭的社會生活、熟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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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的使用等。至於下層階級的婦女,則必須同時在家庭內外從事勞動,除了家務 外,她們更須分擔家計。Hill 在描述 Macaulay 身處這樣的男性世界時,曾說:

十八世紀,不論女性接受了何種教育,最終仍會充滿挫折與限制感。即便 對那些已經充分準備好要執行社會所分派的角色的女性……她們都必然 經歷過一段痛苦的知覺期,因為她們知覺到自己世界的狹窄、認清到自 己參與範圍的限制,以及了解到自己所受的一丁點教育幾乎完全沒有用 處。……身為一位歷史家、一位政治主張者、一位披著學術外衣的「博學 女性」(learned lady)、一位獨立而無懼的評論者……,Macaulay 打破了 所有十八世紀書上的常規,那些書告訴著一個女性當如何舉止、如何扮演 自己的角色。(Hill, 1992: 130)

雖然出身自女子教育受到極度限制的時代與環境,卻反而使 Macaulay 更加地堅 信,女性有能力、也應該接受和男性一樣的嚴謹的學術教育。

而在女子教育思想的發展方面,根據 Macaulay 在其《政府民主形式簡述

―致 Signior Paoli 的一封信》中的說明,Macaulay 應該對於 Locke 於 1693 年 所寫的《教育論叢》(Some Thoughts Concerning Education)知之甚詳;此外,

她對於與 Locke 同時的人文學者 F. de S. de la M. Fénélon(1651-1715)所寫的《女 童的教育》(The Education of Girls),應該亦有所了解。7另外,她對於稍後一 些廣為流行的教育著作,例如:Lord Chesterfield 的《致子書》(Letters to His Son),Rousseau 的《愛彌兒》與 S. de Genils(1749-1830)的作品都應該有所涉 獵(Donnelly, 1949: 181)。

特別是針對當時流行的女子教育主張,我們應該可以這樣說,Macaulay 之 所以會撰寫《教育書簡》一書,其主要用意就是要對 Rousseau 在《愛彌兒》一 書中所敘述的女子教育主張,直接予以回應與駁斥。她反對 Rousseau 所持的性 別決定論(gender-determinism),認為女子教育中不只應包含智識性的學習,甚

7 Fénélon 為法國著名人文學者,他是一位女子教育的支持者,反對女性屬劣等性別的

說法,在《女童的教育》中,他主張應該要有一種性別平等的兒童教育。參見 Kersey

(1981:75)。

(16)

至男子也應接受女子教育中有關塑造德性的訓練。而除了對於 Rousseau 這類男 性學者的主張表示異議外,Macaulay 對於女子教育所持的立場顯然也與同一時 期其他的女性作家有所不同。例如:H. Chapone(1727-1801)雖然是當時知名婦 女團體藍襪學會(Bluestocking)的成員,但是她的女子教育主張卻與 Macaulay 顯 著 不 同。Chapone 於 1783 年 寫 作 了《 論 心 靈 改 善 之 書 簡 》(Letters on the Improvement of Mind),這本書的對象雖是她 15 歲大的姪女,但這本書的目標 還是為了達成所謂永恆的救贖而寫。在這本書中,Chapone 暗示了女性的社會角 色雖然受到限制,但並不意味其人性是不完整的,她主張婦女所受的教育應該配 合其社會的角色。Chapone 因而期待年輕的女性去壓抑其能力與情感,為了家庭 的緣故,能夠扮演好自己的社會角色。Chapone 的著作在當時大受歡迎,也帶給 她極高的名聲。不過,Macaulay 在其著作中,卻從未明確提到 Chapone 的書。

另一位同時期的女性作家,Genils 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Genils 是一位法國的教 師,她在其《阿德雷德與西奧多》(Adelaide and Theodore)一書中主張,教育 是一種工具,用以讓孩子為未來的社會位置(social positions)做好準備。Genils 與 Chapone 不同之處在於,Genils 承認教導的目的是在拓展學生的知識能力,而 非完成永恆的救贖。雖然在她的著作一開始並未明顯提及男女應有不同的學習目 標,但她後來卻認為,對於女孩來說,即便她們具有過於其履行女性義務的天 賦,她們也最好不要完全開展其所有的能力;她認為,天賦對女性來說,是一項 無用且危險的恩賜,因為過多的天分反而會激起女性對於自己所被分派到的社會 位置的驚恐。對於 Genils 而言,女子接受教育的目的雖然仍在發展自己的智識能 力,但重點仍在於能否使她適應社會角色,並且為她帶來幸福(Titone, 2004: 29- 30)。

面對著前述同時代較為保守但流行的女子教育論點,Macaulay 表達了不同 的看法。她說:

主張女子的教育應該和男子截然相反,這種論點是相當荒謬的……對所有 理性的存有(rational beings)來說,教育都應該是相同的。(Macaulay, 1996: 205)

而當我們考察了與 Macaulay 同時代的男、女作家關於女子教育的觀點後,

(17)

的確可以清楚地認識到 Macaulay 思想的獨特之處。即便當時大多數的女性學者 對於女子教育仍抱持著保留的態度,但 Macaulay 卓然有成的學識與經歷卻使得 她不甘於當時的流俗,她也很難同意 Chapone 與 Genils 那種壓抑女性求知欲及 能力的人格分裂式看法。是以,在她生命的晚年,她用其一生的經驗寫作了《教 育書簡》一書,目的就是在告訴當時及日後的女性,不應該再理所當然地接受傳 統壓抑女性的看法了,女性必須勇敢地走出家庭之外,積極地參與公共的領域及 生活。而在這過程中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女子應該與男子都是完 整的人,他(她)們都應該接受具有同樣廣度及深度的人文主義教育。

肆、理智與情感均衡的人性觀―《教育書簡》

中的人性觀

如前所述,Macaulay 教育思想的形成與其成長背景有著密切關係,故其教學 思想深受英國哲學傳統中經驗主義的影響;而在女子教育的課題方面,Macaulay 本人之所以在其生命的晚年撰寫《教育書簡》,除了為反駁當時流行的(包括 Rousseau 等人)女子教育成見外,最直接的導火線則是來自於對 Burke《法國 大革命的省思》(Reflection on the Revolution in France)一書的回應(Macaulay, 1996)。在撰寫《教育書簡》時,Macaulay 採用了當時女性作家常用的書信體 形式(epistolary form),相較於其他女性作家的書信體作品多半以個人情感的抒 發為主,Macaulay 的《教育書簡》顯然是一部理性的、具邏輯性及說服力,以 及具有高度公開性的作品,對於當時的女性學者而言,這應該可以說是一次勇敢 的跨界行動(Titone, 2004: 88)。

除了在撰寫的體裁上,Macaulay 應該是有意地採用了書信體外,其通信對 象之所以名為 Hortensia 亦可說饒富深意。儘管 Macaulay 本人並未明言,但在 歷史之中,Hortensia 原為羅馬時代的一位名女人,8以 Macaulay 本人對於歷史 的嫻熟程度,她似乎想用這個名字讓讀者與歷史上的 Hortensia 聯想起來,甚至

8 Hortensia 大約活躍於西元前一世紀時的羅馬,她是當時著名演說家 Q. Hortensius 的女 兒,據聞她曾發表演說反對向婦女納稅,但卻又不給予婦女代表權的措施。

(18)

於 Macaulay 本人可能就期待擁有如 Hortensia 所代表的政治權力與社會動能。在

《教育書簡》中,Macaulay 聰明地將 Hortensia 當成一個不吭聲的受教者,但又 同時以兼具朋友的身分進行通信,將自己的論點在這種形式的討論中鋪陳出來,

而且也藉由 Hortensia 的同情理解,進一步強化了自己的論點(Titone & Maloney, 1999: 13)。

《教育書簡》一書共分成三大部分,每一部分分別由 25 封信、13 封信及 18 封信所組成,論述的範圍包括神學、理想社會的本質及人文主義的教育。在第一 部分中,Macaulay 提出了當時公立與私立教育的種種問題,她也談到了幼童的照 顧及教養的注意事項,論及了年輕人應該接受的文學教育(literary education),

同時她也討論了一些與道德教育有關的重點。在這個部分,她特別批評了「性別 互補論」,她認為,即便我們不認為對女性不公平是不道德的,但此一理論仍會 導致不道德的後果。Macaulay 更質疑了當時流行的親權觀點,她認為,雙親的 親權是源於一種關懷的自然情感,正是出於自然之情才使得父母子女願意去遵守 法律、恪盡義務,而那些忽視、甚至虐待自己子女的父母,其親權應該被褫奪。

在該書的第二部分,Macaulay 則討論了家庭與國家教育的種種問題,同時她還 回顧了雅典、斯巴達及羅馬等古代社會的教育情形。在某些論述中,她似乎有種 菁英主義的心態(包括階級及種族的優越心理),不過大致上,她主要還是相 信平等主義的,所以 Macaulay 認為,奴隸制度是不道德的。至於在第三部分,

Macaulay 則論及了一些神學上的問題,諸如不朽、惡的源起、神的力量及慈愛 等。綜合來看,Macaulay 在《教育書簡》中的論述可說是相當完整,它的範圍涵 蓋了女子教育、家庭教育及國家教育,甚至於哲學思想及宗教教理都包括在內。

由於它討論的範圍相當廣泛及全面,是以,Chambliss 在其所編之《教育哲學百科 全書》中就認為,《教育書簡》應該可以視為 Macaulay 最具反思性及全面性的著 作。

不過,對於教育研究者而言,Macaulay 這本以「教育」為名的代表作,其 中最值得關注的,還是 Macaulay 在這本書中所闡述的進步的教育思想。儘管由 於以書信體寫作之故,不少學者,如 Boos(1976)及 Hill(1992),均認為她的 作品缺乏一致性及原創性,Gardner(1998)也認為,現代讀者要理解這部作品 有些困難,但是鑽研 Macaulay 教育思想的學者 Titone 卻認為,這些學者其實都

(19)

低估了 Macaulay 這部作品在當時及今日的重要性(Titone, 2004: 37)。事實上,

綜觀 Macaulay 的《教育書簡》,她確實展現了超越她那個時代的卓見;而其在 教育方面的論述,其實亦有其一致性及系統性存在。在 Macaulay 的教育哲學中,

她的人性觀始終滲透在內;例如:在兩性教育方面,Macaulay 就主張任何人無 論性別,都應該接受相同的教育,此種男女平等、甚至平權的教育主張,其實正 與她的人性觀間息息相關。

以下即依據 Macaulay 在《教育書簡》中所述,將 Macaulay 對於人性的主要 論點撮述如下,並藉此闡明其人性觀與其兩性教育主張間的關聯。

一、 無論是所謂「男性的」(masculine)或是「女性的」

(feminine)特質,應該都是基本人性中不可或缺的兩 個面向

Macaulay 在分析人性時,並不否認人性特質中有所謂「男性的」、「女性的」

特質存在,但她並不認為這些所謂的「性別特質」存在於不同性別的人身上。而 為了說明此點,她更試圖上升到神學的高度,對於人性做一個全面性的統觀,這 一神學的高度就是所謂「根本的人」(the essential man)。Macaulay 堅稱,「根 本的人」(包括所有的男性及女性在內),其實都是依同一個神的形象所造出來 的,9而神只有一位,並未區分男神或女神。至於社會中一般人所視之為「男性 的」及「女性的」特質,實則為神所具有的特質的兩個不同面向,神正因為具備 了此兩方面的特質,才能成其完美。因此,不論是「男性的」或「女性的」特 質,對所有人類均具有十足的價值。

二、 人性本質應該能夠呼應那普遍性的、統一性的神聖觀,

並且與之相符

Titone 認 為, 在 Macaulay 的《 教 育 書 簡 》 中, 有 一 個 隱 藏 的 關 鍵 性 主 題

(Titone, 2004: 38-39),那就是,神是一個完美的神聖心靈(divine mind),此

9 根據《聖經 ‧ 創世紀》第一章第 26 至 27 節的記載,人是由神所造的,而神在造人之初,

是依據祂自己的形象所造的。

(20)

一完美的神聖心靈是由男性特質與女性特質所共同組成,因此神其實是雙性的

(dual-gendered)、是包含一切性別的(all-gendered),甚至也可說是無性別的 存有(ungendered Being)。相對於神的完美,人本身並不完美,但也由於人的 不完美,人因而是「可完美的」(perfectible)。人都是來自神照著自己形象所 造的,故而在人的身上,有能力反映出此種神聖的聯合(divine unity)。

Macaulay 固然一方面承認在人性的經驗裡,鮮少能夠反映此種神聖的完美 性,但若因此將人性經驗視為一定會受到某些特定限制所囿限,而無法達於完 美的境地,此種看法仍屬十分荒謬,其中尤以性別所造成的限制為然。Macaulay 說:

人類天性中存有性別差異,少有例外,這種說法從遠古時代即已流行。而 認為某一個性別有其值得驕傲之處,另ㄧ個性別中存在的卻只有無知與虛 華,這種主張也一直支撐某種意見。但若我們詳細地觀察自然,經過更精 確的推論,我們就不會同意這種意見。(Macaulay, 1996: 203-204)

不論是男性或是女性,都應該致力於追求人性的完美,因為人性就是神性的反 映,「與神合一」可以說是每個人(無論男或女)的重要使命。

三、 所謂的「性別互補」,不應該是不同性別在發展及社會 分工方面的互補,而應該是同一個人身上不同特質之間 的互補

在評論到 Rousseau 關於「性別互補說」的看法時,Macaulay 說,Rousseau「創 造了一個統合兩種性別的道德人格(moral person),儘管其中不乏矛盾及荒謬,

但它畢竟勝過了以往在學校中充斥的每一個形而上的迷思。」(Macaulay, 1996:

206)。的確,Rousseau 有關於性別分工的看法固然僵化保守,但從另一角度來 看,Rousseau 的主張其實也正視了「女性特質」在社會及家庭中的重要性。而在 Macaulay 的看法中,無論是哪個性別,都應該要發展出完整的人性,都必須統 合「男性特質」及「女性特質」在內;同時,也唯有當男女性都能察覺到自己是 一個完整的個體,並且在智識及情感上都是等同的時候,社會的福祉才會得以增 進(Titone & Maloney, 1999: 17)。

(21)

四、 人性中所謂的「德行」(virtues),其實是沒有性別之 分的

Macaulay 說:

對於所有理性存有的行為而言,只有一個正確的規則;是以,在某一個 性別中,其真正的德行也一定是另ㄧ個性別中真正的德行;而且反過來 說,在某一性別中真正的惡行,在另ㄧ個性別中也不可能是另一種性質。

(Macaulay, 1996: 202)

在一般人的看法中,屬於男性的德行有諸如正義(justice)、平等(equity)等;

至於女性的德行,則如慈愛(benevolence)、同情(sympathy)、溫柔(tenderness)

等。一般人常誤以為某些特質及德行是專屬於某個性別的,但實則這種將德行視 為專屬於某個性別的看法,可以說是完全忽視了整體人性的表現。

Macaulay 告訴讀者說,學生「應該被教導如何在偽裝的情形下,去考量真 正的人性」(Macaulay, 1996: 180)。表面上看來,人性有許多的限制及不完美,

但是,這些都是來自於「有意的建構」(artfully constructed),它們其實都僅止 於信念的層次,而信念其實是可以改變的。Macaulay 區分了真正的人性與那些 表現於外的、可被觀察到的男女行為間的區別,她告訴我們必須要從信念的層 次,開始改變我們對於性別的成見。

五、 完 美 的 德 行 包 含 了「 理 智 的 美 德 」(virtues of understanding)與「情感的美德」(virtues of heart),

才算完整

在 Macaulay 的著作中,她總是不斷地表達其對於「理想之教育人」(ideally educated person) 的 看 法。 在《 教 育 書 簡 》 中,Macaulay 曾 描 述 了 她 心 目 中 理想教師所應具備的條件。她認為,教師同時應該在男性與女性的心智及心 靈(masculo-feminine mind and heart)兩方面取得平衡,才是一位理想的教師

(Titone, 2004: 49)。而透過對於理想教師條件的說明,Macaulay 其實也表達了 她對於理想的教育人的看法。Macaulay 以為,

(22)

一個理想的教育人應該能夠展現出普遍的本性(university nature),其除 了具備學識(learning)與正直(integrity)等「理智的美德」外,亦應具 備「用心」(heart)的「情感的美德」。他的學問必須伴隨著謙遜;智慧 必須伴隨著喜悅;睿智中帶有一些敏銳,因而可以穿透偏見的紗幕,最後 到達高度卓越的原創性思考。(Macaulay, 1996: 105)

在一般人的想法中,理智總是與男性有關,情感則是與女性連繫在一起,不過,

相較之下,理智似乎總是要比情感高明一些。然而,在 Macaulay 的論述中,我 們卻看到她試圖打破這種迷思的努力,其所傳遞出的理念正是,唯有一個人必須 兼備女性與男性的特質時,他(她)的德行才算完美。

簡言之,Macaulay 並非依循流俗來看待人性,而是上升到一個神學的高度,

試圖從「人的根本」來看待人性。當她採取這個角度之後,她發現,其實不論男 性或女性,都是同一個人性(甚至於神性)的兩面,而生活在世上的人們,若要 追求德行上的完美,無論在情感或理智上都是不可偏廢的。尤其是對於向來受盡 忽略的女子教育來說,女性除了要尋找情感上的敏銳外,更應該追求理智上的成 熟。正是基於前述的人性觀,Macaulay 開展出了她的兩性教育學說。

伍、《教育書簡》中的教育思想

當代引介 Macaulay 思想給世人重新認識的 Boos 等人,主張將 Macaulay 的

《教育書簡》放在啟蒙運動中有關教育爭論的架構下去理解(Gardner, 1998)。

的確,在某一方面言之,Macaulay 的確可以視為 Locke、Fénelon、Helvétius 乃 至 Rousseau 等人的承繼者,然而,Macaulay 所構思之教育改革最獨特之處,還 是在於她所擘劃的是一個能夠容納兩性的教育體系。儘管其他學者對於教育的功 用一樣抱持樂觀的態度,然而,這些學者所設想的教育體系卻往往未能包含女性 在內,而即便是包含了女性在內,他們往往也不認為女性可以接受嚴謹及理性的 學術性課程,例如:Rousseau 的《愛彌兒》。

Macaulay 的《教育書簡》深受 Rousseau《愛彌兒》的影響,但是它在女 孩應該和男孩同受教育的主張上,卻重新敘寫了 Rousseau。(Jones, 1990:

(23)

114)

在 Macaulay 的教育構想中,她為不同的性別規劃了一個兼具學術深度及廣度的 課程在內,這使得她在啟蒙諸子一片頌揚教育功能的呼聲中,依然獨具一格,綻 放出獨具的智慧及理性光芒,並且毫不遜色。

準此,以下本文即擬從幾個不同的面向,來剖析 Macaulay 在其《教育書簡》

中所要表達的教育思想。

一、 Macaulay 相信,社會及政治的進步,必須先從教育的改 變做起

從 Macaulay 的寫作企圖來看,她在撰寫《教育書簡》時,其實是有著某種 程度的政治意圖的。在該書的首封信中,Macaulay 就呼籲掌權者與立法者必須 認清,一般人有關男女本性及教育差異的看法主要還是來自於社會的建構,而非 男女天性自然差別的結果,因此她希望這些居高位者改弦更張,改變他們教育年 輕人的方式及制度。

喔!領主們!喔!立法者們!固然你們當中或有利益立場的不同;但是 當你們考慮試圖去教育其他人時,你們本身或許會獲得最重要的真理。

(Macaulay, 1996:13-14)

同時,她也告誡父母,教育子女應該是他們的義務,「後代的痛苦或幸福,有很 大的程度是繫於你們的身上」(Macaulay, 1996:14)。

撰寫 Macaulay 傳記的學者 Hill 指出,Macaulay 基本上是個樂觀主義者。

(她的著作)顯示了她對於男性及社會的樂觀,她相信,若能運用理性,

可以在個人身上或社會整體達到完美。(Hill, 1992: 151)

如果藉著理性的運用,男人和女人可以共同在上帝達到完美的目的之下合 作,教育就變得十分要緊……。(Hill, 1992: 158)

面對著當時男女不平等的社會,Macaulay 依然保持著積極及樂觀的態度,對她 而言,社會真正進步的關鍵在於,人們學會理性的運用。固然基於其宗教信仰,

Macaulay 仍然堅持理性需輔以宗教信仰,然而,在追求人性及社會完美的過程

(24)

中,理性是不可或缺的。所謂的「教育」,正是人們(無論男女)學會運用理性 的過程,「Macaulay 相信,不論是政治或社會上的進步,都只有透過教育的拓 展及增進才能發生」(Hill, 1992: 162-163)。在 Macaulay 的眼中,教育方式及 制度的改革遂被視為是從事政治與社會制度革新的最重要基石。

由於教育對於社會及政治的進步是如此重要,所以 Macaulay 認為,政府必 須要以直接涉入學校教育的管理,以提供學生統一的、一貫的教育內容,並為國 家培養優秀的公僕。針對政府在教育中扮演角色之重要性的論述,Macaulay 在

《教育書簡》中第一部分的第二封信裡有清楚的說明(Macaulay, 1996: 15-22),

而 Titone 稱此為「好家長」(good parent)的角色。Macaulay 主張,政府應儘 可能地提供徹底的知識與道德教育,使其公民們皆能獲得最好的教育。Macaulay 一方面肯定,教育子女應該是父母不可讓渡的自然權利(natural and unalienable right)(Macaulay, 1996: 18),但另一方面,她也了解到並非所有的父母都會 小心翼翼地照料自己子女的教育,這也是集體式的學校教育體系(collective schooling system)之所以要介入的原因(Macaulay, 1996: 17-18; Titone & Maloney, 1999: 31)。再者,為了維繫公共教育的品質,Macaulay 主張採取浮動式的稅率,

依據個人不同的能力及階層來徵取稅收。相對於當時主流的家庭教師的私人教 育,Macaulay 的主張當然引發不少爭議;不過,Macaulay 卻懷抱著此種公共教 育的夢想,希望能夠透過公共教育的型塑,「培養出各種公民,適合於不同的職 業,並成為支持社會繁榮不可或缺的力量」(Macaulay, 1996: 17)。Macaulay 之 所以有此夢想,固然是來自於其本身的經驗(當時女子無法接受高品質的私人教 育),以及對於時勢的體察,應該亦是其取材自古代的智慧―特別是 Plato 等 古人所提出的教育計畫(Macaulay, 1996: 15)所致。

二、 Macaulay 認為,人的品格與知識是可以透過教育來培養 的,而教育的目標即在培養一位「教育人」(educated person)

如前所述,在 Macaulay 的著作中,總是不斷地提及教育應該培養理想的教 育人的重要性。基本上,Macaulay 在論述「教育人」時,有下列幾個特色:第 一,她心中的「教育人」並無性別或階級的差別,而是指獲得身為一位公民及道

(25)

德個人所需要的品格、道德及知識(Titone & Maloney, 1999: 16)。Macaulay 認 為,不論男女或是階級差異,只要透過教育,皆可以發展出完整的人性。其次,

Macaulay 也相信,人的品德及知識的差異應該都來自於教育的型塑,而不是來自 於那些「非教育」的因素,如神的創造、天生的種族劣等或地理位置等(Macaulay, 1996: 257)。

我們人類的品格是受到教育的影響而形成……不同意 Rousseau 下列的觀 念:認為讓兒童保持對於真理與錯誤等科目的無知是對的。相反地,我 會特別對兒童解釋道德差異的本質。我會努力讓他們感受到,必須嚴格 遵守誠實的規則。透過這樣的反省,我認為才最能使兒童相信美德的價 值……。(Macaulay, 1996: 84-85)

雖然同樣都深信教育與生活經驗對於兒童的重要性,但和 Rousseau 形成強烈對 比的是,Macaulay 反而認為兒童應該從小就接受道德教育。第三,在 Macaulay 心中,所謂的「教育人」應該是一個具備完美德行的人,一個受過教育的人 所擁有的不只是學識(learning),更應該擁有理智與情感兩方面的「美德」

(virtues)。她說,教師若無法看穿公眾的成見,並且消除這些成見,那麼 教師所提供的學習也將只是「一些死的文字、一堆道聽塗說而已,錯誤叢生 而 無 真 理 」(Macaulay, 1996: 104)。 因 此, 光 只 有 學 識, 並 不 足 以 產 生 真 理,一個人必須具備足以穿透假象的洞見,才算是真正的「教育人」。最後,我 們可以說,Macaulay 的「教育人」觀念拓展了當時對於「教育」的狹隘觀念,

在其規劃中的受教者,不僅適用於男性,也適用於女性;她的教育重點更不只 包括心智力量(mental strength)的培育,也含括了身體力量(physical strength)

在內。Macaulay 特別稱道斯巴達人(Spartans)增進女性自然力量的女子教育,

「不為了增加她們的美,而導致其身體的羸弱」(Macaulay, 1996: 24-25)。對 Macaulay 而言,「理想女性」(ideal woman)亦屬「教育人」的一種典型。雖 然我們在她的學說中觀察到,Macaulay 的理想女性傾向於一種「男性化的女性」

(manly woman),就像 Macaulay 本人所給人的印象一樣,然而,Macaulay 對 於「教育」觀念的拓展仍是功不可沒的。

(26)

三、 重視道德教育的重要性,特別是習慣、模範及紀律的作 用

如前所述,Macaulay 的教育理想―「教育人」,是個具有完美德行的人,

其具有濃厚的道德色彩。Macaulay 以為,要使人成為有德行的人,最有效的方 式是要透過經驗及教育。在天性―教養(nature-nurture)的爭議中,Macaulay 顯 然比較傾向於後天的教養。「德行或惡行不屬於人性,我們不是藉由人性來塑 造我們自己」(Macaulay, 1996: 10-11)。人性先天無善惡可言,人之所以為善 或為惡,完全是來自後天的生活經驗與教育過程。從以下一段話來看,Macaulay 顯然是位經驗主義的信徒:

一位普通的觀察者必須要充分熟悉人們認知的心靈,那就是它在透過感官 接受印象方面是非常被動的。……我可以閉上眼睛不看某些東西,但我卻 不能攔阻這些東西在我心靈作用時留下的印象。因此,我們必須成為受到 敬重的主體,去蒐集那些儲藏在腦中的眾多觀念。而心靈的純度主要有賴 那些我們將年輕人委託其照管的人們。(Macaulay, 1996: 163-164)

但在道德教育的方法上,Macaulay 卻強調習慣與模範的重要。她認為,

「習慣於正確的原則」(habituation to right principles)是獲得正確判斷(right judgment)的必要條件。為什麼「習慣於正確的原則」對於養成道德意識如此重 要呢? Macaulay 解釋:

只有當兒童能夠連結文字及概念,又能夠將這相同的連結與其表達發生關 聯時,兒童才真正準備好去應用這些喜惡愛憎的表達。(Macaulay, 1996:

177)

當兒童逐漸習於這樣的表達方式後,他的情感會跟隨著此一概念並且和事物連結 在一起,而人的道德意識就是在這種習慣性的連結中建立起來。

雖然習慣對於道德的培養如此重要,但是,習慣絕非在無意識或是無理性的 狀態下產生,Macaulay 認為,習慣的建立其實與人的理性有關。她相信,習慣 是理解力滋長及強化的基礎,因此,一位具有真正德行的人往往也是一位哲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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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osopher)。哲學家之所以為哲學家,在於其可以運用自己的理性洞察不同 事物間的道德差異,其不僅僅能遵守表面的法律,更能了解在法律背後的原理與 原則。

教育一個公民是一回事,教育一個哲學家,則另當別論。公民只曉得遵守 其國家的法律,但永遠不了解建立法律背後的原理原則,而沒有此等理 解,他在面對理性原則時,就永遠不能虔誠以對(religious)或是產生真 正的道德;他也不能擁有任何積極的智慧(active wisdom),在任何的改 革中發揮統合的作用。(Macaulay, 1996: 198)

此外,Macaulay 也認知到,習慣的建立必須配合兒童的個殊性。「那些可能提 供某些兒童榮譽和幸福的處理方式,卻可能有害於其他人」(Macaulay, 1996:

155)。因此,教育者在培養兒童良好的習慣時,必須同時注意到兒童的個別差 異。

類似 Aristotle 的說法,Macaulay 也主張,建立習慣的目標就在「培養美德」

(inculcate virtue)。而在諸多美德中,「仁愛」(benevolence)可說是最高的 美德。Macaulay 指出,Rousseau 認定男性所應具有的最重要道德義務(moral duty)―人不應該傷害任何其他人,太過狹隘(Macaulay, 1996: 113),其應 轉變為更主動的「仁愛」,亦即人們應該主動地協助或是防止傷害的發生,而且 仁愛的舉動甚至應該擴及到動物的身上。Macaulay 認為,仁愛應該從「能夠同 情(sympathize with)有需要者」開始做起,她相信,同情是人的天性,但現有 的教育方法中卻不足以讓兒童產生「仁愛」的美德。Macaulay 特別注意到「模 範」在道德教學上的重要性。

我們發現,現有的教育在產生仁愛方面是有所欠缺的,也就是說,只有 箴規(precept)卻無模範(example),這在培養此一關鍵美德上是無用 的。唯有模範,才能點燃心靈,使其去模仿看似無關己身利益的行動。

(Macaulay, 1996: 121)

除了模範外,Macaulay 還相當重視紀律(discipline)的重要性,為此,她甚 至不惜動用體罰。她說:

(28)

體罰是教學權威的標誌(ensign)……在教育的最終階段時,教育的整 個藝術應該是表現在鞭打(whipping)以及用嚴肅的方式施行鞭打上。

(Macaulay, 1996 : 97)

不過,Macaulay 雖是體罰的支持者,但是她卻堅決反對體罰年紀小的兒童,認 為其太過粗糙而缺乏對兒童的體貼(tenderness);這種缺乏體貼的態度可能會 造成兒童長大成人後某些負面的品格特質,故而她還是主張家長或教師在對待兒 童時,應該伴以尊重及親愛的態度(Titone & Maloney, 1999: 28);而且體罰在 實施上必須謹慎,因為其畢竟是最後一道防線。

四、 課程方面,主張年輕男女皆可適用的文學教育(literary education for young persons)

在《教育書簡》中,Macaulay 提供了一套讓年輕人能親炙經典作品的文學 教育計畫。由於她主張在教育體系中,不論男女,都應該接受相同的教育,所以 她所擘劃的亦是相同的一套教育計畫。Macaulay 的教育理念是,所有的男女學 生都應該成為終身的(life-long)學習者,他們能夠愛好知識,對於學習永不滿 足,從而由其中獲得改革社會的智慧(Macaulay, 1996: 198)。

基於前述的理念,雖然 Macaulay 主張正式的讀寫教育要等到兒童 10 至 12 歲時才開始,然而,非正式的學習卻自兒童出生時即已展開。Macaulay 在此部 分同意 Rousseau 的觀點,她引用了 Rousseau 的看法:

人生最重要的階段是出生至 12 歲的階段……在兒童獲得所有該有的能力 之前,我們不應該污染其心靈……讓我們將生命中的前 10 年或 12 年用於 體力的強化、培養有用的習慣、獲得應有的成就,而不需用無法領略的概 念去增加心靈的負擔。(引自 Macaulay, 1996: 126-128)

但是,Macaulay 並不認為在此階段的兒童可以完全不用接觸書本或學習,包含 拉丁文法、地理學、物理學、法語等在內的學習,其實都還是可以進行的,不過,

必須採取兒童可以接受的方式來進行。在這段時間內,基本上是由教師讀書給兒 童聽,但教師必須要慎選書籍,以免對兒童心靈造成負面的影響。Macaulay 也 批評了當時的一些兒童文學,認為提供了一些錯誤的觀念,例如:灌輸兒童以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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